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回到序章
《宝贝,早安》 · 河野裕 · 2133 字
你仍然置身于白色的房间之中。
不过,和之前稍微有些不同。
你的胸中产生了四种热度。接着,心跳发生变化,变得忽快忽慢、不稳定。你的心脏开始以时针指针不同的节奏跳动。
配合着心跳,你了解到。
没错,这里是梦中。
你在一个漆黑、狭窄却温暖的场所,作着一个常常的梦。即使是在梦中,时钟的指针仍然继续前进着。苏醒的时刻接近了。
桌上依旧放着一张A4大小的影印纸。
那张影印纸上的问题,你已经全部回答过了。圈选着「不知道」的圆圈,应该和问题的数量相等才对。
然而——
纸上却没有半个你曾画下的圆圈。
影印纸上条列着仍未有人回答过的问题。
你再度用右手握住原子笔。这一定是苏醒前必须的过程。
你再次回答同样的问题。
•自由是一种幸福吗?
•若是要说,猫和狗两种动物,比较喜欢狗吗?
•甫出生的婴儿与活到二十岁的人,若要选择牺牲其一,会选择牺牲婴儿吗?
•说谎是种罪恶吗?
•感受过一百的幸福后便坠入五十的痛苦,与感受过一百的痛苦后获得五十的幸福,会希望自己的人生是前者吗?
一阅读这些问题,胸口便骚动不已。
存在于心脏中的四个房间里的四种热度,分别不安定地发出声响。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在品尝蜂蜜时,会想到蜜蜂吗?
原子笔摩擦着纸张的声音。那巨大的声音。
回到这里,回到这充满后悔与依恋的地方,回到这直到最后都不被允许舍弃希望的、残酷的地方。
伴随着温暖的「早安」这句话语。
你终于穿过了黑暗。
•「过去虽然无限接近,但却绝对无法抵达现在。」这句话是正确的吗?
在下一次醒来时,仅属于你的故事便开始了。
是光芒。
胸中的四种热度高声呐喊:
——我回来了!
你了解到。
一切以完全不同的节奏,仿佛迷航般前进着着。
这个问题应该选「是」。不对,「否」才是正确的。不知道。不知道。你还是打算圈选「不知道」。但就连这点也不知道。
来到有着光芒,以及等量阴影的地方。
到最后,答案仍然是「不知道」。事到如今也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不知道什么了。
•希望以上的问题有明确的答案吗?
你已经忘记一切了吧。包括那白色房间,以及胸中的四种热度诉说的故事,都在你沉睡的期间全部遗忘了。
胸中的四种热度接二连三地诉说着。四种热度呐喊般吵杂地骚动着。四种热度令温热的血液流变你的全身。
你感到不安。
虽然不明就里,但你感觉到必须听取热度所说的故事。
朦胧的视野前方出现了某个人。是谁呢?不知道。但是,你很清楚。
你现在从长长的梦中苏醒了。
欢喜、悲伤及哭泣声。
你花费漫长的时间,回答一道道问题。
接着,你终于醒了过来。
•生命的价值能以金钱衡量吗?
你便是你最初的力量。
所以,你哭泣了。
•能从排列得井然有序的田地感受到自然吗?
就连你遗忘的故事也融入血液之中,全都属于你。
即使如此,到头来仍是不知道。你还不了解自己本身。
没错。
热度之一说道:
前进——
接着,胸中的四种热度融为一体,再也不会诉说些什么了。
总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心脏更强劲地大声鼓动着。
——你一定很快就会将这段话遗忘吧。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因为你接下来即将展开的故事,实在是太过戏剧化、太过忙碌了。不过,在最后,我还是想告诉你。
认为自己已经知道了。
——最后,有件事我无论如何都要告诉你。
原子笔摩擦着纸面的声音、时钟的秒针刻划的声音,以及,你的心跳声。
你放声大哭。四种热度仍未迷失自我,在胸中的他们直到最后都还全力跳动着。受到其影响,你在胸口嘈杂不已的情况下哭喊着。所有人在刚诞生在世上时,都是这样的。
•一条生命与两条生命相比,会认为两条生命比较重要吗?
虽然苏醒了,但你仍紧闭着双眼。只不过,胸中的四种热度正更强劲地对你诉说着。就是前面,前进吧。这里非常漆黑,但是,只要笔直前进,就能看见光芒。
不会再造访白色房间了。
•不太会弄脏、却也不会去清扫的天花板,与经常弄脏、必须每天清扫的地板,两者之中,会认为天花板比较幸福吗?
•优秀就一定是种幸福吗?
※
原本稳固的纯白房间逐渐崩毁了。
苏醒的时刻接近了。
•如果要分辨善恶,最有效的依据是法律吗?
自己非与胸中的四种热度一起爬出这里不可。
每当热度拼命地呐喊,你胸口的温度就生得更高。
自己真的不知道吗?
不知为何,你感到非常安心,就算安心下来了,仍令你更大声哭泣。
回答「不知道」是正确的吗?
很痛苦,但仍要前进。
四种热度仍在胸中骚动着。前进,前进。
•有能之人与无能之人受到相同的待遇,可以称之为平等吗?
从这稳定、受到牢固守护的梦中迈开步伐的时刻接近了。
小小的肺部第一次充满空气。回想起活着的痛苦,这令人莫名地感到怀念。
为了挥动双手双脚、为了从这里爬出去的,最初的力量。
你置身于温暖且狭窄的场所。
你抵达最后一道问题。
至少,你再也不是面无表情了。
一切都属于你。
在下一次入睡时,你再也不会做梦了。
总觉得自己似乎不知道。
你持续哭泣着。直到疲惫至极,难以抗拒的睡意造访。
•不存在任何厌恶的人生是种幸福吗?
四种热度感到欢喜、感到悲伤、感到不明所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