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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th STAGE

《狂戀聲優寶貝》 · 木本雅彥 · 1.7萬 字

我得找到沙奈歌,我得找到她跟她談談。

這樣的念頭從我跨出考場的那一刻起,便充斥着我的思維,促使我飛奔到車站,搭上一輛黃色的JR列車朝新宿前進。此時的狀況燈號黃色,但是我還是要盡力一搏。

目前沒有任何證據指出沙奈歌人在市中心,不過至少可以確定這件事絕不會超過山幹線環繞的範圍。

我捎了封信給老爹,說我現在就去找沙奈歌。

如果要問從何找起,我自有根據。日前送給沙奈歌的手機吊飾,上面綁的主動式電子卷標,就是最好的線索。雖然購買時已經沒電了,不過我是換過電池才送給她的。只要她帶着那個手機吊飾,街角的公共電子卷標讀取器就有可能檢測到它所發出的電磁波。

我打開PDA連上無線網絡,目標是國土交通省,以及東京市內與道路交通有關的政府單位是道路局或建設局吧?對了,還有地下鐵也得一併列入搜尋對象:是交通局。首先得想辦法聯機到公共電子卷標讀取器,藉此獲取必要情報。我知道這些信息是由網絡警察負責監控管制,對方的信息防禦措施倒是意外完備大概可以媲美太陽城吧!雖然基層有幾個笨蛋漏洞百出,在覈心資訊方面,還是受到警視廳跟防衛廳的菁英,以嚴密手段層層保護。關於這點,老爹曾經說過,這些精銳警察不過是少數中的少數,無法顧及全部系統。

我的目標在行政部門,使用強攻策略絕對不是聰明的選擇。所以我鎖定退職人員名單,開始搜索最近一年跟道路、國鐵相關的行政體系退職人員,空降到民間企業擔任高階主管的名單;另外以郵件標頭等等相關信息,定出家用計算機郵件地址作爲搜尋項目。這些沒有任何防禦措施的家用個人計算機,直接連上網絡的情況不勝枚舉。而民間企業空降的退職高階主管,大概多是些上了年紀的傢伙,雖然我沒有鄙視他們的意思,不過這些老爺爺可都是資訊應用方面的外行人呢!

嘿,撈到大魚了!可以連接到都內公共設施電子卷標讀取器的認證,一下子大批湧入我的PDA搜尋列上。

不過看到這些認證的同時,我卻猶豫着該不該使用;這可是非法行徑,雖然當我在蒐集到這些認證密碼時,早已違背因特網的使用規範,不過一旦我真的將這些信息加以應用,那又是另當別論了。一旦我用上這些信息,就沒辦法回頭了。

不,事實上我早就沒有退路。在我決定找到沙奈歌的那一刻起,唯一能做的一件事就是不斷前進。

我使用搜集到的認證密碼,搜尋都內所有的電子卷標讀取器,看它們是否檢測到沙奈歌的標籤識別碼。我不需要知道她曾經移動到哪些地方,只要找到識別碼最後出現的位置即可。隨後再跟沙奈歌有關的詞彙放入附近的建築物、公司行號、店面等等資料中搜尋比對。至於跟沙奈歌有關的詞彙,就以她寄來的電子郵件爲主,進行相關字彙的二重深度比對,沒有出現吻合的項目,再做三重深入比對,找到了。

什麼呀?

沙奈歌的電子卷標最終出現地,是從新宿沿山手線繞行約四分之一圈的田町車站前站出口,然後在步行約十分鐘路程的地方,那裏是伊葛雷司分公司的所在位置。嘖,要是早點瀏覽伊葛雷司的官方網站就好了。不過這種問題的解決方法,事關我們計算機黑客的尊嚴。

從新宿搭乘電車往田盯的路程中,我在腦子裏不斷演練接下來的作戰方針。

首先我得確立此行最重要的目的跟沙奈歌對話。OK,就這麼辦。作戰開始!

接下來該怎麼做,就先聽聽沙奈歌怎麼說再做決定。不論待在那個地方是否基於她的真意,最重要的是,我得讓她知道事實真相;還有基於這個原因,她接下來會面對何種未來,以及她的選擇會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如果最後的結果將導致沙奈歌離開我、離開她的劇團,那我該怎麼辦呢?

廣野,果真如此,你該怎麼辦纔好?

快點,想想辦法呀!

在我還想不出答案的時候,電車已經駛進田盯車站。我通過軋票口之後便趕忙奔下階梯,找到車站前的地圖告示牌比對PDA中的地圖,仔細確認過目標位置。

我將PDA接上耳機,試着撥了通電話到空着的那間會議室。PDA發出的訊號經過無線網路,進入伊葛雷司公司設置的局域網絡,藉此連上空下來的那間會議室裏的IP電話。耳機傳來該電話的答鈴聲。兩聲、三聲在第五次答鈴響起後我便切斷電話,空下來的會議室果然沒有人使用。

我將兩間會議室電話被分配到的IP排在一起,套用到偶數理論中。偶數理論計算出來的結果非0即1。將兩個數字合零爲整,結果

隨便找兩句話敷衍過去,我掛上電話。好險!

「不管怎麼說,我都只是個沒用的角色不是嗎?真的很殘忍」

PDA發出咻咻咻的聲音,屏幕上同時秀出彩虹色層的視覺特校,這就是我面對挑戰的方式。

「我之前偶然聽到山野邊老師跟長毛社長的對話,那是我們第一次參加路邊小棧劇團團練的時候。我現在要告訴妳他們對話的內容,我不會對妳說謊,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是千真萬確的。」

「爲什麼你一定要把這麼殘忍的話一直掛在嘴上呢!」

「現在的狀況呢?」

「可是對我來說,妳是唯一的。」

「如果妳想朝着夢想繼續努力,我會成爲妳的伴侶。我希望有一個不一樣的伴侶,我、我我希望妳可以成爲我最特別的伴侶,我想跟妳在一起。」

重新冷靜下來之後,又打了電話到第三會議室去,這次同樣在三聲鈴響之後有人接聽。

好險。方纔試圖從外部入侵的動作,差點就要啓動該系統的警告機制,還好沒有出問題。

也許接下來的作戰行爲將脫離計算機黑客範疇,牽涉到怪客那種不具正當性的領域,不過現在的我必須善用所有能夠奏效的武器。爲了沙奈歌,我將使出渾身解數。當然這麼做也會順便照顧到她那些關係親密的劇團朋友們,不過我仍然會爲沙奈歌改變爲了跟她有關的這些人改變。

「伊葛雷司想得到的人不是妳,是椎名。」

「這是事實。」

我從身上那個背掛三用的包包里拉出兩條肩帶,套到雙肩上背起來。

「我沒有騙妳。」

「給、給我兩杯咖啡啊,我打錯了,抱歉。」

「奸了,妳決定一下吧!」

「妳不是被伊葛雷司社長看上才邀妳加入的。」

身後傳來女大學生刺耳的訕笑。

「我在附近,距離妳非常近的地方。」

接通之後該電話的答鈴聲響起二、三聲之後有人接起來。

「距離我很近的地方」

「可是,人家也想實現自己的夢想,人家想加盟經紀公司。」

「你、你不要忽然講這種讓人覺得難爲情的話啦!我我想要的只是普通的同伴而已,只要能夠跟同伴們在一起,我就會覺得自己變得堅強,覺得安心,覺得舒服。所以我非常重視我的同伴,我一點都不想給他們帶來麻煩。如果我帶着差勁的演技跟他們一起走上舞臺,那我肯定會給他們帶來很大的麻煩。雖然我現在說這種話也不能代表什麼」

是0。那麼我就先打電話到第一會議室去吧!

掃描過現場的無線基地臺後,找到可能是伊葛雷司公司的無線網絡識別碼。雖然是小公司,不過畢竟是公司用的無線網絡,網絡聯機方面還是設置了密碼,不過要是運氣好的話,只要監視一下通過無線基地臺的封包,就可以拆解其中的密碼。事情也許不會如我想象的順利,所以我一邊監視着內部網絡的封包,同時進行譯碼作業,試圖從外部入侵。

「冷靜點。」

企圖用言語傷害沙奈歌跟否定這種想法的念頭,在我腦中不斷交錯。不過我最終還足下定決心,告訴沙奈歌真相。

「喂、喂」

「什麼爲什麼我會在這裏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因爲我進入伊葛雷司公司,現在已經是伊葛雷司旗下的員工了,當然會在辦公室裏。」

我再次潛入檔案服務器哦!太幸運了!這問公司囂張到將公司內部所有的內線全部設置成IP電話。這麼一來我當然要展開行動了。

「爲、爲什麼你會打電話過來?」

這當然只是做個樣子而已。

我小小聲地嘆口氣,儘管有過短暫的猶豫;我是不是該將接下來想說的話脫口而出?最後還是下定決心說:

我將PDA扣到腰帶上,然後連同釦環一起拉到身體正面,隨即啓動PDA中的程序,輸入密碼後關上PDA的滑蓋鍵盤。

我是一個計算機黑客,雖然沒有什麼魔法杖或必殺絕技,不過手上有一臺可以連上無線網絡的PDA。這就是我的武器。

「OK,冷靜下來了吧?」

我坐在馬桶上打開PDA。

猜錯了。

「咦?喔、喔嗯,現在我一個人在會議室裏面。話說回來,你到底從哪裏打電話過來的?爲什麼會知道這裏的電話呢?」

「然後呢?我想成爲聲優,你能給我任何幫助嗎?」

「冷靜點。妳現在穿什麼衣服?」

「長毛社長說過,像沙奈歌這種程度的人,要多少有多少,這是他對妳真正的看法。」

周圍流通的人潮來來往往,連帶着嘈雜的聲音也未曾停歇,然而這些聲音此時卻無法鑽進我的耳中。

我將手放到腰上低聲呢喃。

「不行。不過我會陪在妳身邊,我會仔細地看着妳不斷努力向上的模樣。」

「什麼東西啦!」

演技差勁練習就好、舞臺上摔了跤就一笑置之若只是因爲自己一時迷惑便選擇逃避,別說可以更快達成目標了,根本什麼也得不到。這麼做最後只會一頭栽入別人設下的陷阱裏面,然後眼巴巴地等待自己的劫數到來而已。

對,我一點也沒有騙妳,我想跟妳在一起。在妳不斷奮鬥的時候,我也會在妳身旁繼續面對我的挑戰。

「你在說什麼啦!」

「妳現在得決定要不要相信我說的話。」

「我會在妳身邊仔細地看着妳。」

「妳真的這麼想嗎?」

「咦?咦!」

「然後呢?你想說什麼?」

「騙人!你不是完全沒想過要幫我嗎?」

「我是廣野。」

接下來我得找出服務器位置。我連上其中存放檔案的服務器,在事務數據中找到伊葛雷司提供給消防署的室內配置圖,同時也找到標示監視攝影機位置的文件。

我既不會強迫妳做出什麼樣的決定,也不能這麼做,因爲我認爲這必須要由妳來選擇。不過如果妳覺得目前沒有足夠的信息幫妳判斷,或甚至有些信息根本就是錯誤的,那我可以幫妳湊齊這些信息,將它擺到妳的面前即便這麼做可能會對妳造成傷害,即便我將爲此受到比妳更嚴重的打擊。

「喂喂,這裏是第一會議室。」

是沙奈歌的聲音。

「大概吧!可是就算我參加公演,也只會搞得更糟糕而已。」

「你果然覺得我是個沒用的人,在背地裏偷偷恥笑我吧?你覺得我該相信你這種人說的話嗎?」

我既不是那種可以從考試中飛奔出來的文藝愛情連續劇主角,也不是可以藉由詞義通達的言語,帶給沙奈歌救贖的成年人;更不是什麼領獎學金的學生,或哪間經紀公司的社長。我只是一個年紀比沙奈歌小的高中生,是個豬頭計算機御宅族。我既不懂戀愛,也無法緊握沙奈歌的雙手。

「你叫人家怎麼決定麼」

「妳沒有被騙,只是被當成一顆用過就丟的棋子使喚。」

沙奈歌的語氣聽來非常不高興。如果這傢伙覺得只要生氣就可以解決問題,那還真是孩子氣的想法甚至連我都比她來得強。不過現今這個社會是沒有人會對孩子氣的傢伙溫柔的。聽到沙奈歌所說的話,我心裏一種殘虐的情緒油然而生,這種殘忍的性格就連我本人也覺得驚訝。現在我打算脫口而出的詞句,肯定會對沙奈歌造成傷害吧?難道這是我期待的結果?怎麼會有這種事!

「劇團那邊麻煩大了。」

「對啦。你有意見嗎?」

「所以你是說我被佐佐木社長騙了?」

「我只是陳述事實。拜託妳不要搗住耳朵,不要封閉妳的心靈。妳得仔細聽好,椎名在劇團裏面渴望的並非一起努力的同伴。她只是希望有一個能夠讓她展現實力的場所。如果妳在公演前落跑,她可能會認爲同伴果然是不可以信賴的;同時也會覺得,自己參加這個劇團沒有任何意義。接着她會開始尋找能夠展現實力的地方,這就是伊葛雷司所覬覦的。只要椎名加入伊葛雷司,妳對他們就沒有用處了。如果椎名對於加盟伊葛雷司的事情有所猶豫,妳就會被拿出來開刀;如果椎名看到對方這麼做,也許她的想法真的會改變也不一定。即便椎名不願意加入伊葛雷司,多帶妳一個聲優對他們來說,也不是什麼太大的損失。畢竟妳跟他們也沒有正式的僱傭關係。總而言之,這件事情不管怎麼發展,對妳來說一點利益也沒有。這是不爭的事實。」

「妳爲什麼會在那裏?」

《你打簣怎麼做?》

那就好。雖然這傢伙口中說出來的話意向不明,不過確實是沙奈歌沒錯。

「這是事實。」

「跟他拚了。」

「那你覺得我該怎麼做纔好?」

「變身。」

「嗯、嗯,稍微。」

結果我利用幾個跟伊葛雷司公司相關的單字,輕鬆地解開無線網絡的密碼,順利潛入基地臺底下的局域網絡。爲了保險起見,我還是稍微搜索一下這個網絡架構,看它們是否配置了偵測外部連線入侵的警告系統果然有。我刪除自己聯機的相關紀錄,短時間抑制該系統的運作。

我得先聽聽沙奈歌的理由,我想知道沙奈歌決定這麼做的動機。

我從公司內部的佈告網頁中查詢到會議室的使用狀況。現在有一間空着,其它兩間有人登記使用,首先還是從空着的那一問會議室下手比較妥當。

OK,如果她被關起來的話,現在人應該是在小會議室裏纔對。雖然長毛社長說沙奈歌現在有工作,不過誰會相信這類鬼扯呢?

搭配方纔拍下來的照片兩相比對,從中找出三間小型會議室、一間中型會議室,還有其它配置多張辦公桌的主要空間。我將辦公室接待處跟走廊攝影機錄下來的檔案,調整到中午以前做快速瀏覽,很快便找到沙奈歌出現時的影像。除此之外,這兩臺監視器後來又捕捉到她幾度來回經過走廊跟接待處的紀錄,大概是去喫飯或洗手間之類的。沙奈歌現在很可能還待在辦公室裏。

不過我還是要拚拚看。

「怎樣啦!」

沒錯,這是沙奈歌驚訝時的聲音,非常高亢,聽起來有點像是玩具。

那麼問題來了。現在正在使用中的兩間會議室裏,沙奈歌到底被安排在哪一間呢?如果她在其中一間,那她是一個人待在裏面,還是另外有人待在她身邊監視她?這可是相當大的賭注呢!

「咦?嗯今天的設定是參加修學旅行,從鄉下來到東京的高中生。」

第一、還是第三間呢?好吧。既然是賭博,那我就善用理論來加以分析好了。

沙奈歌在這裏稍微停頓之後,小小聲地說道:

伊葛雷司分公司位在一棟六層樓高的建築物裏頭,這棟建築建地不廣,算是市中心裏常見的老舊公寓。這棟建築物背後,有一問以奢華聞名的私立大學。這間學校似乎也有借給大學入學中心當作考場,現在正值考完試的高中生跟大學生交替出入的場面;其中每個朝着學校走去的大學生,沒有一個打扮是樸素的。

「人家不是叫你不要講這種令人感到害臊的話」

好,該是這傢伙發揮實力的時候了。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爲沙奈歌的夢想做出什麼貢獻,這也是事實。也許讓她參加這個劇團繞了非常大的圈圈,不過我一樣也會陪在她身邊。即便是繞了遠路,只要她肯繼續努力,我就會永遠待在她的身旁。

咻咻咻

「廣野,你說話很殘忍呢!」

伊葛雷司經紀公司佔據五樓四分之三的面積,我走出電梯之後便用PDA上的相機,拍下滅火設備上的避難路線圖,腦中一時浮現出想要敲破滅火設備警鈴的想法。如果我真這麼做,那肯定會很有趣。不過我看到一旁黑麻糬那張詭異的笑容之後,還是冷靜了下來。

「所以我會在妳身邊。」

好了,讓我開始在伊葛雷司的局域網絡裏探險吧!我稍微監視了一下這個局域網絡底下的封包,發現這只是一個普通業務用的局域網絡。正合我意。

「妳的實力還不夠。長毛社長雖然認可妳的努力,不過妳在他眼中,實力跟職業水平還有好一段差距。妳跟椎名兩人表現出來的實力大相徑庭,當然妳不會是領先的那一個,所以伊葛雷司社長想要的人是椎名。他打算藉由椎名,補足伊葛雷司欠缺的實力派聲優。」

我先找到男廁,躲進其中一間隔間還好這間廁所就在伊葛雷司的辦公室旁邊不遠。

我抬頭看了看眼前這棟公寓式建築位在五樓的窗戶。

沙奈歌在此噤住了口。難道我真的做了很過分的事嗎?我對沙奈歌的要求,是不是真的太沒有道理了?不過既然我已經確實將想要跟她在一起的情緒傳達給她,那麼接下來也只能等她響應了。

「廣野,那個那個,啊!等一下。」

電話那頭傳來門扉推開的聲音,還有一個男人說話的嗓音。

「啊,這個電話是」

沙奈歌顯得不知所措,即便開口想要掩飾這通電話的來歷,卻找不出任何可以解釋的藉口。

我在瞬間的反應驅使下,急促地出聲叫道:

「說是社長打來的。」

「啊、啊、啊,這是、是社長打來的。」

我聽到男子對沙奈歌說把話筒給他。

沒辦法了,現在輪到我站上舞臺了。我將PDA的變聲功能開啓。

『有、有充滿企圖心嗎?』

我的聲音變得低沉,忐忑不安地懷疑,自己的聲音是否跟長毛社長如此相像。

「社長,您辛苦了。我是山下。」

『哦哦小山下呀,辛苦了。你有充滿企圖心嗎?唉,真是不得了呢。』

「您劇團那邊的事處理好了嗎?」

『哦是啊!這邊總算解決了。他們雖然想盡辦法試圖彌補,不過現在已經來不及了。真是苦了他們了。大致上就是這樣啦。也辛苦你了,可以休息了。』

「那真是太好了。跟社長報告,目前這邊也沒有什麼特殊狀況。」

『嗯,也是。反正你也不會讓小姬野逃走,大家就放輕鬆一點吧!啊,不過別忘了時時刻刻都要有企圖心啊!』

「要有企圖心。瞭解。」

『很好、很好,那就把電話再交還給小姬野吧!』

雖然我很在意自己留在女廁裏的MP3跟喇叭,不過現在也只能死心放棄了。可惡,臭黑麻糬!

「怎樣啦?」

「我只希望陪在妳身邊,只要有妳在我身邊,怎麼樣都好。不過前提是,妳得靠自己的意志力、腳踏實地,妳得選擇自己想定的路。」

「嗚這樣講人家有點不太懂啦」

隨後我在腦中模擬着沙奈歌走出會議室後的所有動作,計算一下她所需的時間。

「也是。好吧,我們就來試試看好了廣野,你聽好,我現在跟你說的狀況,麻煩你轉達給姬野知道。我們這邊所有的演員都會裝上無線耳機跟麥克風,讓所有人都聽得到我的聲音。我會藉此對所有成員下達指示,演員就依照我的指示演出。就是那個啦,那種即興演出的」

「我是廣野。」

啊,糟糕,也許這麼做是本末倒置!跟這傢伙一起跑的話,我根本不能盡全力衝刺!小姐,妳那揮臂的方式是怎樣?就連體育成績倒數的我,都比妳來得強!

「啊,太好了。馬上就要開演了。雖然剛開始沒有沙奈歌的戲分,不過還是請你們準備一下。可以嗎?」

「無線耳機,藍牙的,它可以聽到手機傳來的聲音。」

我知道自己今天做的事情非常殘忍,不過儘管殘忍,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像這樣,把所有事實攤在妳的面前,讓妳選擇自己想走的路。事實往往是殘酷的。不過我們不能逃避這些殘酷的事實。

《我不要去女生廁所,很丟臉耶!》

「咦?等、等一下啦!」

「對,即興舞臺創作。舞臺上的劇本會隨着狀況改變,不過基本主線是不變的,只是細節部分會改由我來掌控。」

「呃」

「可是人家不會特別想去廁所呀」

沙奈歌依舊歪着頭表示不解,不過終究她還是掏出自己的手機。很好,電池還是滿格。畢竟她從早上就把手機電源給關掉了,所以電池當然沒什麼消耗到,不過這件事情晚點再回頭跟她追究。我從包包內取出手機用的無線耳機跟接收器,將它裝到沙奈歌的手機上,耳機則套在沙奈歌耳朵

這傢伙怎麼還要我再說一次呀。好,沒關係,要我說幾次我都會說給妳聽。只要是妳的事情,我都會全部概括承受。

「啊,是,我聽得到。」

「行不行得試過纔會知道。不過如果整齣戲能夠依照我描繪的藍圖進行,應該沒問題纔對。」

在這個時候我將沙奈歌以前收錄在PDA裏的聲音適度地剪輯,然後轉存到我的MP3裏頭。

「我找到沙奈歌了。」

「你都已經要人家來到這裏了,還問人家打算怎麼辦?」

「漂亮!這麼一來也許還有機會呢!」

「哇,好棒哦。」

「我的聲音也會傳到電話裏頭去嗎?」

「妳打算怎麼辦?」

「把這個拿到女生廁所去。」

「其實我想跟劇團裏的夥伴道歉。」

「Y,大概這是最快了。」

除了殘酷的事實之外,也有其它對妳有利的消息。很重要的消息

我看看錶,距離開演還有十五分鐘。如果從這裏到劇場搭車跟徒步需要的時間條件有點嚴苛。

我通過電梯,順着太平梯往下定。背後沒有傳來任何聲音。山下肯定是覺得目前的狀況沒有異常。

「要這麼做嗎?」

「社長怎麼了?他做什麼跟我有關係嗎?」說完她便離開房間,出走廊後經過接待處。

唉,這可是我花了九千圓買的,沒這麼了不起啦!

我徑自掛斷電話。

「等妳從太平梯定到建築物外頭我就會追上去。」

「OK!」

《什磨事?》

「所以說呢?你希望人家怎麼做?」

沒辦法了。爲了減少時間流逝帶來的負面影響,我邊跑邊打電話給老爹。

「然後剩下的就交給老爹去處理。」

我們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再次試着打電話給老爹。方纔我的電話在途中斷線了,不過如果是沙奈歌的手機還是很喫力嗎?下了JR之後,我們換搭地下鐵。我總覺得,前一個世代的手機在地下鐵反而收訊比較好,不管了,只要它能撐得住就好。

「沒問題,要有企圖心」

她放下話筒,猶豫十秒鐘後跟方纔那名男子說話。

「嗯」

「妳要用聲音演出。」

「啊,通了。喂,是姬野嗎?妳聽得到嗎?」

「這什麼東西呀?」

「那麼沙奈歌呢?」

「哦,這個呀」電話那頭傳來老爹的笑聲,然後他忽然換了一種口吻開始說明這部分:「那個廣野,其實我就是血腥莓果。」

「嗯。」

就在我跟老爹對話的過程中,我們來到田町車站,刷卡片通過軋票口。此時沙奈歌竟然在買票!搞什麼呀?

再踏出一步之後,我轉頭面對沙奈歌。

「可行嗎?」

「好了,妳就只管聽電話吧!」

我踏出這棟大樓,一腳踩在柏油路上。由於方纔我使出渾身力氣一路從五樓飛奔下來,現在外套裏面熱烘烘的現在我還不能讓這般炙熱的心情就此冷卻下來,我得繼續全力衝刺。

我打開廁所隔間的房門,將黑麻糬推出去。黑麻糬飄飄然地浮在空中,朝着男廁門口緩緩移動,然後進入女生廁所。

我的聲音被進站的JR列車完全吞沒。我們搭上電車,伯老爹沒聽見,我再次發出驚訝的聲音。

「現在還可以回頭,妳如果打算回頭就馬上回到辦公室去,如果想要試着往前看的話就去劇團。」

「劇團的團員要我帶話給妳,說他們全都在等妳回去。」

「有點危險呢!」

「不,我是說老爹你要修改劇本這點。」

「妳別管這麼多了,趕快去呀。到了辦公室外的走廊以後往廁所的反方向轉出去,那邊有太平梯。」

沙奈歌將手機放到耳邊回話。唉,就跟妳說那是無線耳機啦。我看不下去,於是將沙奈歌的手機搶過來放到包包裏去。

有關老爹的真實身分晚點再對他提出質問即可,現在我得先讓沙奈歌理解整件事情的狀況,於是我將老爹方纔告訴我的事情,全數轉達沙奈歌。

「我確認一下,你們是用電車移動吧?」

「大概三十多分鐘。來得及嗎?」

「好吧,抱歉。」

由於列車快速移動,基地臺訊號切換不及的情況下,我跟老爹的通訊忽然中斷。唉,這畢竟是臺A,手機功能只是它的附加價值而已。

「什麼?」

「我該怎麼辦?」

有沒有這麼順利呀?不過算了,畢竟最後還是讓我闖過一關大概啦!即便如此,這個謊言晚一點還是有可能被戳破,所以現在我們絕不能再繼續拖延下去了。

普通人如果用跑的速度,應該會比走路快上兩倍王三倍,不過即便全力衝刺,原本耗時十分鐘的路程也不可能縮短成三分鐘。光是加速減速的動作,就幾乎喫掉所有的時間了。像這般受到慣性牽制的肉體,真是讓人感到心煩。還有沙奈歌

「那麻煩你們打電話到另一支手機來。」

「沙奈歌,離開會議室吧,到廁所去。」

「什麼?」

「我想去廁所。」

於是我們拔腿往門外奔去。

我將MP3跟攜帶式喇叭掛到黑麻糬身上。

「帶她來劇場就好,我已經想好對策了。你們到達劇場大概要花多久時間?」

我打開太平梯的安全門,樓梯朝着上下兩側延伸出去。

我慢慢走出廁所回到走廊,途中一名身着西裝的男子跟我擦身而過。我既不認識他,他也不認識我,不過我猜這名男子就是山下。

那個姓山下的男人,肯定會擔心沙奈歌去太久而跑過去查看吧?這時候如果他聽到沙奈歌的聲音就會暫時安心了。雖然只要仔細想想,就會知道每個女生都會獨自進入其中一間隔間,從廁所外面不太容易聽到說話的聲音,不過男生不會察覺這個矛盾,這樣的緩衝時間內要逃已經綽綽有餘了。

我看着樓層平面圖對沙奈歌發出指示。

「即興舞臺創作。」

「妳打算怎麼辦?」

我在二樓通往一樓的樓梯間追上沙奈歌。

「要。」

「喂!」

「Y。」

到了這裏,我纔將PDA的變聲裝置關閉。

「OK。」

向前走了兩步之後我便拔腿狂奔。

我將老爹告訴我的電話號碼告訴沙奈歌。

「哦,去吧。反正社長說他那邊進行得很順利。」

「我說,我是血腥莓果啦!所以這本漫畫原著還有修改過的劇本,其實都是我寫的。所以現在要在現場即興變更劇本細節,也沒問題。」

沙奈歌現在應該穿過接待處,看到攝影機。她會先撥弄一下自己的瀏海,然後走出那個區域。當她面向右側看到廁所時稍微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轉身朝左方走了出去。

嗚哇我想揍人,我超想揍人的!這傢伙是這種性格的角色嗎?我可以揍她吧!

「你是從沙奈歌身上冒出來的,所以沒問題啦!」

「嗯,這個部分呀!我想請你把姬野的聲音透過手機傳到我們這邊來,我會讓她以聲音參與演出工作。別擔心,一切都可以順利進行的。」

「喂,黑麻糬。」

「啊,我是姬野,有什麼事嗎?。」

「咦?啊,手機拿走了還是聽得見耶,好棒哦!」

現在沒時間讓妳稱讚了。

「老爹。」

「啊,開始了哦。姬野,接下來就麻煩妳了。」

我的手機在這邊斷訊了,不過沙奈歌的奸像沒有問題。我傳了電子郵件,告訴老爹接下來我會定期打電話給他。

暮氣沉沉,了無生氣的景象飛快從列車窗外不斷流泄而去。列車行駛在地下的噪音,不曉得會不會對沙奈歌的演出帶來影響。不過我想這時候藍芽耳機消除雜音的功能,應該會起作用纔對現在的我好像變得有些神經質了。

沙奈歌面對窗外不斷地應聲點頭,看來好像是抓到要領了。在她背上,那顆黑麻糬

《現在是什麼情況?》

這傢伙要回去了嗎?喂,你給我等一下!

「我的MP3呢?」

《那個啊!我留在原地囉。》

回答時,黑麻糬滿足地拍着手。

甩死你我用力抓住那顆黑麻糬蠻橫地不斷甩來甩去。

那個MP3是我剛買的呀!不過MP3就算了,那副喇叭可是停產了呢!而且它沒有推出後繼機種,對我而言是很貴重的喇叭呀!

《咦?可是是你叫我把那些東西放在那兒的呀》

可惡,你少囉唆甩甩甩甩甩甩甩

「喂!」

沙奈歌對着窗口說話,此時她的眼神顯得非常認真,專心地配合電話那頭吐出一句句的臺詞。

「是妳撿到我的手機吧?」

在血腥莓果不對,在老爹寫的《狂戀媚眼寶貝!》原案劇本里面,名叫奈奈子的女生撿到的應該是一臺數位相機纔對。

不過現在的我無法站在觀衆席裏,就這個狀況來說,我連.個觀衆都當不成。

老爹的電話在這個重要時刻竟然斷線了

真是任性的傢伙!

「喂?」

我在一旁看着沙奈歌乾着急的同時,卻也爲自己這般有違過去一貫處事原則的想法感到驚訝。

我們隨後又穿過幾道門扉,沙奈歌在最後一道門前停了下來。她將食指放到嘴上,要我不要說話,隨後便見到她推開門把。

椎名在舞臺上來回奔跑,她忽左忽右不斷找尋着友人的身影。那是她一直投以信賴的友人。在這位友人生病的時候,她將自己當成對方唯一傾訴心事的對象。這位友人的聲音非常美麗,對她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朋友。最後,她回到舞臺中央,轉頭忽然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補完票後追着沙奈歌跑去,全力衝刺。兩旁風景在我的腳步中飛快朝着身後流逝。此時映照在我眼中的光景,與耳邊的聲音全都無法穿透我的意識。我的眼只容得下沙奈歌的身影,耳朵只聽得見沙奈歌的聲音:在我腦海裏的,是她孤伶伶站在舞臺上的模樣。

「那、那是!」

「沒有啦,妳多心了。」

電車來到赤坂見附車站。我催促沙奈歌瘧出電車,領着她往軋票口走去。此時沙奈歌竟然往自動補票機定去。這傢伙到底在幹什麼呀?

「老爹,現在狀況如何?」

沙奈歌正孤軍奮戰着,這樣的她真是再吸引人不過了。她不選擇依靠任何人,也不會爲了任何人妥協,在這個擁擠的車廂裏面,孤傲地面對眼前的挑戰。

「好了,先別說話,快點準備,大家都在舞臺上等妳呢!」

她不斷繞行舞臺兩側,帶着豐富的表情,吐出一句句感人肺腑的臺詞。我想,此時肯定就連觀衆的視線都她的算計之中,從頭到尾被她一個人牽着走。

我的手機裏頭除了老爹的聲音外,還聽得到其它演員的說話聲。舞臺背景設在某一間學校,因爲一支遺失的手機而牽動兩位女性與一名男性間的女女戀。所謂女女戀對我而言是個難以理解的世界,或許這就是大關所說的中性氛圍什麼的吧。

學校的鐘聲在舞臺上響起。

直到前一刻爲止,我也是對她這麼說的。不過儘管我才告訴過她,要她獨自面對挑戰,此時我卻巴不得告訴她,我要跟她一起努力。

衆光燈打在拿着手機的沙奈歌身上。

此時人在製作控制室裏的老爹依舊跟我保持通話。

「我們要下車了。」

即便我救出被閒在伊葛雷司辦公室裏的沙奈歌,結果到頭來卻還是什麼也辦不到。

沙奈歌臉上嚴肅的表情始終沒有任何變化。這傢伙已經這麼努力了,難道還要我在這個節骨眼告訴她,她的演技太過生硬嗎?

這是我所做的選擇,我對沙奈歌同時也不斷對自己重複着同一句話:自己決定。

「妳不要敷衍我。我真的聽到了!電話裏面的鐘聲跟我們學校的鐘聲是同時響的!」

「我有聽到!東實,妳真的沒有事情瞞着我吧?我可以相信妳對吧?」

這輛電車在三站之後便會駛入我們的目的地,然後就要步行到劇場。

沙奈歌此時依舊帶着認真的表情詮釋着臺詞。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當然知道。」

「用這個。」

我在劇場前追上沙奈歌,兩人並肩來到工作人員專用的出入口。我幫沙奈歌推開鐵門,讓她先行通過,再跟在沙奈歌身旁,飛奔在鋪着亞麻油氈的走廊上,同時按下發話鍵撥電話給老爹。

撿到手機的奈奈子打電話給手機主人東實,想將手機還給東實,然而對方卻不願跟她碰面。兩個女生就此圍繞着一支被遺落的手機,每天不斷地通話。這時一名自稱是東實親戚的人伸治出現了。伸治希望奈奈子能夠成爲東實的朋友,東實因爲心臟不好不斷出入醫院,現在似乎一個朋友也沒有。

這顆黑麻糬現在竟然跟我一起排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列車駛進新橋車站,我們得在此處換車。我湊到沙奈歌沒掛耳機的另一隻耳邊,小聲說道:

「是、是不是午休結束的時間剛好一樣呢?」

可惡,現在的我難道只能袖手旁觀嗎?

不過此時的她竟然如此有魅力。

《沒有啦,沙奈歌會用自己己的力量排除這些問題的。》

我們快步朝着通往發車月臺的走廊前進,途中理所當然地跟好幾名趕時間的旅客並行交錯。這些就連假日也得加班的上班族們,看來也是認真地在面對他們的人生挑戰呢!不過我身旁的沙奈歌也是如此。

在那種狀況下,我卻只告訴她要孤軍奮戰。

我整顆心糾結在一起,不知該不該出手幫她。不過就算我想要伸手幫她,又能爲她做些什麼?

「爲什麼忽然這麼問?我沒有事情瞞着妳呀!我們不是朋友嗎?」

《我都快看不下去了。沙奈歌那傢伙現在可是處於精神非常緊繃的狀況呀!》

「啊!難道東實現在也在這間學校裏面嗎?妳在這間學校裏面對吧?妳在哪裏?」

「我在這個部分做了修正,因爲沒有其它方法了。這麼做的話,讓姬野透過手機參與演出,就不會有什麼地方說不過去了。」

難道不是我要她孤軍奮戰、要她自己做決定的嗎?

「嗯那個,那妳聽我說,我其實」

「是、是可以啦。」

糟糕一個念頭讓我將沙奈歌推了出去。此時如果只是輕推根本推不動她,我用力從背後推了她一把,她才晃了一下好不容易踏出舞臺。

「咦?東實?東實,我剛剛聽到電話裏面的鐘聲,妳不是在醫院裏嗎?」

門後面有幾名化妝師等在那兒,接下來就是真正的戰場了。

「大致上來說是啦!整齣戲的狀況目前來說還算順利,因爲演員們全都表現得不錯,這出舞臺劇不論就作品而言,或一種嶄新的嘗試來說都非常有意思。以我平常的丁作來講,我都只是從頭到尾做完一件作品或一個程序,從沒有體驗過這般現場創作的感覺。現在這出戏究竟會怎麼結尾,就連我都不曉得呢!」

「那個,東實,妳是不是有事情瞞着我?」

「OK。」

沙奈歌聽到我說的話顯得有些迷惑,不過被我推了一把之後還是往軋票口走了過去。

在我們抵達劇場時還剩下二十分鐘結束整齣戲:她們只花了五分鐘幫沙奈歌準備,便讓她在剩下十五分鐘的高潮場面上場。

「其實?」

「先走!」

「正要換車。」

「起初的劇本是兩個女生互相被對方美麗的眼睛吸引,彼此投以愛慕。不過以現在劇本進行的方式來說,她們完全沒有見過面,變成彼此被對方聲音吸引的狀況。大關所飾演的伸治,則扮演從中系起兩人之間深刻情誼的角色。不過事實上東實沒有生病。她只是一個個性非常內向的少女,這件事不久就要在舞臺上揭曉了。」

還是說!沙奈歌在團練的時候,一直得到這種待遇呢?無論如何努力,她都得面對演技生澀的指摘,完全不曉得自己該如何是好。

我將自己的儲值卡交給沙奈歌,然後拿走她的車票去幫她排隊補票。

「瞭解。我們已經幫沙奈歌準備好衣服,請她直接到舞臺邊來,不用到準備室去。」

「還可以嗎?」

電車緩緩加速,我的手機通訊再度中斷。這支PDA好用是好用,不過在通訊方面的表現就不怎麼樣,無法掌握實際狀況的不安與不滿,化成焦躁緩緩蝕去我的理性。

舞臺燈光轉暗,留下一臉驚慌失措的沙奈歌與椎名兩人,在聚光燈下四目相望。

椎名掏出手機,開始逐一按下東實的號碼。下一刻,答鈴聲迴盪在臺上臺下,鈴響了幾聲之後東實接起電話。

「妳知道舞臺邊怎麼去吧?」

「我們現在來到劇場走廊了。」

我切斷電話。

「可是最近東實的樣子很怪,她好像在隱瞞什麼祕密?她難道有什麼祕密是不能對我說的嗎?還是說她已經厭倦跟我通話了?唉,我完全無法釋懷。面對這種心情,我到底該如何是好我知道了,我知道該怎麼解決了!我要跟她碰面!我想跟東實直接面對面交談!可是怎麼辦?如果我帶着這般忐忑不安的心情,下午根本不可能安分坐在教室裏上課打電話給她吧!迷惘的我一點都不像平常的我。對,就這麼辦!」

我透過布幕的間隙窺伺舞臺,此時椎名正在舞臺上賣力地演出。這一幕是她自問自答的自白.這般具有張力的演技,就連身爲觀衆的我都被她的魅力吸引,她果然是個了不起的演員。

此時卻陷入迷惘,我完全不知道這麼做到底對不對。

電車駛進車站,人潮從車外湧入。我跟沙奈歌被擠到車廂邊緣我們要換車的新橋車站是開哪一側的門呢?可惡,爲什麼什麼事情都這麼不順遂呀!

也對,確實如此。這顆黑麻糬彷彿跟沙奈歌無關,而是我心裏的污垢一般,吐出跟我一模一樣的邏輯。看來我跟這傢伙挺合得來的,儘管我認爲這傢伙是個好人,卻也無法壓抑現在心中那股焦躁氣憤的情緒。

「請姬野站到舞臺中央,請燈光師將聚光燈打在她最後站的位置上。」

我站在沙奈歌身旁,保護着不讓她受到其它乘客千擾,並以眼神響應沙奈歌的目光別擔心,冷靜一點。

老爹,你這麼說會不會太不負責任啦?人家沙奈歌可是拚了命在演戲呢!

難道我所希冀的,不是兩個各自在所屬戰場上孤軍奮戰的夥伴關係嗎?

「是這樣嗎?」

我一隻手抓住黑麻糬,另一手拿着PDA按下發話鍵。

我將喉嚨裏蓄積的能量轉換成驅動雙足的動力,加快自己奔跑的速度。

即便不用說明也能猜到,奈奈子就是椎名,東實是沙奈歌,而伸治則由大關飾演。

故事經過大幅修改,變得帶有幾分懸疑氛圍。不過畢竟有一個主角現在不在臺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們來到另一條地下鐵支線月臺,距離下一班車進站還有三分鐘。在此之前,我將耳邊老爹簡短的說明、舞臺上的聲音,還有沙奈歌的表現綜合起來判斷着當下狀況。

我轉身背對身後的乘客,拚命穩住自己的身體試圖保護沙奈歌。她則面對牆壁繼續念她的臺詞。我看不到她的臉,她的聲音也不是爲我發出來的。

「抱歉,我」

《她沒問題吧?》

「嗯姬野的聲音有點僵硬呢!太高了一點。」

「那你要我怎麼辦?」

「什麼?」

「啊,那是醫院隔壁學校傳來的鐘聲,那間學校我不曉得叫什麼名字」

我原本想不透這句「撿到手機」到底是哪裏來的臺詞,想想應該是被老爹改過了。

這時候老爹忽然下達指示: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故事是怎樣?好青澀哦。也太未免太青澀了吧?所謂戲劇,就是如此青澀而帶有青春氣息的東西嗎?這種跟友情、疾病什麼有關的劇情,真叫人感傷。沒想到老爹竟然能夠想出這種劇本,不得了。

然而姬野卻沒有遵從老爹的指示行動,她緊握着手機,整個人僵在我身邊。

此刻在我腦中充斥的,全是如何幫忙沙奈歌的念頭。結果我什麼也做不到,只能默默站在原地,爲她排除其它乘客可能對她造成的干擾。

「我想聽東實的聲音!啊爲什麼我會有這種想法呢?像這樣的心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對方是個女生呀!這樣的我若是被東實看到,她一定會覺得我很奇怪。因爲東實是個普通女生。對,她一定會這麼想」

沙奈歌沒有回話,只是點點頭表示知道。我們順着人潮走向移動,好不容易離開電車,穿過軋票口後尋找我們要搭乘的發車月臺。現在我能爲她做的一切,便是盡全力不要讓她迷路。

「東實?我是奈奈子。妳現在方便講電話嗎?」

「很順利哦。姬野做得很好啊,接下來是下午茶店的場景,請打一下燈光抱歉,你那邊呢?」

由於沙奈歌身上穿的衣服本來就屬於高中生打扮,所以只是簡單幫她換一件上衣,然後上點妝而已。過程中,沙奈歌依舊不斷對着手機說話,進行舞臺演出的工作。

我想握她的手,卻還是有些猶豫。我試着抓起黑麻糬,結果沙奈歌也跟着過來了,所以暫時就維持這種情況吧。唉,到頭來我還是這麼沒用!

我打電話給老爹。

老爹在這時候又對所有的舞臺工作人員發出指示:

「好,趕上了。接下來就是最後一幕,讓我們好好把它的氣氛炒起來吧!」

椎名跟沙奈歌站在舞臺中央的衆光燈下。沙奈歌背對着舞臺,此時她內心的緊張情緒就連我也充分感受到。現在如果叫她把臺下的觀衆全當成豆芽菜,恐怕也只是外行人能說的話吧?這跟她之前擔任宣傳活動司儀工作的情況,根本不能相提並論;她的雙腿比起那天抖動得更爲劇烈,而我什麼忙也幫不上。因爲劇場的舞臺,是隻屬於沙奈歌他們這些演員的地盤。

「東實?這是怎麼回事?妳不是生病住院了嗎?」

「這、這是」

「妳騙了我對嗎?」

「不是啦!我只是」

「只是什麼?」

大關這時走上舞臺。

「是我的錯,是我拜託奈奈子成爲東實的朋友的。」

「伸治?」

「我想,如果告訴妳東實生了病,妳肯定會願意當她的朋友。」

「所以說,東實也沒有對我說實話囉?」

「不對,我只是」

這句臺詞剛纔是不是也曾經出現在沙奈歌口中?

果不其然,老爹終於忍不住說話了。

「姬野現在的狀況很僵硬呢!」

這聲音似乎也傳到沙奈歌耳中,她整個人僵在那兒。

「只是什麼?」

「那個那個」

不行了,我看不下去了!舞臺上的沙奈歌,幾乎就像是炙熱陽光底下的雪人孤立無援。我心中懇切地希望所有人放過她,如果我拋毛巾,能否讓這一切就此結束呢?所謂的戲劇是否也適用這樣的規則?

一片無聲的寂靜氛圍在舞臺上下擴散開來。

「不要開玩笑廠!」

我甚至可以清楚聽見,電話那頭老爹的呼吸聲。我該插嘴嗎?怎麼辦好?

即便口中吐出來的臺詞沒有感情:即便演技不好;即便自己的慾望無法隨心所欲地掛在嘴上,這都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

跟動畫有關的話題大家剛開始都很熱中,不過只要我開口提到深入一點的內容,大家就會睜大眼睛用詭異的表情看我,甚至對我說,都已經六年級了,應該要從動畫畢業了。接着我們之間的話題就再也銜接不上了」

《可是我覺得沙奈歌不會這麼想呀!》

「我沒有朋友啊!一個也沒有。小學、國中、高中;我一個朋友也沒有。

沙奈歌需要黑麻糬,比起想要了解沙奈歌的我更加需要。這些妳不敢正視的慾望、妳不願承認的污穢情緒,全都是成就完美的妳所需要的東西。

《逃避我呀!》

「快回去!」

「我、我想要我想要、有一個朋友」

「什麼?妳想說什麼?我聽不懂。」

雖然我早就察覺到了,這東西其實是由沙奈歌心裏的憤怒、羨慕、挫折、孤獨等等污穢情緒衆集而成。由於這種東西放在心裏非常難受,她便將這些污垢一口氣丟了出來,最後形成黑麻糬。

沙奈歌蹲了下去,緩緩伸手撿起地上的手機,張開嘴巴。

對,現在是高潮場面,妳是主角啊!東實現在的心情妳可以理解不是嗎?妳希望找到同伴、希望交到一起努力奮鬥的友情:妳也跟東實一樣,不想失去最重要的夥伴不是?這就是妳一直以來的心情吧?如果這是妳心中一直以來的慾望,不妨直接將這樣的心情一口氣宣泄出來如何?OK,這是我們先前練習過的即興舞臺創作,對妳來說應該很容易纔對。沙奈歌,就這麼把自己的想法表現出來呀!

「姬野,妳冷靜一點。在舞臺上絕對不要意識到劇本這回事,妳得將東實的心情直接轉換成臺詞。」

「什麼?」

此時的沙奈歌依舊打算逃避心裏的負面情緒。

因爲她的情緒完全沒有留在自己身上,早被她捏成這顆黑麻糬遠遠拋開了。

這是我希冀的結果嗎?

然而,此時臺上的沙奈歌卻一動也不動。她伸到地上的手始終放在手機上方沒有將它撿起來。她的嘴巴微開,又一次整個人僵在舞臺上。

沙奈歌整個人呆住了,她的目光時而交替地落在掉下來的手機跟椎名臉上。

「所以你也有參與嗎?你跟東實兩人聯合起來騙我?」

「人家希望能夠交到朋友」

她不可以這麼想。果然我還是得跟沙奈歌說一樣的話妳得面對妳該面對的挑戰。沙奈歌,妳得將心裏所有的不愉快,當成是自己的一部分迎接挑戰。如果妳願意這麼做,那我也會陪在妳身邊。

「這點妳已經說過了,不過這不構成欺騙自己友人的理由吧?」

我到底能做什麼?丟毛巾嗎?

至於它之所以會離開沙奈歌來到我這邊,應該不是偶然。如果我認爲她希望我能夠幫她分擔這些孤獨跟痛苦,會不會是我太自我意識過剩呢?

要是我將黑麻糬剖開,試着去了解它的內心,我是否能更瞭解沙奈歌一點呢?也許我現在就將它永遠放在自己的手中,我就能掌握沙奈歌的心靈。

即便狀況突然,才華出衆的椎名儘管有些驚訝,依舊沒有忘記自己身爲演員的身分。

「所以說不是這樣」

「呀啊」

這是多麼具有吸引力的誘惑呀!簡直就像棉花糖一般充滿魅力。

「逃避什麼?」

我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帶動我一貫處事的節奏跟韻律逐漸變得緊湊。

沙奈歌就此整個人僵在舞臺上方,而我則緊握着黑麻糬,試圖撫慰她的心靈。這麼一來一切就會順利地結束了。我可以挽回自己沒有衝出考場的罪過,可以成爲英雄,真正變身成爲一個具有特殊能力的特攝英雄了!

「有什麼對策嗎?」

針對自我的提問變成了自省,我給自己的回答變成自我警惕。

「去呀」

「可是我有什麼辦法呢?」

「那個」

我用手緊緊抓住黑麻糬,大大甩了兩圈後出聲叫道。

椎名,拜託妳不要用這種方式質問她!我知道妳現在擔任的就是這樣一個角色,也知道現在就該是這樣的場面,不過還有其它表達的方法吧?

黑麻糬,你這傢伙到底在胡說些什麼?要否定沙奈歌之前,先爲她想想好嗎?現在我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幫助她呢?

東實不,沙奈歌的嘶吼持續響徹舞臺。她面對椎名、面對觀衆、面對自己,臉上激情的眼淚與四肢激動的舉止,一再傾吐沙奈歌的真心話。

是這樣嗎?

她說着便將手中的手機丟下那是奈奈子在故事之初撿到的手機,是維繫兩人情誼的關鍵。

因爲我是個腐女啊。在我還小的時候,根本連腐女是什麼都不知道。雖然以前跟朋友之間完全搭不上話,可是我也不曉得該怎麼辦。

「我也不想這麼做呀」

沙奈歌一字一句、斷斷續續地擠出她所記得的臺詞。

我再次捫心自問,這難道是沙奈歌希望得到的嗎?

《果然還是不行哦?》

黑麻糬被沙奈歌的身體吞了進去,她的腰部整個拱起來,將黑麻糬完整吸收掉後,肩膀也同時垮了下去。

《沒有耶。因爲沙奈歌現在也在逃避啊。》

「姬野,接下來是最重要的場面,妳得將自己喜歡奈奈子的心情,跟因爲對方的性別而不該出現這種情緒的矛盾表現出來。然後即便猶豫也得告訴對方,妳不希望失去兩人的情誼。」

「等、等一下,妳現在是怎樣?拜託妳說清楚好嗎?」

「可是比起《十七歲》雜誌,人家更想看

沙奈歌嘶聲叫着,聲音中可以聽得出來,她在這一句臺詞裏面用盡了所有力氣。

老爹的聲音此時又出現在所有工作人員耳中。

椎名打斷他們的對話。

「東實就是這樣的女生嘛,所以我纔會給她這樣的建議。」

不,如果妳願意這麼做,那麼請讓我待在妳身邊,我希望留在這樣勇敢的妳身邊。

「我、我希望、希望妳可以成爲我的朋友」

黑麻糯在我的揮臂之下,劃出一道直線猛然飛向背對着我的沙奈歌。

「你們玩弄了我的心情,我不要這種朋友。這個,還給妳吧!」

「回去!」

「對啦,就是這麼回事。」

老爹慌張地試圖藉由言語鼓舞沙奈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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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狂戀聲優寶貝 1

  1. 01插圖
  2. 021st STAGE
  3. 032nd STAGE
  4. 043rd STAGE
  5. 054th STAGE
  6. 065th STAGE
  7. 076th STAGE正在閱讀
  8. 087th STAGE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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