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DARKNESS
《BLACK BIRD 黑鳥戀人》 · 時海結以 · 1.3萬 字
*** 黑冢
我靜靜地停止了帶有咒力的琴聲——紅葉大人剛剛跟我親熱以後已經入睡,椿也睡着了。
與其說是睡着,簡直就像死了一樣。要是沒感受到她的體溫的話,我恐怕已經發抖了吧。
我輕輕地握住椿的手,溫暖、滑嫩的手。
椿用這隻手愛撫我,以紅葉大人的身分。我情不自禁把那當成椿,然後被察覺這點的紅葉大人責備、折磨。
身體雖然是椿,但要求跟我交合的不是椿,而是紅葉大人——是別的女性。不是我所愛的女性,別的。
靡爛的關係。知道是以這種方式交合之後,便不再期望和椿結合;然而一日一有了肌膚之親,嘗過她身體的滋味……就再也分不開了。
「…………椿?」
就算我呼喚椿,椿也完全沒有反應。我忽然嘆了一口大氣。
「椿……是我,椿。」
沒有任何回應。我感到放心的同時漸漸難受起來,當場咬住嘴脣。
琴聲似乎有效。這種咒術不能頻繁使用,只要用過幾次,紅葉大人的耳朵就會習慣,進而發覺。
就只有這一次。
我有好多話想說,多得迸出來灼傷我的喉嚨。
「椿,真想回到童年那段時光呢。我本來還以爲一旦身體交合以後,怎麼還有可能保持內心平靜。之前聽說你已經知道僕人使命的真相,而且那是紅葉大人爲了懲罰忘不了你的我,而命令旁人告知我的。之後我有一陣子無法順從紅葉大人的意思抱她。」
但我終究是男人,聽到紅葉大人說「既然你抱持着那種半吊子態度就不許抱我」,就還是想抱她,不可自拔地想要她的身體。
「我也一樣非椿不可,根本不想要別的女人。」
背叛椿的自己令人髮指。內心明明那樣想,卻用「這是紅葉大人的命令」當作藉口規避責任,而本能身體就快要屈服於仙果散發的甜香誘惑。
「要是我抱了仙果,非但精不會增強,甚至會因爲屈辱而又變得無法抱紅葉大人也說不定。對,尤其想到紅葉大人的身體是椿就更是如此。就算紅葉大人難得對我抱以期待也一樣。」
我忍不住自嘲。
「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人會對你做這種事吧。」
我握緊手機,總覺得好像聽到小小的喀嚓一聲。
「不行,那傢伙有什麼企圖。」
就算這樣也沒關係,因爲馬上就喫醋生氣,這真的真的是匡…………唔。
花叢後面一片漆黑,我只知道隱約有個人影。但是,匡的體熱與呼吸就在這裏。
「啊……你、你在……做什麼?」
我虛脫的身體還站不穩,匡用力摟住扶着我。
眼前是烏黑尖銳的鳥喙,我緊抓的是黑色羽毛,以及在黑暗中發出紅光的眼睛。
「這是處罰,不到你昏過去就不放過你。」
「燈……?」
啊啊,這是自我滿足,自以爲出聲道歉就能夠脫罪。這種行爲明明不可原諒,我卻希望對方諒解。
爲了抑制反對聲浪,我盡忠職守。我愈是盡職,我應該要保護的椿的心就傷得愈深。
我不小心陷入偷聽黑冢和紅葉交歡的窘境,最後逃回了安排給自己的「廂房」
這是匡啊,我抬起臉想注視匡。他頓時用單手搗住我的雙眼。
雖然我心想着「不可以」,卻還是不小心尖叫了。
紅葉大人會醒來,我會再也無法壓抑自己。
「嗯……」
「原諒我……雖然很自私,但拜託原諒我。」
總覺得自己好像碰到非常骯髒的東西。
紅葉大人爲了產子,註定每晚都要跟她任命的僕人交合。紅葉大人要是生不出孩子,鄉里也生不出孩子。爲人母的紅葉大人是一族繁榮的象徵。
像我也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和匡變成那樣,應該說就快了……畢竟我們都做到尺度邊緣了。我知道赤裸裸地肢體交纏、肌膚跟肌膚直接接觸有多麼舒服,整個身體都熱起來。
當初鄉里所有人都認爲「對椿抱持特別感情的黑冢,似乎不適合當僕人」而反對,我獨排衆議。只要是精夠強的男人,就算是已婚者也能成爲僕人。
我跳進花叢後面。
「匡,你在哪裏?」
所以,或許就是這部分打擊到了我。我不小心知道了黑冢原來扮演那種角色,他只把我當成造子的助興工具,這是多麼地思心,我實在難以接受。
我小心避免弄醒椿,重新握住她的手,滑嫩的小手。我屏息這麼做時,忽然有股衝動想要弄醒椿告訴她:我甚至連小小一個吻都死命忍耐着。
既痛苦、又幸福的……窒息與暈眩。真的無法呼吸。他抱得好緊,就快把我折斷。
黑冢平靜的聲音傳進耳朵。我想起剛剛黑冢的行爲,感到憤怒與羞恥。
*** 原田 實沙緒
「你這傢伙……!」
眼淚掉下來。
——『就這麼說定了喔。你要是敢娶其他女人當新娘,我就絕對不原諒你。』——
我不自覺趴覆在椿身上,抱住了她。這明明是我平常對紅葉大人做的事情,卻彷佛截然不同……總覺得這具就算抱緊也沒有任何反應的身體纔是椿。就連平常那件白色紗綾寢衣也沒有性感撩人的感覺,而是有如不能褻瀆的清純帷幔。我懷念地想起少年時代的自己對椿懷抱的憧憬、心痛。
匡沉默地拉我起來,把我還留有餘韻的溼潤臉頰和嘴脣抵向他的胸膛。
——『我答應你。長大以後,我要娶椿當我的新娘。』——
我單手按下按鍵,打開畫面。一片漆黑中,畫面出乎意料地亮。
匡……
我看手邊變得昏暗,才發覺太陽下山了,我發現這棟建築物沒有任何照明。
太骯髒了,要是被那傢伙碰到,總覺得自己會變髒。
那是被樹枝刮到的腳傷……他舔我的腿。好痛。傷口伴隨着麻意逐漸消失的疼痛,感覺既強烈又漫長。匡的舌頭就這樣滑向腿的內躑。
對了,我從口袋抓出手機。之前聽別人說過,因爲手機畫面意外地亮,在天色變暗要開腳踏車鎖的時候很方便。
「呀!」
「椿必須以紅葉大人的身分被別的男人抱,這種規矩我實在無法忍受。就像我們當初的約定,椿的身體是屬於我的,就算只有身體也好,我想和你繼續結合在一起,就算無法傳達給椿知道……但是我並沒有那麼堅強啊。我很自私,對吧?」
但,我只剩下一條無法回頭的路可走。
如今除了椿以外,沒有其他身體可以給紅葉大人。兒時的我們不知道這件事,小小年紀就立下將來的誓言。
「請你睜開眼睛,看清楚那傢伙的本性。來,我來替你照亮真實。」
「你就這麼不想給人看到你的樣子嗎,怪鳥。要是問心無愧的話,給人看看又何妨呢。不知道仙果大人有沒有帶燈呢?」
聽到有人踏進草叢的聲音,我們分開嘴脣。
我太過喜悅而感到暈眩,幾乎不敢置信。
他硬要我面向他,手迅速解開我的襯衫釦子……撥開胸罩肩帶,吸吮鎖骨下面。火熱的舌頭一點一點地舔吮我的胸口不斷挑逗。
好熱,體內湧出來的熱快要把我融化,和匡的熱合而爲一……別放開我,要是放開了,我就會消失。彷佛會無止盡地墜落,同時漸漸冰冷。因爲有你抱着我,我才能暖起來繼續活下去。我已經不知道其他還有什麼方法可以讓我感覺到自己活着了。
我在一片漆黑中被從背後抱住。絹質和服光滑的觸感、匡從袖子伸出的雙手……碰到我肩膀的是匡的胸膛。熟悉的溫暖、安心感……眼淚流出來了。
匡颳起的風肆虐周圍。啵!我聽到蠟燭熄滅的聲音。
「……啊思…………唔……」
我撫摸匡的手。撫摸頭髮、臉頰、嘴脣……
「我很想幹脆就這樣跟椿兩個人一起毀滅……但是紅葉大人不可能會允許這種事。紅葉大人應該會摧毀我的心,讓我變成一個只會排精的活人偶。
我輕輕地吻她的脣。
當時椿雀躍的笑容。
最後我終於癱跪下來,匡覆在我身上。我們在紫雲英的花中互相擁抱。我知道他有翅膀。
「對不起,我居然吐苦水。我……我無法不想你,無法留住回憶、留住自我。我想要留住這些而死。
「不久前明明還說不靠仙果的力量的,紅葉大人卻忽然改變主意。枉費我本來還抱着一線希望,紅葉大人果然是紅葉大人,椿的心下意識地拒絕別的女人介入……沒想到卻再也不給我任何逃避空間了。」
我一緊緊抱住他的背,堅硬鋒利的羽毛就拂過我的手背。
「你這裏受傷了。」
好想哭…………「實沙緒。」
「實沙緒……沒發生什麼事吧?」
要是我不盡職,紅葉大人就會傷害椿的身體。只要椿的身體活着,就算受再重的傷,紅葉大人都無所謂。
我抽身離開了椿。心情就彷佛我被撕成一半的心一邊淌着血,一邊遺留下來緊抓着她不放。
喀唦……
我想看我最喜歡的匡。
椿苦惱到甚至想殺了仙果。對未曾謀面的紅葉大人的忍耐,當發現了仙果這個簡單易懂的標靶,就這麼爆發了。
乾脆抱了仙果排遺體內的激烈情感比較好。我知道仙果不是道具,要是抱了仙果,就是真正背叛椿。
我再也站不住。我想和匡互相擁抱,一絲不掛地倒臥在大地上交纏,肌膚相親。
「仙果大人,你可不能上當。」
我明明就記得那種事,卻想不起來家裏詳細的模樣。
我好想見他、好想摸他,我心愛的匡。
所以我志願當「紅葉大人的僕人」。
被匡的胸膛遮住的狹隘視野一角,微弱的燈光照到我的腳邊,感覺像是提燈或蠟燭。匡深忍痛絕地低吼。
怦、怦,匡心臟的聲音。
「別看比較好,要是又言語不通的話……」
我着急得連鞋子都穿不好,跳下院子。
這樣就看得見匡的臉,就能夠安心。
我將嘴脣湊近椿的手背,從她的手腕傳來脈搏,椿活着……
他突然吻我。撬開我的嘴脣,把舌頭伸進來。
「實沙緒,你安靜。會被鬼發現。你別再動了。」
可是我不想讓你死。所以我向紅葉大人……呵!根本是原地打轉。拜託你像往常一樣訓斥我,說『都是因爲你不夠振作』……我最喜歡你了,椿,不管是怒容、還是笑容。」
「匡、匡——!」
「你真的、真的是匡對吧?」
「成爲紅葉大人僕人的我,造成了椿莫大的悲傷。雖然不管道再多歉都不夠,但我還是想親口向你道歉。」
「沒問題的,我相信你。」
好熱,以及……好甜。
天色愈來愈暗……我發抖了,周圍漸漸變得看不見。晚上就算打雷停電的時候,還是可以從窗戶看到遠處的高速公路或摩天大樓的燈光的。
這樣或許比較輕鬆。我已經累了,椿……我無法忍受自己不再思念椿,一直強忍到現在……但要是喪失感情還比較輕鬆。這樣應該也就能夠毫不猶豫地抱仙果,最後一族就能得到繁榮吧。」
椿,我們無法結爲連理。在我們連擁抱、連輕觸的吻都還不習慣的時候,就被拆散了。
他一次又一次深吻,我就快要融化,一陣天旋地轉,內心深處苦悶得、苦悶得、苦悶得就快要傷痕累累。
「不……不行…………討厭……阿…………」
「你在懷疑我嗎?這樣啊,既然你這麼想確認我是不是匡,我也不是不願意奉陪喔。」
「匡!」
求求你,別放開!抱住我、抱着我直到永遠——
不行……不可以再更進一步了。
少年時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連像兒時那樣牽椿的手,都會因爲胸口發出揪緊的聲音而做不到。
我轉頭看聲音傳來的方向,是從緣廊前的山茶花叢那邊傳來的。
第一次連珠炮似地表白「我真心喜歡你,是男女之間的喜歡」時的暈眩,我並沒有忘記喔。連同你面紅耳赤的回應。
我明明想保護椿,卻保護不了。我只會逼得椿走投無路。
我絕對得破解法術逃走纔行。
我抬起臉。
「實沙緒,你冷靜,閉上眼睛深呼吸。別理那傢伙說的話。」
匡的低語被黑冢的聲音打斷。
「仙果大人,要是你帶着天狗給你的東西的話,你就拿那樣東西碰他看看就知道了。如果是本人的話,當然不會有任何事吧?」
「別那麼做,那是圈套。」
從黑冢手上燃起蒼白的鬼火,照亮我們。鳥喙在快要碰到我睫毛的位置大大張開,粗糙的舌頭不停蠢動。
我不自覺轉開眼睛,就看到覆蓋着黑羽毛和黑鱗片的腳隱約發出青光——
騙人,這纔不是匡……不對,這是匡對吧?絕對是匡對吧?
從以前到現在都是濃烈得教人暈眩的吻,既甜蜜又溫柔又銳利。一碰到胸膛就能夠安心的魁梧、指尖使力的擁抱方式、舔傷口時的毫不客氣及疼痛、大膽撩弄我肌膚的愛撫,都是一如往常的匡!
這是匡。
我從領口抓出撥風羽項鍊。這是匡給我的護身符。凡是妖怪想攻擊我,這根羽毛就一定會保護我。
然後,用來識別贈與者——匡的證據就是這根羽毛一碰到匡,就會變溫暖並增強力量。
「他不是怪鳥,是匡!這根羽毛會證明這點的!」
我把撥風羽按在黑色羽毛上。啪嘰一聲迸出青色火花,匡——怪鳥呻吟了。
嘰嘰嘰……嘎……
怪鳥放開我倒退。爆開的青色火花竄延包住怪鳥,熊熊燃燒起來。撥風羽也燒起來,我一放手,就化成蒼白的火點消失了。
嘎啊啊啊啊!
怪鳥倒下。
我嚇得腿軟,換黑冢衝過來抱起我。這個男人散發甜甜香味……
「太好了,剛剛真是好險。怪鳥很聰明,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夠用聲音騙倒你。幸好你相信我。」
「騙人……騙人的……那居然不是匡……」
你們應該也聽說過,儘管鬼的當家代代都是女人這件事廣爲人知,但是就連鬼族都鮮少有人看過她的真面目。傳聞認爲,當家其實沒有實體,而是附身在普通女孩身上一代接着一代地轉移,永遠的靈魂……人格。
「匡大人,會不會冷?」
我猛力要坐起上半身,當場痛得呻吟。看到成羣黑翅膀——侍奉我的七個臣子全部穿着戰鬥裝束聚集在一起,我就明白了。
相模以冷若冰霜的聲音表示。相模愈操心就愈頑固,這就像是他的壞毛病。
爲什麼……我不懂,我實在搞不懂!
但是,萬一當家是製造出來的事曝光的話,就會失去信仰及方向力,因此幾乎所有鄉人都被矇在鼓裏,以爲這是超常現象而抱持敬畏,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我只是覺得,假使是我的話就會動這種手腳,爲了掌握一族的人心。」
「我在鬼的宅院最深處看到了一個女人。應該是當家。既然對方挾持人質,那麼我們也來挾持人質吧——不對,非做得比這更絕不可,否則我無法消氣。管她是不是女人,當家就該制裁。」
相模滔滔不絕地一口氣發泄完以後瞪我。
怪鳥發出嘎啊嘎啊的刺耳叫聲,爬起來了。
「我不想讓你獨自哭泣,因爲我而獨自哭泣的女人,只有椿一個就夠了。」
「因爲您一個人行動,纔會變成這樣。好歹也留封信如何?雖然從丟着沒收的古文書裏頭少了該有的卷軸、匡大人的戰鬥裝束不在房裏、匡大人沒去上班、公主就算過了門禁時間依然不在家等跡象,推測出狀況和您的去向,但花了些時間。」
「匡大人,能不能請您詳細說明一下發生了什麼事?之後麻煩您十二萬分反省。」
——相模就二話不說地這麼決定,因此我有些目瞪口呆。
「不要緊,我沒事。」
明明是那麼地真實!
「更換身體永遠存活的當家『人格』。在好幾千年以前,或許真的是超自然現象吧。但,要是一族信仰那傢伙,以那傢伙爲中心團結,變得沒有那傢伙就無法存續的話呢?」
我不可以着急,就相信實沙緒吧。她或許手無縛雞之力,但至少心情是不會認輸的。她應該不會再有愚蠢的想法,或是嚎啕大哭纔對。
啊啊……!
「小看鬼的不光是當家大人而已,我們也同罪。」
「你真不識趣啊,相模。當家大人是不希望有人妨礙他跟公主幽會吧?拯救受困公主的勇者要是不單獨前往的話,就沒辦法獨佔公主的愛了啊,對吧當家大人?」
他們哭哭啼啼地同時撲向我,我很高興。心想,害他們擔心了啊。
◆
臣子們都歪頭納悶。
短髮青年,豐前擠進我的視線範圍內竊笑。
明明是那樣……枉費我深信不疑。
「你說的沒錯,次郎。」
「您的意思是,這並不是超自然現象、或神祕莫溯的東西囉?」
怪鳥中箭,一邊倒退,一邊搖搖晃晃地消失在黑暗中。怪鳥鮮紅的眼睛一直、一直看着我。
「其實不是幽靈,而是極機密的人造物。欺瞞所有鄉人,爲了統率而建立的系統。就是這麼回事吧?我也覺得這樣比較說得通。」
根據我以前讀過的紀錄顯示,一旦本來的身體和心自覺受到催眠,拒絕另外一個人格的話就會消失。所以只要讓那個女孩正視現實就行了。」
「今晚就直接歇息了吧。想哭的話,要我借你胸口嗎?」
「原來如此。」
「不,封印太便宜她了,我要當家的人格受死。」
骯髒、污穢的男人!就只有這個念頭不停地打轉,弄得我好焦急。
「當家的人格要是死亡的話,您認爲鬼一族會變成怎樣呢,匡大人?」
臣子們統統盯着我看。
「當家大人,我們從昨天就感覺到氣氛有異,今天一早就全員出動調查了。一得知敵人相當棘手,就過來助陣了。雖然來遲了一步。」
展露和氣笑容的是相模的弟弟•伯耆。
相模這麼回應我的話以後點頭。
「身體就放她一條生路,這樣我會睡得比較安穩。人格應該是因暗示而顯現的纔對,這是有根據的人爲產物。應該是花時間對女童下了某種催眠吧。
「既然如此,我們就賭沒有那種後果吧。」
「天狗的羽毛保護了你,那不就是最有力的證據嗎?」
「可是,對方既然是當家,力量不是更強嗎?」
感覺就像全身的力量都被地面吸走一樣。我的腿軟了。黑冢把我扶起來摟在胸前,在我耳邊輕聲細語。我連抵抗的力氣都沒有了。
「麻煩今晚一晚都不要起來。」
「那傢伙沒有實體,或許會消失。應該是從幾百年前開始的吧,一部分害怕失去當家的指導者暗中建立了一套系統,成功以人工方式製造出當家的『人格』。藉着對中選的女童施術,讓當家的『人格』能夠確實傳承下去。
豐前浮現試探的眼神觀察我。前鬼和伯耆也一樣。三胞胎也靜觀其變。我停頓一下,然後宣佈:
「——然後實沙緒的撥風羽護身符被調包了。實沙緒不可能交出護身符或拿給對方看,應該是趁她睡着的時候調包的吧。雖然長得很像,卻是強力的咒符。
「鬼能夠碰那根羽毛嗎?」
大家都屏息傾聽。
臣子們浮現理解的表情。我繼續說下去:
松風的聲音讓我恢復意識,我在森林裏睡着了。
我贊同次郎的話以後,告訴臣子:
「其他妖怪別說是碰了,連靠近都沒辦法說——」
非常認真……意想不到的溫柔聲音,之所以保護我也全都是爲了椿……沒錯吧?
「匡大人,亂動的話傷口會裂開。」
「放開我!」
太郎驚訝地問。接着三郎也天真地表示:
我中了該死的鬼的暗算。當時爲了保護實沙緒不被包住我的火焰灼傷,我刻意推開她。直到我負傷脫離宅院的部分都還記得,應該是在那個時候倒下的吧。不過爲什麼會在這種森林裏面?
那封信的字……碰觸的感覺還有態度明明就是匡本人。
「於是我想起了一件事……」
「……雖然,我以前讀過的古紀錄只把這件事當作是從其他妖怪聽來的傳聞,所以我本來以爲是不是不太可信。
……我,爲什麼這麼冷靜?是因爲親手觸碰到了平安無事的實沙緒嗎?實沙緒想要證明我,上了那個卑鄙小人的當。
聽到前鬼的話,豐前和伯耆嘆氣同意。
「仙果大人,你進房間躲好。我會趕走這傢伙的,沒有什麼好怕的,我會保護你。」
相模冷冷地從倒在地上呻吟的我頭上這麼說,我感覺到身體到處都纏着繃帶。相模負責統率所有臣子。
「意思是?」豐前催促我。
前鬼和伯耆也互相點頭,接着伯耆問:
「別責怪自己,仙果大人。妖怪是有辦法讓人信以爲真的,要是是你內心充滿了無法實現的願望,那就更容易了。因爲只要依樣畫葫蘆地利用那個願望就好了。」
原來是大家把我移到安全的地方來的。
「感覺不出來……對方是普通女人,大約二十歲。正確來說,是突然就感覺不到力量了,本來明明還發出非常驚人的氣的。」
我也沒有立刻發覺,雖然從鬼的態度感覺到其中似乎有詐,卻沒能阻止實沙緒。」
新月高掛。從森林枝梢縫隙問,看得見沒有月亮的漆黑夜空及滿天星斗。
我說明了狀況。該死的鬼擄走實沙緒要娶她爲妻,對實沙緒下了只會把我們天狗看成怪鳥的幻術,而且破解條件對我們近乎絕望地不利。
「不要……給我走開!」
「不過匡大人,您是憑什麼根據這麼認爲的?」
臣子一陣緊張。
年幼的太郎、次郎、三郎三兄弟擔心地探頭看我。
「太好了,匡大人清醒了!」
「我也是,一定就是這樣沒錯。」
黑冢瞄準了全身佈滿青色火焰、有如被黑暗捆綁住的怪鳥,接連放箭。
次郎訓了太郎和三郎。
「匡大人,請喝水。」
「可惡!中計了!痛痛痛。」
「相模,沒想到你竟然這麼好賭。」
實沙緒究竟相信我,還是鬼……她相信我。她應該會發覺羽毛護身符是假的。
我是笨蛋……
「匡、匡大人——!」
「大哥、三郎,來這裏的路上,你們沒聽相模大人講的話嗎?『鬼因爲沒有鳥獸的本性,所以妖怪的氣味很淡』。羽毛想必也不會排斥鬼吧。」
這麼說完,抓了抓染成紅色的頭髮,推了推眼鏡的是前鬼。
雖然很不甘心,但是虛脫的我也只能順從黑冢。他輕輕地把我放在緣廊邊,拿起似乎是事先就放在那裏預備的弓箭。
我一回答-—
豐前這麼問,我打消他的疑慮:
一具身體擁有兩個人格,不可能永遠都是當家的人格顯露在外,似乎會常常交換,紀錄是這麼寫的。」
首先我得相信實沙緒纔行……我下定決心。
實沙緒應該大受打擊吧。
「總結來說,鬼的當家是『當家的人格和力量』依附在普通女孩身上所形成的。當『當家的人格』沉睡、身心都只是普通女孩時無法發揮力量,不足爲懼。之後的問題,就剩如何封印當家的『人格』了。」
「相模……原來大家都在啊。」
我似乎昏過去了,不記得後來的事。
如果她相信我……因爲她相信我,實沙緒……剛剛明明確實在這雙手中的。
*** 鳥水 匡
「信以爲真……願望……!」
「雖然公主淪爲敵方的階下囚,不過既然公主似乎平安無事,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匡大人。抱歉來遲了。」
「要不就是陷入絕望……不,一般來說,一族反而會更加團結力圖振作吧?只要沒有任何要命的連帶後果。例如,像是當家的人格一消失整座鄉里就會崩塌,或是所有人自動一起陪葬的話。」
「我的運氣可是很好的。因爲我把自己的將來賭在匡大人身上,後來賭贏了啊!」
「我會祈禱那個運氣沒有用光。」
相模一臉「那當然」的表情看着我。
「實沙緒的話就請她無論如何都要相信我,靠自己的力量破解法術,實沙緒做得到的。至於鬼的話就以消滅當家的人格作爲制裁。懂了嗎?」
所有人點頭同意我的話。
不會輸的,我相信實沙緒,不管被騙多少次,我都會讓實沙緒相信我。
怎麼能輸!
◆
*** 原田 實沙緒
——『我真的……真的是連作夢都會夢見,能夠像這樣再次擁抱你的日子。』
匡的聲音好悅耳,溫暖的懷抱好舒服。抱得我發疼的力道、抵着我臉頰的和服光滑的觸感,匡就在這裏。
我也更加用力抱緊匡,代替「喜歡」的話語。雖然以往也說過好多次喜歡,可是還不夠!
『終於回來了呢,實沙緒……』
嗯,我回來了喔,回到喜歡的人的胸前。我喜歡你,最喜歡你了。
『匡……我喜歡你。』
『哦。』
『最喜歡你了。』
『嗯。』
冷淡的響應。不過就算沒有進一步言語表示,我也明白喔,內心充滿感動。
匡不是用言語,而是用態度讓我知道他的心情,讓我知道「我只想要你」。匡會用力抱住我,不給我喘息的吻如雨下。
不管變成怎樣都無所謂,時間乾脆就這樣停止算了,就算世界毀滅也……沒關係。
「……手機……」
鈐聲在黑暗中尖銳地響起。紅葉大人等得不耐煩了。
*** 黑冢
只見黑色的畫面上,照到了某樣東西模模糊糊的剪影。
拉門打開的聲音,嘆氣之後是平靜的聲音。
喀嗒的一聲,某樣硬邦邦的東西掉在我腿上。我摸索着把東西撿起來……這個大小是——
匡已經來到我身邊,等我行動。他一定很不耐煩,拚命忍耐。他早就相信我。
我不可能想背叛她。
「照片?」
而且——
——『天狗不會來的』——
「不用你管!你給我出去!」
我使出全力推開男人的重量,但是他不肯放開我。黑冢散發的甜甜香氣湧向我,冰冷的手伸進衣服裏面。
我也要戰鬥,爲了和你活下去。
「要是仙果知道了我的痛苦、知道了真相的話,或許會像慈母一樣原諒我的一切,獻身給我……我就是會不由自主地冒出這種逃避現實的幻想。」
這個人就快要病了,我不寒而慄。世上也有內心不堅強的妖怪,或許會崩潰。
「紅葉大人在呼喚我了,她似乎認爲現在這個時候我應該已經完事了。如果我報告任務敗的話,會受到怎樣的責罰呢?」
眼淚停不下來。
「不要!住手!你真的覺得開心嗎?你不是說那是義務感嗎?」
我明明就不想造成匡的痛苦!
「偏偏身體會反應是男人的天性,很可悲啊。」
不管是臉或是樣子都看不清楚。像這樣在一片漆黑中光聽聲音,竟然會覺得應該是自私冷酷的黑冢莫名地溫柔。不行,我不能上當。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一樣!就算揹負着仙果的命運。
也就是說……本來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成爲僕人囉?
這是什麼話!真不敢相信!
一片黑暗,我哭了。因爲我孤單一個人,我發現自己在鬼之鄉里的那間屋子裏,被安置在被窩裏。
照亮怪鳥的時候,我好像不小心按到了按鍵。
我之所以把匡他們看成怪鳥,是因爲我中了黑冢的法術,這就是真相。
「別碰我!髒死了!」
不是隻有你戰鬥,我不是隻會受人保護。
救我……這根本是地獄……匡,救命。來救……不行,匡要是想救我的話,早就來了吧……匡現在大概也很苦惱,在我跟畏懼鬼的一族意見之間取捨……
「別過來!」
「因爲紅葉大人不希望一族滅亡啊,所以我也要遵從紅葉大人。這是義務……對,是義務感。把你捲進這種他人的悲哀,至少要讓你樂在其中才行,這樣是不應該的嗎?」
「說的也是,怪鳥要是真的想喫掉仙果的話,根本不需要這麼大費周章,只要當場把我殺了喫掉就行了。以往的妖怪都是這樣,就像在學校攻擊我那樣。」
從黑暗中傳來黑冢的聲音,我跳了起來,立刻用棉被裏住身體。
「枉費我之前一直逞強在仙果面前戴着面具。一旦熄掉燈火躲在黑暗之中,就忍不住說出真心話……明知道,並不是看不見表情,就可以吐露真情,卻還是阻止不了自己。」
「那不是怪鳥,是匡啊!那是匡,原來信是真的!」
話說回來,真是氣死人了!
我趁他退縮時用爬的逃走,坐起身體。我到處摸索,卻黑漆漆的什麼也摸不到。出口在哪裏?我得逃走纔行。
《無論如何都要靠自己的力量重獲自由,懷着不屈的意志行動。
「爲什麼我會不小心對仙果說出真心話?」
但要是我不背叛椿的話,一定會惹紅葉大人發怒,椿的身體就會多出警告的傷痕。因爲我躊躇的原因是椿。
匡正在苦惱要選擇我還是選擇天狗一族,所以他纔不來救我。不來救被冷酷的鬼,以及裝成匡的狡猾怪鳥虎視眈眈的我……
伴隨着沒有抑揚起伏的聲音,他壓到我身上。
「請不要哭,仙果大人。」
我爲自己的愚蠢感到懊惱。
「我下不了手侵犯仙果……閉上眼就看到椿的身影不時浮現,我下不了手。」
那個擁抱的感覺是真的。
黑冢安靜的腳步聲遠離了。
我坐在黑暗中,既不甘心又難過,手碰到枕頭或棉被就抓起來亂扔。
匡》
我不希望別人認爲一樣!
回紅葉大人的寢室途中。我爲自己感到丟臉,抓着柱子使勁地揠。臼齒咬得喀滋作響。
我打開手機。畫面頓時變亮。屏幕顯示「要儲存拍攝的照片嗎」。
黑冢自嘲的同時,移動發出聲響。一陣鈐鐺聲從遠處傳到這理。
「不許認定回不去了!」
黑冢稍微扭曲表情。
「你要是哭了,我也會難受。」
「無名指的戒指!」
黑冢苦笑了。他將指尖的鬼火移到放在支架上的盤子,燈火搖曳。
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就不可怕,就算世界消失在黑暗中——
這是匡的左手,明明拍的是怪鳥的一部分!這是匡戴着我送的戒指的左手。
我慎重地儲存照片以後,利用手機畫面的光找到書包,從裏面抽出信。
黑冢大大吐了一口氣。
「就算再怎麼痛苦,我都不會比椿痛苦。你要是同情我的話,希望你能乖乖地給我抱。」
「既然已經回不去了……想要找一條儘可能彼此都輕鬆的路,難道不行嚼?」
中計了!他害我掉以輕心了。
只有我的眼睛把匡看成怪鳥,只有我的耳朵把匡的話聽成嗚叫聲,在黑暗中就能夠碰觸到匡真正的樣子。
我恨仙果,想要動搖她的心,想要傷害她,儘管我發覺這是多麼地沒出息,卻控制不了自己。
那是在三個月前的秋天,我確認了自己跟小時候初戀的人——匡之間的羈絆,兩人心意相通的那天……不對,是我發覺自己之前都白白誤會了的那天。
「來,我們享樂吧。」
從漆黑的袖口伸出黑黝黝的剪影,那裏有條略微蒼白……發出黯淡光芒的線。那隻左手的手指根部,反射了這臺手機外側的時間窗口微弱的光芒。
黑冢……騙了我,騙子,我絕對絕對不會再信任你!
換成是匡的話,絕對不會這麼做。
「我會避免讓你受懲罰的,只怪我不中用而已。」
「……我不會強行抱你。我只是想,自己或許能夠給你一點安慰。」
對不起、對不起,匡。對不起我沒有相信你,我……相信匡和自己。
我笑了。笑得淚流滿面,哇哇大哭了。
「我想成爲僕人,把椿據爲已有,不想讓任何人抱她。我也以爲紅葉大人對椿的嫉妒,要說服紅葉大人就有辦法化解……我太天真了。沒想到最後卻是這樣的報應……」
黑冢拚命壓抑感情……壓抑不住而痛苦呻吟的聲音從黑暗深淵響起。
因爲,我不小心看到了在黑暗中和天狗當家互相擁抱的仙果。我也應該能夠像那樣跟椿愛得投入忘我,幸福洋溢,順着本能與激情擁抱纔對。
只見微弱的火光亮起。黑冢指尖託着鬼火,跪坐在我旁邊低着頭。俊秀白皙的臉龐籠罩着陰霾。
本來放在制服口袋裏面,照亮怪鳥以後……或許是那時候弄掉了。會不會是黑冢放在我枕邊的?
「紅葉大人必須以男僕爲夫,生兒育女。並不是因爲對方是我,而是因爲我是獲選爲僕人的男人才委身於我。不是因爲戀情,而是基於絕對的規矩。」
「你的體恤我深感惶恐喔,仙果大人。」
椿不知道自己下的命令,她也不知道自己要是知道了,就會死於紅葉之手……
我現在非常想要摔東西,
「原來是……夢。」
這樣的確會讓人不再覺得被命運支配的戀愛是幸福的,或許會再也無法相信愛。
那時候………那真的是怪鳥嗎?之前明明是匡的啊……我驚覺一件事。
「明明就有那麼喜歡的女人了,居然還有心情抱其他女人!真是難以置信,爛透了!」
一陣沉默……只聽得到移動身體的聲音,我緊張起來。
「椿小姐在你心目中是什麼?先別管紅葉大人。你明明就有喜歡的人,卻心平氣和地對我做……那種事!」
「這是……手。左手?」
我相信你。
匡不可能不痛不癢,絕對不可能。
「要是不這麼做的話……因爲,這是紅葉大人的命令。紅葉大人 可是拚了命不想毀掉一族。我要是抗命,紅葉大人就會傷害椿的身體,藉此警告我。」
是真的,是真正的匡……擁吻我的是本人!
「就算詛咒無法改變的命運也是無濟於事。與其詛咒命運,不如從中尋找樂子,仙果大人,除此之外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狡猾,這種人太狡猾了。齷齪、卑鄙,居然用眼淚威脅……
那個紅葉和椿是同一個人,同一個身體裏面存在兩顆心。
可是我也快哭出來了。
匡一直都喜歡我,在我們分開的十年裏,始終堅定不移。
我猛力踹開黑冢。他一個不穩,小腿撞到燈架,火晃了一下就熄滅了。
我不知該如何排遺體內因仙果的香味而沸騰的燥熱,『一樣是背叛椿』的念頭也跟燥熱成正比,每當我逼近仙果就隨之增大。
在我拿自己的額頭撞柱子以前,蹣跚地前去紅葉大人的跟前。
「紅葉大人,您叫我嗎?」
我舉着鬼火在寢室一角等候,只見紅葉大人從牀內招手要我過去。紅葉大人只是待在那裏,就能夠讓我們感受到不禁想要跪拜的壓倒性力量,跟椿完全不一樣。
明明是椿的身體、椿的臉、椿的聲音,氣質卻截然不同。
我點亮燈火,接着把手借給紅葉大人讓她坐起上半身,就這樣扶着她。紅葉大人看都不看我。
紅葉大人一如往常,看她似乎沒發現我喊過椿名字的事情,我鬆了一口氣。琴也藏好了。
『黑冢,你的肌膚散發着仙果的香味。』
「是的。因爲天狗想潛進仙果的房間,於是我過去一趟擊退了天狗。依那個傷勢應該暫時動不了。」
『明明大可以殺了他的。』
紅葉大人意興闌珊地喃喃說道。
「不巧就在我要給他致命一擊時被他給逃了,非常抱歉。下次我一定得手。」
『下次、下次,你也太心軟了。你應該也還沒搶到仙果的力量吧?「紅葉大人叫我過去,現在請先暫時等一下」之類的藉口是行不通的。』
這部分全逃不過她的法眼嗎?
「真的非常抱歉。」
紅葉大人冷不防咬住我的手,牙齒使勁的啃咬。疼痛——流血,我咬牙忍耐。
『黑冢,你是不是認爲抱仙果是對我的背叛,因此有所顧忌呢?』
「絕無此事,我認爲這是一件光榮的事情。」
『那麼你是認爲這是對椿的背叛囉?』
「不是!」
我立刻否定,但是那個聲音在黑暗中太過響亮了。
『趕快奪走仙果的力量,別辜負我如此期待。帶給我更勝於這幾倍幾十倍的快感……滿足我…………啊唔……』
使紅葉大人改變主意、決定依賴仙果的契機是什麼,我並不曉得。
然而從大約十天前開始,每當她需索我的身體,總是把『我想要仙果的力量』掛在嘴上。她的需索方式也更加激烈了。
以前的紅葉大人不說這種話,那曾讓我心安。當初長老進書希望得到仙果時,紅葉大人大發雷霆,劍拔弩張地說:『我不會依靠那種東西,你們不信任我的身體嗎?』
牙齒噬進我的胸膛,我的手腕被抓住,押進她柔軟的胸口。
我的動搖劇烈得深怕會傳達給紅葉大人知道。紅葉大人粗暴地放開我的手,扯下解開我的腰帶,彷佛要把我的衣服撕破般拉開。
啊啊,又開始……了。
我也快要放棄思考了。因爲就算思考也無法回到最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