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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天 相親

《相親於盛夏 再會翱翔天際之風》 · 朱門優 · 6408 字

萬里無雲的星空下,站着一名少女。

那裏是我們平時揮手道別的分岔口。

互相告別,各自回家的地方。

但是,只有今天,那裏不是分別的地方。

因爲那位少女哭泣了。

所以下雨了。因爲少女哭泣了,所以下雨了。

——一條線狀的雨絲。

「市子——!!」

就在時鐘將要指向12點前。

趕上了。因爲水神在背後推了我一把。

因爲得到朋友的幫忙,所以我趕上了。

「找到你了。」

一直以來對不起。

總算能和你相親了。

「……覺得好懷念。」

市子露出驚訝的表情,之後,不經意地朝我微笑了。

「啊~總算見到了。我總算見到了,我一直在找尋的那個你。」

我的青梅竹馬很愛哭鼻子。

所以周圍的孩子都瞧不起她,根據她的名字叫她『狗狗』,我也被他們稱之爲『狗狗的主人』。

因爲大家還是孩子。大家都說她是跟在日輪身後轉的狗狗——

但是它們並不像流星那樣只有一瞬間的璀璨。

「市子是——神巫(ichiko)。這是市子你"變得不再能看見的"事物。」

「所以我才能一直作爲神巫走下去……」

「不知何時已經變成八月一日了呢。」

自已的原點到底在哪裏。

——此時,映在我眼眸裏的少女美麗得讓我不由得忘了呼吸。

從滿天繁星的夜空裏降臨下來的是——

所以我也一定要這樣爲她找到,她"變得不再能看見"的事物。

但她同樣是總和我在一起,容易生氣的那個市子。

「這纔是祭典……『夏祀倚的饋贈』啊。」

「市……子?」

因爲有人告訴自己這個讓人無可奈何的愛哭鬼,你可以挺起胸膛。

眼前的少女和我所知的穗積之宮市子相差甚遠——

……這已經是身爲孩童的我最大的能力範圍了。

於是不知爲何,隨着通往夢之國度的邀請函——肥皂泡的增加,我腦海的角落裏有些東西漸漸地清晰起來。

市子看起來很高興。她看起來真的很高興。

她說。

「……已經」

熟悉的少女從頭到腳都顯現出"巫女"獨有的莊嚴和神祕感。

『知道嗎?"市子(ichiko)"也可以寫成"神巫"噢,就是巫女的意思。雖然大家嘲笑你,其實你的名字是很棒的噢。出生於神社,名字也是巫女的意思。你可以爲此而自豪的噢。成爲偉大的巫女,爭口氣給那些傢伙看看——』

就像是夏天飄落的雪花。

「已經……不能再叫你小狗了啊。」

此時此刻。

「我明白相親到底是什麼了。」

湧上心頭的懷念之情讓我覺得市子的微笑是如此燦爛。

「從很久很久以前……直到現在,真的一直一直喜歡着你。」

因爲相信對方比任何人都能理解自己,對方也認爲我比任何人都要理解他,所以才能相互找到彼此錯失的東西。明明是這樣。

她的微笑震撼了我的心靈。

因爲彼此都"變得不再能看見了"。

「是…是這樣的。正因爲有這些,正因爲它在這裏。所以,我」

市子像在說給自己聽。

——這時。

她就像是在仰視太陽一般——笑得如此燦爛。

「是吧?『輪君』」

她真的是市子嗎?

「——我因爲你纔想起了真正的"穗積之宮市子"。」

這令我很氣憤。她只是有點容易害羞而已,爲什麼要被大家瞧不起呢。

她的起點。市子能以她的本質邁出第一步的瞬間。

市子臉上帶着虧欠,拼命地朝我微笑。

那個膽小,害羞,曾愛哭鼻子的少女。

因爲有人告訴自己,你有不輸給任何人的東西,所以,你可以爲這樣的自己自豪。

那位少女否定了我的想法。

自己是向着什麼方向前進。

充滿了我整個視野的它們,就像要把這個小鎮包裹起來一般,到處都是。

我查了很多資料。拼命轉動自己那一直都不夠靈活的腦子,拼命找。

市子告訴我的話,是多麼得充滿感染力。

『相親』——正如文字所示,相互凝視,才能發現、達成的祭典。

這是我給她的驕傲。

市子的話柔柔地滲入我的心靈深處。

雖然從現在的我看來,那時的行爲真孩子氣,但當時的我竭盡全力去鼓勵她。

不知何時遺忘的這些東西,總算想起來了。

像在說想要靠得再近點守護人們那安詳的睡臉般離開天空的流星羣。

這麼美好的少女用她的溫情溫暖了我的心靈。

它像是想說,只在遠處照亮我們還不夠般。

能讓她從中獲得自信的詞。

就像是那天,與其名字的深義相配而描繪出來的少女般,她的身姿是如此得高貴。

——我們自然而然地接吻。

「總算見到了。」

就如老照片上越來越深的黃褐色一般,變得越來越鮮豔。

「你就是那個我曾經期待的穗積之宮市子。」

「從那天起,你就一直一直在後悔……所以,有句話我沒有說。」

說這話的她有一種驚人的凜然。

「我把一切都賭在這次的『相親』上。」

我卻完全沒明白到她的苦心。

難的漢字多如牛毛,沒學過、不會讀的單詞也是一大堆,總是一邊查,一邊想像着去理解——因此花了不少時間。

正是這位由內而外散發出美的巫女纔是……

她雖僅僅只是站在那裏,卻像是全身心都在主張自己就是真正的『穗積之宮市子』一樣。

——明明市子她比任何人都優先選擇了我。

「所以,這是我對你的告白。」

——飄落下來的,到底是什麼呢。

籠罩在模糊不清的古老記憶上的霧散了。

……還是我不認識的,擁有穗積之宮市子之名的榮耀神巫。

所以才需要與比誰都瞭解自己的人組成一組,明明應該是這樣。

我知道她有很多長處。

『相親』——互相爲對方找到彼此變得不再能看見的事物的儀式。

「雖然遲了這麼久。但總算和你『相親』成功了呢。」

我何時闖進童話世界了呢——這個光景如夢似幻,讓我開始懷疑是否身處現實。

可我總算找到了。與她本人最相配的詞。

《相親於盛夏 再會翱翔天際之風》1 第7天 相親插圖(1)
《相親於盛夏 再會翱翔天際之風》 · 1 · 第7天 相親 · 第1張插圖

「我喜歡你。」

「這是……」

「我也總算見到了。」

因爲不知道,因爲沒察覺到自己到底錯失了什麼,因爲找不到,所以才需要對方爲自己找回。

我也要回應她。

「這……記憶……?」

這位巫女是我熟知的愛哭鬼市子。

所以。

市子爲我尋找,我"變得不再能看見"的事物。

「肥皂……泡……?」

就像是那慢慢地,慢慢地,涼絲絲地撫上臉頰的細雪。

「對不起。」市子低下頭對我說。

很久以前,躲在我背後的少女總是這麼叫我。

回想一下——那裏一定停着一輛公共汽車。

是的。她纔是『神巫』。

「輪君。我最喜歡你了。」

那並非是純白的結晶,它停留在手心,未曾令人感到寒冷,也沒融化消失。

「可是,我在不知不覺中遺忘了這點,明明那纔是我的起點,我竟然忘記了當初自己爲何會跨出第一步,又是爲何能跨出這一步。只知道拼命前行,當我察覺的時候,已經漸行漸遠了……」

會有一臺一直等待着約定之人來訪的公共汽車。

有一臺全身已鏽跡斑斑,到處損壞,已經腐朽得無法動彈,卻從很久以前就一直一直等在那裏的公共汽車。

還有同情它的衆多乘客們,一起在車內等待着它運行的那一天。

衆多乘客不僅佔滿了座位,還佔滿了車內通道,他們自窗口竄出,爬滿車身、車頂,焦急地等待發車之日。

什麼時候能發車呢。今天嗎?明天嗎?後天嗎?

——因此,這裏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是個充滿「等待」情懷的地方。

即使懷抱着壞掉的鐘,這裏同樣是可以期待着它明天能動起來的地方。

——一個被遺忘的約定。

那是一個非常小的約定,只不過是「明天再一起玩噢」這樣的無關緊要的小約定。

在十年前的『相親』之日,我與一名少女相遇。

我從未在這個小鎮上見過這位姐姐。當然不僅僅是因爲這個,總覺得她和我們不同,散發着不可思議的氛圍,所以,我毫不懷疑地認爲「她是因爲祭典的關係,所以從別的什麼地方過來玩的吧。」

回家時,我和一起玩得很開心的姐姐有了一個約定。

那時我還只是個孩子。所以盲信了不知從哪聽來的「祭典是每年固定時間舉行的」的傳言,自說自話地和姐姐定了「明年我們再一起玩」的約定。

但是。

「我沒去。……不,是沒能去。」

因爲身旁的孩子哭泣了。

不管何時都跟在我身後,躲在我背後的那個孩子,那天她又哭了。

——那天,我拿出我的祕密武器,把她的名字是神巫的事告訴了她。

因爲我沒去,所以我一直心存愧疚。

我自說自話與姐姐做的約定,萬一明明沒有祭典,那位姐姐卻爲與我的約定來這個小鎮的話——我不斷反省自己隨便與她定了個不負責的約定。

「那聲音的主人是個少女,她有個很重要的人。可是無論她怎麼做,和那人的關係總是無法融洽。與其說……想要改善和那人的關係,還不如說那人不知何時起改變了性情。」

一如既往地無精打采。

「我聽到各種各種的聲音,在其中有一個聲音不斷重複祈求着同一件事。每天每天,無數次無數次。令我意外的是,大家每次來參拜都會祈求不同的事,只有這個聲音一直祈求着同一件事。」

明明她很在乎一個孩子隨口許下的約定。

我終於明白,市子不安地說着「如果找不到的話,會發生不得了的事」,那句話真正的意思。

「爲此,我一定要找到我自己遺失的那些東西。如果我自己的都沒找到的話,是沒有資格對一直以來幫助我的那人說那些話的。」

「……對不起。是啊……嗯」

「是不是我遺失了什麼了呢。是不是我把什麼重要的事給遺忘了呢……所以纔會漸漸看不懂那個人了。所以,那人才會不再揉我的頭了」

——說着還真是受不了你們啊的話語,即使如此,風她還是理所當然地爲我們而來。

她的執念在此。

自此以後,缺失了某些東西的我開始成長。

就算是我迷失了,她還是爲我尋找,併爲我找到了它,市子她明明說了無數次能讓我找回自我的提示……

然後,像這樣站在我倆的身旁。

「所以……今年,才舉辦……?」

少女因此煩惱不已,在不知如何是好中,她發現到自己不是"不知道",而是"變得不知道了"。

她說明明以前只要和那人有關的事都能明白,可是自己漸漸開始不知道那人在想什麼,也無法讀懂那個人了。

「那人於我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所以,我想爲那個人找到他迷失的東西。我會努力去尋找,如果能找到的話,我想好好地向那人道歉,想對他說,對不起我沒能察覺,對不起,我沒能爲你察覺到你遺失掉了那些。」

但是,不是這樣的。真正需要道歉的人是我。

她說「每次自己一哭就會飛奔而來的那個人,變得連自己哭泣都無法察覺到了。於是她終於意識到改變的人不僅僅是那個人,還有自己。」

「之後,這次輪到那位很重要的人,也來神社參拜祈求說"希望相親能夠順利"了嘛。還真是輸給你們了。」

——她的意思是如果找不到我和她之間的牽絆的話,那將會是如此不得了的事。

現在已能挺起胸膛說出口了吧?

但我們小鎮的神明大人還是高高興興地守護着我們。

因爲人類是如此的不堪的生物。

「謝謝!!」

「謝謝」

滿懷包容的溫柔同樣在此。

給很多人制造麻煩的同時,又被他人添麻煩,原諒他人、被他人原諒,通過這樣一點點,真的是一點點地積累,總算才得以稍稍長大。

真是的——我一直以來到底在看什麼呢。

一年後的那天,我就想說「謝謝你來了」。

爲了給予如此不堪,愚埋懵懂的人類一次奇蹟。

強勢的她,那時帶着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這麼說 "你對我是特別的"。

因此我是個如此不堪的男生。

——於是她說她哭了。

「那個……難道說是……」

……是的。所以,我。

而我卻沒能發現,也沒去接受。

一直一直,風都堅持不懈地告訴我。

……我無話可說。

才舉辦相親嗎,我的話因哭泣模糊不清。

「嗯!你是太陽!真正的太陽!!」

所以,這個小鎮纔會舉辦名爲"相親"的祭典。

「謝謝……謝謝。謝謝……!」

「所以我說"相親"是很簡單的嘛?」

「那位少女天天重複祈求着同樣的事。」

孩子通過經歷各種事得已成長。

我想起說着「會發生不得了的事」時的市子。

「其實,因爲我和你有過約定。所以自此之後的相親哪裏都沒能舉辦。」

我因爲愧疚忘記了。

因爲沒在應該說的時候說出口,沒能在應該傳達的時候傳達到,所以這話就一直被藏在心底。

我總算真正明白,她現在站在這裏,是代表着多麼深遠的意義。

爲了我這個把約定棄之不顧的人——

回憶就如"肥皂泡"般美麗,映出各種各樣的景色,卻搖搖晃晃,脆弱虛幻得隨時都會破裂。

即使如此,果然你還是爲我來了。

「於是因爲我一直在那裏等你,所以會聽到別處傳來的各種聲音。」

無法對不知何時會來的我棄置不顧,甚至因此無法去下一個城鎮。

北風和太陽。

笨蛋,別哭啊。

「嗯……!」

我一直一直想對你表示感謝——

但是,人們往往漸漸地變得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到了。

名爲"夏祀倚的饋贈"的奇蹟。

低下頭,拉鈴鐺繩索搖一兩下,把錢扔進善款箱,之後拍了拍雙掌。

我故意遠離了這片曾經經常玩耍的地方,故意去忘記那些。

所以我想如果對別人這麼說的話,也許會被認爲我在騙人。

——所以,那位少女許願希望能有一個轉機。

「對不起。」市子說。

拉鈴鐺繩索搖一兩下,把錢扔進善款箱,心裏默默祈求——那就是"聲音"。

「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只不過是在陳述事實。」

人們參拜神社是希望神明能聆聽自己的願望。

因爲我的誤會造成水難的瞬間,試着回想下,每次都……

我也曾瞧不起她,說她像小朋友。

「你看。」

是的,很容易。相親是件非常非常簡單的事。

「你說我有稍稍靠近太陽一點嗎?」

她多次說"聽到聲音",原來是指這個小鎮居民的心聲。

「嗯……嗯……很容易。」

那是一定要告訴她的話。

這個小鎮降下的無數泡泡,正是這小鎮居民遺忘了的回憶。

這次一定好好地說出來,要好好地讓她知道。

大家卻忘記了這些,就像是從未有過這些事一般,突然裝成大人,還瞧不起幹了和自己以前同樣的事的小孩子。

那個寓言的寓義是——什麼?

——那聲音的主人說,我想要一個轉機。

我一直一直很在意,那如魚骨卡在喉嚨裏的感覺。但是,我卻一直假裝沒發現,我吞下這句話開始成長。

明明一句話就能說明白,可對我這個不打算去明白任何事的人,還一直不放棄,堅韌地想讓我知道。

「……非常……非常得容易。」

還真是風會說的話,我苦笑着。

在名爲天空的海洋裏翱翔的神明大人輾轉於各個城鎮——

——名爲"風"的太陽在這個小鎮上。

所以,纔會有神明大人降臨到這個小鎮上。

我曾在穗積之宮神社參拜過。

也許這麼說很蠢,可我認爲,也許對姐姐你的感激之情也會因此變成假的。所以,我把它埋藏在心靈的最深處,蓋上了蓋子。

但是沒能說出口,錯失了那個機會。

爲遵守這種無心的約定,而等待多年的少女。

所以,風纔會爲我而來。

「是嘛……好高興。這麼說的你也是溫柔的人啊」

「我哪裏溫柔了。是我忘記了。明明是這麼重要的事,明明是這麼這麼重要的事,我竟然曾想要去忘記它。」

「你看,你已經告訴我這事對你來說是重要的。你把這事看得如此重要。就像收在書架最深處的那本書一樣,一直一直珍藏着。」

敵不過啊。我敵不過真正的太陽。

「哪怕你已經忘記,可只要還認爲那是珍貴的回憶,我們就還能再次相遇。。」

「啊……」

「我真的要走了。」

就在那個瞬間,一陣風吹過——泡泡羣被吹往更遠的地方。

像是在宣告自己的任務已經達成般。

「我在這個小鎮裏等太久了。其他的城鎮裏也有等待我的人。」

風從約定之日起,就一直等待着。

這期間沒能去其他的城鎮。

明明其他地方也有像我這樣的笨蛋在等着她。

從天而降的淡雪景色中,風的身影就像是回憶般漸漸地融化消失着。

「啊……」

伸出手指的瞬間,差一點就說出「等一下」。

——我知道,自己沒有挽留她的資格。

咬緊牙關忍耐吧,哭泣的臉會玷污她的出發——微笑吧。

這個城鎮的人們是爲了送走神明大人才舉辦祭典的吧?

所以要微笑着爲她送行。

「這樣,也許再也見不到了噢……」

說完之後,她的身影從這個小鎮上消失了——

「我絕對不會忘記的!我纔不會忘記你曾經停留在這裏呢!」

但是,無論如何請容我說一句吧。

所以不要再呼喚她纔好,不再與她再見纔好。

而是因爲我深深理解她最後說的那句話的意思。

這纔是大家緊擁住自己最珍貴的東西的證明。

於是,身影已變模糊的風的嘴角現出得意。

不是因爲風她走了。

她的意思是不要與她再相見纔好。

……我明白了風是如此希望的。

……好寂寞。

呼喚她也就代表,這個小鎮需要『夏祀倚的饋贈』——代表有很多人找不到自己的遺失之物而在爲此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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