䴉與機器人

作者：羽根川牧人

插圖：kyo

我的一天，只能持續不到3分鐘。

晚上七點醒來，眼前的䴉一如既往地在我面前和我說話。

“喲，更紗。感覺身體怎麼樣？”

“嗯，感覺不壞。”

回應了像是說好了似的問候之後，䴉都會給我說他今天見到體驗到的事情。

我時而回應着他所說的這些，時而發表自己的想法，時而笑出聲來。

就這樣，不知不覺間這一天的三分鐘就這麼過去，而第二天的三分鐘又要開始了。

“更紗在睡着的時候會不會看到一些畫面或者聽到什麼聲音啊？”

“……這樣的事情似乎沒有過呢。”

“這樣啊。如果能聽到或看到的話，我就能聽你說你的事情了呢。”

䴉所說的，一定是關於夢境的事情。他大概是擔心盡是在說他自己的事情，我會不會覺得煩悶之類的吧。

但是，我是不可能做夢的。

要說爲什麼的話，那是因爲我是一個機器人。

我和在睡眠中腦袋也在運作的䴉不同，充一整天電也只能運行三分鐘的破爛電池斷電之後，我的電流回路就會完全停止。

䴉對此一無所知，只是天真地盯着我看。

“那這樣的話，就說說以前的事情吧。說說至今以來更紗經歷過的事情。”

某年，某月，某日的時候，機器開始殺人了。

可能是因爲病毒，可能是某人植入的程序，還可能是因爲他們在戰爭中被當作武器的緣故，原因已經無從得知。

從此以後，一邊躲過殺戮機器，一邊尋找着自己的食物以及和我的身體匹配的電池就變成了他每天必做的事情。

“更紗！過來這邊！”

“䴉！”

說不定是被外面的機器發現了。雖然䴉一直會帶着護身用的手槍，但是和殺戮機器正面衝突，我很難想象他能有機會存活下來。

但是，至少能讓我和䴉共度光陰的話…………

“……謝謝。”

“聽說除了和我和秧雞以外，還有很多的人在呢。更紗也和我一起去人類的城市吧？”

“更紗，一直做着更紗就好了。我喜歡着保持着原來樣子的更紗。城市的人們，也一定能理解更紗的魅力。”

“匹諾曹？”

“你是從哪裏過來的呢？”

秧雞將顫抖的手，疊在了我置於扶手之上的手上。那既體現了她的勇氣，也是對我給予的溫柔。

在那個時候，我偶爾發現了還是個嬰兒的䴉。

但是，在我內部構建的情感程序，卻不斷地傳出“不高興”“不愉快”的警告聲。

然後，比起這一切都重要的是，和只能與䴉說三分鐘話的我不一樣，秧雞可以和䴉說上二十四小時的話。

周圍並沒有和我有着同樣疑問的機器人。說起來，本來除我以外的機器人，似乎也不會自己思考。

“爲什麼在我起來的時候，你不在我身邊陪我？”

而在到達人類城市之前，實現這個願望的手段只有一個。

“秧雞踏進了死之領域。然後似乎在那裏不好運地碰上了K呢。真的，能夠活下來就已經是奇蹟了。”

在人類的城市，與秧雞一樣的人應該數不勝數。如果到了人類的城市，䴉就會被搶走。我是這麼想的。

我能夠運作的時間剩下了一百七十秒。

和我冰冷的堅硬手腕不同，秧雞的手既柔軟又有溫度。

“……離這裏三十公里遠的，人類的城市。”

我爲了他準備食物，給他穿上衣服，教給他語言以及文字。他一天一天地成長，變得很多事情能夠一個人做了。

但話雖如此，我也沒有接收到來自人類的其他指示。

“只是晚了一分鐘不是嗎？”

在那溫暖之中，我感受到了他心中擔負的寂寞。

“……抱歉。是我不好”

䴉一邊輕撫着低着頭的我的頭髮，一邊說着。

不想讓他到人類城市的想法，僅僅是我的任性而已。

我幫忙從另外一邊抬起，將其放在了䴉平常使用的牀上。

她是昨天我擔進來的少女。年齡應該和十六歲的䴉差不多吧。雖然她的體力看起來也稍稍有所恢復，但身上還有傷，要痊癒還需要一段時間。

我無法變成人類。

“在這裏住了一段時間，我能感覺到你和其他機器人是不同的，也擁有着與人類一樣的情感。”

他的父母，似乎已經被低智能的大型殺戮機器殺害了。䴉那時還小，恐怕沒有被那些巨大的殺戮機器發現吧。

“嗯。”

一個月之後，離向人類城市出發的日期還剩下兩天了。䴉在前段時間，用廢材做了一個能將我和充電座椅搬運起來的搬運車。

秧雞一邊將線路插入我太陽穴的端口中，一邊在我的耳邊細語道。

只要能獲得新的電池……

因爲K和我很像，所以從K那裏逃脫的秧雞對我感到恐懼也是無可厚非。

聽到䴉的聲音從外邊傳來。我舒了一口氣，打開了房門。

他說完這句話，馬上又閉上了雙脣。

面對着發泄怒氣的我，䴉焦躁地提高了音量。

然後我注意到了。

䴉在秧雞來到這裏之前，在和我說話的三分鐘以外的時間裏，一直是孤獨的。

這樣的心境，混雜着我不想失去䴉的焦躁，以及想要爲䴉做些什麼的願望。

與之相反，我的電池也逐漸接近壽命，即使在充電座椅上長時間充電，也漸漸變成只能活動一段很短的時間。

我連之後要做些什麼都不知道。

這一天的我也在體內的計時器到達晚上七點的時候醒了過來。

然後，與秧雞有關話題同樣經常提起的話題，是有關人類城市的事情。

我對䴉的心意，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從母親與朋友的類型，轉變爲了戀人的類型。

已經變成少年的䴉，給這個已經無法動彈的我起了“更紗”這麼一個漂亮的名字。並且爲了讓我即使不出外邊也能眺望星空，他將房間的屋頂開了個洞，做成了一扇天窗。

時間剩下一百六十秒。我一邊向着北方——死之領域跑去，一邊搜索着殺戮機器的蹤影。

“你不知道嗎？是講變成了人類的人偶的故事。”

我爲自己的不足感到抱歉。

這對於我來說，完全屬於隨機的行爲。這樣的行動，人類會稱之爲“失心瘋”吧。

但是，我也無法對興致飽滿的䴉說“不要到人類城市去”這樣的話。

我比往常的啓動時間提早了一個小時，在六點的時候醒來了。

秧雞來到這個地方的目的，是來收集掩埋在瓦礫當中的電子數據，並將人類過去曾經擁有的技術帶回城市。

秧雞用悲傷的眼神看着認真詢問的我。

和我在關節部位縫合起來的皮膚不同，秧雞的肌膚沒有縫合的痕跡。

一百二十秒。　在我後腦的電池插口有兩個。其中一個裏面是壽命快要到頭的電池，另外一個則是空的。我打算將從K那裏奪取過來的電池插入那個空的電池槽當中。

在用秧雞的手機終端看到城市影像的那一天，䴉表現出了從來沒有過的興奮。

我從充電座椅上站了起來，慌慌張張地在周圍尋找。

䴉像是在拖拽似的搬運着什麼東西。

最壞的設想在迴路中環繞，我感到耳邊聽到的雜音變得越來越大。

“只是晚了一分鐘？ 我一天僅僅有三分鐘的時間哦！？”

明明已經來到這裏一週的時間了，秧雞到現在還在恐懼着我，不怎麼會接近我身邊。看到這樣的她，我不禁想到，自己一定不會被人類接受的吧。

䴉緊緊地將我抱入懷裏。

和我用合成纖維做成的頭髮不同，秧雞的頭髮柔順亮澤。

這是䴉遇到的第一個“人類”。

䴉這麼說着。

我那時還以爲䴉是不是扔下了我，自己去了人類城市，於是不安到了極點。

在我的眼前呈現的，只是巨大的機器來回走過的痕跡，以及變成了廢墟的荒廢都市而已。

我已經無法浪費任何一秒。我背上自己以前使用的擲彈發射器，打開門出去，全力地加速跑出。

“對不起。”

我從充電座椅上站了起來。因爲充電時間的減少，我的活動時間也相應地縮短了。

我是以女性人類爲模版做出來的。所以我想如果我做出像母親一樣的行爲的話，說不定就能找出自己存在的意義了。

“……更紗。匹諾曹只是個童話故事哦。”

長時間的殺戮不斷持續。然後，在衆多的機器中屬於高智能機器的“人形機器人”的我，開始對自己爲什麼要殺人產生了疑問。

人類的城市。我對這樣的東西還存在於這個世界感到震驚。我在和秧雞見面之前，還想着說不定䴉已經是存活下來的最後一個人類了。

“爲了那三分鐘，你知道我一直以來等了多久嗎…………！”

一百四十秒。　前方兩公里，發現了和我一樣的人形機器人K。如果是我現在的腳程，還有七十秒就能與之接觸。

“可是，我並不是人類哦。機器人，是沒辦法到人類的城市去的。”

但是，我卻沒能發現一直以來都在我眼前的他。

䴉和秧雞之間，似乎並沒有我對䴉類似的特殊情感。但是，以後會怎麼樣我就不知道了。

某天 ，䴉在七點後過了一分鐘纔回來。似乎是爲了幫助秧雞收集數據，他出了趟遠門的緣故。

“那個人偶是怎樣變成了人類的呢？”

“更紗是人類，在身爲一個機器人以前，更紗就是更紗。”

畢竟。

少女戰戰兢兢地說出了她的名字“秧雞”。看來秧雞還是對我感到恐懼。

“那也沒有辦法呢。畢竟我在和䴉相遇之前，也已殺過數不盡的人類。”

第二天醒來，䴉的旁邊坐着一個女孩。

秧雞的傷口修復之後，䴉就整天和她一起出門了。䴉是去收集食材和電池，秧雞是尋找有着電子數據的光盤或其他儲存媒介。因爲兩邊都是在找東西，所以一起行動也有一起行動的道理。

“……但我還是無法接受你。今天雖然能夠像這樣和你交談，但在我的心中的某處還是會害怕你。”

我們將從這裏往北的地區稱爲死之領域。死之領域是殺戮機器的巢穴。我和䴉將徘徊在那裏的紅髮人形機器人，以刻在它肩上的英文字母“K”命名。

那一天，秧雞說想要複製儲存在我體內的電子數據。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向我搭話。

“如果你能像匹諾曹一樣變爲人類的話……我們說不定能成爲朋友呢。”

“這是我在道路旁邊撿到的。看起來好像還能動。”

在秧雞來到這裏之後，䴉變得盡是說些與她有關的話題。

每次我看到秧雞，我內部的bug似乎就會不斷產生。

“這孩子和我很像呢。”

與秧雞的交談，秧雞帶來的奇怪物品，秧雞對事物的偏好，都成爲了䴉述說的對象。

“䴉……？”

和我預想中的一樣，䴉和秧雞還在外面探索沒有回來。

我把嬰兒帶回到了裝設着自己充電座椅的房間裏。然後依據已經滅絕了的鳥的名字，給他命名爲“䴉”。

一百秒。　已經進入了死之領域。我只預留了單程進入領域的時間。只要能得到新電池，就沒有必要考慮回去的時間了。與之相反，如果我沒能拿到電池的話，就再也無法見到䴉。

八十秒。　離我和K戰鬥的時間相距毫釐。即使是在沒有時間限制的情況下，我能否戰勝K還是個未知數。但即使這樣，我還是想要得到它。

七十秒。　獲得能夠使得䴉不會寂寞的，兩人所共有的時間。

六十秒。　我已經在視界中捕捉到了K正在徘徊的身影。

六十五秒。　K注意到了我，將無感情的視線與格林機關槍對準了我。

六十三秒。　避開伴隨着複數的炮聲射來的無數子彈，我向前邁進。

六十一秒。　到達射程範圍內。我將擲彈發射器瞄準K按下扳機。

六十。　　K停下了格林機關槍飛身後退。

五十九。　在K剛纔還在的地方，隨着擲彈發出的閃光發生了爆炸。

五十八。　揚起的激昂塵土遮擋了視線。

五十七。　在一瞬的沉寂之後，

五十六。　撕裂煙塵的子彈，再次襲來。

五十五。　我雖然向右跳避，但是左腿和胴體中了一兩發子彈。

五十四。　我在斜面倒毀的大樓的牆壁上着陸，

五十三。　確定好子彈發射的位置，連續按下扳機。

五十二。　由於連續發射的衝擊，我的身體激烈地顫動着。

五十一。　爆破聲與粉塵遮斷了我的感官。

五十。　　只剩下一發子彈，我停止了炮擊。

四十九。　對方的槍聲雖然還在繼續作響，但並沒有瞄準這邊。

四十八。　我一口氣縮短着與對方的距離。

然後，在這些建築物的縫隙間，我發現了被破壞並橫倒在那裏的巨大殺戮機器。

四十三。　爆炸發生了，格林機關槍被炸得粉碎。

䴉和孩子們揮手告別之後，將門關閉了。

二十。　　十九。　　十八。

三十五。　我將在貫穿力上有所強化的針狀子彈，瞄準K的思考迴路射入。

那的確相當夢幻，對於我來說卻又實實在在。

䴉，還有身爲機器人的我。

但是，能將我，將原本的我毫無保留地接納的人，就在這裏，就在我身邊。

三。　　　這樣的思考過程，也只是爲了欺騙自己的虛僞吧。

四十六。　K還沒有注意到我這邊的進攻。

九。　　　我是機器人。

三十。　　我將K整個反轉，從後腦部拔出電池。

而且，如果䴉進入了死之領域的話，即使發現了我，在不被殺戮機器發現的情況下將完全不會動的我搬到這裏始終是不可能的事。

明明像我這樣的人，忘記就好了。

在變得沉重的眼皮閉合之前，我思考着今後要和䴉共同度過的時間。

十二。　　秧雞也是人類。

一。　　　我是那麼地，想和你。

雖然在人類的城市裏，要將不是人類的我接納進去，說不定是永遠不可能的事情。

十五。　　我橫向倒下，將耳朵貼向地面。

“今天啊，我要和我最重要的人見面哦。”

更令人驚訝的，是在昏暗的街道中，人類的小孩正在踢球玩耍。

會這麼和我說話的，世界上只有一個人。

打倒殺戮機器，擴張城市的範圍，做這些事應該不是一般的辛苦。至於覺得這一切都是爲了我的想法，會不會是我的自我意識過剩呢。

二十七。　我試圖將電池插向腦後的電池槽中。

“䴉？你沒有去人類的城市嗎？”

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因爲在此之前，除了我們以外，沒有什麼人住在這裏。

五。　　　䴉的寂寞，一定會被某人填補纔對。

十一。　　城市裏有許多人類。

四十二。　爆破的碎片刺破了我的擬化外皮。

“你那時想做些什麼，我分析了秧雞複製的數據之後大概都瞭解了。但是，居然睡在了那麼多機械逛來逛去的地方，你的性格還真壞呢。就因爲這樣，事情才變得這麼大費周章。”

人類一點一點地取回了失去的技術後，進入了反擊的時期。而䴉似乎是作爲反擊的先鋒在戰鬥。

這就足夠了。僅僅是這樣就足夠了。

十三。　　䴉是人類。

因此，不管是怎樣像夢般的場景，對我來說都毫無疑問是現實。

二十八。　看到有了新電池的我，䴉會爲我感到高興嗎。

在他的幸福中，我相信我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誒？但是……”

三十九。　將已經沒有了彈藥的擲彈發射器扔在一邊，

“喲，更紗。感覺身體怎麼樣?”

“讓你等了十年，真是抱歉。”

三十七。　從我的手部，內藏着的針槍露了出來。

四十四。　敏感地對發射音產生反應的K，使用槍身阻擋了炮彈的推進。

“這裏就是人類的城市哦”

孩子們發現了突然出現的䴉，眼中閃爍着驚喜的光芒。

水泥的牆壁，䴉所使用過的餐具和牀鋪，能夠看到夜空的天窗。

三十六。　“抱歉。”

三十四。　第一發。抵抗的K用右拳打向我的左臉。

我不禁歪起了腦袋。

在我眼前出現的是䴉本人。

從天窗窺探着這一切的月亮，靜靜地照耀着相互依偎的我們。

不過，我也只是，只是希望䴉能獲得幸福。

二十五。　咔……咔喀……

“和這個領域一起，我將你從那裏奪回來了。”

我是機器人，所以不會做夢。

䴉走到門口的地方，將門打開，讓我看到了外面的景色。

四十一。　我並沒有在意這些，順勢將手臂砸向K。

六。　　　䴉不會爲了我，才每天度過二十三小時五十七分的寂寞時光。

三十一。　K的眼睛失去了光澤，停止了運動。

二十六。　咔……咔喀……

二十九。　這樣，我就能回到䴉身邊了。

零。

當我睜開本以爲再也不會睜開的眼睛時，發現自己正待在一個熟悉的狹小房間裏。

我觸摸着他溫暖的手說道。

這樣想的我真的太愚蠢了。

二十一。　這句沒有意義的話語，從我的口中說了出來。

二十二。　原來是電池的型號不一樣……

但是，面向毫不隱藏自身擔心與迷惑的我，䴉溫柔地微笑着。

四十五。　我保持着突進的速度，射出了最後的擲彈。

“完全沒有想過䴉居然會做這樣的傻事啊。”

“啊！是隊長！今天沒有和殺戮機器戰鬥嗎？”

但是，不可能會這樣。

三十八。　我以騎馬的姿勢，壓制着想要站起來的K的頭部。

“對於我來說，那只是一瞬間哦？”

四十七。　在粉塵當中，我看到了一頭紅髮。

十。　　　但是，我並不是人類。

眼前是一如既往的倒塌的樓房和家園。但是，不知爲何房屋裏零星地從窗戶透出燈光。

在我醒來的時候，眼前一直有䴉在我身邊，陪我說話。

四。　　　……嗯，我是知道的。

三十二。　第三發。K的拳頭停止運動，落了下來。

電池已經用完了的我是不可能自己動起來的。這麼說來，應該是誰把我搬到了這裏。

是我，把䴉作爲人類的幸福奪走了嗎？

從破裂了的左眼處，散架的玻璃碎片掉在地上。

二。　　　其實我。

到底是誰？雖然感覺十分不可思議，但答案很快就揭曉了。

十六。　　已經，沒有回到他身邊的時間了。已經沒有，離開死之領域的時間了。

䴉依靠着我坐着的充電座椅扶手，然後用他那增加了傷痕的手撫摸着我觸感不怎麼樣的臉頰。他，似乎流下了淚水。

十七。　　我放棄了繼續說下去。

以及我原本坐着的，已經老化了的充電座椅。

“其實我們兩個都是笨蛋吧？我不是說了嗎。更紗你，只要一直是更紗就好了。”

十四。　　嗯，我覺得這樣就足夠了。

我終於注意到，䴉的臉龐比起以前變得更加成熟。

之前的我認爲僅僅擁有的三分鐘無法留住他的心意。

二十四。　……爲什麼插不進去？

八。　　　在地面盤轉的螞蟻，偶爾劃過天際的鳥兒們，也都和同類相聚。

我倒下的地方，是䴉未曾踏入過的死之領域。

二十三。　——

七。　　　要說爲什麼的話，那是因爲這纔是最幸福的狀態。

三十三。　第二發。拳頭擊中我的眼部，我的眼珠被打破了。

對於䴉來說，我所能做的事情是極其微小的。

四十。　　K背面朝下倒在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