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和今坂和史希老師
《Memories Off Bridge》 · 渡邊陽 · 1.3萬 字
「呼……」
詩音嘆着氣走在前往教室的樓梯上。
早上八點十五分。雖然還說不上是遲到,但對來上學的詩音來說稍稍有些遲了。
(這麼一來,今早沒法整理圖書室了啊)
詩音在抬頭望向和去教室在另一個方向的去往圖書館的樓梯。
「大意了,一不注意就睡過頭了啊……」
唉聲嘆氣中,不留神說出了這句話。
昨晚,回到家裏的詩音,草草喫完晚飯,早早就上了牀。既沒有喝最喜歡的紅茶,也沒有讀最愛的書……她只是把被子拉到頭上,把自己託付給黑暗的世界。
要是真就這樣睡下去就好了。
不過,要到她真的睡下去可是經過了相當的一段時間。
「現在的我……就是小孩子氣啊」
詩音自嘲着走向教室。
小孩子氣……詩音昨天、今天的行動都可以歸咎到這上面。碰到了一點不順心的事,就又是鬧彆扭,又是發脾氣……然後又悶悶不樂……到了最後,想着忘掉討厭的事也好而早早上牀,結果反倒是睡不着,導致相比平時來學校的世界要來晚了。
(不過,這也是那也是……都只是我自己的問題)
詩音無意識地抬頭望向教室的銘牌,推開了門。
……唧唧喳喳
這天的教室,和平時的氛圍不同。
(到底……怎麼了?)
前往位子上的時候,忽然看到教室的窗邊形成了兩三層的人牆。
詩音把包放到自己的位置上後便搖搖晃晃地……往那邊走去。
信笑着不張嘴,又稍微擺出了一副架子,然後才緩緩地張開了口。
暫時的沉默被智也驚訝的聲音打破了。
「啊,早上好,雙海……今天,有點遲呢」
「就是……這麼回事?」
但是,信和智也好像沒有注意到周圍的狀況,兩人的爭論則是呈現繼續升溫的態勢。
「我啊,在登波難橋……向史希老師……」
聽到信的話,唯笑……還有詩音和智也全都說不出話來。
「樣,樣子好糟!你很奇怪!絕對很奇怪!」
「別哭了,唯笑!這一定就是信所選的道路啊。哪怕再少都在自己腦袋裏裝了點腦漿的信,揹負上了改造手術的副作用……這就是所謂的,他的命運啊!我們還是笑着注視他的前程好了」
「一定……又是三上君開始他擅長的胡扯了啊……」
「那,那是,怎麼回事?」
「史希老師?是昨天來代課的片倉史希老師吧?」
這麼說着,香指向人牆的空隙。
「好——既然唯笑這麼說了的話,那就沒辦法了。其實昨天……我……」
「嗚哇啊啊!信君他,信君他……嘶!信君他染上不治之症了啊!叫什麼先天性大腦皮質缺乏綜合徵……哪怕是手術的都只有0.0001的治癒率什麼的……嗚哇啊啊啊啊啊!」
「要聽嗎?」
詩音注意着信的下一句話。
唯笑一句話就消除了那種緊張感。
香呆呆地張口道。
入迷了一般閉上的眼睛……風中搖曳的頭髮……。這些在朝陽的照耀下,看上去是何等的光輝閃耀。但是,從一旁監視的同學驚異的神情,還有信的兩側智也和唯笑整臉僵硬的樣子來看,一下子就能看出這是十分異常的事態。
「……是——嗎,怎麼想都是有病了吧!從大清早就是一副奇怪的清爽表情,說着妄想一般的胡話……要是有着正常神經的人,可不會說那麼讓人感到害臊的話啊!」
「哼——!說什麼屁話啊,小孩子聽了都會困擾啊!智也……你就沒有想要作詩的心嗎?就沒有感受自然的心嗎?真的是……不管到什麼時候都沒有成長……」
「果然……還是在意這個吧」
「……是啊」
注意到詩音在意人牆之中的樣子,香苦笑道。
「要是呢,被那兩個人翻到痛處,稻穗君又悶悶不樂了到底該怎麼辦……」
「真是,今坂也是,一下子就被騙了啊……真的,兩個人都沒有成長啊」
詩音儘量踮起腳尖,從那裏看過去。
……詩音窺視着人羣中,向香問道。
剛停下眼淚的唯笑也被信和智也的針鋒相對給推到了一邊,只能是看着這個狀況。不過因爲智也的胡扯好像還在對唯笑生效的緣故,一下子就從爭論焦點跑偏了。
「稻穗的樣子奇怪……」
「話是這麼說不過……」
「沒什麼,什麼都沒有……要說有什麼的話……也就是比起昨天,我稍微長成大人了吧」
「不是……似乎是三個人哦」
「啊,明白了。稻穗君也是呢」
「太好了……信得救了,真的太好了……嘶」
因爲這個很有自信的態度,智也皺着眉頭問道。
「咳,看了不就知道了」
「啊?稻穗君,從早上就這樣……三上君和今坂,不是在管這沒必要的閒事嘛?」
「什,什麼大人啊?你不是,什麼都沒變化嗎?」
有平常熟悉的聲音向詩音打招呼。
最後,留在那邊的除了上述的三人和……加上詩音、香總共就是五個人。
這麼說着,智也把手放到了號泣的唯笑肩頭。
這麼說的瞬間,詩音的腦海裏忽然浮現了昨天黃昏所見的在登波難橋的信的身影。但那也就是一瞬間的事。
信到底是怎樣纔會一副自信的樣子說出那些話。
信半邊身子探出了教室開得大大的窗戶,這樣嘟噥道。
「……啊。我啊,跟那個史希老師……告白然後,被甩了!就這樣!」
「哎,信君……到底怎麼了啊。今天,從剛剛就很奇怪啊」
「呵……智也,你大概是不懂啊。我昨天,到底是怎麼變成了大人啊……然後,我也因此知道了什麼纔是人活着最重要的事啊……」
「登波難橋?難道是……昨天的」
智也青着一張臉說道。
「啊,呀……不是,什麼也沒有!什麼也沒有啊!」
「真的……嗎?」
還是那樣不痛快的香的聲音,把詩音的意識拉回了教室。
「剛剛……不是說了什麼昨天晚上,和稻穗怎麼樣嗎?」
「好風啊。從我身上穿過去的風……好像徹底地洗去了我心上的邪氣……」
「啊,信君!變回正常了啊!太好了……太好了啊!嗚哇啊啊啊!」
「除了妄想什麼都沒有啊!什麼『好風啊……』哼!不就是混着汽車尾氣的海風嗎!用那來拂去心上的邪氣,倒不如說是污染肺部吧!」
唯笑帶着眼淚抱住了信。但是信還是突然瞪向了智也。智也則是一副「做到了啊」的樣子,竊笑着。
「既然那樣,就不要把人說得跟個病人一樣啊!」
香和詩音再一次看向了圈子當中。就在中間,剛纔還是一臉清爽沐浴着風的信,現出了一副怒容。
「什……什麼啊!那個是,爲了表現我至少些許也登上大人的階梯的爽朗心情,昨天晚上拼死想了一晚上的啊!居然,把那個稱爲妄想嗎?」
「放棄吧,唯笑。正因如此,哪怕是集中了現代醫學的精華都沒辦法了……之後,就只能靠他本人取回意識了……沒辦法幫他了……」
詩音小心翼翼地向已經陷入個人世界的香開口道。
信爽朗地笑着,嘴邊露出的牙齒在陽光照耀下,映出有如藝人一般的光。
「昨天?喂,信……昨天發生什麼了?」
原本因爲智也的話而失去興趣的唯笑,因此對信現在含在口中的祕密提出了要求。
「啊……音羽。早上好。」
「哈?」
(難不成……是要說,昨天在那裏發生了什麼……)
「唉,稻穗君不只是稻穗君……那兩個人也是,擔心過頭了吧。暫時放一邊不好嗎……」
看到信這個罕見的認真神情,智也充滿緊張,不直視他。不過……
「呵……那是因爲你們還是小孩子所以不懂啊。已經發現人生真理的我,已經和你們不是一個水平啦……哈哈!」
「嗯嗯……」
「喂,智也!看人規規矩矩的就隨口亂說是嗎……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詩音耳朵裏聽着信說的話,心中這樣想到。她的腦海裏再次復甦了昨日的光景。在登波難橋的中央,和史希交談着的信的樣子……
「昨天晚上,我不知道陪着稻穗君陪到幾點。真是,不知道人難處就隨便說……」
「哼,什麼意思也沒有!因爲你啊,一直說着讓人聽不懂的話,所以就是給你加點幹勁啊!」
唯笑則是抱着胸,喊破天一樣地叫到。
「嗯。看上去和昨天一樣啊……就是乾的事情怪了……」
信突然消聲。
「誒?雙,雙海?」
「什麼小孩子啊!信纔是,非常的小孩子好吧!裝什麼大人啊!」
「好——啊!唯笑,要聽——!」
「是,是啊,信!你,不是喫了什麼奇怪的東西了吧?」
和人牆裏的其他人一樣,投以冷淡的視線。
像是要避開詩音充滿疑惑的目光,香也加入了人羣之中。詩音懷着心中的多少疑問,跟在香的後面。
詩音朝站在人牆外面的香回了個和平時一樣的招呼。
「不要啊啊啊!信君他,壞掉了啊啊啊!
好像是把詩音的存在給忘掉了。
「但是……再這麼妄想下去的話,信君就救不了了對吧。從額頭開始頭髮越來越少……然後,就剩頭皮爲止全部掉光光?唯笑,纔不要那樣!嗚哇——!」
在信和智也突然的爭吵中,唯笑一個人抽泣着。在解決了信的異常的現在,那就是和平時一樣的早晨上……一如往常的光景。看到這一切的觀衆們,大家都擺着一副呆呆的臉,離開了那裏。
「在登波難橋……」
香和詩音從人牆後看着那兩人的交流。
「啊,是的。到底,發生了什麼?」
「真的……真的啊!比起來,看,繼續繼續!稻穗君,稻穗君,到底怎麼了啊……我也擔心啊」
「信,信君……果然很奇怪啊。病,還沒有治好嗎……」
信露出了大膽的笑容,這樣說道。
被詩音突然的一聲嚇了一跳,香抬起了頭。
「怎麼,就離開下視線,就好像變得不得了啊」
「那個……音羽?」
香一個人不痛快抱怨道。
「昨天?信君是?」
「什麼那怎麼……就那樣唷。我昨天,在登波難橋向史希老師告白……說喜歡她,但是馬上被甩了。」
「那,那個……信君,那事和怎麼變成大人……有關係嗎?」
「啊,那事嗎?那……還不能說啊。」
「哈?」
聽到信接下來說的不明含義的話,智也目瞪口呆。
「這週日,要有跟那相關的重大發布,大家一定要打起精神來參加哦!」
「重大發布?信君嗎?」
「嗯啊……不管怎樣,就星期天,下午五點車站前的WAC集合!小夜美小姐的話,我來聯繫……然後雙海和音羽也一定要來啊」【漢堡店「WAC」,好幾作都有,原型是麥當勞】
「誒?啊……」
「好……好的?」
聽到信的沒什麼關聯卻又不容拒絕的話,香和詩音不由得點了點頭。看到大家似乎都很好地接受了的信,掛着一副滿足的表情往自己的座位走去。不過半路上又想到了什麼似的停住腳,轉而走向詩音這裏,說道。
「啊,對了……雙海」
「嗯,嗯……什麼事?」
被信叫到的詩音連忙回應道。
「昨天,多謝了……。因爲雙海告訴了我洗髮水的事,我才能做出行動……還有聽了雙海說的歷史的那些話……我纔有了自信。才能去開拓自己的道路呢。」
「誒?」
「總之,多謝……嘿嘿!」
「那,那個……那,怎麼說……」
信噗呲一笑,把一個人發愣的詩音留在那裏,回到了座位上。
「那個,小詩音……昨天,和信君發生了什麼嗎?」
「啊,在,在!」
「什,什麼啊……雙海?有話想跟我說嗎?」
面對興致沖沖前來詢問的唯笑,詩音只能是給她一個曖昧的回應。
信的行動和笑容,動搖了詩音的想法。
詩音在那蹲了下去,微笑着把手放到智也的肩頭。
「不是……沒什麼,身體沒有問題……」
詩音突然的一聲讓智也嚇了一跳。
詩音在心裏念着這句話。並不是說忘記了昨天告訴信的話,只是,那根本就是出於理想論說的話。
就這麼被智也所邀請,詩音漫無目的地走到長椅邊,把身子考上就近的圍欄,模糊的視線遊移地望着遠方。
「哈,哈?」
「那個……我……」
「是嗎?但是……還是注意一下爲好……」
「呼……」
聽到智也的聲音,詩音慌忙回應道。
「啊,好」
……怦怦,怦怦,怦怦!
「喂,不要緊嗎?臉看上去很紅……要是確實有發燒的話,我送你去保健室」
(不行了……心,再也忍不住了)
(唔……不行啊。再這麼下去,我就不是我了。)
(沒想到……稻穗向史希老師告白了啊)
「呵呵……我知道了,三上。所以……請把頭抬起來……」
……怦怦!
……叮——,咚——!
「我嗎?我啊,就是……來看看天的。我已經和不爲任何人所束縛的,獨自在在空中飛舞的鳥兒們心意相通了。你看啊,雙海……那些爲着春天來臨而歡喜歌唱的鳥兒們!自然,豈止是這麼美好……長見識了啊」
通知放學的鐘聲,在澄空學園裏響起。
……喀鏘。
「那,那個……三上?」
她輕輕嘆着氣,登上前往圖書室的樓梯,前往教學樓的頂層。
就是因爲那個原因……。
一瞬間對上視線的兩個人……臉對臉的距離只有十幾公分。
走在樓梯上,詩音長嘆了口氣。再走幾步就是圖書室了。這麼走進走廊的話,馬上就能到達自己的領地。不過,詩音這一天,不管怎樣都不打算直接去圖書室。
詩音這麼想着,接着登上了樓梯。
其他同學同樣也是驚呆了。特別智也和唯笑,這兩人自早上那給人衝擊便的告白之後便執拗地纏着信不斷詢問。不過信並沒有說更多的話,只是不住冷笑。信的態度是那樣不明確……接着,智也從午休之後就忽然消失了,那之後,就沒有人跟信說那些話了。
按下了開關的智也停不下來。
他一下子站到了長椅上,雙手舉起,完全是把屋頂當成了講臺……又好像是把在校園裏進行社團活動的學生們視作了民衆,開始了演說。
「呼……果然,是這麼回事嗎……」
那對智也而言,不過是日常的延長線上的偶然。
在其中,詩音拿着包,一個人向圖書室走去。
「呼……」
但是,詩音的心裏還是放不下。
「……啊?」
智也就這麼伏着地,拼命解釋道。
「這樣嗎……也是,這種時候這裏就是最合適的地方哪」
(對了。)
詩音就那麼紅着臉低着頭,一動不動。
不過,今天的詩音混亂着,連那也忘了。
「……那個!三上!」
兩三步地登上臺階,詩音模糊地想着這件事。
詩音連忙起身,背過身去,和先前一樣倚靠在護欄上。
「那個……我……」
雖然自己也知道,要是真能那樣的話就好了。……但是,理想果然還是理想。書寫自己的歷史這件事,其實就是直面着自己生活。那必定是伴隨着痛苦。能和痛苦一起活下去的人到底有多少呢。
詩音被自午休就消失不見的智也在眼前突然的出現嚇到了,緊張地回應。
「在樓頂上碰到,真少見啊」
詩音忽然望向了樓梯的前方。繼續走上去的話,那邊有個小門。陽光,從裝那的夾絲毛玻璃窗那裏,隱約地透了進來。
「啊……是」
對熱心於圖書委員的工作的她來說,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詩音好不容易纔理解智也話語中的含義。
乾笑着的智也抬起頭,臉正對着詩音。
冷眼中映照出智也站在長椅上的樣子。
「拜託了,雙海!我在這裏睡午覺翹掉上課的事……不要說出去!」
「這行嗎,各位!我們不能爲時間等所拘泥,自由應當是常有的!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和自然融爲一體!我在這裏想問!上課的時間等,對於我們這些生活在二十一世紀的新人類而言,真的是必要的嗎!我們真正有必要的,不是和自然嬉戲的時間嗎!那麼,雙海,你不這麼想嗎?」
「啊,啊哈哈哈……抱歉啊,雙海」
「嗯,嗯……想這麼稍微轉換下心情……」
一瞬間,胸前的跳動變得激烈。
(自己的歷史要自己書寫……嗎)
但這時候,詩音的腦海裏一片空白,應該能看到的景色,也是一片模糊。緊緊抓着護欄的手,掌心裏汗更是溼乎乎地不住往外冒。還有,那個心跳,也再劇烈不過。
「……海!雙海!」
詩音的眼裏,先前信的爽朗笑容揮之不去。
「哦,哦?」
智也的神情因此顯得更擔心了。
(去樓頂天台,呼吸一下空氣吧……)
(我現在,臉一定很紅……)
那時所見的信的表情……還有今早信所說的話……那些都在詩音的腦海中不斷迴旋。
「是啊!人啊,不能不去增長見識!爲時間什麼的枷鎖所束縛地活着,是不行的!所以說,這都是因爲人忘記了對自然的疼愛之心啊!」
這時候,兩人之間呼呼地刮過一陣冷風。
詩音轉向智也,只是乾巴巴地擠出話來。
打開門,手上還殘有一些阻力。詩音全身沐浴在已經有些暗沉的陽光下。不過,詩音期待的本身也不是和暖的春日的陽光
智也在詩音冰冷的視線中回過了神,下了長椅以頭搶地完全一副伏地懇求的樣子。
所以詩音帶上了假面,靠演技生活。
不管是上課的時候……還是接着休息的時候,只要看到信的側臉,她就會想到昨天登波難橋的光景。
從來不曾有那樣快過……完全就是如警鈴一般在心內大作。血湧了上來,感覺得到體溫升高。
視野裏那個少年的突然出現,讓詩音只能一直僵在那裏。
「啊!」
在現在,詩音也在快要消失的意識的一角這樣想到。
昨天在登波難橋所見的光景,那還真的和巴所猜想的一樣……。
詩音不經意地問道。
「別一直站在那了,來這邊吧」
…………。
雖然活在理想當中,但又害怕傷痛……於是在心裏選擇了壓抑感情的一條路。
坐在長椅上,呆呆地望着外面的景色的少年,三上智也,面對突然闖入只有他一人的天台的少女,隨即反應道。
「怎麼了,雙海?這個時候……不是一直都在圖書室的嗎?」
「不是,並不是故意翹課的啊!飯喫了,覺得……肚子飽飽,很快就迷迷糊糊了……等到注意到的時候就已經放學了啊!真的不是故意的啊,雙海!」
「喂雙海……你,哪裏不舒服嗎?」
「倒是……三上,爲什麼在這裏?」
這一刻,校園裏全是學生們的聲音。有去參加社團的的,也有和友人一起踏上回家的路的人……更有留在教室裏不斷聊天的人們……。大家各自過着喜歡的放學時光。
「誒,嗯……是啊」
那一刻,詩音的心,跳動得更加劇烈。
智也並沒有注意詩音的反應,再次安逸地坐回長椅上。
「哎?雙海?」
智也只是突然笑了一下,望着遠方說道。
天台一角的長椅上坐着一個少年。
……怦。
注意到了不知爲何樣子奇怪的詩音,智也露出一副擔心的表情。
……怦怦,怦怦,怦怦!
話到嘴邊,詩音能感受到心音變得更加高昂。
(咳……只能說出口了……。說了的話,就會好受的。)
詩音在心中重複了不知道多少遍。
然後……。
「……我,對三上……」【原文是「……私、三上さんのことが……」】
……啪鐺!
物頂的門突然被打開,與此同時,天台上響徹少女的尖叫。
「啊——阿智!你在這裏啊!」
「啥?」
「今,今坂?」
……噠噠噠噠噠!
突然出現在屋頂的唯笑一發現智也就朝兩人的位置衝了過來。然後,就那麼喘着氣向之前不知道跑到哪裏的智也逼問道。
「阿智!不是說了不能翹課嗎!那樣的下去不就要沒法跟唯笑一起畢業了嗎!」
「啊……不,我只是在和自然嬉戲啊……」
「所以說不要再來這一套了!早上不就是,騙唯笑說,信君得了不治之症什麼的!好好想想就知道,改造手術所致的後遺症,怎麼可能是先天性的啊!」
「不是,那個是那什麼……語言修飾還是什麼的……」
智也整個人的氣勢都被唯笑的怒火壓制住了。
被剩在一旁的詩音則是望着那兩人的爭吵……。
「啊!算了……小,小詩音!」
唯笑說着,露出了無邪的笑容。看到唯笑充滿活力的樣子,史希也突然浮現起了笑容。
責問了一下智也的唯笑,叫住了完全無關的詩音。
詩音輕輕嘆了口氣。
就在那一刻,智也送的粗糙的書籤映入她的眼簾。
「抱歉呢,小詩音……突然,這麼拜託你」
看到唯笑那樣的表情,詩音感到一絲不安。
「哎嘿嘿!那個呢……」
「哎嘿嘿……」
「呵呵……今天是兩個人一起學習嗎?」
詩音的行爲所導致的結果……那根本不是「not or all」,而只是「not or one」
「啊,恩,我知道了」
「呼……」
「什麼?只要我回答得上來,那就不要緊……」
「嗯。雖然說去圖書室找過了,但是沒看到人……就想說會不會在天台上上來看看……還好,還沒回去呢……」
詩音在心裏想道。
此時的詩音,面色青白,沒有一點銳氣,表情也十分僵硬。
「不過,老師……會待多久呢?半年左右還是一年?」
詩音給了唯笑明確的答案的同時也在想其他的事。
但是唯笑並沒有管史希所想。她只是突然看到新的感興趣的對象出現,就把英語作業什麼的都丟到了一邊。
「這個啊……這個情況是『全部把握或者全部失去』的意思呢」
「唔!沒有那種事!唯笑也有,想要問史希老師的事……」
「誒——。那不是很快就要走了。唯笑,會感覺很寂寞的……好不容易纔關係好起來的……」
「是的。一點問題也沒有……」
唯笑安心地說着這話。
(Not or all……但是,人生並不都是這樣)
「這樣……那,打擾了?」
覺察到詩音狀況的話語,從圖書室的某處傳來。
「呵呵……我聽這話是很高興,但就是這樣啊。不過我現在暫時就住在櫻峯的老家,所以你們什麼時候都可以來玩」
帶着些許茶色的長髮搖曳,有位女性在那裏。
小小的痛感從昨天開始就襲向詩音胸口,儘管她知道要解消那種疼痛就必須做出行動,但是,那麼做的話……不就會傷害到唯笑嗎?
「呼……」
「稻穗君?」
「是嗎?那樣的話就好……」
「哎,雙海……你氣色看上去很差……怎麼了嗎?」
「那個……唯笑同一個班裏,有一個叫稻穗信的男孩子……」
「咳……既然都從稻穗君那聽到了就沒辦法了……怎麼說呢,『甩』這上面的細微差別對不對不知道……不過總之那是事實哦。」
「那麼……唯笑你找雙海有什麼事?」
(那時候……要是今坂沒有來的話,我到底會跟三上說什麼?)
「太好了啊。唯笑還想要是被小詩音拒絕了怎麼辦纔好啊。畢竟英語突然出了作業……唯笑一個人做的話,可是沒辦法的……嘿嘿」
「……啊,在?」
詩音心不在焉地應和着喧鬧的唯笑。血色的夕陽透過窗戶,照入的放學後的圖書室,已經徹底變成談話室了。以唯笑爲中心,詩音在左側……還有,史希在右側。把英語作業忘了個精光的唯笑像是久別的故人一般手舞足蹈滿臉興奮地不斷髮問,史希也很有風格地,完全一副與友人交談的樣子咯咯地笑着應答。但詩音時不時地乾笑着,自己一次也沒有向史希發問過。
「史希老師,你好!」
現在回想起來也是覺得動搖。
「史……史希老師?」
…………。
「今,今坂……難不成」
「不……沒事……」
與此對應,史希老師「呼」地嘆了口氣,再次露出溫柔的笑容。
「啊,嗯。你好。嗯……你是,那個,和雙海同班的……」
「嗯……小詩音,這個『not or all』要怎麼翻譯纔好呢?」
「哎嘿嘿——。就那個難不成。雖然聽信君說,昨天向史希老師告白然後被甩了……但還是在想,實際上,到底是怎麼樣呢」
只要繼續忍耐的話……至少,還能把這個關係繼續維持下去。
智也,是正坐在詩音旁邊的唯笑的男友啊。
究竟還是苦思無果,好不容易得出了那個結論。
唯笑害羞地笑着。
「不……沒有……沒什麼」
在屋頂被唯笑拜託教導她英語作業的詩音,此刻正和她在圖書室裏兩人並排坐着。
「唔……」
「那麼,決定了!史希老師坐這裏,這裏!」
她關心着怎麼看都沒有精神的詩音,鄭重其事地問道。
「是的!唯笑,因爲英語不行所以……讓小詩音來教我了!」
「哎……史希老師,那個……可以問一下嗎」
聽到唯笑的問題,史希一時露出了尷尬的表情。實際的事情,作爲老師來說,還真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啊。暫時說不出話來的史希,「呼」地嘆了口氣,放棄了一般回應唯笑。
英語的作業是在上第六節課的時候佈置的,所以翹了課在天台上睡大覺的智也當然就不知道這回事。不過,在他聽到唯笑和詩音要一起學習的事情之後,就安心地回家去了。他還是和原來一樣,覺得到時候拿來抄就好了。不過,作爲條件,他被唯笑硬是要求請兩人WAC的超值套餐……
詩音心不在焉地望着唯笑的側臉,一個人再次展開想象。
「是呢……我想,大概也就是兩三個月。那也跟本間老師什麼時候回學校有關係……」
「……唯笑,有要拜託小詩音的事……」
唯笑拉開了自己邊上的椅子,梆梆地敲着,催着史希。
(三上……)
(爲什麼我,在想這麼瘋狂的事……)
「……那樣啊。史希老師是濱咲學園出身啊」
「啊……好。如果能保持安靜的話……我,倒是不介意的……」
詩音突然望向了那個出聲的方向。
大概是因爲被史希關心,詩音的聲調有些升高。
還在和英語作業苦鬥的唯笑沒有抬頭,只是簡單應了一下。
不過這個聲音,並沒有傳到正死命看着課本的唯笑那裏。
史希雖然這麼說着,但還是無法釋然。單單是看到那個表情就放不下詩音的事。
唯笑拿着英語課本向詩音問道。
說完,唯笑露出了天真無邪的微笑。
那之後,唯笑被詩音發了好大一通怒火,那就不用說了。
詩音發出緊張的聲音。詩音在唯笑說出那句話的之前就注意到了問題,但唯笑只是咧着嘴,不及詩音阻止,張開了口。
手上拿着活動鉛筆,唯笑的臉上浮現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就是大學在東京啊。不過取得教師資格證之後,就當了好幾次代課老師……這次就是來澄空學院這裏。」
「真的?沒生氣?」
像是下定了決心的唯笑,降低了聲音向史希探聽道。
「今坂……我,現在要看書……要是有什麼不懂的還請問出來」
「拜託……我嗎?」
「原來如此……嗯,嗯」
「果然……我能做的,就是繼續僞裝自己的感情嗎……」
詩音深深地坐在椅子上,打開了精裝書。
「今坂唯笑!哎嘿嘿!」
「嗯,嗯……好啊」
詩音恍惚地在心中念着他的名。
側視着她的智也連忙搶話問道。
詩音拿着讀到一半的精裝書,嘆着今天不知道第幾回的氣。
「想問我……的事?感覺好像……不是學習上的事吧?」
「呵呵……那,也行啊。哎,雙海……暫時說些話可以嗎?」
然後……那結果不就是失去詩音自身在澄空學園把握在手中的安穩的日常嗎?
「雙海?你,不要緊吧?」
那是詩音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的自問自答。
(但是……這樣下去的話,我……)
「誒?真的嗎?小詩音也一起去吧,怎麼樣!」
「果然!但是,爲什麼信君,要向老師告白呢?一見鍾情?還是,老師太漂亮了?」
像娛樂記者一般,唯笑一個接着一個拋出問題。史希託着臉,擺出一副在思考的樣子。
「那啊……大概是憧憬……不是嗎?」
「憧憬?爲什麼信君,會憧憬史希老師?對昨天第一次碰面的人……」
「呵呵……不是第一次啊。要是不說的話我也忘了……我和稻穗君,五年前曾經一度遇見過呢」
「誒?稻穗和……史希老師……是嗎?」
「……五年前,我……救過一個被車差點撞上的男孩子。」
「被車……差點撞上?」
那一刻,唯笑一個哆嗦,低下了頭。
史希沒有注意到唯笑的不對勁,繼續說道。
「五年前我救的男孩子……那就是稻穗君啊。他呢,不看紅綠燈在沿海的國道上溜達。突然看到的時候就覺得那樣很危險,果然就有衝出來的車子要撞上他了。我拼命地衝過去……在想救不救之前身體就已經自己動了……。等車過去之後,兩個人都沒受一點傷……那還是第一次嚇成那樣啊。我,真是做了很不尋常的事吧……不過現在想來,能救下來真是太好了……。」
「那難不成……就是稻穗一直在說的憧憬的大姐姐的事……」
詩音想起了從信那裏不知道聽了多少次的話。中學的時候,就要被車撞上的信被颯爽地出現的長髮女性救了下來……自那以後,那名長髮女性就作爲『憧憬的大姐姐』在信心裏神化了。
信就那樣,不斷地追隨着那位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長髮女性的面容。
還有另一個,詩音從信那裏聽說的事情……就是那名女性的頭髮散發着和詩音用的洗髮水一樣的香味。
「那麼昨天,稻穗關於我用的洗髮水……」
「啊……這麼說的話,稻穗君也說出了我用的洗髮水的事啊。那是……雙海告訴他的吧?」
「是的」
「要說的話,確實是和我用的一樣……阿布利有機的洋甘菊草本對吧」
「嗯……和母親用的一樣。」
「是啊!老師,直接就那麼不當了,不會留下遺憾嗎」
「那種事……史希老師,明明才當上老師啊……」
這幅笑容,給唯笑和詩音的心中送去的暖意……就是那樣的笑容。
不管怎麼說,還是熱熱鬧鬧地和史希談天的唯笑的責任更大一點。圖書室關門的鈴聲響起的時候都已經把英語作業忘到九霄雲外的唯笑,纔在那之後拜託史希,讓她在圖書室把作業全部做完再關門。
史希老師戳着自己的臉,小聲嘟噥道。
「嗯嗯,是呢……」
「是這樣啊……」
「那樣一來……阿智知道了也一定會嚇一跳。想不到,信君憧憬的大姐姐就是史希老師」
「那個,小詩音……雖然這麼晚了,還有事要拜託你……」
「不過,真覺得……這裏是個好學校,不管是學生還是老師,大家都很好……我,也不想辭去教師的工作啊……」
「嗯……就這個秋天呢。看吧,這個……」
太陽已經落下,天色也漸漸昏暗。
「要是我,站在你的立場的話……我,絕對是如此。要是相互間有什麼矛盾的話,一定會兩個人交流到互相理解爲止……爲什麼我,就是想做都做不到!」
「呵呵……就等結婚的時候啊。我呢,沒有那麼能幹……所以覺得作爲太太和當老師無法並行……也就是說,這裏的代課老師,是作爲老師的我最後的工作啊……」
看着與母親有着相似模樣的女性的笑容,詩音在心裏想道。
詩音從史希身上感受到的懷念的真面目,現在突然明瞭了。確實史希的長髮上微微散發的洗髮水的芳香,和詩音的母親一樣。詩音一邊用鼻孔的深處感受着那種芳香一邊又對史希的話豎耳傾聽起來。
「誒?」
突然被叫住的唯笑轉過身,看到詩音低着頭,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
唯笑聽到詩音這個不知道有什麼意義的問題,害羞地扭捏了一下。
望着她的背影,詩音也跟在了後面。
「沒……」
詩音拭去淚水,儘量裝出一副冷靜的樣子回應唯笑。
唯笑和詩音爲那份閃亮光彩傾倒。
突然,詩音停下了腳。
「嗯……沒辦法啊。史希老師都那麼確定下來了……」
「是?怎麼了?小詩音?」
「都是唯笑太拖拉,才讓你一直陪到這麼晚……」
「哎嘿嘿……難道,不是那樣嘛!唯笑我們,從信君那邊聽到他那麼執着的事。而另一方,想不到就是實習老師……真是好厲害的偶然對吧!」
說到這的瞬間,詩音感覺眼睛裏有什麼熱熱的流了下來。是眼淚啊,沒過多久,她就這麼意識到。但詩音沒有擦拭,而是向唯笑繼續說到。
「比起因爲什麼也沒做的後悔,我覺得還是行動過了再來後悔要更好呢……不過,我現在就一點後悔也沒有……因爲碰到了像你們這樣的好學生啊。呵呵」
「因爲指環很緊,所以一般是不戴的……這麼一來也不需要戴着了」
「那麼爲什麼,明明是兩個人的問題……卻總是把周圍其他人都捲進去?」
「小,小詩音?」
「不過,今天很高興啊……跟史希老師說了很多話……」
「……三上?」
「小詩音……難不成,小詩音也對阿智……」
「呵呵……所以說,並不是我甩了稻穗君喲。只是正好不久前定好了結婚對象啊……」
「我……每天,都只是用微笑來掩飾自己的感情……說不出想說的話,只能是沉默不語……」
「……陪陪?要去哪裏嗎?」
唯笑並沒有注意到,只是接着往前走了幾步,繼續說道。
「史希老師……」
…………。
「呵呵……不過,稻穗的告白……說真的令人感動啊。要是我還沒有定下結婚的話,說不定就要動搖了。」
(與其因爲什麼也沒做而後悔,倒不如行動過後再後悔)
「嗯……什麼事」
「是呢……要是我不當老師就那麼直接結婚的話,以後一定會後悔的……。不過,我在這僅僅的一年裏也做了想做的事……所以,夠滿足了!」
唯笑忽然露出一副傷感的笑容,繼續說到。
要是和自己心中的想法,直接發生碰撞的話……詩音也能像史希老師……還有信那樣,擺出一副清爽的表情。
面對詩音不曾有過的激烈質問,唯笑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是啊。可以的話,也希望她能繼續做下去……不過這還是,要看她本人的意思啊……」
不過詩音並沒有在意那樣的唯笑,只是不斷吐露自己的心聲。
說完,史希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唯笑和詩音,重複着這樣的話,在路燈下緩緩邁着腳步走下斜坡。話題的中心,還是史希老師。今天,充分談了一下之後,唯笑好像也頗爲中意史希。着迷了一般 史希這裏好棒,那裏好棒……什麼的,翻來覆去地讚美史希。詩音則是一如既往地笑着聽着唯笑的話。
聽到這句話,唯笑和詩音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那一刻,詩音的心裏,全是那個想法。
「今坂……你到底,對三上是怎麼想的?」
「嗯。沒事……因爲不是很遠的……」
那時候,從詩音口中說出的,是她自己都覺得喫驚的毫不隱晦的話語。
(稻穗……)
看着深切感慨的史希,詩音想起了信昨天的樣子。
看到那樣的詩音,唯笑嘆了口氣。
「呵呵……不要緊的,不用那麼在意喲」
「結婚?史希老師……要結婚了嗎?」
「誒……老師……不當了嗎?」
「那個……也再就一會兒,希望你能陪陪唯笑」
最後,唯笑和詩音離開學校的時候已經快六點了。
「今坂……」
面對流着淚不斷爆發自己情感的詩音,唯笑這般低語道。
怎麼說,詩音都陪着那樣的唯笑……直到剛纔都還待在圖書室裏。
這麼說着,史希舉起左手照光讓她們看。左手無名指的銀色指環,反射着窗口照進來的夕陽,更增添了幾分光亮。
離開圖書室的詩音和唯笑,兩人並排走向車站。
「怎麼嗎……哎嘿嘿。阿智啊,是唯笑的青梅竹馬和……最重要的男朋友!嗯,這種事情不需要問吧」
「稻穗也是……音羽也更是。都知道你們正在交往。但是,那樣的話,你們自己的問題,不是更應該由你們自己解決嗎?」
「小詩音……抱歉啊」
「真的是個好老師呢……就是遺憾還有兩三個月就要走了」
唯笑這麼說完,開始繼續往下向車站走去。
那時的詩音一臉清爽,看不出之前有過面色發青。
但詩音對此沒有給她任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