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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四季』

《TriplePlay三重殺的助惡郎》 · 西尾維新 · 1.1萬 字

「怎麼樣,像這樣不知道這個組合的人一組又一組集合起來,總共是多少組?」

——鮎川哲也『紅色密室』

◆  ◆

是骷髏畑二葉。

骷髏畑二葉她——

[變成了屍體,躺在那裏]。

在骷髏畑百足的工作室——

裏腹亭的、地下室中。

◆  ◆

七月二十四日的晚上——

骷髏畑一葉在起居室通宵未眠。

和責任編輯、切暮細波一起。

可以說這是小說家的職業病,對她來說通宵已經成了習慣。切暮也是如此,所以一葉並沒有覺得很難熬。兩人輪流泡咖啡,同時商討下一部作品的計劃——

便迎來了天明。

順帶一提,裏腹亭的冰箱裏只有料理用的酒精。因爲現主人二葉並不喝酒。

而且骷髏畑百足也——不會喝酒。

所以別枝纔沒有準備的吧。

“要是事先帶點酒過來就好了”,雖然相當嗜酒的細波不停地如此碎碎念,但是一葉自己其實酒量甚淺,有咖啡就足夠了。

通宵。

不用說——這是爲了對抗Scarecrow。

二葉和別枝——還沒等到零時就一如往常地就寢了。

——難以置信。

慌亂、慌亂、心緒被擾亂——

不對。

——父親。

——可以說是意氣用事。

雖然說只是一個耳光,不過她用了全力,毫不留情。

骷髏畑百足最後的作品,在下的確已經收到。十分感謝。

切暮碰了碰一葉的肩膀。

差不多肚子也有點餓了——一葉這麼想的時候。

她也並不只是一個粗枝大葉的人。

「我是說——那個人看起來挺不可靠的」

「這——這是怎麼回事」

一葉不願意看到有人被殺。

異常的事態正在發生——

如果存在的話,想要讀一讀——對切暮說的這句話雖然不假,但是如果真的存在,一葉到底會不會去讀呢——她也無法立刻作出回答。

直到入夜,海藤也沒能找到骷髏畑百足的未發表原稿的所在。他向一葉表示,自己想要在『不開之間』門前通宵負責警戒。

——對比之下,我們兩個豈不是傻的可以。

「別——別枝先生。請冷靜一點」

雖然暗示自己要冷靜,但是一葉自己——

本來——一葉並沒有“保護別枝或者二葉免受Scarecrow魔手的侵襲”這樣的具體想法。她之所以會來到裏腹亭,說不定只是單純地基於與此類似的行動原理——

不過在一葉看來——他是挺[可疑]的。

所以——

那種東西完全無關緊要——一葉是這麼想的。

「不過,話說回來」

——如果這個世界上。

但是——

「——怎麼說?」

一行一字都未讀過。

在一葉看來,陪着自己徹夜不眠的切暮完全就是個老好人。不過,自己也是個相當程度的老好人吧。爲了自己最討厭的妹妹——爲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日本偵探俱樂部——雖然不知道是否可信——但是不管怎麼說好歹也是專家。比起我們這樣的外行應該會好點吧?」

海藤應該也是徹夜未眠。他所負責的是『不開之間』——就在那扇門的對面。

——太中庸了。

別枝的話——終於湊成了整句。

——三重殺【TriplePlay】的案山子【Scarecrow】。

——如果這個世界上。

他一眼便察覺了。

這和把“在起居室裏舒服地躺在沙發上”當做警戒的一葉和切暮在思想準備上實在是大有差別。

一葉也曾經好幾次送咖啡給他。

在“不願意”這種個人感情之前,殺人本來就是無法饒恕的行徑。

兩人一起撐着站不穩腳步的別枝,三人一起——趕往地下的『不開之間』。

父親的——作品。

無論如何。

她還從來——沒有讀過。

「真是——事到如今才提起也太遲了」

一葉在那種情況下,沒能將[本來自己是準備那麼做的]這句話說出口——但是事已至此,她也不能就這麼去準備好的房間休息,所以最後決定在起居室通宵。

[那種東西不可以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不僅別枝的狀況失常,剩下的兩人、一葉和切暮也神色有異——就算不是海藤,也會察覺到的吧。

說不定,是那份罪惡感——

所以,一葉纔會在這裏。

[應該睡在牀上的]骷髏畑二葉卻——不見蹤影。

不對,一葉肯定不會去讀的吧。

別枝——衝進了起居室。

說着、

一葉打了二葉。

骷髏畑一葉 小姐

「[不可靠]——是嗎」

「說的也是——的確,[只要海藤先生本人不是Scarecrow的話],就應該會好點吧——」

放着這封信——別枝斷斷續續地說道。

不過。

海藤仍然站在那裏。

收據——紙上如此寫道。

「[二葉小姐房間——的牀上]」

就是傻吧。

——明明是自己這邊比較年長。

「啊,關於『不開之間』的警戒——交給海藤先生真的沒問題嗎?」

就算二葉和別枝已經入睡——自己也不能舒舒服服地去夢之世界漫步。

但是,別枝的動搖更甚一葉之上,所說的話支離破碎,完全沒法說明清楚。

並且——

海藤就那麼站在門前。雖然一葉建議他坐下來,但是本人表示“坐下來的話,如果遇上突發事件會來不及反應”。

但是仔細一想,說不定也很少有不可疑的偵探。應該說是職業風格——還是說職業病——偵探就是如此。

不過一葉早也心知肚明。

爲了自己最討厭的妹妹,爲了骷髏畑二葉。

結果。

如果存在的話那就來偷吧——如果不存在的話根本也就無從偷起。

如果這個世界上存在着所謂小說的[東西],還真是想要[將其]好好拜讀一下——但是。

一葉動搖之下——向別枝問道。

明明自己是個[姐姐]。

「——老、老師」

——這個人。

所以——以後也不會去讀。

「[二葉小姐]」

結果並沒有發生什麼突發事件,光芒從窗戶射入的時候——切暮開口道。她那份毫無睡意的樣子讓一葉不由得爲之感到佩服。

不,應該說自己太過在意了嗎。

抱着某種將錯就錯的想法,一葉硬是從『最後的作品』上移開了視線。也可以說是停止了思考。

一葉卻激動了起來。

無需多言。

一葉完全不覺得這麼做有任何的意義。

——慌亂了起來。

通宵的人——並不只一葉和切暮這一組。

骷髏畑百足的——最後的作品。

天亮時分——

他的手中,握着一張紙。

[消失了]。

一葉也必須冷靜下來。但是,別枝那支離破碎的說明中,包含着讓她無法冷靜的話——

刑部山茶花

但是——

讓骷髏畑一葉在此徹夜不眠。

「話說回來——怎麼了?」

看了放在二葉牀上的的那封信以後——

但是——在一葉看來,那種東西並不存在,不可能會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收據

二葉暫且不論——就連別枝也遵循着平時的生活節奏。這一點讓一葉感到難以置信。

這個人居然會如此慌亂——在一葉看來,比起[收據],這纔是最異常的。

「雖然有些遲了,不過我覺得,將最重要的地方交給不認識的人負責是不是有些不妥呢——」

海藤露出了一臉複雜的表情。

然後、

「別枝先生」

——對老管家說道。

「[備用鑰匙]」

海藤一副理所當然的口氣。

聽見他的話,別枝的臉色由白轉青——

但是海藤繼續說道、

「百足老師的命令不可能比人命更加重要吧——」

這是一句決定性發言。

通常的話,對於海藤的問題,別枝說不定會做出“百足老爺的命令更加重要”這樣的回答。但是陷入動搖與恐慌的現在,無論是如何忠誠的管家,也無法拒絕吧。

別枝從胸前的口袋中——

取出了一把金色的鑰匙。

和厚重的鐵門成正比——那把鑰匙上也散發出厚重的氣息。

海藤接過鑰匙。

慎重、警戒地——

將鑰匙插入了鑰匙孔。

轉動。

『不開之間』的門——是向外開的。

拉開能讓一個人通過的縫隙——海藤猶豫了差不多三秒,從縫隙向[室內]看去。

「雖然我考慮過骷髏畑百足老師本人就藏在這裏的可能性,但是從房間裏的塵埃來看,實在是不太可能——不過,如果百足老師的未發表原稿就在這裏的話——就要直面這個謎了——Scarecrow,也就是刑部山茶花到底是[怎麼]進到這個房間裏來的」

然後——理所當然的,兩人嘗試聯繫警察——也理所當然的,手機沒有信號。固定電話——

作爲一個編輯,經常要去作家的工作室。即便她還是個新人,也有過很多次這種經歷——但是,這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房間。

[殺害二葉的犯人是別枝]——這麼一回事嗎?

她的視線、

——明明是工作室。

——如果。

「嗯,是謎」

在那裏。

「——你指什麼?」

切暮向獨自在地下室調查的海藤搭話。

應該說是拷問房。

搖曳、

好像看穿了切暮的想法,海藤做出了否定。

因爲五年內沒有任何人入內,所以無論是牆壁還是地板以至天花板,完全因爲灰塵而變得一片白——但是這一點也被房間裏的那份樸素所蓋過。

旁邊是一個小小的書架。

但是,海藤立刻將她拉開。

◆  ◆

「還用說嗎——當然是骷髏畑百足的、未發表原稿」

看到二葉的屍體以後,一葉昏了過去——別枝也緊隨其後。大概因爲切暮看到兩個人先暈了過去而做好了心理準備,纔沒有倒下。

那句話——不可能讓一葉就此退讓。一葉忘我地撞開海藤,通過他身邊,用力將鐵門全部拉開,闖進了『不開之間』——骷髏畑百足的工作室。

「——說不定存在」

——僅此而已。

搖晃、

渾身都是作家——切暮並不知道有人如此評價骷髏畑百足。雖然現在切暮除了一葉還負責另外三個小說家——但是包含一葉在內,並沒有人將性命堵在小說上。十分努力——雖說如此,也並沒有超出其領域。

海藤應了一聲,轉過身來。

空空如也。

海藤繼續說了下去。

——大概是因爲二葉這麼躺在地上而感到不忍。

不過,她將這句話說出口以後、

海藤嚴肅地做出了回答。

這裏——這裏完全是隻對自己有興趣的人的空間——切暮有這種感覺。對人類感到恐怖——特別是對還沒見過的人感到恐怖,切暮還並沒有過這樣的經驗——所以。

空白到了完全無法思考的程度。

「切暮小姐——[用推理小說來打比方的話,這就是所謂的密室狀態]」

看起來比書齋裏的更爲高級的厚重胡桃木桌子,椅背很矮的椅子——以及在天花板上默默迴轉的風扇。

這是——一葉曾經說過的話。

「——啊,對了」

喘不上氣。

她感到類似於戰慄的感覺從背後慢慢升起。這種感覺揮之不去。

桌子上放着舊式的打字機。

切暮耐不住沉默——向正在檢查通風口周邊的海藤說道。

最後固定。

然後——

發現了親生妹妹——骷髏畑二葉的屍體。

電話線已經被切斷。

就偵探來說,這是相當富有人味的行動。但是作爲一個人來說,當然這並不是壞事。切暮是這麼想的。不過從旁看來,他不愧是習慣了這種事態的偵探。

這只是——

的確如此,切暮點了點頭。

在決定和一葉共赴裏腹亭之前,切暮一直在老一輩的編輯中尋找和作家骷髏畑百足有關聯的人。雖然沒找到直接認識他的人,不過她從其他出版社的曾經負責過骷髏畑百足的同期編輯那裏聽到了一些傳聞。

上面擺放着骷髏畑百足的全部著作。雖然也有雜誌,不過應該是刊載了百足的單行本中沒有收錄作品的那幾本吧。

「嗯——不過,這屬於預測範圍之內。對我來說是這樣。無論百足老師有多麼神經質——不,正因爲神經質,所以纔會準備好[保險]。神經質的人當然會考慮到自己弄丟鑰匙的可能性——所以就能推測,二葉小姐或者別枝先生的其中一位擁有備用鑰匙」

搖動、

線路不通。

想要報警的話,只能直接親身前去。但是也不能將失去意識的兩個人就這麼留下,雖說如此,留下一個人的話也很令人擔憂——總之,決定等待兩人恢復意識,然後——

「不對」

將一葉和別枝、以及二葉搬上樓梯花費了一些時間。一葉和別枝暫且不論,雖然切暮對應不應該擅自搬動二葉的屍體還抱有疑問(就算是純文學的編輯,切暮好歹也對保護現場的鐵則有所瞭解)。海藤用手機的照相機能,拍了幾張照片以後,便將二葉背在背上,搬了出去。

現在裏腹亭內,還保有清晰意識的,只有海藤和切暮兩人。

很有人情味。

但是,切暮立刻做出了反駁。

雖說如果沒有通風口的話當然會令人窒息,不過反過來一想,雖然有着通風口的存在,這房間卻讓人給人一種窒息的感覺——呼吸困難的感覺。

令人喫驚的是,房間裏並不出奇。

打字機之所以看起來很古老,應該是因爲這房間有着五年以上的歷史——不過,要說到這房間裏會讓人產生什麼感想的地方,頂多也就是——

「密室——狀態」

「還是別看比較好」

「——怎麼了?」

書架——桌子旁邊的小小書架。

除此以外——並沒有其餘的東西。

——很可疑。

「不是有備用鑰匙嗎?」

「喂——海藤先生」

沒能倒下。

而不是——刑部山茶花?

——通風口。

這些暫且不論。

——單純的空間而已。

空白到了空無一切的程度。

海藤如此反問——他的臉上讀取不出任何感情。雖然那股靠不住的感覺已經消失——在切暮看來,在這種狀況下,靠得住的人只有面前的這位海藤——

給人的感覺卻簡直就好像監獄一般——不對。

那麼繼續推測下去的話。

雖然一葉發出了慘叫。

但是那時——一葉的心中一片空白。

沒有任何一本是其他小說家的著作。

說實話,對於小說家抱有幻想的切暮來說,這個現實多少讓她有些失望——

然後補充了這麼一句。

切暮細波是這麼想的。

無論如何,如果要讓切暮一個人在這裏工作的話,不出幾天她就會發狂吧。或者——對骷髏畑百足來說,工作和拷問本來就別無二致?還是說,骷髏畑百足早就已經發狂?——切暮不由得產生了各種想法。

——因爲。

「其實我並不習慣這種情況」

「謎…」

那個書架上擺放的——全是自己的作品。

搖擺、

就算很努力,也並沒有拼命。

到底是誰做的——根本連想都不用想。

「——那麼」

海藤的回答聽起來十分勉強。

現在。

「在這種情況下,有沒有備用鑰匙都無關緊要——因爲我一直等在門前」

奇人怪人——

如果說這房間就是[渾身都是作家]的一個側面的話——切暮不願與這樣的人扯上關係。

——他徹夜未眠。

不,這裏甚至連房間都說不上。

刑部山茶花——那是他的署名。

理所當然一般,一葉也想要效仿他的做法。

「海藤先生——在這種時候問這種問題雖然很脫離常識,應該說是很輕率——不過你覺得在這個房間裏嗎?」

——失去意識還比較輕鬆點。

「別說是別枝先生,就連二葉小姐——都沒有出現在地下室這邊。雖然一葉小姐曾經三次送咖啡過來——但是就連她也沒有碰這扇門」

「這麼說——」

也就是推理小說中的——密室狀態。

正是如此。

「不過,切暮小姐。如果骷髏畑百足的未發表原稿真的就保存在這個房間裏,我覺得——說不定[Scarecrow還並沒有將其盜出]」

「爲什麼——這麼說?」

「因爲——[才]死了一個人」

才一個人,海藤是這麼說的。

「如果是Scarecrow的話——應該會[殺三個人]」

「——說的也是」

說不定就是這樣。

三重殺的案山子——

不過,這樣的話——原稿就在這個房間裏嗎。莫非,海藤現在就是在尋找那份原稿?而並不僅僅是在推理殺死二葉的兇手——切暮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但是。

他又在找哪裏呢。

這房間裏明明就空無一物。

要說可以找的地方,也就是打字機的裏面、書的縫隙,以及——

——通風口之類。

只有這些地方。

通風口相當靠近天花板。

海藤立刻做出了否定。

海藤咬住嘴脣——說道。

雖然這是句理所當然的話——但是這麼想的話,就會將至今的前提全部推翻。海藤卻簡單地將這句話說出了口。完全不像是個一直在追捕Scarecrow的偵探——切暮實在是爲此感到訝異。

「推定死亡時間之類的——我不太清楚。這不是我專攻的領域。一般來說,殺人和盜竊很少有接點——不過Scarecrow是個例外」

明明『不開之間』已經打開了。

「那也只是個比方」

「弄不明白的事——指什麼?」

將有人權的人剝的一絲不掛——進一步將其殺害。這世上存在着這樣的理由嗎——切暮思考着這讓人感覺不舒服的問題。

「——從這邊看不清楚通風口裏面的情況」

比如殺人的聲音。

「畢竟這是——密室狀態」

「不——這裏果然什麼都沒有。之後再詳細確認吧——這個通風口大概只不過混淆視線的幌子——很單純的機關」

海藤說着,將和二葉所聊到的骷髏畑百足的作風——告訴了切暮。雖然說來話長,不過大概是因爲習慣了聽講,所以切暮簡簡單單地就理解了。聽完之後,切暮表示了理解。但是在其之上——

「話說回來,仔細一想,[誰也不能保證這就是Scarecrow所犯下的行徑]——」

「雖然和百足老師的作風完全背道而馳——但的確如此」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個二重的密室——畢竟Scarecrow就是[那種人],潛入有人盯梢的密室也不足爲奇——但是,二葉小姐她——」

混亂到了無需進一步擾亂的程度。

海藤——

起居室的門——一直都是開着的。

那麼——應該會察覺些什麼吧。但是,他卻甚至知沒有發現已經有人侵入了房間——所以大概什麼也沒聽見吧。在海藤回答之前,切暮轉變了念頭。

海藤點了點頭。

如果有人從走廊過來,從起居室裏立刻就能得知——門也是爲此纔打開的。別枝的房間和二葉的房間都在二樓——如果要去地下室的話,不可能會逃過一葉和切暮的眼睛。

如果殘留了下來——又會是什麼樣的證據呢。

「但是——」

不知是血液還是腦漿的液體——

「海藤先生——雖然剛纔所說的內容我不是很明白——但是,是這麼一回事嗎。在[最後的作品]中——百足老師也要寫同樣的東西嗎?」

證據——殘留在衣服上嗎。

「作風?」

「應該沒有那個必要吧。我只是打個比方而已」

海藤用上面這段話回到了話題之上。

說的也是、切暮點了點頭。

二葉她——一絲不掛地死在這房間裏。

「二葉小姐的死因——是撲殺【鈍器毆打致死】沒錯吧?」

「嗯。昨晚,我和二葉小姐聊過——百足老師一直貫徹着自己的作風,所以那份未發表原稿的內容說不定是可以推測出來的——」

「有沒有發出什麼聲音?比如擊打的——聲音之類的」

答案——並沒有浮現出來。

最後——

「對了,海藤先生。說起來——先不提密室或者其他的什麼,我最弄不明白的是」

「如果殺死二葉小姐的犯人並[不是]Scarecrow的話——你覺得會是誰呢」

海藤一直待在門前。

「以推理小說的情況來看的話,對了,比如說從屍體身上脫下衣服,將其做成繩索。或者只是單純的因爲衣服上殘留着能夠特定出犯人的證據——只是爲了擾亂搜查而已」

書的間隙已經最先檢查過了——無論如何,也不能在這裏當場把打字機解體。

「——是這麼一回事嗎」

卻還是四處碰壁。

「什麼?」

——這麼說的話。

頭蓋骨的變形——頭部的變形。

被——剝的一絲不掛。

「[正因爲是最後的作品]——所以纔會寫點[不同與往常]的東西,會不會是這樣?」

「畢竟這是一扇鐵門」

「欸?」

這樣的話。

卻感到了更大的違和感。

「——海藤先生,話說——」

切暮並不明白他想說些什麼。

的確,在這個狀況下——就算將衣服做成繩索也沒什麼用處,擾亂搜查也沒有什麼意義吧。從一開始,狀況就是一團混亂。

「需要——繩索是嗎?」

相對的,就可以說——別枝和海藤——並沒有不在場證明。海藤在『不開之間』的門前負責警戒——而且別枝本人有着備用鑰匙。

這麼說來。

海藤好想要說些什麼——卻又咽了下去。

「欸欸——」

能夠彼此證明。

——也行不通。

站直身子,伸長雙手,碰到了蓋子。

因爲兩人一起在起居室徹夜未眠。

沒有得出答案。

海藤回答。

沒錯,切暮想了起來。

海藤帶着確信點了點頭。

不過對海藤來說,這好像只是隨口一句而已、

「正因如此——所以Scarecrow纔會瞄上骷髏畑百足的那份原稿——會不會是這樣?因爲,如果是和至今爲止一樣——可以預測內容的東西,就算偷也沒什麼用處吧。不然的話,就好像擺在那裏的五十三本一樣,想怎麼看不就怎麼看嗎。Scarecrow之所以會盯上『最後的作品』,並不僅僅是因爲其未發表——而是因爲那對於骷髏畑百足來說——是[傾注了他一切的作品]——會不會是這樣?」

「——欸——欸欸」

「二葉小姐她——」

海藤輕描淡寫地推翻了自己的說法。

那副光景深深烙在了切暮的眼球深處。

「嗯。沒錯」

——這麼說的話。

「爲什麼——」

「——欸?」

「——海藤先生」

「怎麼了?」

大概是這樣。

「警察這邊並沒有那樣的數據」

當然,他帶了手套。海藤用手抵住蓋住,將其推了上去。蓋子的上部有合葉,看來這是可以開閉的結構。海藤鬆開手以後,蓋子便自動回到了原位。

黏糊糊地從裏面——切暮實在是不願意去回想。

「[爲什麼二葉小姐——被剝的一絲不掛呢]」

「應該說——這是必要的」

證據?

「——不可能犯罪嗎」

得不出答案還比較正常吧。

「那裏面呢?有沒有原稿——」

「——Scarecrow——刑部山茶花是個擁有變態性慾的人,可以這麼說嗎?」

「無論是誰都辦不到吧」

「——但是對Scarecrow來說,不也是處於相同的條件之下嗎?」

兩個人並不只是像擺設一樣坐在沙發上喝咖啡而已——她們並沒有放鬆對周圍的警戒。

「沒錯。但即便如此——至少不會是切暮小姐和一葉小姐。兩位有不在場證明」

不知道是不是在點頭,海藤連續發出了這樣的聲音——不過,他的那份動搖切實地傳達給了切暮。

沒錯。

好像不願意讓人產生誤解一般。

「如果——瞭解了骷髏畑百足的一切的話——如果預測了一切的話。在五年前,就明白了這個狀況的話——」

「就算是外行人也能明白,可以如此斷定。你也看見了吧?頭蓋骨——整個頭部已經變形——[裏面的東西]也流出來了」

海藤淡淡地回答。

切暮就算伸手也夠不到吧。一葉和二葉大概也不行。別枝的話——說不定能夠到。

如果別枝和海藤聯手的話——密室狀態就會簡簡單單地,如同變戲法一樣消失。別枝打開鐵門,然後海藤放任他進入『不開之間』——

「那就是——擾亂搜查」

「欸?海、海藤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誤會了——」

「作品是以原稿的形式存在的——我鑽了這樣的牛角尖」

並非如此的可能性從一開始就存在——海藤又說出了莫名其妙的話。

「骷髏畑百足是——比誰都要拘泥於伏線的作家——也是比誰都要神經質的作家」

「——什麼意思?」

「雖然百足老師並不適用[驚嚇詭計]——[雖然他寫的小說如同數學的證明問題一般],難度卻如同難攻不落的鐵壁」

難度拔羣。

海藤的聲音中蘊含着力道——這麼說出口。

「——難度」

切暮也知道,推理小說有着作爲思考遊戲的一個側面。難度高——也就是意味着其完成度很高吧,切暮是這麼理解的。

「對敘述的注重也超出常人的一倍——不,應該說三倍——保持在公平條件下,讀者卻無法看穿詭計。這就是百足老師所擅長的領域。雖然被詬病說是千篇一律,讀者和業界卻一直對作品抱有很高的評價。其中的理由就在這裏」

那麼、海藤繼續說了下去。

「我早就應該注意到的——[想要了解我的話就去讀我的書]——早該注意到[這句話的意思]」

——[想要了解我的話就去讀我的書]。

[全身都是作家]——

[骷髏畑百足]。

「五百萬本——全部都是伏線嗎」

「伏線——」

「切暮小姐」

上面蓋着被子——看不見裏面的情況。

是海藤安放在上面的吧。

桌子上是最新型的電腦。

最後苦口婆心地忠告,骷髏畑二葉之死並非他殺而是事故或者自殺的可能性,骷髏畑百足『最後的作品』根本就不存在的可能性,名爲Scarecrow的盜賊根本就沒有來到裏腹亭的可能性——當然都應該一併考慮在內。雖說是日本偵探俱樂部所屬的偵探,海藤幼志也並不一定就能得出真相——隨便將某人的話當真是十分危險的。

這裏的我,到底是誰?

不對,應該的確是睡衣吧。

「在裏腹亭的——哪裏?」

「爲什麼——會在牀下」

而且,無論如何猜測,都不可能將所有的一切解明。

切暮馬上跟在了他的後面。

「當然,是指骷髏畑百足最後的作品——都是託你的福。應該說,切暮小姐不愧是職業編輯——」

根本不用考慮。

悲傷地注視着——骷髏畑二葉的屍體。

牀上——是二葉的屍體。

而在牀下尋找着什麼東西。

現在,並沒有弄清楚這一點的必要。無需思考。這不是問題,更不是什麼謎團也不是什麼不思議。連伏線也算不上。也就是說,各位讀者在看完這個故事以後,便會真相大白。

這篇文章——到底是誰所寫的?

並不是——刑部山茶花?

謎。

但是,正因如此。

海藤從牀下——拽出了某種東西。

骷髏畑百足的『最後的作品』,一半一半的可能吧。

海藤回答。

話說回來,我是誰?

切暮完全不明白。

三重殺的Scarecrow——不是他嗎?

不過考試這種東西,解答者只要獲得六十分到八十分就會滿足,出題者只要沒人獲得滿分就會滿足。這就是雙方的立場。會讓人取得滿分的考試毫無任何價值。所以,關於骷髏畑百足的最後的作品,解明這個真相而就此滿足的話也無妨。有些情況下,精神上不上進的人反而比較賢明吧。

「這起事件的——犯人?」

我很清楚,這個行爲非常落後於時代。不,何止是落後於時代——簡直可以說是在時代的洪流中逆行吧。現在,沒有任何一個作家會做這種事。不止如此,在讀者和作者中,根本不知道這種事存在的應該佔了大半吧。大概,讀到這裏的人中,沒有人會希望我做這種事吧。我很明白。如同作品中的骷髏畑二葉所說,小說這種東西,作者寫完,讀者看完,於是便就此完結。這是現在的風潮,至少也是毋庸置疑的一個真相。但是——雖然對此有着深刻的理解,我也毫不違背自己的意志,只是單純地將此實行。也就是說。

書架上擺滿了漫畫。

「[就是這個裏腹亭]」

難到了問題的意思也讓人摸不着頭腦的程度。

「所有的問題,現在已經全部解開了」

好像睡衣一般的——便裝。

一絲不掛地死在地下室的二葉的衣服——

各位讀者中,到底有沒有人能夠解開發生在裏腹亭裏的事件的真相呢。具體來說,就是骷髏畑二葉死亡的真相,以及骷髏畑百足的『最後的作品』的真相,最後、三重殺的案山子Scarecrow、刑部山茶花的真相——希望讀者能將其解明。

「並不存在於裏腹亭的——任何地方」

那麼希望各位努力。

二葉應該是在入浴之後和海藤見面的。

「如果不在牀下的話,我就會去衣櫃以及抽屜裏找——只不過,在[這起事件的犯人]來看,牀下是最好的藏匿地點。我是這麼推測的——」

因爲二葉的身體是海藤一個人搬過來的——所以切暮是第一次進入二葉的房間。年輕女性的房間——雖然可以這麼說,卻還是有些煞風景。

——在找些什麼呢?

「看來——終於找到了」

但是海藤完全沒有看向這些東西——

骷髏畑二葉死亡的真相,大概會被解開吧。

只能看出一個人形。

關於Scarecrow——大概不可能。

然後——

[並沒有任何的謎題]。

但是——但是。

海藤——這麼說着、

幾乎沒有小說。

明白的人——[太不正常了]。

剩下的最後一扇,是二葉的房間。

海藤突然跑了起來。切暮還以爲他是衝向自己而做好了準備。但是海藤穿過她的身邊,離開『不開之間』——登上了階梯。

不,果然還是——Scarecrow所做的嗎?

海藤趴在鋪設了地毯的地板上,伸長右手——

但是,說起來——真是一個謎。

海藤回答。

「這個裏腹亭本身——就是骷髏畑百足最後的作品——」

即便並不公平——直到所有的答案展示於所有的讀者眼前之前——我在此宣言,也算是一個小小的挑釁:想要解開所有的真相是不可能的。不用擔心,我並不會仔細評分。及格標準非常親切。無需證據無需根據,只要直覺猜中就可以。這部分就交給個人的才智。猜中也無妨,畢竟我不會有任何的損失。

上衣、內衣、襪子——

「欸——找到了是指?」

切暮勉強纔在心中做出判斷——海藤就打開了那扇門,進入了房間。

切暮的疑問很快得到了解答。

海藤對切暮露出微笑、

——案山子。

不會有任何一個人能得出正確答案。

「——也是」

「找、找到了——在哪裏?」

「是——誰的衣服」

謎——已經解開了嗎。

不,連問題的意思也弄不明白。

就推理小說世界中自古以來的習慣、『挑戰書』來說——光明正大——用現代的話來說也就是『FAIR』。這一點是廣爲稱頌的。但是我並不這麼覺得。即便其中有着遊戲的性質,歸根結底推理小說終究只不過是作者爲了欺騙讀者而做出的嘗試。那麼,就這如同欺詐一般的行爲提什麼公平和不公平,根本就是僞善。只不過是藉口而已。

海藤——帶有確信地點了點頭。

「謎——已經解開了嗎?」

[是衣服。]

「雖然之後向一葉小姐或者別枝先生確認一下的話就能立刻證明了——不過我還記得。這是昨晚在書齋聊天的時候——二葉小姐穿的衣服」

完成自己的任務,證明其存在吧。

海藤並沒有在一樓停下腳步,直奔上了二樓。然後,左右四處張望。一共有五扇門。書齋的門、別枝房間的門、臨時準備的一葉的房間的門、切暮房間的門——那麼。

「雖說是日本偵探俱樂部所屬,我也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第三班——並沒有可以用在這裏的招牌臺詞,所以我就單純地回答吧——沒錯」

——海藤再次向切暮說道。

[我向讀者發起挑戰]。

爲什麼只有衣服會在這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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