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想太哥不是我的「男朋友」嗎?
《期間限定妹妹》 · 長岡真紀子 · 1.9萬 字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快給我用哥哥也能理解的方式說明!」
「哥哥纔是爲什麼會在這裏?我明明有吩咐夏姬哥不能告訴你!」
「因爲我剛纔在外面看見你!爲什麼你會出現在那種地方?」
「我出去採買啊!因爲果汁不夠了,所以才拜託手邊有空的我去買!」
下午五點,綺理的班結束後,想太在店後方供女孩子更衣的小型準備室內與親生妹妹互瞪。
「意思是你果然在這裏工作囉?」
「對啦,不行啊!」
「當然不行!你明明還是國中生,怎麼可以擅自……!」
在這個只有一坪大的空間內,放了一張小桌子和兩張摺疊椅。因爲除了想太和綺理之外,夏姬跟未實也在這裏,所以明顯已經擠滿了。
「而且你不是說今天有社團活動!你對哥哥說謊了嗎?我應該有好好給你零用錢吧!是想要玩樂的錢嗎?你該不會交了什麼壞朋友吧?」
「囉嗦,明明是哥哥自己忙着照顧沙綾,所以才都沒在看綺理的社團活動行程表!我不是早就把活動日的行程表貼在冰箱旁邊了嗎?」
「啊?」
「我從小學開始就這麼做了吧!不管我有沒有瞞你,要是哥哥有好好確認,應該早在兩個星期前,就能發現綺理在沒有社團活動的時間說謊出門了!」
「咦……」
「……吶,綺理。先把這件事情放在一邊,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工作?」
就在想太震驚得說不出話時,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未實從他身旁探出頭來。
「……是綺理拜託夏姬哥的。」
只對家人不留情面的綺理,以順從的態度回答未實。
「我上個月聽哥哥說夏姬哥開始在女僕咖啡廳打工,所以纔想既然那間店連女裝的男生都能僱用,那或許也能接受國中生,於是就拜託他幫我問了。」
「是我……?」
「……你在幹什麼?」
「綺理房間裏有自己的電視吧,不能去看那一臺嗎?而且你的手機也能看數位電視吧。」
「今天的
,莫名其妙……」
「好像還滿賺的喔,畢竟這一帶又沒有其他競爭對手。而且姑且不論實際努力工作的人數,光登記在店裏的女僕就有將近五十人,所以如果不把獎金名額提高到五人,也無法提振士氣吧。」
「哼,哥哥這個笨蛋!」
「投票……是由客人來投嗎?」
「人氣投票的名稱叫『STD總選舉』……」
「還來啦!」
「因爲會在全國各地的祭典舉辦遊行,或是跟姊妹校一起進行集訓啊!雖然一年級成員不用全部參加,但還是會想盡量跟去吧!綺理在入社前明明就有事先問過,但反正哥哥一定以爲這跟國小的社團活動差不了多少吧!」
被指出自己的思慮不周,讓想太的氣勢瞬間減弱。
綺理得意地說明,想太佩服地嘟嚷道:
「真是的……你們兩個……」
「……因爲暑假後,行進樂隊社就要開始到外地比賽跟集訓。所以我纔想在那之前存一點錢。」
「我也~好害羞喔~」
「哇~綺理明明才國一,卻這麼成熟……!」
等想太回過神來,沙綾跟綺理已經隔着暖爐桌像在拔河般搶遙控器。
「對吧?連我自己都有點害怕呢。」
電視劇播放完畢,節目換成了夜間新聞。想太收拾着瞬間失寵的遙控器,瞄了一眼待在廚房的綺理。
「遙控器給我!綺理每次這個時間都會看《原來是長子》!」
「咦……」
「好了好了,你們在幹什麼?」
「…………」
「沙綾也教教她吧。你應該很清楚真正的女僕長什麼樣子吧?」
「你幹什麼啦!」
「矯情理!」
「話說爲什麼未實姊今天會和哥哥一起出門啊……?」
「咦,好厲害!對了,我想幫你們拍照做個紀念~!可以嗎?」
「啊!」
想太原本以爲綺理會說「誰要你教啊」,沒想到她居然一臉不悅地緊盯着沙綾。
「只要笑得漂亮,就會受歡迎嗎?」
「你們兩個給我適可而止!」
「什麼嘛,哥哥又要叫綺理退讓嗎?」
「不過綺理穿這件衣服很可愛啊!超適合你的!」
「綺理,雖然我很高興你有這份心……」
然後又變成以女主角視點特寫的耀眼帥哥。
綺理一面喊着「放手啦」,一面用空出來的手推沙綾的臉。她趁沙綾退縮時按下按鈕,接着電視上就出現了一名英俊的男演員。
就這樣,想太答應綺理短期從事女僕打工。
「……沙綾也這麼覺得嗎?」
「不過綺理,那些錢都是阿想在管理喔。阿姨大概連每個月電費多少都不知道。」
「我纔不要那樣!綺理是因爲自己喜歡,纔開始參加社團活動的,所以綺理要自己籌措需要的錢。」
「太超過了————!」
「我在練習擺出笑容。下次總選舉,我一定要拿到獎金!」
「嗯?」
「喂!別丟下我一個人在那邊搔首弄姿啦!」
「我不是說過會幫你出嗎?爲什麼要爲了這種事……」
綺理頂嘴回答,沙綾也不服地鼓起臉頰。
畫面再度變回嚴肅的刑警在追查案件。
當晚沙綾跟平常一樣在洗完澡喫完晚餐後,就鑽到客廳的暖爐桌裏看刑警劇,而替沙綾吹完頭髮的想太也跟平常一樣幫她磨着指甲,從二樓下來的綺理,在看了那樣的哥哥一眼後鑽進暖爐桌。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針對這個情況,這應該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喂,先別管這個,你覺得我怎麼樣?我穿女僕裝好看嗎?」
「嗯、嗯。的確是新買的沒錯,謝謝你。」
綺理正對着牆壁上的鏡子,一個人上下挪動嘴角。
「呃,是可以啦,不過這樣好害羞喔。」
如果是送報紙,或頂多到幫忙小咖啡廳這種程度的打工,或許想太也會答應。
「雖然或許是那樣沒錯……」
「我纔不是在跟你講這個!」
「……可、可是就算這樣,也不必挑要打扮成這樣的打工……」
「我又不是爲了哥哥才這麼做!真要說起來,那也不是哥哥的錢吧!」
※
「我也都會看《Aibooo》!」
「這就要看她努力的程度啦。」
「真的嗎?如果每次到外地比賽都參加,光交通費就超過十萬圓囉?」
就在電視劇進展到高潮,帥哥說:「這跟我是不是西園寺家的長男無關,我真正愛的人是……」,然後畫面又換成嚴肅的刑警指着一位六十多歲的懦弱禿頭男子說「犯人就是你!」的時候0;沙綾的推理錯了1;,想太終於開始怒吼。
「不過綺理,爲什麼你要打工呢?是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呼?」
「女僕是照顧人的工作吧?連遙控器都不願意禮讓、既任性又沒耐心的你,有辦法透過那樣的工作獲得人氣嗎?」
帥哥、嚴肅刑警、帥哥、嚴肅刑警、帥哥、偶爾摻雜廣告、嚴肅刑警、帥哥、嚴肅的帥哥、帥氣的刑警……
「唔……」
「夏姬哥明明沒隱藏性別,卻還是大受客人們歡迎。」
「畢竟如果用那筆錢出外比賽,我夏天就會變得非常忙。所以我一開始就跟店家約好,要等下次比賽期間又快到時,纔會回來這裏工作。」
「我知道了,綺理!你跟社團去外地比賽的費用,可以從生活費裏出沒關係!只要我接下來三個月的晚餐都喫沙丁魚乾,應該就勉強湊得出來……所以……」
「沒錯。只要來店裏光顧一次,就能在集點卡上蓋一點,那樣就算一票。所以只要有一個客人頻繁光顧,就能大幅影響她獲得的票數。」
想太嘆着氣重新鑽進暖爐桌,然後再度拉起沙綾的手替她修指甲。
「這間店每個月都會替女僕舉辦人氣投票。因爲是在每月月初針對前一個月的表現投票,所以她要等到七月初纔會成爲投票的對象。」
「這根本是抄襲嘛!」
「什……什麼?」
「真的嗎?太好了!未實姊的洋裝也很可愛喔!是新買的嗎?」
嚴肅的刑警。
「咦?不、不是啦,呃……那個……」
「名字就叫做『STD480;注:暗指偶像團體AKB481;』。」
「所以才能接受像綺理這種某種程度上排班時間不固定的人啊。」
「我·不·要!」
看來兩人在爭奪遙控器時碰到了上面的按鈕,電視上的畫面接連切換到不同的節目。
「五十人?有這麼多人嗎?」
臉頰被人按住、變形到看不出原本可愛面貌的沙綾,使出渾身解數推開綺理的手,然後從容地搶回了遙控器。
想太咬緊牙關,抬頭看向妹妹。
「……哥哥,綺理打算等存夠參加比賽需要的費用後,就辭掉這份工作。」
夏姬代替綺理回答。
「你們在幹什麼,這樣兩邊要看的電視劇不都亂七八糟了嗎?爲什麼你們就不能先把其中一個節目錄起來,然後一起親密地看電視呢?」
綺理乾脆地拒絕了哥哥的提議。
「咦……?當女僕能在短時間內賺到那麼多錢嗎?」
「嗯、嗯。庵觀羅同學看起來簡直就像是穿着這套衣服出生般適合……」
「不是大叔,犯人一定是這個女人!」
不過在這份工作中,心愛的妹妹必須在不特定多數的男性面前進行角色扮演。同爲男性,想太痛切地瞭解那些客人究竟抱持着多麼下流的慾望。他怎麼能忍受讓可愛的妹妹暴露在那些野獸們的視線下……
想太茫然地嘟囔道,夏姬以一副像是在說「你看吧」的視線望向這裏。包括綺理的社團行程表在內,這下想太總算發現自己究竟有多忙着在處理沙綾的事情。
「我怎麼可能跟她親密啊!」
「最後進入前五名的女僕,能獲得一萬圓到三萬圓的獎金喔!」
「刑警劇是給大叔看的,女孩子應該要看愛情劇啦!」
「我不要!」
想太打斷混了一個冒牌貨的女孩子們閒聊,將話題拉了回來。
「……什麼意思?」
瞥了想太一眼後,綺理猶豫了一下。
「那是因爲……」
「的確,如果努力打工再加上那筆錢,就會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不過做這種事情店家會賺嗎?」
「喂,沙綾?」
「喔?」
「你覺得綺理沒辦法當個好女僕嗎?」
稍微考慮了一下後,沙綾搖頭回答:
「小綺理是個好孩子。」
一聽見這句話,綺理瞬間變得滿臉通紅。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在諷刺我嗎?」
沙綾再度搖頭。
「你之前替我慶生。無論蛋糕、紙花,還是『對蠟燭吹氣』,全都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的經驗。」
看沙綾一字一句地細細說出這些臺詞,就能知道她有多麼重視這些事情。
「……什麼嘛,像個笨蛋似的!」
或許是爲了極力掩飾害羞,綺理刻意以強硬的語氣回答。
「光做這些事就算『好孩子』嗎?你明明一點都不瞭解綺理!你應該從來沒自己辛苦賺過錢吧!不只社團的事情,你知道綺理至今放棄過多少想要的東西嗎?像你這種不管想要什麼都能輕易得到的大小姐,又懂綺理什麼了!」
「喂,綺……」
就在想太打算出言規勸時——
「我懂。」
「……咦?」
沙綾維持平常的面無表情,筆直凝視綺理。
「……你懂什麼?」
大概是沒料到對方會回嘴,綺理退縮似的低聲說道。
「像你這種人,一輩子都無法理解綺理的心情!」
說完後,黑髮女僕便走回廚房的方向。
沙綾用雙手端着水杯,慢慢湊到嘴邊小口小口地啜飲。就在沙綾不曉得第幾次將杯子湊到嘴邊時,她像是發現了什麼似的抬起頭,看向想太后方。
「你來就好了啦。」
「我從來沒想過。」
「……呼。」
夏姬擺了一個像在說「我會加油的☆」的姿勢後,就走進店內深處。
被這道刻意裝嬌弱的聲音嚇到的想太一轉頭,就看見了……
「……小綺理!」
由於她一直動也不動地凝視沙綾,因此身爲監護人的想太擔心地出聲詢問。黑髮女再度像是嚇了一跳般,看向想太。
「……少信口開河了。明明就住在那種房子,又有錢到什麼都買得起!」
「我是『小夏』。」
夏姬從圍裙口袋裏拿出一串寫了女僕姓名、用她們的大頭照製成的卡片。
綺理的表情像是受傷似的扭曲了一下。
沒錯,雖然或許是做哥哥的偏袒,但看在想太眼裏,打扮成女僕的綺理真的是非常可愛。
想太看着沙綾的臉問道,後者疑惑地回答:
門打開後,今天也照慣例傳來聲音甜美的合唱。
說完後,綺理便晃動着裙襬走向別的桌子。
「想要的東西,不一定都能用錢買到。」
美麗的黑髮從她的肩膀上滑落。黑髮女僕在頓了一下後立刻抬起頭,走到裏面拿出掃除工具,動作俐落地收拾玻璃碎片,不到一分鐘就讓店內恢復原狀。
「還有繪圖沙拉。」
直到最後都沒變過表情的沙綾,對綺理說道:
「就算只有一個也好,希望你哪天也能交到朋友。雖然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很想幫你,但就只有這件事,你必須自己努力纔行……」
「你在想什麼啊,我不是叫你別再來了……?」
「……讓……讓您久等了……大小姐。」
接着黑髮女僕似乎總算回過神來,訝異地環視店內。在發現客人們的視線都集中在這裏後,她深深地鞠躬道歉:
「……我說的話沒有錯。」
因爲剛好肚子餓了,所以想太不自覺地就點了餐點。他打算今天晚餐就在這裏解決,等回去後再另外替沙綾和綺理做點什麼。
「跟我……交朋友……?」
「……指名……?」
「我、我立刻幫您在沙拉上作畫……請問您想畫什麼……呢?」
那位憤慨的女僕,正是手上端着一個托盤的綺理。她將裝了綠色新鮮沙拉的盤子「叩」的一聲放到沙綾面前。隔壁的客人聽見聲音後回頭,綺理爲了掩飾而刻意咳了一聲。
「我不放心留她一個人在家裏。反正她也想來女僕咖啡廳,就讓她來一次沒關係吧。吶,沙綾?」
「我要冰奶茶跟繪圖蛋包飯。」
「沙綾,我是覺得你那樣的講法也不太好。」
夏姬笑着眨了一下眼,指向左胸的名牌。
「怎麼了?」
「好的,謝謝您的指名!」
「咦?」
「……大小姐,請問您要喝點什麼嗎?」
「我又沒有要說什麼。」
「歡迎回來,主人~!」
「今天將由這幾位女僕,替大小姐跟主人服務。」
「……請問,有什麼事嗎?」
無視覺得噁心的想太,夏姬快速地幫沙綾點餐。
「……?」
「不只是我。哥哥、媽媽大人,還有朋友都一樣,無論再怎麼親近,除了小綺理本人以外,都無法瞭解小綺理的心情。因爲小綺理的心情既沒有形體也看不見,是隻存在於小綺理心裏的東西,別人根本無從得知。」
「我真正想說的是針對『朋友』的狀況。如果對別人用那種方式說話,可是會很難交到朋友喔。」
「……喂!」
「薑汁汽水。」
「要由哪位女僕……」
「……說的也是。」
「就是因爲沒錯才更糟。雖然那是大家心裏隱約都有察覺到的事情,不過每個人都因爲不想知道,而努力假裝沒發現啊。」
說着說着,兩人走出大馬路,轉進拱廊商店街。他們的目的地是女僕咖啡廳「strawberry ☆ Dreamin’」。
「你想要朋友吧?」
「你纔是在說什麼蠢話,畢竟昨天才剛發生那樣的事。身爲哥哥,我的使命就是要親眼確認可愛的妹妹有沒有遭遇危險。」
將手放在桌子上的綺理瞪着想太等人,以經過壓抑的強烈語氣問道:
讓入口的女僕帶領到座位後,一陣不像女僕會有的吵鬧腳步聲便從店內往這裏接近。
「小綺理一輩子都無法理解『我的心情』。」
「……喔喔。」
「……喂,沙綾!」
她在以裙撐架起、外觀蓬鬆的連身裙底下穿了過膝襪,並搭配有荷葉邊的圍裙和素材相同的頭飾。別在左胸的心形名牌上,用跟招牌一樣的圓體字印了「小綺理」三個字。
沙綾每說一句,綺理的表情就變得越發陰沉。
然後她重新端了一個裝着飲料的玻璃杯,放到沙綾面前。
「到底是哪邊啊!」
綺理像是在忍耐屈辱般的顫抖着嘴脣,低聲說道。
「我不是說過不要指名我嗎?真是難以置信!你是想找碴嗎?」
「真是非常抱歉。」
雖然昨天根本沒那個餘裕,但這種跟傳聞一模一樣的迎接方式還真是讓人有些退縮。
「朋友……」
沙綾收下飲料,含住插在杯子裏的紅色吸管。黑髮女僕不知爲何一直緊盯着那樣的沙綾。近距離一看,想太重新體認到她真的是位美少女。黑髮女僕有着細長又層次明顯的雙眼皮。雖然加以點綴的漆黑睫毛給人有些異國情調的感覺,但她那彷彿剛以清流洗潔過的肌膚,以及斜肩底下的纖細身材卻是不折不扣的和風美人。特別是那頭從肩膀柔順地傾泄而下、宛如絲綢般的黑髮所散發出來的光澤,明顯是經過長期保養纔會有的成果。
「爲什麼?」
「嗯?不認識。」
「那麼主人想點什麼呢?」
「這、這可不是你取的綽號喔!之前就有朋友這樣叫我了!」
「唔哇,夏姬!」
「不過如果是『無法得到自己渴求之物的心情』,那我也能理解。這種心情是能夠共有的。」
隔天的星期一,想太跟沙綾一同走在南真秀場站的圓環。兩人放學後先回家一趟,換上便服。由於不能被麓風的學生看見兩人走在一起,因此想太與沙綾都戴上帽子與眼鏡,打扮成一副奇怪的樣子。
「這女孩是……」
「可是小綺理是『家人』。你說過對家人可以展露真正的姿態。」
這時傳來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音。
「請問您想喝什麼呢,主人?」
「這是怎麼回事……?沙綾,你認識她嗎?」
想太看着沙綾天真無邪地指向其中一張卡片,在內心發出悲嘆。除此之外,身爲一個哥哥,一想到妹妹的照片也會像這樣被秀給其他客人看,就讓他百感交集。
跟招牌給人的印象相比,店內的裝潢顯得較爲簡單並讓人放鬆。純白的牆壁給人一種整潔感,帶着淡淡木紋的木桌看起來也非常順眼。還算寬敞的店內擺了約十張跟想太等人座位相同的四人桌,中央則是放了一張櫃檯風格的細長桌子,獨自前來光顧的男性客人們,像是在評定往來的女僕般眺望着她們。店內深處有個真正的櫃檯,那裏擺了一個正統的虹吸式咖啡壺。
「不過這裏的菜單,難道都沒有不會畫圖的東西嗎?」
「小綺理,好多荷葉邊……」
「……不,失禮了。我馬上爲主人送飲料過來。」
「小綺理……?」
「大小姐,爲您送上薑汁汽水。」
「那就試着想想看吧。要是一直抱持着那種想法,可是真的會交不到朋友喔。」
沙綾一面發出感嘆之聲,一面緊盯着打扮成女僕的綺理。
重新思考了一下後,想太點頭說道:
沙綾困惑地睜大眼睛。
「而且你還連沙綾都一起帶來了……!就算她有變裝,綺理還是看得出來喔。」
「嗯,我不懂。」
「呼。」
「總之你們快隨便喝點什麼離開這裏啦!無論如何,都別指名綺理替你們服務喔!」
「好的,我知道了。請問您希望由哪位女僕替您畫圖呢?」
回頭一看,一名黑髮女僕正呆站在原地,凝視着沙綾。看來她似乎弄掉了杯子,不但手上端的托盤是空的,另一隻手還維持握着杯子的姿勢。
「……我不知道。」
此時又有一陣腳步聲氣勢洶洶地朝這裏接近。
「因爲我不是小綺理,所以一輩子都無法理解小綺理的心情。」
漲紅了臉的綺理激動地對沙綾吼道。即使如此,沙綾還是從頭到尾都非常冷靜。
女僕咖啡廳的制度真是充滿謎團。一旁的沙綾張着嘴巴,環視店內。就在想太爲了確認有沒有麓風的學生而摘下眼鏡時,沙綾也跟着拿掉了帽子和眼鏡。
「你就是因爲這樣做……纔會被男人跟蹤吧……」
「沙綾,你看這個,按照菜單上的說明,似乎可以請女僕用美乃滋在沙拉上畫動物或愛心符號之類的簡單圖案呢。」
「喔……」
「話說綺理,因爲沙綾不能喫蛋,所以用美乃滋可能不太好……」
「我知道啦,用這個就行了吧!」
綺理放到桌上的,是看起來裝了番茄醬的紅色筒狀調味罐。
「因爲哥哥每次都只顧着關心沙綾!所以這點小事就算不用你說,綺理也知道啦!」
儘管被綺理瞪視,但想太卻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眼睛一亮。
「說的也是……照顧沙綾這點小事,根本就難不倒綺理呢……」
想太以別人聽不見的音量小聲地笑着說完後,綺理的心情便突然好轉。
「吶,大小姐?你想畫什麼?」
「嗯~貓咪~!」
沙綾看着想太遞給她的菜單跟上面的範本相片,思考了一下後回答。
「好好好,貓咪是吧。」
綺理拿起紅色調味罐,在沙拉上方邊擠邊轉。或許是事先有經過指導,她兩三下就在沙拉上畫出跟範本一模一樣的可愛貓咪圖案。
「大小姐,請您慢用!」
冷靜地說完後,綺理走回店內,然後換端着托盤的夏姬走了過來。
「讓您久等了,主人。」
夏姬踩着彷彿要在桌子前面轉一圈的輕快腳步,帶着做作的笑容將裝了冰奶茶的杯子跟料理的盤子端到桌上。剛做好的蛋包飯被送到想太面前,雞肉炒飯上的柔軟蛋包散發出熱氣。
「您想畫什麼圖案呢,主人?」
「呃……那我也要貓咪。」
「你、你給我等一下!」
「咦……咦?」
「那我就不知道了。」
想太苦惱地嘆氣,絲毫無法理解「哥哥」心情的沙綾,歪着頭將叉子從嘴巴里拿出來。
沙綾以聽起來像是在唸稿的平坦發音,告訴黑髮女僕自己的名字。
「而且她的興趣還是製作洋裝,這裏的女僕裝全都是她一個人做的喔。雖然這裏的打工制服要自費購買,但價格也因此非常便宜。」
「主人慢走~!希望很快就能再次見到您回來☆」
「這麼快就叫綽號?」
最後夏姬在微妙超出輪廓的地方,補上了類似眼睛跟鬍鬚的部分。
「它的眼睛在流血……鬍鬚也全都被拔掉了。」
「要是沙綾有那女孩的一半穩重就好了……」
莓夢誇張地皺起眉頭。
「貓咪、貓咪……」
「有意見的話,就去指名其他女僕啦。」
夏姬指向想太等人旁邊的桌子。在那裏替客人加水的,正是剛纔的黑髮女僕。
「我想問的……是那位宛如維納斯女神下凡、擁有無與倫比美貌的大小姐的名字。」
「請別客氣,好好享用吧,主人☆」
「這可不行,如此美麗的小姐居然連自己美貌根源的黃金數字都不曉得……!恕我僭越,就、就讓我來替你測量吧!」
「咦?」
「……貓……咪。」
她難以啓齒似的開口:
「偷偷告訴你,其實她也是國中生。」
「什麼關係……呃……她是我學校的學妹……」
「雖然有點失禮,但可以請你告訴我你的三、三圍是多少嗎……?」
臉頰愈變愈紅的少女,眯起修長溼潤的眼陣。
「這也太慘了……」
「……囉、囉嗦。」
少女將雙手抵在臉頰上,同時晃動着長長的黑髮,露出別在左胸上寫着「小莓」的名牌。
「總之不行就是不行。你知道北島財閥吧?這女孩是財閥現任領導者的獨生孫女,根本就不可能打工。」
莓夢不悅地抬頭望向這邊。雖然想太在被美少女瞪後動搖了一下,但身爲沙綾的監護人,他可不能就此退縮。
「三圍?」
想太羞愧地說不出話來,被少女注視的沙綾眼睛骨碌碌地轉了一下,開口說道:
手在空中稍微停頓一下後,夏姬倒抽一口氣,放下番茄醬。
「無論舉止還是細心的服務,全都無可挑剔。至於外表,嗯,雖然差我一點?不過關於女僕的工作,真的是無人能出其右。實際上打從這間店開始舉辦總選舉以來,她就一直穩坐第一名的寶座,似乎還被客人們稱作『女僕神』呢。」
莓夢的舉止完全不符合夏姬說的「女僕神」形象,她穿過驚訝的想太身邊,用雙手握住沙綾的手。
「北島……沙綾小姐……」
「……那個,不好意思!」
「咦……?」
「這樣啊。」
「今天有排班的人當中……啊,找到了,她就是我們店裏的第一名。」
一關上門,店內就同時傳來夏姬的聲音。就在兩人準備前往車站時,背後的門再度開啓。
「……幹什麼?」
「那個……雖然我知道這麼做很失禮,但能請教您的大名嗎……?」
「我又不認識其他人……而且我要是指名綺理,可是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啊。」
一個宛如瓢形池般中間凹陷的橢圓形出現在下方。
「哎呀……!」
「我叫由裏橋莓夢。沙綾小姐,不對,『小沙綾』!」
想太回過頭後嚇了一跳。剛纔那位黑髮女僕,正戰戰兢兢地站在門外。
「北島沙綾。」
在比對過沙綾捨不得地將叉子插進去的沙拉盤,和被放在自己眼前的詭異圖案後,想太嘴角抽搐了一下。
夏姬擺出裝可愛的姿勢,打算最後靠熱情彌補。
看見莓夢從圍裙口袋裏拿出量尺,想太忍不住挺身擋在她與沙綾之間。
※
微微臉紅的夏姬,像是爲了掩飾害羞般恢復成平常的語氣。
「……嗯,我記得她穿的是K中的制服。」
這麼說來,她似乎從剛纔開始就非常在意沙綾。
「……咦,不是……那個……」
「貓……」
「喔……」
少女臉上顯露出來的害羞,以及泛着紅潮的清秀臉龐,讓想太緊張了一下。
想太感嘆地看向在一旁喫沙拉的沙綾。雖然她並不是因爲挑食才把玉米挑掉,而是因爲過敏的緣故,但順着這個話題,感覺那副模樣看起來特別幼稚。
「貓咪……」
沙綾雙眉緊蹙,仰望想太。
夏姬單手拿起跟綺理一樣的調味罐,他先將雙馬尾撥到肩膀後面,然後把罐子的開口對準蛋包飯。
雖然莓夢並非麓風的學生,但也不能因此就讓想太跟沙綾的關係曝光。
「哎呀……話說您跟小沙綾是什麼關係?」
莓夢以彷彿今晚就要開始製作般的氣勢,用力握住沙綾的手。不曉得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她那炯炯有神的目光看起來似乎有些危險。
「所以像剛纔那樣的失誤真的很稀奇呢。從我開始在這裏工作以來,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那樣。大概是遇到了什麼非比尋常的事情,所以纔會慌了手腳吧。」
「你端給其他客人的,該不會也都是像這種十五禁的蛋包飯吧?這種程度的圖案只要稍微練習一下,誰都畫得出來吧?」
「跟沙綾一樣啊。不過看起來比她成熟多了。」
「之後的?」
「所以每個人的女僕裝設計纔會都不一樣啊。」
遭受如此過分的對待,即使只有一瞬間,想太依然對自己曾對這種無禮之徒感到心動這點感到遺憾。
「喔~」
直到最後都被綺理敬而遠之的想太,帶着沙綾走出店面。
「喂,它的耳朵斷了。臉也像整形失敗過十次一樣。」
「……完成了,貓咪♪」
「……?」
「小綺理的貓咪好可愛!」
「囉嗦,我知道啦……」
「我先回家做晚餐等你。再過四十分鐘,七點你的班結束後,要馬上回來喔。」
「反正你這個妹控接下來應該還會三不五時跑來光顧吧。」
「嗯?」
在看着綺理工作將近一小時後,由於這樣下去也無事可做,因此想太等人決定打道回府。
「太棒了……!真是個宛如天上花朵般優美、猶如桃源鄉湧出的清水般甘甜的名字……!」
「她目前就讀國中三年級。」
「原來如此。」
「她是這間店老闆的外孫女。這間店原本好像只是普通的商店街咖啡廳,並因爲跟不上時代潮流而持續虧損,多虧她提議將這裏改成女僕咖啡廳才起死回生。從開張以來,她都是自己尋找打工人員,我應該有說過,我也是在車站前被她搭話纔來到這裏吧。」
「想太,你知道嗎?」
雖然被徹底看穿,但想太還是因爲無法反駁而懊悔不已。
「嗚~好多玉米。」
「我沒食慾了……話說你的美術成績,從國一時開始就只有10;注:日本成績的評分是採五分制,1爲最低分1;呢。」
然而黑髮女僕稍微皺起眉頭,表情詫異地說道:
「你看到啦?其實我之所以能介紹你妹來這間店,主要也是因爲有她在。」
「我知道了。」
「啊?我、我怎麼可能知道。」
真是個了不起的國三生。
「呃……我叫三堂想太……」
「請你務必來當我們女僕咖啡廳的女僕!爲了小沙綾,無論要我通宵幾天,我都一定會替你做出美妙的服裝!」
「那麼作爲之後的參考,我就幫你介紹我們店裏的招牌女僕好了。」
「……不好意思,沙綾不會當女僕。所以不需要量尺寸。」
黃色的畫布上,瞬間出現兩個扭曲的三角形。
「貓咪、貓咪♪」
「呼?」
「嗯?」
莓夢聞言,驚訝地後退幾步。她用雙手遮住嘴邊,以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凝視沙綾。
「那個經營『諾斯艾』的北島財閥……?唉……難怪她會散發如此高貴神聖的光輝!真是太棒了,小沙綾!你是被上天選中的人!能請你將那耀眼的光芒分一些給我嗎?」
「喂,等一下,你怎麼又打算若無其事地抱她?」
差點就能抱到沙綾的莓夢怨恨地抬頭看向想太,然後突然驚訝地開口:
「難、難不成您……!是小沙綾的『男朋友』嗎?啊啊,小沙綾……!你明明是如此美麗,沒想到你的純潔、你的花朵居然早就已經被別人摘下了……!」
莓夢踉蹌地倒在停了數臺自行車的路邊,宛如在陰暗的天色中被聚光燈籠罩般誇張地悲嘆。
「不……總之我不是她的男朋友,這點你可以放心。她已經有未婚夫了。」
原來莓夢是如此令人遺憾的女孩,她在想太心中的評價正急速暴跌。
「事情就是這樣,再見。」
想太見機不可失,趕緊帶着沙綾快步走向車站。
「啊,等一下!」
心裏想着「誰要等你啊」的想太,領着沙綾離開現場。
「討厭!我絕對不會放棄的———!」
「吶、吶。」
就在兩人逃離莓夢,走進站前圓環的人羣裏時,沙綾突然問道:
「男朋友是什麼?」
「咦?呃……」
這兩個月,想太一直刻意避免教沙綾這方面的詞彙。就在他打算今天也要矇混過去時,忽然轉念一想。
0;仔細想想,女孩子好像都很喜歡這類的話題……1;
考慮到剛纔與莓夢的對話,若沙綾之後想跟同年的少女交「朋友」,勢必無法迴避跟戀愛有關的話題。所以或許應該趁這個機會,告訴她這方面的「常識」比較好。
綺理極力對一臉茫然的想太與沙綾主張自己的想法。
「不好好抓住某個地方可是會很危險……」
「綺理,你怎麼會突然想跟沙綾一起洗澡?」
「咦……」
「你看,我就說吧!」
「嗯?怎麼了?」
「爲什麼?」
「我沒事。」
「我絕對不是因爲抱着期待才覺得有點緊張」,同時等待沙綾繼續說下去。
「……………………嗯。」
少女抬起頭,以一副看起來既困擾又不安的表情開口說道:
「就算是這樣,你怎麼會突然……」
沙綾用力眨着眼睛,最後緩緩點頭。
「我是這麼覺得。」
「……」
這是沙綾第二次坐電車。她第一次坐電車,是在之前去游泳池的時候。從她一上車就開始問「我的位子在哪裏」,就看得出來少女對搭車的規矩根本是一竅不通。
「……我從來沒想過。打從第一次見面時開始,鍈先生就是『我未來的丈夫』。所以我從來沒想過其他的事情。」
「哥哥不是說過,綺理沒辦法成爲一個受大家歡迎的女僕嗎?我無論如何都想在人氣投票中名列前茅,所以從今天開始在家裏也要練習照顧人!」
「喔~」
「……爺爺。」
「碰到有什麼用,握不到就一點意義也沒有。」
「…………」
「哇啊……哥哥……」
雖然沙綾在說完這句話後,便茫然地聽着想太訓話。
『因爲緊急停止信號響起,本車在此臨時停車。非常抱歉耽誤到各位乘客的時間,等確定安全之後,我們將馬上重新發車。』
「那個人呢?吶,就是你的未婚夫……」
「不過,我不討厭他。」
「……你沒事吧?」
「綺理那傢伙,到底是怎麼了……」
「所以在這段期間內,哥哥絕對不能接觸沙綾喔!」
當晚,三堂家發生了某個異變。
「哇……!」
「……除了他以外呢?特別是現在還活着的人……」
「想太哥不是我的『男朋友』嗎?」
「……唉,你真的是個難照顧的孩子,根本就不能讓你離開我的視線。拜託你振作一點,多跟那個叫由裏橋的女孩學學吧。雖然是個奇怪的傢伙,但她明明跟你同年,卻已經是個沉着穩重的女僕,這不是很厲害嗎?實在令人敬佩。相較之下,你啊……」
「唔哇!」
爲了結束這個話題,想太強硬地說完後,便走向車站。
無法理解妹妹真正意圖的想太,只能愣愣地注視這起突然發生的事件。
沙綾困惑地問道。
「雖然有點不太一樣……不過是差不多的東西。這個詞的意思,就是指女孩子最喜歡、感情最要好的男性。」
「因爲我跟你祖母約好了!」
宣佈完後,綺理便拉着沙綾的手從暖爐桌起身。
「驗票。如果不用卡片『嗶』一下,就不能搭電車。」
感覺心裏煩躁不已的想太,想要儘快結束話題。
「有。」
「我只是心血來潮而已。仔細想想,不管是幫她洗澡還是換衣服,比起哥哥,還是同爲女孩子的綺理比較適任吧?」
在想太鼻子前端的,是從變裝用的帽子底下散出來的蓬鬆秀髮,以及從中飄散而出的香草和鮮花的香味。手臂上傳來少女嬌弱背部的觸感。而抓住想太胸前襯衫的雙手,更是嬌小纖細到讓人覺得不可靠的程度。
「呼?」
嬌小的沙綾此時正面向想太,朝吊環伸出手。想太用空出來的一隻手抱緊依然高舉着手、差點整個人跌倒的沙綾。
「沒錯。你覺得他怎麼樣?你喜歡他嗎?還是討厭他?」
沙綾表情嚴肅地抿緊嘴脣。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從今天開始,照顧沙綾的工作全——部都由綺理一個人來做!」
「……這樣啊。」
這顆從意外的方向飛過來的變化球,讓想太忍不住漲紅了臉。
「我現在最喜歡、感情最要好的對象,就是哥哥。」
「碰到了!」
這個回答,還在想太預測的範圍內。
「不是吧。」
兩人就像這樣走進車站內,搭電車前往鄰站。
「……嗯,是這樣沒錯。」
「……對、對象是誰?」
「來,沙綾,該去洗澡了。」
「戀人?」
沙綾就在這種彷彿隨時會響起多娜多娜0;注:描述一頭牛被牽往宰殺時情景的猶太戲劇歌曲。1;音樂的情況下,被拖去浴室。
綺理趁想太愣住時,將沙綾拉到走廊。
不過此時就連沙綾自己,都沒想到想太這段發言,居然會促使她在之後下定某個決心。
「爲什麼?」
沙綾在說這些話時,依然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
「那隻限於對方是自己親生哥哥的情況。」
「……?」
想太也跟着止步,看向沙綾。後者正注視着地面,像是在思索什麼事情的樣子。
「好了,我們走吧,沙綾。」
就在這時候,沙綾突然停下腳步。
「不過,我不能那麼做!」
想太一面在內心對自己說
「嗯嗯嗯……」
「……果然只要有哥哥在,我就不會有事。」
「鍈先生?」
「不過……?」
「……可以是可以。不過……」
沙綾以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問道:
就在想太出言提醒時,他的身體感受到一股異常的重力,周圍的乘客一同朝某個方向傾斜。
沒預料到這個問題的想太,在猶豫了一下後回答:
慣例會播放的廣播聲響起時,想太正單手握着吊環,並以另一隻手用力抱緊沙綾。
「……我剛纔有說過『男朋友』跟未婚夫是類似的概念吧。不能跟你結婚的男人,就不能當你的『男朋友』。哥哥跟妹妹應該不能結婚吧。」
※
爲了保住身爲哥哥的威嚴,想太努力壓抑內心的悸動大聲說道:
「那……」
就在綺理打工完回來,三個人像平常一樣喫完晚餐後,將盤子拿到廚房的綺理,自作主張地對正在看電視的沙綾如此說道。
「所以『男朋友』就是『未婚夫』的意思嗎?」
沙綾犀利的指摘,讓想太瞬間啞口無言。
想太也搞不懂自己到底想不想知道答案,心境十分複雜。恐怕完全沒察覺想太此刻心情的沙綾開口回答:
不巧遇到回家人潮的想太和沙綾,站在擁擠的電車內靠門的位置。沙綾一隻手拉着想太的袖子,另一隻手用力往上伸,想用指尖碰觸吊環底下握把的部分。
「……聽好囉?」
「這個嘛……你知道『戀人』這個詞嗎?」
「咦?」
「沙綾……?」
「想太,你看。」
爲了掩飾自己激烈的心跳,以及被周圍乘客盯着看的害羞,想太嘮叨地抱怨。之所以提起莓夢,也只是想要找話題拖延時間而已。
「……那他就是你的『男朋友』了。」
「咦……?」
「喔?」
「呃……打個比方來說,你喜歡上一位男性。你以前有喜歡過哪位男性嗎?」
「這表示……想太哥也能當我的『男朋友』囉?」
「好了,沙綾。把剛纔的卡片拿出來。」
※
從隔天開始,三堂家早上的風景就變了一個模樣。
「喂,沙綾!起牀了!」
幾乎跟想太同一時間被鬧鐘叫醒的綺理,一踏出房門就直接走向沙綾的房間。
「來,這是你的胸罩!把身子轉過去!」
「喔。」
或許是因爲昨天就已經事先調查好了,綺理動作俐落地從沙綾的衣櫃拿出內衣替她穿上。
「沙綾,你還好吧……?」
「這裏沒哥哥的事,你快去做早餐跟便當啦!」
一來看狀況就被趕回去、毫無出場餘地的想太,只能乖乖聽話前往廚房。
「……怎麼樣,沙綾?多虧有綺理幫忙,你的事情都準備好了吧?」
十分鐘後,綺理一面在暖爐桌喫着菜色比平常豐富的早餐,一面心滿意足地看向坐在旁邊的沙綾。
「從今以後,綺理會一直像這樣照顧沙綾的生活起居!」
「……喔。」
看起來似乎有些意志消沉的沙綾回答完後,便開始默默地喫着逐漸變成早餐的固定菜色、加了水果的優格。
然而沙綾的苦難並未就此結束。
跟平常一樣騎淑女車上學的想太,在鞋櫃前面聽見從正門進來的學生們熱烈地討論道——
「北島沙綾果然不得了。」
「嗯,居然一下車就在學校前面被人搭訕。」
內心大喫一驚的想太凝神細聽後,馬上又聽見更令人驚訝的事情。
「……而且還是被女的。」
最後那起事件,終於在下一堂課時爆發了。
同學們愈講愈起勁,各式各樣的意見在教室內四處交錯。每次想太的精神量表都會跟着逐漸減少,這樣的過度轟炸一直持續了幾分鐘,他才從這如坐鍼氈的狀況獲得解脫。
接着起立、敬禮的口令響起,課程最後的問候也結束了。
「……時間到!請各位把頭抬起來。」
聽見這句話後,教室裏才傳出一股恍然大悟的氣氛。
想太拿着講義的手因羞恥與驚訝而顫抖不已,坐在斜前方的未實轉過頭來——
「請針對性格、爲人和背景……也就是人物形象的部分討論。雖然小說本身是虛構的故事,但文章裏一定會透露出作者個人的人格。不只是小說,大家將來考大學時需要用到的小論文也是如此。若能在意識到這點的情況下撰寫文章,某種程度上就能控制自己給別人的印象對吧?」
〇問題點
皺着眉頭的沙綾甩不掉莓夢的手臂,只能在原地踏步。
即使想像昨天那樣上前搭救,想太也不方便在大庭廣衆面前擺出監護人的姿態。想太混在其他圍觀的學生裏遠遠觀望,此時預備鈴聲響徹校內。
0;可惡的茜子小姐……!1;
「我這一個星期,每天都只期待這件事耶……!」
「小沙綾!」
想太在昨天就星期天的事情,向未實道歉。
未實難得以認真的眼神注視想太,讓他頓時說不出話來。
「講白一點,這個人真的很噁心。」
「茜子老師今天終於要開始授課實習了呢。」
逐漸瞭解茜子的學生們0;男生限定1;,開始傳出不滿的聲音。唯獨比他們更瞭解茜子的想太,一個人擺出遊刃有餘的樣子。
「我覺得他應該沒跟女孩子交往過。感覺故事裏的女性角色都缺乏現實感。」
0;怎麼辦……1;
「這種人就算到了不同的世界,也不可能成爲廣受異性歡迎的超級英雄。別太小看異世界了。」
她大概也是這麼看待想太的。
「你真的很喜歡這種東西……」
〇改寫重點
0;…………1;
「早安,阿想!」
「真是的,昨天紺野老師不是才說過嗎?」
「……好,那麼今天就上到這裏爲止!」
徹底含住吹口的夏姬,以猥褻的動作摩擦直笛。
兩班合上的音樂課,是跟夏姬就讀的隔壁班一起上。由於音樂教室內是直接將椅子擺在鋼琴前面,並沒有固定座位,因此想太總是跟夏姬坐在一起。
·多描寫女孩子內在的魅力0;這樣才能將女孩子寫得各有特色1;。
茜子微笑地說道。
就只有在這方面特別明理的莓夢說完後,就快步走向門外。
0;我那時候到底想說什麼啊……1;
·每位女主角都以類似的方式瘋狂迷戀主角,非常不自然。
「到底是哪裏讓各位看不順眼呢?那一定是這篇文章中的某一部分,但對這部作品而言非常重要的部分。下次大家再來一起找找看吧。」
「好,山田同學。你覺得這位作者是什麼樣的男孩子?」
「喂,你看庵觀羅吹直笛時,會不會覺得臉紅心跳啊……?」
兩人從小就一直在一起。在意識到男生或女生之前,未實就已經是未實了。
——不,雖然是這樣沒錯……
雖然教室內超過半數以上的人都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但還是隱約感覺得出來這對自己有益,於是學生們零星地開始舉手。
「喲,三堂。」
「那麼竹內同學呢?」
——昨天真是抱歉。都怪綺理,害約會最後變得莫名其妙……
雖然在這種時間來到這裏,想必會害她上學遲到,但莓夢看起來毫不在意,只顧着用雙手拉住沙綾的手臂,不讓她走進校舍。
「真奇怪……爲什麼衣服不會破……」
在宣告上課時間結束的鐘聲響起時,茜子已經以優美的楷書,將大家的意見統整到黑板上。
這句話直接刺中了想太的內心。
「真不可思議。像這種時候,很少會有人稱讚作者呢。明明照理說這名作者一定也有許多優點。」
「……喔,早安。」
望着人羣解散,想太傻眼地嘟囔道。
下一堂課是音樂課。接下來似乎不必替新婚野代課的茜子,在這堂課也跟1-F班的學生一起移動到音樂教室。
說到昨天。
0;……還是別想太多好了。要讓內心恢復平穩……1;
0;雖然關於喜歡這點,應該是無庸置疑。1;
「文章裏到處都感覺得到像『其責本大爺很厲害喔』的自戀想法。」
「啊,不好了!要是再繼續攔着小沙綾,會害小沙綾遲到。我已經拿到麓風學園的課程表了,等放學後我會再來!」
未實是爲了「假裝和想太交往」,纔會提議做「類似情侶的事情」,雖然最後發展成「約會」,但這點絕對不能搞錯。
「井上同學。」
「這份講義,是節錄自一位跟你們同樣是高中生的男孩子所寫的小說。接下來我給各位同學十五分鐘,請大家將內容大致看一遍。」
「你絕對能成爲本店的第一名!我不奢求你能一直在我們店裏工作,但至少半年……不,三個月,不對,就算只有一個月也沒關係!拜託你一定要來我們『Strawberry ☆ Dreamin’』……」
·將主角塑造爲一個能讓讀者接受後宮狀態、有魅力的人類。
急忙跑出校舍的想太,發現正門前面確實圍了一些人,而在人羣中心的正是沙綾,以及穿着水手服的莓夢。
「裏索什麼?」
「咦,真的假的……話說你準備得還真快!」
·依據每位女主角的性格,讓她們以具備獨創性的方式追求主角。
0;跟未實當「情侶」啊……1;
「咦,是嗎?」
「那麼,我們先來發一下講義。」
——我知道啦。因爲綺理是阿想最重要的人啊。
『這不是阿想的小說嗎?』
準備萬全的夏姬,已經快速含起了直笛。
0;什……什……?1;
「什麼樣的人……不就是高中男生嗎?」
「…………」
「看來沙綾被一個不得了的傢伙喜歡上了呢……」
·主角每次不管面對哪位女主角都會臉紅心跳,根本不知道他喜歡誰。
想太一如往常地走向教室,在經過走廊時被人從後面搭話。
教室內因爲這個問題陷入騷動。
「在我剛纔請你們閱讀的這部小說中,有一段描寫主角邂逅女主角們,並跟她們變得親密的場面。讀完這部分後,你們覺得這位作者是個什麼樣的人?」
——不……
「我知道了。謝謝大家。」
男生們趁這個機會緊盯着茜子。
茜子的講課就像這樣從一開始令人不安的展開,瞬間轉回正常教學的模式。
站在講臺上的茜子,看起來就像是位清新的教師。她捲起白色襯衫的袖子,米色的窄裙也給人輕盈的感覺。
「從今天開始的兩個星期,我將代替紺野老師替各位同學上課。請大家多多指教。」
由於想太當然也不例外地注視着茜子的襯衫,因此慢了一步才聽懂她所說的話。就在他心裏想着「該不會」時,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手上那份講義裏的每一個句子,毫無疑問都是從自己寫的文章裏原封不動地摘錄出來的。
·讓讀者能清楚知道男主角究竟對哪個女孩子有意思。
——不是嗎?
茜子每次伸手將講義遞給前排的學生,襯衫的鈕釦就像是要彈開一般,讓所有男生的視線都集中在襯衫的接縫上。
未實提着社團活動用的袋子,笑咪咪地對想太說道:
無視在心裏大喊「別再說啦———!」的想太,課程持續地進行着。
然而無視想太個人的意願,令人煩惱的事情還是在第三節課時發生了——那是平常由新婚野負責的「國語表現Ⅰ」的時間。
「小沙綾~!穿制服的你也一樣既神聖又美麗呢!」
「根據這些重點,下次我們也來一起思考該如何讓這部作品變得更好吧。」
嚅動嘴脣向想太傳達訊息。不過想太現在根本沒有餘裕回答她。
「大概是在現實完全沒有人望,而且又沒朋友的類型。」
·搞不懂女主角們到底是何時、又爲什麼會喜歡上主角。
而針對這件事情,未實也苦笑地原諒了想太。
「今天要考直笛呢。」
在昨天被莓夢知道沙綾是他的學妹後,想太就有一股不祥的預感。想太前天造訪女僕咖啡廳時,就是穿麓風的制服,而且即使莓夢不記得這件事,知道綺理是想太妹妹的她,也能直接問綺理學校的名字。
「果然啊……!」
心裏不斷湧出遭人背叛的怨恨,眼前的文章看起來就像洗衣機內的景象般劇烈旋轉。無法忍受所有人一同閱讀自己文章的靜寂,想太不斷地在椅子底下襬動雙腳,就在他對茜子的憤慨終於成熟到抵達骨髓的時候,煎熬的十五分鐘總算結束了。
「是個不受歡迎,並且獨善其身的傢伙。」
「別說了,虧我還特地不去想。」
「再怎麼說他都是男生。要是對男生起色心,那可是會連末代子孫的臉都一起丟光啊。」
「或許我就是那個末代的子孫也不一定。」
周圍的男孩子們立刻開始騷動。不過足以威脅夏姬地位的事件,突然間降臨了。
「機會難得,今天我們就請城宮老師來示範怎麼吹直笛。」
課程一開始,個性爽朗的中年男音樂老師,就將茜子叫到鋼琴旁邊。茜子拿着直笛,表情緊張地站了出來。
「那個,雖然我姑且帶了以前用過的舊笛子來……但我真的只會讀書,對音樂一竅不通……」
「放心,這很簡單啦,來,DoReMi——」
茜子配合音樂老師打的拍子吹出來的音色,真的非常拙劣。
「嗯、嗯……!」
笛子幾乎沒發出聲音,偶爾還混雜了一些異常的高音。雖然演奏本身實在不堪入耳,但男生們還是緊盯着閉上眼睛斷斷續續用力吹氣、並以僵硬的動作按壓直笛的茜子。
「果然感覺很色……」
「把這副景象好好;烙印在腦海裏吧……」
「可以用手機拍下來嗎?」
「……嘖。」
在那當中,只有隔壁的夏姬不悅地咽舌。
「城、城宮老師,我知道了,已經可以了。請你回座位吧。」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十八禁實況,音樂老師雖然也露出色慾薰心的表情,但還是慌張地制止茜子。
「好的……」
茜子沮喪地垂下肩膀,情緒低落地從學生面前退場。就在這個時候——
就在茜子襯衫的鈕釦按照慣例彈飛,男生們的視線幾乎都集中到露出來的藍色胸罩時——
「沙綾的沐浴乳是哪一瓶?我完全分不清楚!」
他嘆了口氣,握起紅筆。
「真囉嗦,別把我當成僕人啦!」
她們到底在說什麼呢……正因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才讓想太更加擔心。
「啊哇~小綺理好癢喔~~」
「可是哥哥都會幫我洗。」
「你、你說什麼……?」
「這樣呢?」
「臭綺理……」
「只要分得清楚洗髮精跟潤絲精就行了吧。」
「你們沒事吧,綺理!沙綾!」
「咦?小綺理不豐滿嗎?」
※
剛纔的騷動宛如謊言般平息下來,想太等了幾秒,但還是連一點水聲都沒聽見。
「更歪了!再稍微往上一點!」
「呀——!」
「好色……真是太色了……!」
「……什麼事!你們很吵耶!」
「討厭啦!」
「……唉。」
「唔喔~~!」
就在這時候,綺理以格外大聲的音量呼喚想太。
「咦……?」
跌倒時被扔到空中的直笛落下,並精準地插進茜子胸前,像是會窒息般的被埋進她的雙峯之間。
儘管視野被滴着水滴的前發乾擾,想太還是憤怒地瞪向浴室。
「……那女人還真行。」
一對上視線,綺理的臉就開始變得愈來愈紅。
「噗哈——!」
「唔哇啊啊!」
接着傳來兩人的慘叫,以及一道特別大的水聲。最後裏面變得一片靜寂……
「她們怎麼還不快點出來……」
想太打開浴室的門時,兩人正好同時一口氣從浴缸裏露出上半身。
走到走廊後,想太發現綺理正從浴室探出頭來問道。
撞到膝蓋的茜子雙腿斜擺,跪倒在地。然而奇蹟才正要開始。
「你……你平常就是像這樣誘惑哥哥的對吧?話說你到底是怎樣,明明身材這麼纖細,卻只有那裏和年齡相稱地豐滿!」
「這裏還沒洗到。」
想太懊惱地扭動身體一會兒後——
「喂,我不是叫你別亂動嗎!」
「呃……我也不太清楚,你隨便挑一瓶幫她洗吧。」
「我什麼都沒看!我可是你哥耶!」
唯獨夏姬一個人咬着嘴脣,緊握自己的直笛。
「啊?那是怎樣,真是難以置信!」
晚餐後,想太停下洗碗的動作,凝神傾聽從浴室傳出來的聲音。既然連水聲吵雜的廚房都聽得見,可見兩人在浴室裏面鬧得有多麼大聲。
然而綺理根本聽不進去想太的話。
綺理似乎在這時候發飆,浴室裏傳出乒乒乓乓的聲音。
綺理邊抱怨邊縮回門內。想太擔心地在走廊觀望了一下,然後便聽見浴室裏傳來一陣像是在混戰般的吵鬧聲。
「哥……哥哥……」
「喔喔……!」
激動的茜子從兩側擠壓自己豐滿的胸部打算遮住直笛,但就結果而言,反而讓這副景象變得更加煽情。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想太獨自面對書桌。多虧綺理幫忙照顧沙綾,他難得有了自己的時間。
所有男生全都興奮地將身體向前傾。
「你們兩個沒事……?」
「啊……」
同學們白天上課時提出的意見,在腦袋中旋轉。
「哇~好癢喔~!啊嗯!」
「剛纔不是才洗過了!」
想太慌張地衝進脫衣間。
想太重新端正姿勢,從抽屜裏拿出一疊稿紙。三堂家裏只有一臺母親工作用的筆記型電腦,因此想太執筆時都是用手寫,等投稿時纔會統一輸入電腦裏。
「是你自己叫我幫你洗的吧!別發出怪聲音啦!」
「可是洗頭帽歪了。」
綺理將浴缸裏的水潑到想太頭上,後者連滾帶爬地逃出浴室。
「哥哥——!」
「喂,我不是叫你別亂動嗎!」
之後想太回到家裏,如今照顧沙綾的工作,全都改由綺理負責。
「……來修改小說吧。」
「什麼叫潤絲精啊,應該是潤髮乳吧!」
「呀!」
「……來,沙綾,坐好!」
※
「還有身體也要洗。」
「喔哇哇!」
「你在看什麼啊,笨蛋——!」
想太看向時鐘,擔心這樣下去會給鄰居添麻煩。
「…………」
「好痛……」
負責掃除的人每星期都會替音樂教室的木頭地板上蠟,因此地面總是十分光滑。穿着拖鞋的茜子腳步一滑,身體便不由自主地往前跌。
「……?那、那種地方,你自己洗啦!」
「囉嗦——!不用你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