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就是有所謂的倖存者偏差

於是我們在酒吧「渡鴉嘆息亭」深處的座位展開面試。

在支付完場地費，我和信長大人於開店前便就定位。

「話說爲何選在酒吧呢？難道公會等地不讓人租用場地嗎？」

「光秀，妳這個人不管死了幾次都還是那麼老實。」

我相信單純是信長大人您太不老實了，但我忍住沒把話說出口。

「想成爲公務員的那種老實人不會來當冒險者，因此面試地點選在酒吧的話，正好可以吸引臨時想應徵的人。」

「我能理解您的用意，可是這樣只會吸引喝醉酒的人上門，也沒法好好面試吧……？」

「這種事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妳太悲觀了，奉勸妳改掉這個習慣。」

我的人格被信長大人否定了。

有必要說得這麼直白嗎……

像我就是把心底話憋着沒說喔……

儘管我們之前說好要成爲地位對等的隊友，不過對方是自己昔日的君主，無論如何都會形成上下關係……唯獨此事實在是避免不了……

「聽好囉？假如打從一開始那麼悲觀，我就無法在桶狹間戰勝敵軍。我光靠兩千多的兵力取下今川義元的首級，就是憑着一顆勇於挑戰的心。」

啊、就算來到異世界也把這件事拿來炫耀。

早在戰國時代就聽她說過好幾次……想想至少有二十次左右……

「信長大人，您曾多次說過那是僥倖獲勝。記得是戰況恰巧亂成一團，對手才戰死的。」

「唔……居然給我記得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無妨，假如不夠幸運豈有辦法擴張領土。像我繼承家督後被迫與胞弟交戰……在一般情況下，老爸的城堡可是要給我這位弟弟……」

我喝了一口店裏準備的開水。畢竟要擔任面試官，不適合飲酒。

「就是說啊，您在兵力上遠比令弟少了許多，戰況可說是兇險無比。這件事我已聽您說過五次左右了。」

信長大人父親所統治的城堡，原本是要由她弟弟繼承的。

「是的，人就是不該大意輕敵，我決定將這句話銘記在心。」

她根本沒在反省，反倒是想挑釁我。

她的臉上彷彿寫着「我現在很生氣」這行字。

喔～她還萌生出類似身爲勇者的自覺！

今天的信長大人真叫人刮目相看！

我得心無雜念。

但是面試前不能飲酒。

最終我還是忍了下來。

僥倖成功是很好，但假如失敗，早在當時就結束了。

「那就是精神霸凌。」

信長大人的語氣有點冰冷。

反正又不是在跟朋友喝酒。把這當成是一場談生意的酒宴，我就能熬過去的！

天底下就是有着這種倖存者偏差……

必須扼殺自我，而且要扼殺徹底。既然有辦法開口說話，就能夠拍馬屁。

畢竟我曾經貿然謀反過一次，總有着掩飾不了的部分……

話說面試官之間在面試前就發生不愉快，事情當真會順利嗎……

合格者表示「我是很努力才通過考試」，這句話本身並沒有錯。

快開口稱讚，我得趕緊稱讚她。

「妳們別吵架！開店時間差不多到了！應徵者要上門囉！」

「妳爲何這麼說？我講的都是事實。妳提醒我切莫大意，所以我就打起精神啦。」

假設現在有一場賠率兩千倍的考試。

不過落榜的一千九百九十九人之中，終究有一部分的人也非常努力過吧？

因爲她心情大好，即使喝的是水也很可口吧。

「信長大人您的生活方式總能成爲我的借鏡。」

「話說在面試前飲酒，算不上是大意的一種嗎？」

畢竟在面試前將氣氛鬧僵，絕對是非常不好。

信長大人動怒的話，我就老實道歉吧。

我倒是希望她能忍個兩小時左右……啊，她在面試我時也有喝酒……如果互相認識倒是無所謂，不過一般人見到喝醉的面試官，都會留下不好的印象吧……

她居然沒有訓斥我。

我扼殺自己的想法，開始拍馬屁。

「喝酒……確實算是大意的一種……好，那我就先不喝吧……」

……反正她已經黃湯下肚，一切都太遲了。

不過我如此反駁的話，信長大人肯定會生氣，所以還是別提吧。

坐在旁邊的信長大人喝了一口水。

咦，不會吧？面試前還喝酒？

而且結果很可能只會惹她不悅，根本是喫力不討好，就裝作沒看見吧。

心無雜念的下場，就是不由自主地說出心底話！

完了。

我又喝了一杯水。可以的話，這次很想換成酒。

信長大人就是在家族意見尚未統一的情形下開創宏圖霸業。

總之，這類發言聽起來莫名有種把失敗者跟不努力劃上等號的感覺。

這個世界沒有本能寺。外加上就算我打倒信長大人，也只會淪爲犯罪者……

咦？怎麼說得好像全是我的錯……？

她果然因爲我剛纔的那番話感到火大……

「這不是職場霸凌，我已答應過隊員之間的立場是對等，也就無法構成職場霸凌。」

「信長大人，您這種說法就是職場霸凌喔。」

我的忍耐力居然下降了……

「好～打起精神來擔任面試官吧！」

「誰叫我在本能寺就是基於大意才死了一次，沒有資格數落那些相同下場的人。」

「信長大人，您是在諷刺我嗎？肯定是在諷刺我吧？」

「沒錯，不過在我麾下的是訓練有素的親衛隊，所以纔有辦法戰勝弟弟的部隊。總之任何事情都要勇於挑戰。」

必須將做出正確的舉動就會得到稱讚一事，植入信長大人的潛意識裏。

曾經大爆冷門取勝的人，往往抱着只要努力就能扭轉乾坤的膚淺想法。

「妳也使用太多前世學來的詞彙吧？異世界哪來的精神霸凌！」

「我弟與今川義元就是認爲自己手握大軍纔會過於輕敵，基於這種想法才導致失敗。哼哼哼哼哼。」

難保信長大人不會突然拔刀相向。

啊，錯不了的，那是威士忌之類的烈酒。

信長大人喝的那杯……根本是酒吧？

咦？

而且聽着這種不想聽的事情，喝起酒來也不美味。

接下來纔是關鍵。

「沒錯，絕大多數的大名都是因爲大意才滅亡！妳真是一點就通！」

酒吧老闆此時前來勸架。

我說溜嘴了！

我該提醒信長大人嗎？

「老闆不好意思，都怪光秀在一旁多嘴。」

換言之，當初有不少人認爲是由弟弟成爲繼承人。

「對不起，我不小心說得好像話中帶刺，但其實我並無此意，純粹覺得面試是十分重要的場合。」

我還是小心爲妙……就算這裏並非戰國時代，不過兩者都有着隨身攜帶刀劍的世界觀……

信長大人將裝有酒的杯子放在桌上。

「沒關係，妳說得很正確，是我太大意了。畢竟我早就決定要謹慎扮演好一名勇者。」

而且還反省了！信長大人竟然會反省！她有在成長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