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掠奪之神
《跨越銀河鐵道的夜晚》 · 牧野圭祐 · 8029 字

《──經過火星後,將進入不適合生命生存的領域。》
我與艾莉雅兩人獨處的星際巡禮繼續,下一目的地爲木星,是一顆超巨大且未知的行星。
然而,我現在沒心情想木星的事。
畢竟腦中陸續浮現出與楓戀的回憶,因爲我對艾莉雅提了一直以來不曾對任何人說過的往事,便不幸扭開了壓抑於體內深處的感情栓塞。
我與楓戀間的種種回憶與其說令我懷念,不如說更令我感到痛苦,希望儘量從腦中驅趕它,因此,我便眺望着星海尋找星座,致力於思考她以外的事情。
《──本列車現在正通過小行星帶。》
窗外飄浮着大大小小的岩石,而車內廣播正針對它們進行解說。
《──前方是一九○四年發現,以古老歌劇命名的第530號小行星。小行星總數推測約有數百萬顆,它們自太陽系誕生初期彼此間便不斷反覆碰撞。》
下一秒鐘,小岩石便相互撞擊,碎片朝四面八方劇烈飛散。
岩石如果撞上列車又會變得怎樣呢?應該無法全身而退吧?
感到不安的我,便詢問坐在對面的艾莉雅:
「這輛列車很安全吧?」
艾莉雅則聳聳肩回答說她也不知道,隨即又彷彿想起什麼鬼點子似地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叩叩」敲着窗戶說:
「我問妳,如果岩石撞上窗戶會怎樣呢?」
「妳問我會怎樣……」
我腦中只會想到不好的事,不知如何回答是好時,她便樂在其中地說着:
「窗戶會破掉,然後我們就會被噴到外太空裏……」
聽聞此番發言,我便寒毛直豎坐立難安。
「不、不要這樣啦……!」
「話說回來,妳肚子不餓嗎?」
當我感到腦中受極光般的薄膜所籠罩時,星際巡禮的列車便抵達木星前方了。
若身旁沒有艾莉雅,還有誰能證明我的存在呢?雖然不確定,我卻又感到一種我死了的話這個宇宙或許會就此終結的至高無上感。
順從她的好意,我躲在她背後窺望着詭異的木星。扭曲蠢動的星球表面條紋宛如具備自我意識般往四面八方延伸、交錯與展開,並逐漸勾勒出人形──
艾莉雅傻眼地站了起來後,坐到我剛纔所坐的窗邊座位上。
「我讀過很多天文相關的書,但卻不記得木星有行星環……」
《──各位旅客,請看,木星到了。》
思及此,我便覺得有些懊悔。
艾莉雅收回火星餅乾,再將擁有橘色條紋的美麗木星餅乾遞給我。那個餅乾相當巨大,約有我拳頭大小。
我腦中浮現扭動身軀的駭人生物,身體便顫了一下。
我與艾莉雅邊喫着餅乾,邊望向窗外。
我手忙腳亂地離開窗邊,將身體靠向走道側的座位。
《──請看看橘色的橢圓形渦旋,這是木星的特徵『大紅斑』,是能輕易容納二~三個地球的渦旋。》
這使我產生一種與面對火星上悽慘光景不同的生理排斥感。
「啊,有血腥味。」
當我表示不滿後,艾莉雅理直氣壯地說:
《──這是統領宇宙的天空主神,也是衆神之王,對祂而言,附近環繞的衛星都類似祂的情人。》
「人類覺得血腥味像草莓味啊……」
「不是土星卻有環……?」
最終,輸給甜蜜香氣的我還是喫了下去。
「看什麼……?」
稱爲主神的男子邪肆一笑後,幾顆衛星便紛紛浮現出女子的容顏。
被我訂正的艾莉雅便貌似訝異地杏眼圓睜:
她這麼做後,我心中便油然充滿一種安心感,完全沒有「別當我是小孩」的憤愾。我心想艾莉雅能坐回我身邊真是太好了,不知不覺之中已經徹底依賴她了。
「我肚子的確餓了,但現在處於危險的岩石帶中……」
「嗯?」當我抬起頭後,艾莉雅就以科學家的語氣說:
「我坐到這裏的話,妳就能拿我擋着,邊躲着邊看吧?是不是呀,膽小鬼小美?」
「但我們又沒有保護列車的力量,只能聽天由命了,就算撞上了也只能自認倒楣呀。」
「艾──莉──雅──……」
「那血淋淋就給我喫吧,妳喫木星。」
「我不是叫妳不要這樣啦……!」
「好像是呢……」艾莉雅回答,並彷彿觀賞着無趣愛情電影般,用手撐着臉頰眺望着。
不過當我想起在星町山丘上喫下月亮餅乾時所發生的超自然現象後,便不禁升起警戒心。當時我喫了一口後,腦袋便忽然天旋地轉了起來,星星降臨,等回過神來已經搭上這班列車了。
當我自下結論後,艾莉雅便貌似不滿地翹起纖細的腿。
「怎麼了嗎?」艾莉雅好奇地問。
從宇宙的觀點來看,我的存在比沙粒更渺小──不對,地球就像沙粒,令我不禁思考在星町中所見的世界究竟爲何。
「美沙喜歡鮮血淋漓的火星嗎?」
如果我現在是幼兒或小學生,便能不多加思考,對所見到的景象感到讚歎,以純粹心情參加星際巡禮吧。
木星伴隨着巨大體積所生的異樣存在感逐步近逼,令我感到震懾,停下了喫餅乾的動作。
當我講到這裏時,想起了火星的異狀,也沒有書籍記載 「白色大地」與「紅色生物」。
「哇!等、等等!?」
然而,一如往常地從容自在的艾莉雅望着木星淡淡地說:
當我們靠近後,我便感到某處不太對勁。
我則傻眼地回應:
「血!?」
「因爲妳一臉嚴肅地和區區一塊餅乾大眼瞪小眼嘛,當然會想逗逗妳啊。」
「我已經說了很多次了,我也不知道呀。」
當我尖叫着說「艾莉雅,妳看那邊!又出現奇怪的東西了!?」,她便若無其事地付之一笑。
「這、這是什麼……」
《──請看,誘惑即將開始。》
「看到這種非比尋常的景象,就會覺得我到底是什麼呢。」
「是指靠那樣誘惑許多女人的意思……?」
浩瀚無垠的宇宙之中只有我倆。
有許多條茶褐色平行條紋的木星表面吹着強風,雲朵高速流動而去,偌大閃電劇烈迸射,極光也釋放着強而有力的能量,那與地球上所能見到的夢幻美麗的光帷截然不同。
不顧驚慌的我,艾莉雅從手提包中拿出裝着行星餅乾的袋子,用紅褐色餅乾戳着我的臉。
當我誇張地皺起眉頭後,艾莉雅便頑皮地呵呵一笑:
當我見到木星的瞬間,便不禁發出讚歎聲。一顆巨大球體飄浮於黑暗之中,大得甚至會覺得地球與火星顯得渺小。
當我收下後,就聞到一股淡淡柑橘清香,引人食慾。
既然如此,我便想別不做他想地享受星際巡禮,但因爲我有着半吊子的知識,故無法如願。
我不經意地想起在星夜祭典河岸上遇見的那個女孩。我也曾像她那麼小過,但卻沒什麼當時的記憶,不過還記得我當時很喜歡花,經常製作押花,並與楓戀在公園中游玩或玩洋娃娃。
我不禁別過臉去,但鼻前飄來甜蜜的草莓殘香。
於一九六四年十一月這個時間,連最靠近地球的火星也充滿謎團,人們對木星幾乎一無所知。
《──直徑約爲地球的十一倍,質量約爲三一八倍,擁有七十顆以上的衛星,爲太陽系中最大的行星。》
「嗯,有道理。」我毫無疑問地感到贊同。儘管我讀過許多天文書籍,但不過僅止於高中生的知識,連名聞遐邇的學者也只能揣測,我又知道些什麼了呢?
艾莉雅津津有味地喫完火星餅乾後,便指着我手上的木星餅乾問「妳不喫的話就給我吧」。
即使思考也不會得到答案,但越想我便越覺得自己是一種不確定的存在。
餅乾的口感酥脆,比外表輕盈,柑橘類的苦澀有種大人的滋味。
「請看吧。」,她說。
我又被上當了……
此時,木星的條紋便突如其來地扭曲、蠢動起來。
如果在這裏再度引發奇異現象又該怎麼辦……
不過我到底爲什麼會和她一起在這裏呢……
艾莉雅像安撫小孩似地用手掌拍了拍我的頭。
艾莉雅怡然自得地問我。
該不會在星町的生活是南柯一夢。
主神再度化爲條紋,並幻化爲公牛、天鵝、黃金雨等形狀,衛星們則逐漸被祂拉近。
「要判定這不是真的還太早了吧,或許只是從地球上無法觀測,但真的有環呀。」
那是一個相當美麗同時卻也有些恐怖的極大渦旋,會令我感到一種連車帶人慘遭吞沒般的恐懼,便蜷縮起身體。
「呀!?」
「好大……!」
我懷疑起自己的眼睛,木星表面上出現一名留着鬍鬚的高大男子,極光化爲男子的長袍,閃電則是他自法杖中施展的魔法。
「啊,好好喫。」
「纔不會只是撞上就能了事吧……」
叮鈴……鈴聲響起。
「真拿妳沒辦法呢。」
我只是在夢中做夢罷了。
主神令數顆衛星隨侍在側,並樂不可支地哈哈大笑。
我也一樣。
艾莉雅在與木星餅乾對峙的我面前,咬下了酥脆的火星餅乾。
火星上的殺戮戰場烙印於眼底揮之不去,我感到一股不祥的預感。
的確,無論怎麼看都是餅乾。
「妳就拋開固有觀念吧,因爲太空是未知的領域,所以就算用妳小小的腦袋想再久,也不見得就是正確的。」
「也就是說,火星上也真的存在過紅色生物?不對,應該不可能吧……?」
「那是誰……?」
「艾莉雅,那是草莓口味的吧。」
其實,除了我與艾莉雅以外的人都滅絕殆盡,我們正逃向銀河的盡頭。我不禁想到這種類似科幻小說般的事,並在心中苦笑。
「嗯──」當我雙手環胸,出聲沉思時,艾莉雅便用指尖戳了戳我的額頭。
區區一塊餅乾。
這才發現被她點醒的我,也覺得或許如她所說。
「妳喫喫看啊?」將火星餅乾塞向我的嘴巴的艾莉雅如是說。
「不會再出現奇怪的生物了吧。」
疑問於小小的腦袋裏盤旋翻騰。
有三條細長稀薄的環圍繞着木星。
「這樣啊……如果眼前並不是真的木星,那也就不奇怪了。」
《──主神變化爲各種姿態,掠奪了許多女性。》
「明明是神卻去搶女人?感覺真討厭……」
車內廣播恍如回答我的厭惡一般地說:
《──當神話產生的時代,搶婚是常見的行爲。》
我打從心底覺得沒生在那種時代真是太好了,因爲我必定會被人搶走,然後慘遭遺棄。不僅學業,對戀愛也毫無自信的我,甚至對男性有種排斥感。
原因則是發生於中學的某件事。
「──美沙,妳不喫餅乾嗎?」
當我差點陷入鬱悶情緒之前,便被艾莉雅輕鬆的呼喚救起。
我搖着僅喫了一口的木星餅乾說:
「看到那木星後,我就沒食慾了……」
「我也討厭那種男人喔。」
這麼說的艾莉雅俐落地從我手中奪走木星餅乾,放回袋子中。
「啊,我還沒喫完……」
「我知道。」
正當我心想「那妳爲什麼要放回袋子裏」時,她便握緊拳頭,從袋外打碎木星餅乾。
「咦……!?」
「好了,美沙也一起來吧。」
艾莉雅將袋子塞給我。
「呃、等等,爲什麼……?」
「可以發泄怨氣喔,來,打吧。」
然而。
文武雙全的資優生楓戀既可愛又受歡迎,是我自豪的兒時玩伴。
「我纔沒有那種經驗!妳爲什麼會那麼想!?」
「這樣啊……」
「真的啦!」當我宛如指揮棒般揮舞蘋果糖後,蘋果便溜出竹籤,掉到地上。
「沒錯,妳再打一拳看看。」
「我纔沒有呢!我根本就沒交過男朋友,所以纔不會有什麼掠奪呢!」
「艾莉雅?」
深深陷入座位裏的艾莉雅仔細傾聽我說的話。
我不經意地想。
在我心情興奮看完煙火的回程中,躲在一旁偷看的同班男生們忽然衝了出來,他們嘲笑我「整人大成功~」、「我纔不可能跟妳這種女生交往咧」。之後我便逃竄似地飛奔回家,當晚哭到彷彿把體內水分都流光了。遭人欺騙令我既懊惱又悲傷,並覺得自己因虛假告白而歡欣鼓舞十分不堪。
「我中學是男女合班……」
因此,我便產生了對她說說與楓戀之間往事的想法,畢竟常言道「出門在外不怕見怪」嘛。
「不好意思,問了妳這種事。」
於是艾莉雅便從我手上迅速搶走了餅乾袋。
我軟弱的拳頭引發了震撼宇宙的天災地變,我能做的僅是呆若木雞。
「妳沒交過男朋友?」
「……所以說約會指的就是那個。」
「嗯,我還記得,然後呢?」
「因爲這還是第一次,所以我很興奮,就和對方交往,也去了海邊和祭典……但那個告白其實只是懲罰遊戲。」
「這樣啊……」
儘管我感到傻眼,但隨着打碎木星餅乾,便感到鬱積於心底的掛礙煙消雲散了。
「呃、咦?」
「哪有這樣硬來的……」當我開始抱怨,艾莉雅便再度企圖搔我癢,所以我便哀求說「我會說的,拜託放過我吧!」。當我深呼吸一次整理心情後,便說出了我人生中的污點。
「啊,美沙妳該不會覺他很帥吧?」
發生什麼事了?
「因爲當提到搶婚的話題時,妳顯得很消沉啊。」
於河岸上的夜市攤販中買了蘋果糖後,我便這麼詢問楓戀,但她卻意興闌珊地回答:
雖然不可置信,但我依照艾莉雅所說揍了第二拳後,木星便再度震動搖撼,主神的面容歪曲。
「真的嗎?」
「啊哈哈、呀、住、住手……咿!」
「來,快招供。」
這是騙人的。
即使臉頰上感到艾莉雅凌厲的視線,我也不發一語。
「我……?」
我對靜靜聽着的艾莉雅斷斷續續地敘述:
「纔不。」
壓到我身上的艾莉雅搔着我的腰。
艾莉雅將餅乾袋收回手提包中,若無其事地這麼說。
我拚命揮舞四肢企圖逃走,但被艾莉雅的身體與座位困住,無處可逃,而我越想逃走,她十指的動作便越加激烈。
之後,我的腰側便感到一股搔癢的觸感──
木星宛如受我這一拳毆打似地扭曲地晃動了一下,主神的輪廓變得歪曲醜陋。
「是誰送妳的……?」
「沒有!」
要說嗎……怎麼辦呢……當我扭扭捏捏時。
過了幾分鐘後,主神便化爲宇宙粉塵,木星與衛星皆恢復原貌,而我則不可置信地盯着四分五裂的餅乾。
「不會,馬上就要大考了,談戀愛太麻煩了。」
「一個綁麻花辮的小女孩。」
只是在逞強罷了。
「別、別說傻話了!」我強烈否定,並說「妳知道我不擅長應付男生吧?我只是覺得妳與其和我一起來,和他一起還比較好!」
「如果妳有什麼想說的,我都會聽喔。」
這是我中學時想消除的記憶第二名。
「應該是妳這拳奏效了吧?」艾莉雅說。
「好厲害……」
「妳拒絕了會不會有點可惜啊?」
「來來來,再多打兩拳。」艾莉雅覆蓋住我的手般地握住我,將已經粉碎的木星餅乾揍得更碎,主神露出苦悶錶情並四散,衛星們則如鳥獸散地離他而去。
「二年級的暑假前,同班男生對我告白說想跟我交往。」
「唔唔,等、等等……」
「我也不知道啊,不過她是誰都無所謂吧?因爲妳出了一口怨氣了吧,妳好像有被人搶走男朋友的經驗呢。」
當我上氣不接下氣地表明後,艾莉雅便抽離身體,燦爛地微笑着說:
將四分五裂的木星餅乾放到我面前的艾莉雅說「妳有個想揍扁的男生吧?老實說吧。」,並咄咄逼人地以身體逼近我。受到壓迫的我被推到座位的扶手與椅背一角,無法動彈。
「我和她都住在星町公寓,從幼稚園到讀完中學都形影不離,幾乎每天碰面。」
「沒……沒有。」
我雖然很感謝楓戀,但也因此一回想起來便會陷入自我厭惡,痛苦難耐,所以我想忘記與她有關的一切。
「不,那個……」我別開視線說。
「啊,楓戀是我已經搬家的兒時玩伴。」
「啥……?」
「有吧?」
「剛纔的現象和這餅乾有關係吧?艾莉雅,妳說這是在星夜祭典買的吧……?」
向她說出我一直以來隱瞞的夢想後便變得輕鬆,剛纔約會的事情也是如此,當一說完後,鬱積於心中的淤泥便融化、流光光了。
我回想與楓戀度過的點點滴滴,於舌尖上感到些微苦澀地繼續說:
我不明所以地揍向木星餅乾時,腦中浮現中學時害我遭遇慘痛經驗的男生長相,並使勁揮拳。
「我不會對別人說的,因爲我也不去上學,所以除了妳以外也沒聊天對象。」
壞心眼地笑着的楓戀用手肘戳了戳我。
我的怪叫聲迴響於靜謐的車廂之內,我雖然暫且抵抗,但卻連呼吸也變得困難,已經極限了──
我重重嘆了一口氣後,艾莉雅便歉疚地搔着頭說:
「那女孩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啊……!」
我回想起中學三年級時最後一次與她一同前往的星夜祭典,當天楓戀受到學校裏最帥的男生邀請,但卻拒絕了他,只與我一起來到祭典。
當我支吾其詞的瞬間,艾莉雅便將臉靠了過來。
我輪流望着碎掉的木星餅乾與木星。
「快從實招來。」
「嗯,呃……當我還在哭哭啼啼時,楓戀就幫我去罵男生們了。」結果我自然而然地說出口了。
我因爲這次的事情而害怕男生,所以一點也不好笑。
「妳不老實說的話,就繼續搔喔。」
「不會,我現在已經可以當笑話了。」
「我沒說是買的,這是人家送我的。」
……咦?
心頭一驚。
光是說出口,當時的苦澀記憶便隨之甦醒。
「很好。」
「每年星夜祭典也都兩人一起去。」
忽然遭到艾莉雅莫名其妙地斷章取義了,我左右晃着餅乾小袋否定:
☆☆☆
若與艾莉雅說了「想消除的記憶第一名」後,又會如何呢?
相較於面不改色的艾莉雅,我卻衣服與頭髮都亂七八糟。
「約會呢?」
「偶梭!(我說!)偶費梭……!(我會說……!)饒了偶……!(饒了我……!)」
我想起給我摺紙的少女,絕對是她。
不對,不是這樣,雖然是出門在外,但艾莉雅是我同班同學,所以無法在她面前出糗。
而且一提到這件事,我便會不禁想起楓戀。當我對她說我被男生告白時,她便如同自己的事情一樣十分開心,並祝福了我。且在我傷心欲絕,差點不去上學時,也是她拯救了我。
「呀!?咿!」
「怎麼……呀咿!」
「啊──!?我連半口都還沒喫的說……」
我望着沾滿泥沙的蘋果顯得沮喪,此時,楓戀便拍了拍我的肩膀說:
「哈哈哈,我的分妳一半吧。」
「沒關係……」
「就算和考試無關,我也會和妳一起來喔,畢竟我們一起來星夜祭典是從幼稚園以來的例行公事嘛。」
「說什麼例行公事,好像學校活動喔。」
我鼓着臉頰對楓戀說。
「如果是開心的例行公事就無所謂吧?還是說,妳膩了和我一起來呢?」
「怎麼可能,我明年和後年也想和楓戀妳一起來。」
「我也是喔。」
開朗一笑並仰望夜空的楓戀用自己的蘋果糖指着滿月說:
「在遙遠的未來,或許校外旅行會去月球呢,到二十一世紀時可能就成真了吧?在我們的小孩的年代應該還辦不到吧,孫子那一輩或許可以?我當然也想去,但到時候就沒辦法了吧……」
「幹嘛侷限於校外旅行呀?一般的太空旅行也可以吧。」
「哈哈哈,真的耶!因爲我在想『校外旅行快到了呢──』,就變成這樣了,但希望在我們變成老到走不動的老奶奶前能去月球旅行呢,如果說『六十歲以上有骨折疑慮所以禁止搭乘』,我可會死不瞑目呀。」
楓戀頭腦好到於段考中總是拿到全校第一,但不要說平常看起來根本不像個秀才,甚至還有些傻里傻氣。而我也喜歡她這一點,她樂在其中地說話的表情瀰漫着希望與期盼,我僅在一旁聽着便會感到怦然心動。
☆☆☆
明明是兩年前的星夜祭典,但卻令我覺得是遙遠的過去。
「妳們感情很好呢。」
我對微笑的艾莉雅用力點頭。
「她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知心好友。」
雖然我不知楓戀的心意。
──永別了。
也可能是遠距離戀愛呀?
「美沙,宇宙好寬廣呢」,艾莉雅說。
《──敬告各位旅客,本列車將開往土星。》
──永別了,我不會再跟妳連絡了。
然而。
被她說中了。
「妳剛懷疑我了吧?」
「嗯……?」
我望着化爲流光的羣星,思索着。
「艾莉雅,一直在講我的事,我可以問妳一件事嗎?」
「嗚……」
不對,但在她搬家之前呢?
那一天,當兩人分離時她所說的話深深刺進我的胸口,倘若繼續回想,我便會紅了眼眶。
列車急劇加速。
我對真命天子抱着百分之一的期待與百分之九十九的不安,眺望着星海時,只見眼前兩顆岩石相撞碎裂。
「……」
當我考取第一志願的高中時,比起家人與我自己,她是全世界最爲我感到開心的人。
鈴聲響起。
艾莉雅聽見我咳聲嘆氣後,便露出苦笑說:
像我這樣的人又會遇到怎樣的邂逅呢?
當我懷想着眼前這名美少女的羅曼史時,便與她的眼神撞個正着。
如艾莉雅所說,我尚未謀面的真命天子或許位於地球某處,雖然不知道會在幾年後,但或許能邂逅。不過我能碰到比對楓戀更能敞開心扉、自然地對話的人嗎?我深深覺得我會在男性身上追求楓戀的影子。
轉換話題吧。
「人類多如繁星,如果能遇到真命天子就好了呢。」
「沒有喔,我也沒約會過。」
「光能遇到就不錯了呀。」
楓戀於流星雨之夜對我說的話縈繞於腦中,當時的她圍着櫻色圍巾,雙眸因淚水而溼潤轉紅。
唉,不好,自從參加星際巡禮後,我不禁好幾度回想起楓戀,我明明以爲自己已經忘記了,卻完全無法忘懷。
「妳有男朋友嗎?」
不祥之兆……
我感到胸中有種遭荊棘扎入的痛楚,並繼續進行星際巡禮。
由於她過於輕易就否定了,令我懷疑這是否爲謊言,但仔細一想,畢竟她不上學都窩在家裏。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高雅地微笑着的艾莉雅極具魅力纔對。
「問吧。」
叮鈴……
「……我就算遇到真命天子,感覺也會一敗塗地,碎個稀巴爛……」
「呵呵,就任憑妳想像囉。」
因此她目前或許沒有戀人,但以前一定有至少有過一個吧,又或者她過於完美所以反而難以親近,若我是男生便會不敢找她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