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赤焰魔劍

第四章

《克蕾利亞傳說》 · 山本一郎 · 2.3萬 字

「所以就是這樣!日出時,克蕾利亞小隊、席緹亞小隊跟本大爺光榮的小隊,就要出發去消滅蜥蜴人。再過個一刻鐘就會天亮了,擔心的傢伙就先給我去寫好遺書。」

健壯的隊員們鬨堂大笑,彷彿根本沒有出發前的緊張。

「那麼就此暫時解散,日出前在夏克雷北門集合。解散!」

「是!」

「要遠征了呀——」

琳一邊大大地深呼吸,一邊在日出前的官廳中庭散步。像是她的附屬品一般,黎克也跟着四處走動。席緹亞、琳、黎克還有雷,席緹亞小隊爲了出動準備,已經非常迅速地喫完早了餐。

「很快就要日出了吧。」

她沒有特別跟誰說話,席緹亞自言自語。這個時候雷還不知道,這三個人在到達夏克雷之前,就是一起長大的童年玩伴。據說,他們是一起成長於位在夏克雷北方,已經滅亡的邊境城鎮。他們在那裏認識了凱因與佛斯,連克蕾利亞的妹妹米蕾妮亞曾經擔任鎮長的事情都聽說了。可是,有關城鎮爲什麼滅亡,他們卻三緘其口不肯說。雷沉默着,跟隨在琳、黎克、席緹亞三人後面走過中庭。四個人的距離雖然很接近,但是在心理層面上,雷卻覺得只有自己被疏遠。但是,跟席緹亞小隊一起遠征的另一層意義,也讓雷有種雀躍的感覺。在房間裏當作佈置的,是父親遺物的斧頭面前,雷下定決心。不論遇到什麼困難,他都一定會把席緹亞平安帶回來。

「一切準備就緒!席緹亞,你不用擔心,因爲有我們陪着你。」

琳宛如要望進席緹亞眼眸深處一般,替席緹亞打氣。對於原本就渾身精神奕奕的琳,席緹亞感到十分羨慕。只要一看到無論在何種情況下,都不會失去開朗樂觀的琳,席緹亞便會心想,自己也非得更爲振作不可。與此同時,跟雷所感受的疏離感不同,居住在夏克雷這裏的三年之間,席緹亞時常遭受到「自己是不是被琳忽視,是不是被琳遺棄」的焦躁感所糾纏。儘管,她很看重與凱因一同奔走於邊境警戒的琳,可是卻感覺有某種複雜的感情,模糊不清地在自己的內心反覆出現。內心雖然蘊藏無盡的溫柔,卻反而成爲了負擔,慢慢地,可是確實地,這種情感正在壓垮席緹亞纖細的精神。

「咻咕?」

「咦?黎克,怎麼了?」

琳回過頭一看,眼前拉開紅色窗簾的室內,就是克蕾利亞的房間。在黎明之際的出擊前,克蕾利亞一邊坐在桌邊,一邊正在思考什麼,露出讓人感受到深刻沉重的表情。

「克蕾利亞大人,她也很緊張的。」

「是呀。」

面對一團照亮室內的紅色火焰,克蕾利亞正自言自語什麼。她緊緊握住佩在身上的魔劍——赤紅之劍的劍柄。這大概是出擊之前,她特有的下定決心的儀式吧。

席緹亞喜歡如此純真的克蕾利亞,真心地嚴肅思考居民安危與城鎮發展,只專心爲了一個目的燃燒自己。就是因爲看到克蕾利亞如此的身影,席緹亞才能不畏危險地前往接受試煉。以及爲了守護克蕾利亞興建的教堂,她希望自己可以活着回來。這位純潔的聖女,平靜地在心中立下如此的決定。

「奇怪?」

琳脫口而出。魔女瑪露思拿了個盤子進入房間,走到克蕾利亞身邊。盤子上面,是個添了過多大紅色牛奶糖與白色蛋奶甜點的新鮮牛奶雞蛋布丁。看到布丁,克蕾利亞的表情眼看着就逐漸放鬆了。

「哈哈哈!克蕾利亞大人最喜歡喫甜食了嘛!」

「咦?」

「來訪客人的種類跟數量如何?」凱因拉長脖子,一邊觀看情況,一邊問琳。

「第二條!不要耽誤撤退時機!」

「然後,靠這一點就打倒了蜥蜴人呀,幹得好,幹得好。」

「很好。這是神宮戰士席緹亞首度的大勝利!」琳由衷感到開心,哈哈大笑。

「海岸線上有敵人正朝着這裏過來!」

雷揮動着沉重斧頭,一旦擊中對手,便能給予相當程度的撞擊。就算沒打中要害,就算差點沒砍到,但若是蜥蜴人程度的敵人,應該只要一擊就能奪走其戰鬥能力吧。被甩到路邊的蜥蜴人,已經動也不動了。

露出一臉像是睡死一半的表情,佛斯朝着夏克雷北門悠哉地晃過去。他是最後到的。

倒在草叢中的蜥蜴人,臨終前的慘叫不絕於耳。

「嘰!」

「怎麼這樣……老師,我又不是小孩子,會被糖果餅乾打發!」

雷連使出全力的時間都沒有,斧頭就已揮下。這次,斧頭命中了跳出來的蜥蜴人頭頂,蜥蜴人就那樣直接變成了兩半。

這家店的主人,妙齡的豔麗女子瑪露思!雖然,偶爾有些地方會像狐狸精一樣變化莫測,但是算數或魔法都表現得非常出色。作爲城鎮守衛隊的要員,或是城鎮的出納,都很活躍,最後得到了滿是魯莽分子的守衛隊員們的「老闆娘」這個稱號。

原打算奇襲而從草叢裏蹦出來的蜥賜人,額頭被琳投擲出去的石頭給打個正着,尾巴一邊高高地在空中搖晃,一邊忽然倒地。接着,傳來了草被猛力撥開,以及刀劍的聲音。

「我不會死的!所以,我想幫克蕾利亞大人的忙!」

「喀——嘶——」

「克蕾利亞大人好像很高興的樣子……」就連伊歐洛都覺得消沉。

「奇怪了。」席緹亞忽然說道。

「我們好像被蜥蜴人給包圍了喔。」

「喔喔喔喔喔!」

「席緹亞,你沒事吧?」

到北門送行的瑪露思,交雜着嘆息,望着夏克雷出征前的儀式「好孩子守則」。這種事是常有的呀。但是,儘管是人類版圖終點,位於邊境,遭受魔物壓這的夏克雷,依然有人們必須守護到底的理由,瑪露思覺得自己好像多少了解了。當然,眼前的他們,並沒有辦法知道自己的將來會如何。今天、明天、一年後,都無法得知會變成什麼樣子。然而,就是因爲不知道,所以才能努力地活下去。瑪露思心想,不知道未來並非罪過,反而是一種「力量」。

「是!」

「嗯?怎麼了嗎?席緹亞。」琳似乎無法揣測到席緹亞真正的想法,問道。雷也抱着手臂。

「我沒事。」席緹亞微幅顫抖的右手拿着的短劍上頭,還滴着被消滅的蜥蜴人的血。

克蕾利亞走到所有人面前,站在凱因身邊。一個個看着參加遠征的人的臉。

「克蕾利亞太人?她看重我?」納帕雙眼閃閃發亮。

「爲什麼?老師。」

如此的瑪露思,她無盡的煩惱之一,就是眼前有一張既不滿,又撇着嘴的臉。

從左側的草叢之中,琳現出了身影:「黎克,辛苦了!」

「第一條!夥伴要互相幫助!」

而且,位在提斯特蘭德帝國北部的夏克雷附近,雖然沒有那麼常常出沒,但是存在着龍人族或有翼族等等,可以在空中飛行的亞種族。因爲稱爲馬的草食性動物的行進速度比他們慢,攻城武器也不發達。所以硝酸之類對於槍枝發明屬於必要的資源,轉而被運用在擁有效率更佳的破壞能力的魔法科學之上,於是,提斯特蘭德大陸踏入了高度魔法文明時代的入門階段。

瑪露思也不是不懂納帕的心情。阻擋在比任何人都來得優秀的成績!人稱天才,被送到夏克雷的納帕面前的!是習慣安全的都市生活的居民難以想像,過於殘酷的邊境都市的現實。爲了求生,必須把自己的力量發揮到極限,不僅如此,而且作爲必須與部下或同僚通力合作的組織戰的:貝去思考的時候,納帕還不夠成熟,沒辦法得到夥伴的信賴。

「可是,瑪露思老師,這樣不就像是說我對這座城鎮根本沒有什麼用處嗎?」

後世的史學家們,評論這是「神賜予人類魔法的時代」。軍事,也就是戰術,與支撐其內容的戰鬥,強烈依賴所謂的魔法與武術等這些個人的資質或技巧。而且,這些戰鬥技術達到極致的人們,發揮了超越常人的力量。完完全全是所謂的一夫當關,萬夫莫敵。一般全副武裝的魯莽之人即使羣起攻之,也無法摧毀的強大力量,變成一小撮人所擁有的東西。如此的人們,在兼備實績與名聲的時候,一般人便稱其爲「英雄」。

能把魔法運用自如的,不只人類而已。原本,人類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具有魔法性質的東西。魔界與天界自然不在話下,還有,從作爲死者靈魂聚集盡頭的冥界和位在意味着衆神的天上人,與人類之間的妖精衍生出來的精靈族、矮人族、地精族等等……衆族生活在地上,都同時擁有運用魔法的特質。他們建構起獨自的魔法文明,與人類協調合作,或是一面抗爭,一面割據提斯特蘭德大陸。

「還有,所有人一定要活着回到這裏!」

雷一聽到尖銳的金屬聲,就像反射動作般地擺好架式。黎克躍進草叢之中,琳也拔劍出來,快速踩進另一邊的草叢陰影。在琳與黎克的短劍與蜥賜人的劍互相攻擊的聲音之中,不久後,開始混進了重重的固體倒在草叢之中的聲音。

盤子擺在桌上,一直盯着牛奶雞蛋布丁,打算更進一步拿湯匙去挖的克蕾利亞,忽然把視線投向窗外。

日出前的泛黃天空,從東方慢慢地開始被染紅。

不只納帕,年輕的居民們都充滿敬意地稱呼很會照顧大家的智者瑪露思爲「老師」。要是站在瑪露思的立場來看,雖覺得難爲情到極點,但恐怖的事情是,只要聽過一次,就會漸漸地覺得也不是那麼討厭,實在很不可思議。

「那麼,大家突襲!」

「怎麼辦?凱因隊長,要趕走他們嗎?」伊歐洛回頭。

雷不知道琳表現出來的反應是爲了什麼,便開口詢問。因爲琳忽然以屈身的姿勢,把石頭放進皮革制的投石器裏頭。

「琳,情況如何?」

黎克也在一旁望着兩人交談,做出轉頭的動作。看起來,是正在笑的模樣。

席緹亞低頭看着自己打倒的,小小的蜥蜴人屍體:「他還只是個孩子。」

瑪露思有些厭倦:「是喔。早上我烤的餅乾還放在烤箱裏頭,你去好好喫一喫吧。」

納帕雙眼溼潤,用力敲着桌子:「那麼,老師你也認爲我派不上用場嗎?比我晚來的雷都變成遠征的主力隊員,可是我卻要留守!」

可是,在眼前一端出茶跟餅乾,就會忍不住伸手去拿,這就是納帕之所以爲納帕的理由。瑪露思也一邊把自己烤的餅乾放進嘴裏,一邊說道:一唉,我也瞭解的煩惱啦。」

琳看來也沒有受什麼嚴重的傷。

「席緹亞,你待在這裏。雷,席緹亞就拜託你了。」

魔法師瑪露思的店鋪,原先足以來自帝都的商人所開的店爲宣傳賣點。移往夏克雷開業四年多來,處在什麼物資都缺乏的夏克雷,從日用雜貨到武器防具什麼都賣,最後甚至還運用占星術或水晶術進行心理輔導,是不可或缺的店面。不只是帝都,流浪過很多城鎮的瑪露思,很喜歡夏克雷居民的寬廣胸襟,還有城鎮的造型。

雷朝着蜥蜴人使勁砍下斧頭。強烈的一擊發出咚喀一聲,蜥蜴人噴出的鮮血飛散在周圍。加上換手使斧,靠着收手回來的動作又確實擊倒了另一個蜥蜴人。伴隨着些許沉重的手感,蜥蜴人的身體被甩到路旁。

「很好。接下來,在出發之際,請鎮長克蕾利亞給我們來段愛的講話。」

包括鎮長克蕾利亞在內的三個小隊十二名隊員,迅速地排成一列。不只夏克雷,四人組成一隊在帝國也是戰術行動的基本。魔法科學達到飛躍般的進步,成爲戰鬥核心,在這個世上,方陣之類由全副武裝的步兵所進行的密集戰術或陣式,只會成爲廣域魔法或召喚獸攻擊等等的犧牲品,是極爲不利的戰術。

瑪露思心想,唉,真是沒辦法。果然,凱因不讓納帕上戰場的考量是對的。就瑪露思個人的理解,克蕾利亞與凱因,看來都像是希望在各方面不讓納帕脫離守衛隊,一邊讓納帕出入屬於魔法設施的發電所,一邊讓他從優秀的魔法師佛斯那裏學會應用方面的技術。儘管那兩人沒有直接這樣說過,但瑪露思很清楚。

「我一點都不認爲你派不上用場。可是,我感覺到的是,不管克蕾利亞大人也好,凱因也好,他們都很看重你。」

「好了,都到了吧。大家整隊!」

她眨了眨眼跟四個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全身僵硬,轉眼漲紅臉頰的克蕾利亞,慌亂地拉起窗簾。

「席緹亞,不要遠離我!」

「雷、琳、黎克,你們給我好好保護席緹亞!」

「克蕾利亞大人超不好意思的!哎呀,真是好、可、愛、喔!」

「納帕,發牢騷也於事無補吧,大家都已經出動了。」瑪露思「呼」的一聲,吐出從煙管吸進的煙。

朝着跳到路上的蜥蜴人,雷用手裏抱着的戰斧前端,用力刺了過去。

草叢裏傳來琳的聲音。雷纔剛回答「是!交給我吧!」,蜥蜴人就接二連三跳了出來。

戰士的壽命很短。儘管因爲年輕的體格而擁有強大的臂力,但是巔峯期在三十幾歲就過了。不過,魔法師的智慧卻不會衰弱。必須累積基礎的學力,靠着應用嘗試錯誤,學會一個個技巧的魔法師,往往容易在年輕的時候就因爲莽撞而死亡。這一點,瑪露思與凱因都一清二楚。

直到此時此刻,出擊的時間即將到來。

應當距離魔法泉源的存在最遙遠的人類,之所以能在這塊廣裘的大陸上擴張版圖,原本就非常奇特。人類的繁殖能力,比起其他種族格外來得高,就是直接的原因。還有,因爲不是擁有魔法資質的族類,加上短命,比起其他種族,人類是個擁有非常優異的上進心的種族。那樣的上進心,使機率儘管微乎其微,人類卻出現了顯眼而有能力的英雄。以此爲目標,許多努力不懈的有志之士接續着,接二連三讓魔法才能開花結果。

「幹得好,出動前我們再來確定一次『好孩子守則』!」

伊歐洛一說完,便連忙追上克蕾利亞。把應當由克蕾利亞指揮的伊歐洛丟下不管,克蕾利亞的行動說好聽是勇猛,說難聽就是不顧一切。

「咕喀咕喀!」

「應該是蜥賜人偵察隊。數量在二十以上。」

「小心點,席緹亞!注意旁邊!」

「什麼?」雷一發出驚呼,兩側便傳來了蜥蜴人的叫聲。

「第三條!零食花費最多三百蓋茲!」

「雷好像也沒事的樣子。」說着,她環顧了一下倒在雷四周的蜥蜴人,露出笑容:「哎呀,幹得不錯嘛。好像做得挺華麗的感覺呢。」

聽到琳的大爆笑,雷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黎克也一樣,發出像是在笑的斷續呼吸聲。看着三人的笑臉,席緹亞也終於有一點微笑了。

「好的!」

聽到琳的叫聲之後,草叢又跳出了三個蜥賜人。我已經不是一個月前害怕戰鬥的我了!再度輕輕握住斧頭握柄,就像所凱因教導的,雷一邊用單眼的視角看顧席緹亞,一邊挺出左肩往前衝出去。

「右方發現敵人!全軍突襲!」克蕾利亞已經把馬匹掉頭,以草叢另一邊的敵人爲目標,開始了怒濤般的進攻。

雷一回頭,就看到一臉蒼白的席緹亞無言地佇立不動。雷以手勢催促她快點放低姿勢,席緹亞這纔有了回應。

然後,納帕又完全回到起點。瑪露思覺得這樣的納帕實在是可愛得不得了。抱歉了,納帕。我呀,還不想讓你上戰場。因爲你要是死了,可就沒有半點優點了。這些話,瑪露思跟熱氣騰騰的奶茶,一起一口氣喝到肚子裏去。

敵人都還沒見着影子就要突襲呀?凱因與瑪露思,煩惱地抱着腦袋。

夏克雷於衛隊的三支小隊,總數十二人正步行通過的道路,是海岸沿線的堤防或是高了一段的土堆上方。道路兩側長滿比人還要高的野草,無法一眼看透。

第一次到鎮上的時候,所謂鬧區也不過是個頗爲自不量力的寂寥港口,但是當時不到五十的人數馬上增加了十倍以上,如果有大船抵達就會更爲熱鬧。每個人都是新來的菜鳥,他們對彼此都很好。鎮上的法律清楚條列在公佈欄讓人容易理解,已經到了如果連那些法條都可以乖乖遵守,不管是人類、矮人、旅客,甚至是魔物或死神,都來者不拒的情況。鎮上的稅金、也是從進港商船或遠道而來的馬車商隊與運輸馬車帶來的奢侈品所徵收,居民在生計上顯得活力十足,也是理所當然的。

「沒有啦,我只是照吩咐待在道路上面,然後揮動斧頭而已啦……」雷彷佛有些不好意思,回以微笑。

「那傢伙,雖然嘴巴很毒、個性也很扭曲,但是在戰力判斷或擬定作戰計劃等方面,是非常有本事的人。」

「這次的目標,是完成席緹亞所領受的試煉。」格外響亮的聲音,在城鎮一角迴盪。

「那麼,請老師告訴凱因隊長,希望他可以再多重用我一點!」

「只要每個人互相幫忙、面對考驗,我們就無所不能。不管是無法獨自做到的事情,或是怎麼看都不可能的事情。」

不過,對纔剛滿十五歲的納帕來說,能理解這種大人的考量,還有將來的事情等等的智慧還顯得不足。學問透徹又傑出,即使放眼整個帝國,也找不到素質這麼優秀的孩子。然而,所謂魔法的應用、戰場上的魔法技術,是必須經過許多戰鬥,累積四、五十年才能精進成熟。還有,只有累積了才能、經驗、實績的人物,纔會被稱爲大魔法師、賢者。納帕無法理解這一點。

「也就是說呢,他們不想讓你死。」

「雷!那邊還有!拜託你了!」

「不用,先等一下,稍微觀察一下情況,附近說不定還有敵人……喂!你這傢伙!」

「喀嚇!」、「咕嚕嚕嚕嚕,嚇!」

席緹亞轉頭一看,眼前有個揮動短劍,朝着她接近的小小蜥蜴人。她連煩惱的時間都沒有。靈巧地以小盾牌擋下蜥蜴人軟弱無力的揮擊後,席緹亞從正面與蜥蜴人展開對峙。

「根本就像一頭對隨風飄動的東西有反應的牛,真是敗給她了。席緹亞小隊在這裏待命,我的小隊跟克蕾利亞小隊一起去攻擊敵人!」

「爬上路面的傢伙,就交給你處理了!雷!」

「發生什麼事了?席緹亞。」

「是!」

「別這麼說嘛。要是你真的沒用,他們隨時都可以解僱你,再把你丟到外面不管的。」

「再說啦。對凱因那個男人,在這些事情上頭我是希望不用插手的。」

「克蕾利亞大人才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一定只有凱因隊長跟佛斯把我當外人看!」

「啥?」

「我很清楚。這孩子很害怕我們,他的眼神一邊流露出『我很害怕,請救救我』的感覺,一邊攻擊我。」

「是不是你想太多了?結果他還不是真的攻擊你了,這是正當防衛呀。」琳把手遮在額頭上遠望,注視着克蕾利亞小隊與凱因小隊的戰況。看起來,像是大獲全勝的樣子。

「要是斤斤計較這樣的事情,身體會受不了的喔!」

在溼地地帶接近中央處所浮現出的土塚,土堆的中間開了一個洞穴。是蜥蜴人的巢穴。

儘管腳下都是泥濘,卻在生長得稀稀落落的蘆葦之中前進的,是凱因隊長率領的四名隊員。把原本是盜賊的個子小又靈巧的人!目的是攻進巢穴的席緹亞小隊,還有克蕾利亞小隊護送進去,則是凱因小隊的任務。小心地不要發出水聲往前進的進攻小組,抵達了土塚邊緣。

在溼地外緣,克蕾利亞親自率領的小隊與席緹亞小隊,總計八名隊員待命。凱因一確認安全,招手示意後,以克蕾利亞爲首,所有人以宛如怒濤之勢衝到了巢穴的入口處。

「到此爲止都很順利!」克蕾利亞下馬。

「沒這回事,你看那個。」

往洞穴裏頭一看,有一百隻微微發光的眼睛,不,比一百還要多的數目,看來正在注視着這裏。

「佛斯,該你上場了。不用客氣。」

「嗯。」

佛斯站了起來。用左手拿着手杖的佛斯,依然是老樣子的悠哉表情。凱因舉起左手示意,依照程序,所有人都離開了那個地方。佛斯開始小聲唸咒,一瞬間就從溼地與空中吸起了魔力。

佛斯持續唸咒一會兒之後,幹勁十足地吆喝一聲,左手拿着的手杖向前高舉。

「喝!」

手杖尖端噴發出直徑約十撒貝耳的火柱,伴隨巨響,一直線朝着巢穴內部衝去!

「好厲害……」雷第一次看見佛斯的魔法威力,瞪大了雙眼。

「雖然好久沒看到了,不過他的魔法果然真的很厲害……」

伊歐洛也像是佩服般地低聲說道。佛斯讓火焰的急流花了約十幾秒回到洞口之後,停住了火焰。

「就這樣呀?」

黎克發出警戒的呼吸聲。鑲在正面的門上的紅色寶珠,開始散發出微弱的光線。

「喂!你這傢伙幹了什麼……啊啊啊!」

「這樣就結束了吧?」

「啥?沒那回事,我沒那麼說……我只是爲了你們着想……」

「等一下,把話說清楚!什麼叫做冥界的『力量』?」

雷能夠抓住的,除了牆壁上手動開關突出來的部分,就沒有其他東西了。而且,不幸的是,那既不是按壓式的,也不是旋轉式的開關,而是個往下拉就會啓動的開關。雷的右手,不用多說自然是用盡力氣,華麗地啓動了有問題的開關。喀擦!轟轟轟轟轟……周圍天搖地動。

「該怎麼說呢,我心跳得好快。」

「大家不要害怕!前進!」克蕾利亞一說完,自己也把魔劍赤紅之劍從劍鞘中拔出,進攻。

「總覺得有點呼吸困難呀,總之,現在只能前進了。」

「唉……好了,該怎麼辦?」琳雙手叉腰,露出思考的表情。

看起來是鐵製的,可是卻有着反覆心跳的這扇門,彷彿在凝視着席緹亞等人一般,紅色寶珠怱明怱暗。

「雷,你太晚說了啦!我差點就跌倒……」

以爲自己掉進陷阱裏的席緹亞等人,實際上是掉到了時空洞,被帶到了距離數百幹撒貝耳之遠的湖畔古代地底遺蹟。

席緹亞一祈禱,身體就開始散發出迷濛的白光。不久,便化爲神聖的光輝,包圍着席緹亞,周圍一片光明。

「我們迷路了……」

察覺自己掉落在由鐵門封住的房間中的四人,抬頭仰望上方。看來高度約有十撒貝耳,掉落下來的洞口似乎已經關了起來。既感覺不到克蕾利亞小隊前來救援的徵兆,也沒有聽到呼喊的聲音。

黑暗之中呼喊着的溫柔聲音,讓雷醒了過來。

「妨礙你們?還真是遺憾,你們以爲我是誰?」

雖然開口說了「抱歉」,但是因爲一片漆黑,所以衆人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

「你們看那個!」琳指着的前方,鑲嵌着紅色與綠色的寶珠,格外豪華的紅銅色雙向開關的門扉。從外觀來看,浮雕了一幅詭異的怪鳥停在面帶邪惡之氣的騎兵肩膀上,似乎正張牙舞爪的圖畫。

「地上的人類,爲什麼帶着天界與冥界的『力量』,到這個地方來?」

以克蕾利亞爲中心,衆人組成了特別行動小隊,伊歐洛的聲音從遠方傳來:「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完全沒有!」

雷進入一看,洞穴之中比預期的還要寬廣。

「我去叫羅賓茲過來吧。」就在雷轉身,正要往回定的時候,接連發生了好幾件倒黴事。首先,支撐着雷的巨大身軀的左腳,踩住了腳下的小石頭,雷差點就華麗地跌了一跤。接着,因爲雷的身體雖然魁梧,但是他有非常好的運動神經,所以一瞬問爲了避免跌倒,他便用右手去抓仕牆壁上可以當成支撐點的東西。

「一直羅哩羅嗦很煩耶!我們正在工作,也是忙得不得了呀!」

「因爲……我是領受了天界衆神的神諭,必須完成試煉的人。」

「咻?」席緹亞注意到黎克好像發現了什麼。

「它說話了……」雷嚇得跌坐在地上。

「嗚哇!」正在調查門扉的琳往後跳。

「而且,散發出了連接魔界與地上界大門的味道。難道連召喚儀式都開始了嗎?真麻煩。」

「是的。因爲有事情,纔到這個地方來。可以請您讓我們通過嗎?」席緹亞懇求。

忽然,一個蜥蜴人從雷的左側跳了出來。雷以斧刀接下攻擊之後,朝蜥蜴人的眉間揮下斧頭,確實的感覺殘留在雷的手上。蜥蜴人連同頭盔,從頭頂開始被分成兩半,一面噴出華麗的血液,因爲這一擊就再也動不了。

腳底下,倒了好幾個同樣變成黑炭,像是蜥蜴人的塊狀物體。從深處傳來了劍擊的聲音,和蜥蜴人與人類的怒吼,聽起來格外響亮!是先攻的克蕾利亞小隊正在戰鬥。雷緊張地緊緊握住手裏拿着的斧頭。

唔——

好了,該怎麼做,才能通知他們這件事情呢?又沒有慢慢晃去現場的時間。最重要的,瑪露思擔心被帶到別處的席緹亞小隊。

越往深處前進,倒在腳下的蜥蜴人屍體,就從焦黑的東西逐漸變成因刀傷而滿身是血的物體。

洞窟之中,克蕾利亞小隊與席緹亞小隊分開,開始掃蕩位於巢穴內的蜥蜴人,一刻多鐘後,光席緹亞小隊就大概收拾了五十個吧。不是夥伴的人影全都被打倒,蜥蜴人已經再也沒有出現。

「那真是好極了,我們這邊也很順利。這樣一來,試煉就結束了吧。」

「這裏是什麼地方?」

洞穴裏傳來了爲數衆多的蜥蜴人的怪聲,飄出了肉烤焦的濃厚香味。

「遵命!」

「要是死在那種地方,就讓人傷腦筋了呀。席緹亞大小姐他們可是會變成魔界魔物的奴隸的……」瑪露思陷入苦思。

「我呀,對這種東西最沒輒了。」

「哇!」

「咻!」

「你搞什麼呀,雷。你這小子,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啊!真是急死人了。不要講那種讓人聽不懂的話啦!簡單來說,就是你要是待在那裏,就會妨礙我們通過啦!」琳一邊抓亂自己的紅色短髮,一邊開始動怒。

「管你是工作還是幹嘛,快點給我閃邊去!」琳滿臉漲紅,火冒三丈。

「什麼嘛,這扇門……簡直就像活的。」

「嗯,唔。剛剛,它說了聲『唔』。」

「不知道這扇門會不會打開。」席緹亞一臉憂慮。

「什麼?」安葛似乎更不高興,紅色寶珠閃爍個不停。

「這裏是什麼地方……」雷在黑暗中死命凝神注視,但是完全沒有絲毫光線,看不見任何南西。

瑪露思一邊操作水晶球,一邊嘆氣。宛如悠閒的貴婦從白天開始就去劇場看愛情題材的戲劇,一如往常的表情!她撐着臉頰,把茶杯送到嘴邊。

「哇,品味真差!」

克蕾利亞小隊爲了進行再度搜索,消失在洞窟的另一邊。

高度方面,即使挺直腰桿站着,頭頂上頭也還有空間:寬度方面,就算是好幾個人並肩行走也還有位置。這樣的話,自己的斧頭應該也能使用了吧。想着,雷有些放心,往深處定去。粗糙的牆壁,因爲佛斯的魔法火焰而燒的焦黑。

「纔不是。剛剛,是在門裏面的人的聲音啦!」

「你們,爲什麼,要叫醒我?」

席緹亞雖然也打算跟上去,但她稍微瞄了凱因的側面。凱因的視線一直停在巢穴外頭,完全進入警戒狀態。胸口作痛,各種懷疑在席緹亞的腦海中交錯。可是她不走的話,就會辜負衆人期待。讓人着實難以忍受的思緒,正在支配席緹亞。

「這種時候,雖然就跟預期的一樣……」

「這個是什麼呀?」

「你沒事吧?」

琳以一副彷佛被什麼東西給迷住的表情閉上雙眼,繼續說道:「肚子好飽,好像喫了烤肉呀!」

她玩弄着水晶球,改變了觀察場景。發現席緹亞不見的克蕾利亞小隊,正在瘋狂地搜索附近一帶。伊歐洛在洞窟內四處呼喊,羅賓茲檢查了洞窟的牆壁好一會兒。只有佛斯一人注意到瑪露思的視線,對她揮揮手。

「蜥蜴人的巢穴底下,爲什麼會出現這種迷宮?」

「沒問題的!現在也只能前進了呀。走吧,席緹亞。」一說完,琳就往前跌了一下。

「對不起。」雷抓着頭髮回答。

經驗豐富的盜賊羅賓茲,一邊晃着小鬍子一邊輕快奔入巢穴。緊跟在後的黎克、琳等人的進攻小組接連衝了進去。

琳一面高舉點了微亮火光的提燈,一面舉目環顧洞窟。露出一臉「真沒意思」的表情。看樣子,佛斯在一開始所施展的魔法,已經掃光了大部分的敵人。輕而易舉結束掃蕩之後,剩下的就只有彎彎曲曲,步行不易的岩石世界。

「咕客——」

是席緹亞的聲音,也有琳的聲音。

「啊,那邊有階梯……」

「不要呀!」

「咻!」

「啊!我的提燈跑哪兒去了?是不是壞掉了呀?那個很貴的哎!」琳滿腹牢騷。

「那邊情況如何?」

「哼,無知的人們。你們連自己在作的事情都不知道嗎?」

「很好。羅賓茲走前面,克蕾利亞小隊與席緹亞小隊跟在後面,應該沒有陷阱,不過羅賓茲,你不要疏於警戒。」

出現在眼前的,不是剛纔在上方的自然粗糙的洞窟模樣,而是由整齊的石版與石牆構成的迷宮。琳眉頭深鎖。

通路長長地延續着。兩邊的牆壁上,隔着一定間隔就有點燃的火把,地板上沒有一點垃圾,也無塵土飛舞。這可說是有人平常就在使用,並管理這座迷宮的證據。雖然以黎克爲首,他們一面謹慎地警戒周圍,一面前進,可是並沒有任何人出現,也沒發現疑似陷阱的東西。

「雷!雷!」

「一片漆黑。」

「你們是地上的人嗎?」

「哇!」

「咻咕——」

「爲什麼空間會扭曲成這個樣子?」

「什麼鬼,你想找碴是不是?」

「什麼聲音?」

「怎麼了嗎,黎克?」

「應該說,它肯不肯讓我們過去。」

黎克手指着的前方,是個巧妙埋藏在巖窟凹凸的牆壁縫隙中,暗門之類的手動開關。

「不要開玩笑。」門扉像是剛睡着就被吵醒一樣,心情惡劣地回答。

「我是安葛,是偉大的魔界之王的使魔。」

四人看着房間的鐵門。

席緹亞、雷、琳、黎克四人,簡單來說,他們全都掉進了一個像是陷阱的地方。

「神呀……」

「哎呀,席緹亞大小姐他們好像到了很不得了的地方了呢。」

「好痛……」

席緹亞即使緊握手裏的劍,依然擔憂地把手擺在胸口,停下了腳步。

「啊,可是我會待在這裏也是因爲工作……」

「是陷阱嗎?」琳眯着眼睛,企圖看穿構造。

「可是,多管閒事也不是辦法呀。」

門發出了低語聲。

賓果!瑪露思的腦海閃過一條妙計。對了,還有納帕在嘛。就請那個孩子「飛過」數百千撒貝耳吧。露出不懷好意的表情,瑪露思立刻開始施展魔法的準備。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不閃,我就要打破你走過去!」

「別這樣,我又沒說不讓你們過去……」魔界之門變得語無倫次。

「唔,我該怎麼說明,你們纔會懂呢?」

「煩死了,囂張什麼!必勝幹架踢!」

「有話好好說……啊!」

琳氣勢十足,用力施展出豪華的打架用腳跟踢,伴隨着喀!的豪華聲音,安葛很容易地就打開了。

「什麼嘛,這不就開了嗎?」雷整個人都愣住了。

「唉,所以說,我的工作並不需要用物理上的鑰匙,而是智慧的鑰匙……」

「好了,大家快點前進吧!」

「可是,琳……」

「席緹亞,沒關係啦,走吧。」

琳大步悠哉地通過之後,像被拉着走一般,三個人才跟了上去。

少年納帕一邊綁緊橙色的漂亮長袍,精神飽滿地現身在瑪露思店裏。臉有些漲紅。

「魔法師納帕,全副武裝完成!」

「你太慢了啦,快過來這邊。」

「遵命!」

瑪露思把陳列着商品的架子,喀啦喀啦地栘開,另一邊有着一道納帕所不知道的,往下走的階梯。

「請你不要把這間店的祕密告訴別人。」

「是……」

納帕被帶到店鋪地底下……潮溼的石造小房間。地面上畫着可疑的五芒星,燃燒帶着些微藍色的火焰。納帕臉部僵硬,對瑪露思問道:「這是什麼……」

敵人瞄準黎克,揮下強烈的一擊。那是連以敏捷聞名的黎克,都得設法避開的正確無誤的攻擊。

聽到席緹亞的喊叫,雷握好戰斧的握柄,擺好架勢。不管換成什麼武器,都非得保護席緹亞不可。他縮緊下顎,放低姿勢。

象徵成對弧形的奇怪花紋前,有個身穿黑色長袍,像是祭司的男人面朝祭壇站着。男人轉身,朝這些邀請來的訪客們說道:「哎呀,這可是夏克雷的各位勇者大人呀。」

佛斯指着位在開關旁邊,用古代語寫的注意事項。但是,讀得懂古代語的,就只有身爲古代精靈族的佛斯而已。他念出內容給大家聽:「注意!這是逃脫用的轉送發射裝置。請注意魔力殘量。」

克蕾利亞像是發狂般地大叫:「你是說,那些人從這裏跑到其他地方去了?」

「大家小心一點!」

席緹亞自言自語。是什麼時候,在聖典上頭讀過的?對方是與從天空降臨之戰鬥少女展開七十天的殊死戰,傳說中的惡魔族。

「要尿尿的話,等一下再去。好了,你的願望是什麼來着?」

「我也希望大家……認可我的能力……」

瑪露思笑了:「這樣呀,你說你想得到公主殿下的認可是吧?」

雷感覺到自己從頭開始湧出冷汗,跟第一次戰鬥之時所感受到的毛骨悚然類似的恐怖,正再次襲上心頭。

黎克像是下定決心,用力吐氣,藉着低姿勢想要砍倒對方一般,使盡全力斬向精神體巨人的左腳。伴隨着「啪咻!」的聲音,青黑色的血從精神體巨人的腳噴了出來,可是,噴出的血一邊潑灑到更爲強烈的瘴氣之中,一邊化成泡沫消失了。

瑪露思一面用手把玩充滿納帕的怨恨與希望的玩具軍隊,一面透過水晶球看着戰況。

「你的願望是什麼?生存的希望是什麼?你應該不想死吧。」

精神體巨人彷佛對這句話有反應一般,逼近席緹亞。

「我想要……克蕾利亞大人,認可我是個厲害的魔法師……」

偶爾,負擔不了能量負荷的納帕會發出呻吟。再忍耐一點吧,因爲你能幫上忙的地方,現在就只有這麼點事情了。水晶球開始閃亮地散發帶着紫色的光澤。

「不行,這個發射裝置已經沒有魔力殘留了。」

「唔、唔……」

巨大的魔獸,用幾十雙眼睛往下看着四人。身體高度應該有雷的一倍以上吧,雙手拿着巨十的槌子。它的身體,纏繞着衆多被這隻兇惡魔獸打敗的英雄們的魂魄,它們滿是痛苦的臉,正期待着新的犧牲者加入同伴的那一天到來。

在想給席緹亞致命一擊的精神體巨人靠近之前,雷擋在席緹亞面前。

「是你們讓蜥蜴人跟我們交戰的嗎?」

「無所謂,我以後再盤問你。」

祭壇散發出紅黑色的光芒。隨之產生的能量與瘴氣,朝着標記於房間中央難以理解的圖案結界集合,開始固化。並且,像是包裹住整個房間一般,魔法的黑暗逐漸籠罩。彷佛從腹部深處發出的滋滋低音高低起伏!到剛纔爲止,魔界之門安葛所在的通路被封起來,已經沒有退路了。

「沒辦法補充嗎?」

「我來當你的對手!」

「別那麼急。我已經準備好你們的對手了,好好盡全力戰鬥吧。」

「怎麼這麼厲害……」

「琳!危險!」

「應該沒有勝算,真傷腦筋。」

席緹亞完全喪失了戰鬥意志。精神體巨人身上怨恨的臉吐出兩道雷電,打中已經動不了的席緹亞之後,她便倒了下去。

席緹亞看到祭壇正面的徽章,嚇得倒吸一口氣。

納帕從腳底開始打顫,可是已經太遲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受到瑪露思催促,納帕走向了!藍黑色火焰開始越發燃燒強烈的五芒星中央。

「難道沒有弱點嗎……」

在水晶球另一邊,她看到黎克沒有完全避開精神體巨人屢次攻擊,被打飛後撞上了牆壁。該不會死了吧?雖然看起來不像。哎呀,還能稍微移動,太好了。

「這是什麼?」

「這是『魔之教團』的徽章!」

「要是我說『沒錯』,你們要怎麼樣?」男人從無法窺知真面目,戴得深深的帽子底下,回答席緹亞的問題。

「我不想死。我的希望是……」

「輪到你上場了喔。好了,把這個寶珠戴到脖子上。」

瑪露思還是老樣子,呵呵笑着。那是一張納帕從未見過,十分黑暗的笑臉。納帕深感不安。

「好了,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先做好吧,我的魔力也差不多要用光了。」

「你說什麼……唔哇!」

「納帕,你果然是個人才。」

「納帕,你聽得到嗎?納帕。」瑪露思沉穩地問道:「現在怎麼樣?」

心中遭到壓這的善性,敲擊着納帕的意識。微弱,但確實地,納帕爲了要保護什麼而企圖佃持住。

「這個還可以用嗎?」伊歐洛懊惱地看着開關,問道。

「要是瑪露思,就一定可以馬上做到的。」

「完全都沒有用呀……不管是刀子還是斧頭,都起不了絲毫作用!」琳大叫。

精神體巨人施展出踢擊,抓住進入攻擊姿態的琳的可趁之機,命中了琳的腹部。瞄準被打飛的琳,附着在精神體巨人身上的臉!其中之一發出雷電,直接擊中了琳。

「我……不可以……不可以死在這個地方!」

「怎麼會……怎麼會……」

「我想怎麼做?」

「只能硬幹了!」雷高舉斧頭,一邊拚命喊出激昂的聲音,往前衝去。

「魔界使徒,精神體巨人……」

「我會馬上讓你這種人身首異處!」

「盤問?」

雷口乾舌躁。席緹亞雖然死命將淨化之光或神之雷朝精神體巨人施放,但是對方彷佛嘲笑一般接住了一切,反而往席緹亞射來黑魔法之氣。席緹亞雖閃身而過,設法避開,可是藉着宛如自動追蹤一樣的動作,確實捕捉到了席緹亞的行動模式之後,所有攻擊便全都命中了她的肢體。

琳一邊從口鼻噴出鮮血,一邊摔在地上,反彈幾次之後,因爲劇痛襲擊而昏了過去。

「那個,不好意思……我聽不懂這問題的意思……」

瑪露思交給納帕的,是一顆散發漆黑光澤的寶珠。納帕感覺到,那顆寶珠似乎湧出了非常邪惡的瘴氣.

「好好告訴我吧,果斷地把一切都說出來。」

水晶球裏面,映出了站在祭壇面前與魔獸對峙,發光的席緹亞與雷的身影。

「請問……」

五芒星之上,納帕的肉體不留痕跡地消失了,只有負面情感化成了漆黑之氣,成爲飄散在空間中的膨脹能量,等待爆發的時機。對不起,欺騙了你,可憐的納帕。要恨的話,請你不要恨凱因,恨我就好了。

「你說什麼?」

「這傢伙是什麼東西呀!」琳焦急地往後退。

「呵,你在玩弄他們呀,伊里亞德。」長袍男人露出扭曲的笑容:「快點宰了他們!」

「我剛想到我還有事情……」

「幹嘛?你就是大頭目嗎?」琳雙手叉腰,連上半身都跟着臉一起探出去。

魔界之門,安葛的另一邊,是個有着祭壇的圓頂大房間。裏頭似乎充滿某種強烈而不祥的邪氣,祭壇兩側,懸掛着彷彿由血染紅的不可思議符號,面前供奉着像是肉塊的物體。

「動作不快點不行。」

「咻!」

「好。琳、黎克,我們上!」

「唔——喔——唔——」

「我問你,納帕。你想怎麼做?」

「哎呀,應該說你們就是加害我們教團的『紅色母豹』的獠牙,比較正確吧。」

聽到有狀況而趕來會合的凱因小隊,急着找出跟克蕾利亞小隊分頭行動的席緹亞等人消失之處。或許,他們是因爲陷阱、暗門而跑到什麼地方去了。狠狠搜索洞窟之後,佛斯找到了席緹亞等人的氣息中斷的地方。

「沒關係啦。你看,哎呀,這不是出乎意料地跟你很配嗎?」

「我想得到認可。」

以溫柔的手法把放在桌上的玩具軍隊放到掌心,魔女開始注入納帕的願望。

瑪露思操作水晶球,最後企圖強化納帕「後悔」的感情……卻停手了。如此充滿能量已經足夠了,要是從這孩子身上拿走了這個感情,他一定會自暴自棄的。

「沒錯。你想要怎麼做?如此充滿了『不滿』.『憤怒』,還有『嫉妒』。」

「不要……不要過來!」

「糟糕!是召喚魔法!」席緹亞大叫。

納帕的精神一片混濁。他知道紫黑色的東西正如煙霧一般,流進了自己的靈魂陰暗面。

「哎呀,出現了強敵呢。而且,那不是精神體巨人族當中首屈一指的女中豪傑!伊里亞德嗎?」

「那邊有個把手。是不是某種所謂的傳送開關呀,佛斯?」凱因問道,佛斯點頭:「你看,這邊有寫注意事項。」

「唔哇!」

「你在說什麼!這裏不是隻有你一個人嗎?」

使盡全身力氣把戰斧砍進去。雖然感覺手勁早就過了十分,但是,不論有多少傷口噴出青黑色的血液,敵人依然沒有晃動,也沒有罷手。

「小看我們『魔之教團』的力量,可是會讓我很頭痛的呀。」

「啊——」

即使有神聖之氣保護的席緹亞不會被打倒,但是她也浮現了痛苦的表情,單膝跪地。

「我明白了。納帕,放心交給我吧。」

瑪露思自言自語。讓納帕所隱藏的負面感情……「恐懼」、「不滿」,以及「憤怒」。隨後逐一覺醒爲「孤獨」、「悲傷」以及「憎恨」,逐漸強化。再進一步引出「嫉妒」之後,最爲強烈的黑暗磁場,便與瑪露思產生了共鳴,釋放出強大的能量。納帕不知不覺問已站在五芒星上頭,徹底變充滿心靈黑暗的物體,納帕憂鬱的感情化成深沉的陰影,籠罩了整個地下室。

「我……我想……」

「黎克,我來幫你!」琳下定決心,用雙手交叉拿着投擲用的刀子。

「哎呀,已經開始了嗎?」

「去吧!我偉大的召喚惡魔,伊里亞德!」

「讓我來做的話,還必須變換魔力一次,不過要花大概一個星期左右。」佛斯爽快地回答。

男人籠罩在祭壇噴發出來的強烈邪氣之中,在房間中央開始慢慢張開結界:「光明與黑暗的英雄們呀!用你們痛苦翻滾的模樣來取悅我吧!」

表情嚴肅的魔女瑪露思站了起來。閉上單眼,透過水晶球瞄準看到的精神體巨人,彷彿是在狙擊目標一般,用右手抓住了玩具軍隊.

勉強一邊接受精神體巨人的迅速反擊,雷一邊環顧敵人全身。身上那張因爲痛苦而呻吟不斷的瞼,回看着雷。

「黎克!」席緹亞奔至黎克身邊。

所有人都想起了瑪露思的詭異笑臉。

「那傢伙呀……可是,萬一席緹亞發生了什麼事情,就來不及了。」凱因嘆氣:「這下子或許真的完蛋了。」

雷看到了精神體巨人強烈的拳擊,打凹自己鍛鏈完全的腹部的情景。雖然,隨後就像是慢動作一樣,感覺到自己被打飛,撞到某個地方,倒在地上,但不可思議的是,既沒有疼痛也沒有難受。只是淡淡地,遭到力量完全比不上的對手打倒的事實,盤據在腦海中。

精神體巨人碰、碰、碰逐漸進逼,有如地面震動的腳步聲,傳人了雷的耳中。我大概會死在這裏吧。我沒有辦法保護你了,席緹亞,對不起。席緹亞微弱的呻吟聲,傳到了雷的耳中。光輝耀眼的衆神保佑也都是靠不住的,席緹亞被抓住雙腳,丟了出去,撞上牆壁。但是,在雷逐漸遠去的意識的另一邊,只知道在壓倒性的力量面前,席緹亞被壓倒在地。席緹亞正在慢慢被殺死。我還站得起來嗎?使不上力氣,可惡。琳呢?黎克呢?誰來救救我們。克蕾利亞大人、凱因隊長,有誰,誰可以!

在絕望的臉龐包圍中,跌坐在地的一行人正中央,克蕾利亞站了起來。

「我一定要救席緹亞小隊!」克蕾利亞如此宣言。

「因爲席緹亞、琳、黎克,還有雷,都是我們不可取代的夥伴!」

羅賓茲以黯淡的雙眼仰望克蕾利亞。伊歐洛也用沉痛的表情,凝視着克蕾利亞。

「好嗎?拜託你們。不管有怎麼樣的命運在前方等待我,即使有無法避免的悲劇,直到最後一瞬間,我都絕對不會捨棄驕傲、心願,以及希望!」

凱因抬頭看她,其他隊員也將視線集中到克蕾利亞身上。

「如果只有瑪露思可以修好這個裝置,我們現在就馬上回鎮上把她帶來吧。然後,要是可以找出席緹亞去的地方,我們就一起救出他們吧。即使只有些微希望,也絕對不能輕言放棄!」

「就這麼辦……克蕾利亞大人。現在不是坐在這裏什麼都不做的時候呀。」伊歐洛一面浮現穩重的微笑,一面站了起來。

「也是啦,說的也對。就算意志消沉也於事無補,盡我們的能力去做吧。」凱因也站了起來。其他人,也因爲下定決心要搭救克蕾利亞小隊而起身了。

「這樣的話,我們立刻全速趕回鎮上,跟瑪露思商量!大家往我們的城鎮,突襲!」

「是!」

其中一人……凱因,他歪着腦袋,心想:回去鎮上,是要突襲什麼啦。然而,他的臉上卻沒有出現絲毫笑容。

「哈哈哈,所謂領受神諭的聖女,就這麼點能耐呀?」

黑袍男子淺淺笑着。被徹底打垮在地,被伊里亞德的巨大手掌抓起的席緹亞,腳尖滴着血,望着空無一物的空間。

「捏爛她。她的靈魂,我們『魔之教團』會好好利用的。」

想把席緹亞送去血祭的伊里亞德,卻在打破衆神庇佑之力,給予致命一擊之前,停止了動作。

『我們人類跟你們戰鬥,這不是因爲你的命令嗎?』

「謝謝你,納帕。謝謝……」

「喂,那邊那個從冥界來的金髮小弟,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魔之教團』,是個信仰邪神魔的黑暗教團。」

「啊——」

「咦?嗯,是呀,對呀。一點都沒錯!」

「奇怪?喂,席緹亞?」

「奇怪?奇怪了?」納帕一面按着腦袋,一面突然站起來:「這裏是哪裏?」

「這是製作蜥蜴人的工廠嗎?」

一行人目瞪口呆。屍體是不分男女老幼犧牲的人類,不,不只人類,還有野獸、矮人、奧克、精靈等等都橫屍在地。

地圖上,在這個裝置的傳送標的與夏克雷,畫上了叉記號,然後在夏克雷稍微西北部的地點,則有個「魔之敦團」的徽章。

「請問你是哪位?』

琳擔心地看着似乎精神恍惚的席緹亞:「喂,席緹亞,你還好吧?」

納帕止不住淚水。而且,納帕並不知道,他的「嫉妒」與「不滿」這些日積月累的負面情緒,已經全部幾乎藉着瑪露思的手得到釋放,現在只剩下「後悔」以及心中的善良,讓他徹底成爲一個非常優秀的「好人」。

如此說完的克蕾利亞頭上,籠罩了光芒閃耀的能量。跟隨克蕾利亞前來的伊歐洛與佛斯抬頭目擊到。

深處,以從空中低垂着,有如蜘蛛網的白色線狀物支撐,宛若外星生物般的巨大藍灰色肢體,看來一邊緩緩滴落着液體,一邊蠕動。

納帕不得不吞吞吐吐,因爲他自己也一頭霧水。

有史以來,他們數度企圖推翻帝國,因爲興起了大規模叛亂,讓帝國發出了禁教令,教團各地的據點遭到討伐,一般人都認爲魔之教團已經滅亡了。但是,教團在極祕密的地方繼續存在一事逐漸浮出檯面,最近再度開始半公開的活動。擁有不知從哪裏獲得的雄厚資金,教團組織了軍隊,到處襲擊城鎮,搶奪財物。

「對不起!對不起啦!雷,我一直都看不起你!還有琳,還有黎克,我曾經認爲大家都是下賤的傢伙!」

「那就是試煉所說的不潔存在嗎?」

「咻——」

伊里亞德的手指一邊發出喀喳喀喳的聲音,一邊慢慢逼近身穿黑色長袍的男人:「是你吧?硬是打擾我愉快的睡眠,把我召喚出來的吧?」

長袍男人雖然自言自語,但是重振精神之後再度命令惡魔:「聽好了,伊里亞德!把這個闖入者也一起給我收拾……咦!」

「沒事吧,席緹亞。」

「如果是以往帝國的黃金時代,帝國可以輕而易舉討伐他們,但是現在帝國沒有往日的力量……唉,即使這麼說,也是無計可施吧。」

「唔哇!」

「哇!救命呀——」

祭壇劇烈震動,伴隨着小小的爆炸波,遭到了破壞。然後,瑪露絲給予的寶珠,也就是納帕回家所需要的寶珠發動了,一行人被光芒籠罩。離開之時,席緹亞的腦海中,巴璞提瑪斯溫柔地向她告別:「這樣一來,我們一族暫時可以安穩度日了。謝謝你,神的使徒……』

「哇哇哇哇哇!」

然後,席緹亞朝着蜥蜴人女王走去。謹慎地,邊走邊注意不要踩到卵。

「哎呀——」

「哎呀,該不會是利用了本小姐吧?」

精神體巨人伊里亞德因爲闖入的納帕影響,失去了怨恨之氣,得以從「魔之敦團」的壓制契約中解放,理智恢復清醒。從方纔爲止,由邪氣包圍着的兇惡之姿,恢復到有着一頭灰髮、光澤肌膚,充滿野性風采的美女之姿,伊里亞德穿着與她勻稱身材非常適合的黑色緊身衣褲。

「有人利用了蜥蜴人,讓我們互相殘殺!」納帕像燒開水的水壺一般,頭上開始冒出水蒸氣。

充耳不聞雷與納帕的喊叫聲,她更加走進蜥蜴人女王恐怖而巨大的軀體周邊之後,找到了在蜥賜人女王腳下的五芒星,以及旁邊的傳送祭壇,還有鑲嵌在祭壇上的黑色寶珠。

「哇哇哇!席緹亞!琳!黎克!還有雷!你們都沒事吧?」納帕死命地呼喊着倒在地上,受了傷而起不來的夥伴們。

伊里亞德以我行我素的樣子,一面露出心情不太好的表情,一面環顧四周。長在她頭頂上的一隻華麗的角,冒出了意味憤怒的蒸氣。

「什……什……」男人無力地跌坐在地:「等、等一下!我只是遵照教團的命令……」

破壞了「魔之敦團」祭壇的一行人,更爲加快了腳步。這座迷宮雖然佈滿了縱橫的通道,但是席緹亞持有的神聖戒指發出光芒,指出了作爲試煉的終點站的地方。

「怎麼了?精神體巨人族的女中豪傑伊里亞德,你在做什麼?」

「唔哇啊|」

「拿下這顆寶珠,破壞傳送祭壇的話,蜥蜴人們應當就不會被捲入戰爭之中……」

「納帕?好痛……」

「因爲納帕來救我們了。」

似乎沒有聽見少女間的對話,發呆着的納帕,忽然轉向面對着雷,大叫起來。

「是不是腦袋被打壞了呀?」

邪神魔,代表魔界的破壞神,據說企圖破壞世上的一切。「魔之教團」則是遵照邪神魔的願望,以破壞現在的世界,創造由邪神魔所支配的新世界爲目的的邪數徒集團。爲了建立新世界,不擇手段,不但承認破壞、暴力、殺人等所有的惡行,就連「爲了邪神魔」這樣虛僞的理由,連惡行都可以得到大力獎勵,是如此的一個恐怖教團。

「只看這張地圖,我不認爲那些完全沒有積極作爲的傢伙們正在活動。不過,光是從帕塞拉聽到的事情來看,不只蜥蜴人,奧克入侵也是『魔之教團』所唆使的。會這樣想,應該是很自然的吧。」

「這不是地圖嗎?『魔之教團』的?」

「把寶珠塞回去的話應該就會停了,唔!唔!」

「這個叉叉……大概,其中一個是那個洞窟,另一個……」

「哇!」

「你不用放在心上,納帕。你是我們的夥伴呀!實際上,你不就來救我們了嗎?以後也請你多多關照喔,納帕。」

『嗯。』

「是的話,就快點放火燒掉吧!」回應雷的問題,琳大叫。

「又是『魔之教團』。爲什麼要把魔界中的我們,捲入地上世界的紛爭裏頭!今天,我一定要把你們大卸八塊!」

「哎呀……這裏是什麼地方?」

「就是這樣!瑪露思,我們需要你的力量!」克蕾利亞在瑪露絲的店裏極力說明情況。眼看着,很有可能會發展成把繩子套上脖子,硬拖人定的情況。

納帕的腦中一片空白。然後,他不是把此時拿在手裏的寶珠塞回去,不知爲何,納帕特意把瑪露絲替他掛在脖子上的寶珠,塞進了轉送裝置裏頭。過於膨脹的魔力,逐漸充填進了轉送祭壇。

「這傢伙是什麼東西……」

穿長袍的男人一說完,就發生了異常狀況。籠罩着房間的結界破了,出現了一個瀰漫着紫色氣息的時空洞穴。

「好像是這邊。」

雷「啪啪」拍了拍納帕的肩膀,不久,納帕的心中混入了複雜的心情。大家在感謝我。納帕的雙眼看着就要流淚了。

「什麼!」

「喂!席緹亞!你怎麼了?回來呀!」

「哇!這是什麼?」

『我是……我是席緹亞。是神的使者。』

「爲了確認這一點……也請你快跟我們定,瑪露思!」

從玩具軍隊中解脫出來的納帕,身上覆着像珠子一般包裹着的紫氣,像顆球似地滾過地面。就那樣直接撞上「魔之敦團」的祭壇,剛剛聽到好像有很多東西撞壞的聲音散落,包覆着納帕的紫氣就反彈起來,滾到房間中央之後,終於停止了。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完完全全不清楚!」納帕使勁搖頭。

「還有,那個男人在搞什麼!」

「納帕?你怎麼了?」席緹亞擔心地看着他。

『神的使者,席緹亞!你,就是光吧。求求你,救救我們。』

納帕一邊把創傷藥塗在席緹亞的肩膀跟腳上,一邊更加摸不着頭緒了。傷勢多少有好轉的席緹亞,依序對受傷的三人施法,治療傷口,讓他們恢復意識。

『我是蜥蜴人的母親,巴璞提瑪斯……我的孩子們,不知道被什麼人給接連帶走了。就像你所看到的,我不要說活動……連看都看不見。我能做的,就只有感覺,還有產卵而已……』

衆人一起露出「啥?」的表情,面面相覷。但是,看到邊哭邊訴說着自己的後悔的納帕,不知道爲什麼,心情開始受到了動搖。

「是喔。那麼,那邊那個祭壇上的男人應該知道了吧。」

雖然直到克蕾利亞抱住席緹亞爲止,一切都很順利,不過雷又掉到她們上面,讓克蕾利亞變成墊背,眼冒金星,人仰馬翻。看到這一切,佛斯悠哉地說:「回來了呀。」

塞滿時空洞穴,帶着紫氣的玩具軍隊,聲勢浩大地衝了進來。衝擊的巨大波動納帕炮彈打了進來,直接擊中抓起席緹亞的精神體巨人。構成精神體巨人的怨恨,承受了納帕不斷增強、又增強,純粹的千萬倍憎恨威力急流後飛散四周。與包圍因召喚儀式,而受到拘束的精神體巨人身上,所充滿的怨恨氣息一同被吹散。原先被抓住的席緹亞逃離魔掌,掉落在地面上。

然後,在那座廣大迷宮的一角……強烈的刺鼻腐臭味穿過通道另一邊,出現了一片慘狀。宛若大教堂的石造豪華大廳,地板上毫無掩蓋地排放着許多屍體,上面密密麻麻地植入了淺藍色,像卵一般的東西。

「那傢伙,確實是蜥蜴人的女王,她是把蜥蜴人的卵下在屍體上面吧。」納帕說道。

「咦?這是因爲——」

「我對你刮目相看了喔。雖然,我覺得你真的是個讓人無計可施的沒用傢伙啦。不過,現在看來還是有點用嘛!」

「這是什麼!」伊歐洛纔剛一喊完,席緹亞一行人就從克蕾利亞的上方掉了下來。

「你來救我們的嗎?」

「什麼?我們贏了嗎?」琳按着疼痛的胸口問道,她的臉上還沾着血。

一時之間,席緹亞與巴璞提瑪斯的心靈對話持續着。巴璞提瑪斯居住在這座迷宮中,一面讓孩子們在附近的北方水邊打獵,一面過日子。但是這幾年,每當她產下孩子,孩子們就被接連傳送到其他地方,下落不明。身旁沒有蜥蜴人的子嗣在,母親深感不安,持續在不知道是什麼人不斷運送進來的屍體上產卵。祈禱總有一天,能有子孫圍繞,真正感受到安全的日子。

守衛隊執勤辦公室中,伊歐洛開始說明關於「魔之教團」的事情。

「納帕,喂!你幹了什麼好事!快點停下來!」

黑袍男子穿過祭壇旁邊的門逃走,伊里亞德就以飛快的速度追了上去。對於前因後果完全無法理解的納帕,雖然一時之間發愣地看着這一切,但很快就回過神來,跑向倒在旁邊的席緹亞。

「是夏克雷。」

「席緹亞!席緹亞!」

「我知道了。就因爲是克蕾利亞公主的請託,我才非得聽命不可。」瑪露思很煩惱地聳了聳

「話雖如此,他們是跑到哪裏去了?」

琳因爲眼前的情景,感覺到滿是嫌惡的嗚咽。

「哦?應該說!納帕!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雷、琳,謝謝你們。我從現在開始,會爲了克蕾利亞還有大家好好努力的!」

『絕對不是。我只希望孩子們豐衣足食,想在這座水邊的迷宮安靜度日而已……請你用你的力量幫幫我們。」

「謝謝你,納帕。你幫了大忙。」

『好暖和!』席緹亞的腦海中,響起了一個聲音:『好暖和的光芒!是誰在那裏?』

伊歐洛雖然面露苦笑,可是雷卻認真地詢問凱因……這地圖代表的,是那些傢伙現在正以夏克雷爲目標嗎?」

因爲受到納帕的搖晃,席緹亞緩緩張開雙眼。宛如打開裝了耀眼寶石的寶箱一般,美麗而溼潤的藍色眼眸望着納帕。

因爲擔心席緹亞,雷終於也戰戰兢兢地過來了。剩下的三個人,也一邊忍受腐臭味,一邊捏着鼻子,來到席緹亞身邊。席緹亞梢加說明原因之後,一行人把目光轉向轉送祭壇與五芒星。

「我饒不了那個傢伙!」納帕似乎很生氣地扭下附着在裝置上的黑色寶珠,用盡力氣把轉送祭壇給踢飛出去。碰!所謂血氣方剛一時衝動,往往會招致期望之外的結果。這裏的情況雖然真的很遺憾,轉送祭壇因爲衝撞所以啓動了,而位在五芒星上的人依然會被傳送。轉送祭壇順利啓動,五芒星發出光芒。

「奇怪?」琳在祭壇上找了什麼。

在執勤辦公室內的隊員們騷動起來。

「如果我們的城鎮受到邪教鎖定,我們一定要拿出實力解決!」克蕾利亞站起來,毅然說道。

「是是是。那麼,這張地圖上讓人完全一頭霧水的地方上畫的交叉記號,又有什麼意義?」

「誰知道?是不是敵人的指揮部?」

有效地忽略了克蕾利亞的發言,凱因與伊歐洛繼續進行着實務方面的對話。

「看不懂寫在這裏的文字。」

這種時候,就輪到佛斯上場了:「嗯,上面寫着『復活之砦』。」

「嗯……越來越有宗教團體根據地的味道了呀。」

從標誌着「砦」的位置的記號來看,可以推測出是個頗有規模的據點。從位置而言,說是已對夏克雷產生了重大威脅也不爲過。

「有誰可以跑一趟去看看情況的?喂,託雷森。」

「是!」副官託雷森,一臉頗有自信的樣子站了起來。

作戰會議結束。凱因叫住正想離開的雷。

「隊長,有什麼事情嗎?」

「唷,斧頭小子。」

「我不是什麼斧頭小子啦。」

平時的凱因,還是老樣子,嘴巴惡毒:「光是可以揮動那麼大一把斧頭,就很了不起了呀。」

替凱因的壞嘴打圓場的人,是伊歐洛。一邊心想「這兩人也是老樣子」,一邊開始準備出擊的託雷森苦笑看着。彷佛想起了四年前,自己被提拔爲小隊長的那個時候。

「雷,你從現在開始,就是小隊長了。」

「咦?」

意料之外的話語,讓雷不由得反問。

「原來如此。嗯,這也是說得過去啦。」

「搞啥呀!你是耳屎太多聽不到嗎?就是小隊長啦!」

「我知道。可是,不管她是瘟神還是死神,只要對夏克雷或克蕾利亞有用的話,你不認爲愉快地請她工作,是最好的選擇嗎?」

「可是我也告訴過你,那個女人的風評很差。她在每個城鎮作惡,最後漂流到了夏克雷。」

「小……隊……長……嗎?」

「但是,那個女人停留過後滅亡的城鎮,不就有五個還是六個?」

夏克雷守衛隊,就是由一路那樣活下來,兼備身爲戰士所必須的素質,以及存活的運氣這兩者的人們,逐漸成長爲可說是身經百戰的猛將集團。夏克雷守衛隊,只靠着少數精銳守護城鎮。

「凱因,你一點都沒變。」伊歐洛嘆氣:「所以,把她趕出去什麼的,實在是不可能吧。」

一邊目送出動前往偵查的託雷森等人,還有胸中滿懷希望離開的雷,凱因如此自言自語道。

以完全沒把雷的疑惑看在眼裏的態度,凱因繼續說:「這跟什麼時候入隊沒有關係。你除了腦袋看起來不太好的樣子,長得窮酸看起來像鄉巴佬之外,應該是沒問題的。你已經出過好幾次任務,勉強可以肯定你,我任命你當小隊長。」

「應該說,如果你有本事,就去把那個女人趕出去。也許第二天,你就會需要舉辦自己的葬禮了。」

「是這樣嗎……那個女人雖然像狐狸一樣反覆無常,像是在造假,又傲慢得不得了,不過很能派上用場。」

「你爲什麼可以如此肯定?」

可是,根據克蕾利亞守護城鎮的想法,圍繞周圍的城牆則築得又高又牢固。然後,沿着城牆外圍挖出壕溝,引入海水。

「這樣呀,是那個女人的事情嗎?」

自成立以來,夏克雷守衛隊時常人手不是。雖然常有許多具備戰士身分,認爲是個當英雄的機會,追求食衣住行保證的志願者上門,但是由於地處邊境,必須與威脅城鎮周圍的魔物跟盜賊戰鬥,所以大多數人都遇害了。然而,也無法僱用能力高強的傭兵。別說傭兵了,連鎮上必要的祭司,甚至是馬匹調度,都非常不方便。

「你不認爲這樣子很危險嗎?」

爲什麼呢?因爲鎮長克蕾利亞以發展城鎮爲目的,在公共設施一類的土木工程投下了大筆預算,儘可能地限制守衛隊支出,也就是軍事花費。所以完全沒有多餘的資金,可以聘用需要高額報酬的傭兵。

「好像是吧。」凱因動動下巴:「所以,你想怎樣?」

「不是怎樣的問題吧。現在她雖然乖乖的,但也許遲早會引起大災難。」

「我有話跟你說。」伊歐洛靠在門上,抱着手臂。

還有新來的戰士們,時常都完全不符期待,第一次出擊後就沒有回來了。但是,只要第一決戰鬥後活了下來,隨後累積經驗,便有希望可以成長爲獨當一面的戰士。

「趁着我還能在前線努力的時候,得想辦法儘早讓年輕人獨當一面纔行。」

「雖然街頭巷尾流傳,那個女人所到之處的每個城鎮,不是發生流行病,就是籠罩詛咒啦,把她當作魔女獵殺的目標,可是,我是這麼想的:如果她真的是有能力引發流行病或是詛咒的瘟神,那不是也很厲害嗎?」

城鎮守衛的預算被壓得很低,只爲了儘可能編列多一點的預算給公共設施的建築,城鎮的運作本身雖然很貧困,但是民間充滿活力。這種最低限度的軍備支出政策,結果得以讓夏克雷在短期間內發展繁榮。

「有一點。不過,今天有飯喫比擬定明天的菜單更重要。」

很有凱因風格的說法,讓伊歐洛笑了出來。但是,凱因的眼睛並沒有笑。

最重要的,支撐着人手不是的守衛隊的——凱因與伊歐洛,以及瑪露思與佛斯的傑出能力佔了很大一部分,也是事實。等同於好幾個熟練的戰士,他們個人的卓越,成爲對守衛隊面言非常強大的戰力。再加上城鎮本身的堅固防禦,所以凱因等人組成的優秀守衛隊才能依靠微薄的工資工作着,持續保護夏克雷爲數不多的居民。

「哦。」

「如果她想把這座城鎮搞得亂七八糟,現在夏克雷早就滅亡了吧。要是她想佔據這裏,克蕾利亞大概早就在棺材裏長眠了!她可是能夠輕而易舉做到這些事情的女人。」

「就我來看,瑪露思不是會主動惹麻煩的人。她是那種全看自己有沒有興趣,喜歡或討厭來決定事情的女人。而且,她不是個有野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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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克蕾利亞傳說 1 赤焰魔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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