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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的笑容

《Memories Off Bridge》 · 渡邊陽 · 1.1萬 字

……啪啦。

(我在幹什麼啊)

詩音在圖書室沒什麼人的一角,心不在焉地翻着書頁,不住地自問自答。

(一想到那種事……就有些煩躁)

平時的詩音,即使是那種情況下也是可以和智也與唯笑正常說話的,也是能說出庇護信的那番話的。只不過,今天那時候,就不一樣了。

眼裏除了正在爭吵的智也和唯笑 其他什麼也看不到。

看到什麼也說不出口的信,身子就自己動了起來……

(爲什麼控制不了我自己的感情……這不像我)

……啪啦。

又翻過去了一頁。

在這時,那粗糙的書籤映入了她的眼簾。

詩音輕撫那和自己有着同樣名字的花。

(三上……)

在那一刻,她的腦海裏全是一個少年的事。對平時的詩音來說是不曾有過的。

一個人在圖書館讀書的時刻……這對詩音來說沒有比這更重要的時刻。自己不知道的事,想知道的事……那是個可以讓心在不曾體驗過的世界中遨遊的心靜的時刻。

不過,就是今天不是這樣。

一直以來,她讀書的時候都是能夠進入到那個故事的世界之中的……在書裏,她本可以模擬體驗那個世界……現在,不然。只是浮在文字的表面,只是看着文字羅列在那裏。

(唉……這麼下去的話,我該怎麼辦)

……嘭。

詩音半死心地合上了書頁。

「稻穗……」

信重複咀嚼着詩音的話。

詩音爲了讓她冷靜下來,臉上露出溫柔的微笑。

被信的氣勢壓迫,詩音發出了悲鳴。

「爲自己書寫歷史……嗎」

不過,從信接下來說的話裏倒是能明白詩音的心意和信的疑問的指向不同。

「哈啊……」

「誒?」

面對信自嘲的話語,詩音只能給他一個模糊的回應。

詩音還沒有弄明白信問那些是什麼意思,只是無意識地在他背後問道。

「啊……是,是的。找我什麼事?」

「稻穗!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嘆氣……你到底是怎麼了?」

「哈,哈啊……」

(自己前途自己開拓嗎?)

被詩音任由感情而拉到圖書室的信在那,面對着日本史教科書,還是不住地嘆着氣。

面對話語裏罕見地帶上怒意的詩音,信嚇了一跳。

也因此,詩音在不經意間發出了怒聲。明明在這個神聖的場所,詩音比任何人都熱愛圖書室裏的安靜。

想着誰該怎麼樣,這不過是遷怒。不過,只要這時的詩音不對自己的感情下一個結論,她就無法維持自己的同一性。那麼就會欠缺冷靜。

「誒,啊……啊……啊,Arblay Organic的Camille Herb洗髮水【阿布利有機的洋甘菊草本洗髮水】」

「去創造歷史啊!」

「呵呵,是啊。我也……覺得這就和歷史的解釋一樣」

詩音在心裏反芻着希的話語。

在詩音的長髮搖曳的同時,周圍都籠罩着一股軟軟的香味之中。

「我,在找書……想問一下那本書是在哪裏……」

詩音的身後站着一個短髮少女,正緊張地低着頭。看上去有幾分孩子氣,大概是一年級的。

那一刻,已經聽慣了的……重重嘆息聲又傳到了詩音耳邊。

那一刻,圖書室裏的靜寂被打破。信弄倒了椅子衝到詩音面前,任憑氣勢抓着詩音的兩肩,慌亂地喊到。

詩音並沒有轉過頭面向希,只是點點頭。

信的口中說出了意料之外的話,詩音一臉疑惑。

「……這,這個味道是……!?」

「那,那還……真是個開朗的朋友啊……」

能做的也就是呆呆地看着他奔馳而去。

「雙,雙海!」

「呼……」

「這麼一來……就沒有什麼目標了……也沒有什麼想來學校乾的事情了……這麼想的話,總有種走進了人生彎路的感覺啊……」

即便僅僅是從自己口中說出他的名字,她的感情也在無意識裏變得高漲起來。

「啊……可以。沒問題的哦……那個……」

「也就是說……後世的人解釋某事的時候,哪怕和其他的解釋完成不同也沒有什麼問題……當然,稻穗君有自己的歷史,想法不一樣也很正常……」

心臟還在怦怦地跳動,詩音壓抑着心跳,向信問道。

「啊……不,不是……。早上雖然那麼說過了,不過我倒是不覺得那兩個找我商量有什麼好麻煩的。只不過就是覺得讓我當中介,當事人卻不直接交流這不好啊……」

「那個,不好意思……。你是圖書委員……對吧」

詩音低下了頭。

希一臉笑眯眯,牙都露出來了地說道。

她「吭」地假裝咳嗽了一下,壓下感情向信問道。

「叫相模啊。我叫雙海詩音,是圖書管理員……然後,要找什麼書呢……」

不知道什麼時候,詩音的心已經不再怦怦地跳動。與此同時,她的心情也沉了下去。

「Arblay Organic的Camille Herb是嗎……好!雙海,多謝~」

「啊……我,是一年級的,叫相模希!」

不過對當時的詩音來說,她還不知道那句話……還有那個態度是何種含義。

希這才向詩音確認道。

不知道爲什麼,看到這樣認真考慮自己將來的人,對自己就來氣。

「啊啊……抱歉!跟雙海你說了這樣的話……」

「嗯……人應該自己思考……再做行動。所以從那一方來看,應該爲自己書寫正確的歷史。」

信有如颱風過境一般離開了教室,只留下詩音和希如同凍住了一般留在那裏。

只是搖着詩音的肩膀,發泄他心中的那個……大概只有她能夠回答的疑問。

看着信的那個樣子,詩音感覺自己心底的怒火正在熊熊燃燒。

「呼」地輕嘆了口氣,信淡泊地眺望着窗外染成紅色的景緻,張開了口。

詩音抬起頭,直視着信,這樣說道。

詩音笑容不變,爲了和希說話而站起身。

「誒,洗髮水?這個是母親留下來的……」

「那麼,其他呢……?」

「是三上……和今坂的事嗎?」

「那樣嗎……」

這話對詩音的自問自答其實也適用。

「是,是的……吧」

「沒事……相比起來我,倒是對信你刮目相看了……」

看到這樣的詩音,信連忙道歉。

「……呃,啊……不是……」

「咦!什,什麼!?」

詩音瞥了坐在邊上的信一眼,心想道。

信一頭霧水,向詩音問道。

信要是能更可靠一點的話……

「不,不是問這個,是標籤!就是怎麼說,想問廠家和是哪一款洗髮水」

……咔鐺!

(稻穗……還在……)

「你看……我期末,不是考砸了嘛?因爲那個……我最近在想,爲什麼還要來學校呢……」

信害羞着笑了。

我的煩惱與之相比,實在是再小不過了。

「不是,只是想說……要不要就那麼直截了當地說出來……」

詩音也跟着笑出了聲。

「……上學的理由嗎?」

「原來如此……」

「那個,那個味道……不是……洗,洗髮水!你,用的什麼?」

「嗯。雖然歷史書上的記載被認爲是正確的……但那根本就是一般的說法……而事實,只有當事人才知道……」

無意識地,詩音把視線從眼前的信轉向身後。

(我明明,沒有考慮這種事的必要的……)

看着信喫驚的反應,詩音自己也逐漸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幾分粗暴。

詩音對信說的話,其實也不過是隨口一說的天真的話。

……怦怦。

聽到詩音的話,信啪地豎起食指,爽朗回應道。

詩音暫且把這個想法翻頁的同時,有聲音從她的身後傳來。

「不,不過,前面雙海說的『爲了自己的歷史』這話,總感覺好帥啊!」

但是,信對此卻沒有在意。

不過從詩音來這根本看太過於理想論了。只是試着用歷史解釋自己的前途只能自己開拓這麼回事。現實中能像那樣生活的人不多,大多數人都是相信着教科書那樣的歷史生活着,這種事也能夠理解。

對詩音的回答用力點了下頭,信把桌上攤開的課本和筆記隨便塞進包裏,然後就如脫兔一般跑了。

「稻穗君其實……是個很認真的人呢……我們倒是都只會覺得高中生活就是去往將來的一段過程。」

但是信並沒有理解其中的意思,還是一副不知道怎麼是好的表情

「歷史的解釋?」

「誒?」

「嗯啊……每天,每天都重複來學校的理由。我確實是覺得和智也他們幹些傻事是很好玩,也不覺得學習有什麼好的……所以纔會在期末考考砸了……」

大概是擔心詩音,希有點慌張地繼續說到

「啊,沒有……沒那回事……想的也就是,每個人不同吧……啊哈哈哈!」

要是能更好的把握那兩個人的關係的話……

「我雖然沒怎麼體會過那種事情……但是覺得那沒有錯!自己的前途不能不由自己開拓。誒嘿嘿!」

「那個……你,你去哪……」

向信說的那番話的意思,她又向自己問了一遍又一遍。

…………。

「那個,詩音。你不要急吧?」

「沒事……還是和原來一樣……」

「是嗎?那不是挺好的」

雖然這麼說着,不過從櫃檯探出身子的那個高個少女的臉上可是掛着明顯的不滿。

這裏,是從詩音上學的澄空學園所在車站出發,坐私鐵蘆鹿島電鐵蘆鹿島線(通稱坐蘆鹿電)晃個十五分鐘,到的第五個車站的所在是個叫做濱咲的小城鎮。從濱咲那裏再走個大概二十分鐘有個小書店,詩音就是走到那裏。

這家店是詩音在散步途中發現的一家喜歡的書店。

詩音和這家店的相遇很有衝擊性。

偶然間走的一條路的另一頭有着小城鎮上的書店……在那裏,專業書籍大量並排,讓詩音非常興奮……。在這個濱咲還能保持不輸大城市書店的豐富度,這不能不說是彌足珍貴。

自此之後,詩音便經常來到這裏。

這家店的店主開始只是覺得她只是爲了喜歡的東西而來的客人,現在也爲她在這上面的熱情所感染,不由得默許詩音久坐在店裏。多虧如此,詩音也能預定那些難以入手的書籍。

「……詩音預定的書,就是這本吧?」

把過腰的長髮紮成馬尾的高個少女從櫃檯裏伸出手,自裏面的書架上拿出紙包着的一本書,向詩音問道。

但詩音只是望着半空,神情恍然。

看到她的那個態度,長髮少女的話語裏帶上了幾分焦躁。

「……詩音!你到底,怎麼了?」

「啊……抱歉,鷹乃。我在想些事……」

詩音連忙轉頭看向高個少女。

現在在詩音眼前的少女……壽壽奈鷹乃跟詩音同齡,在離這裏有二十分鐘路程的「私立濱咲學園高等學校」讀書。她由這家書店的主人一家所撫養。這裏的店主是她的叔父……不過爲什麼生活在一起詩音還不得而知。

「啊……」

詩音完全被那聲音所吸引,走進樹叢。

這麼說着,鷹乃看向詩音的臉。

不過鷹乃也喜歡讀書,所以經常代替叔父看店。

「那……看的出來嗎」

「真是……對不起」

「啊……到底碰到什麼事了啊……」

只是一副面無表情,緩緩離開了書店。

她模糊地遠望落日,感受到自己的潔白肌膚爲夕陽所染上赤紅。

眼前豁然開朗。

不過她並沒有聽詩音的回應,只是走向放着厚厚上衣的長椅,旋開了放在那裏的塑料瓶蓋子。

「……雖然看上去只是有些失落……」

…………。

「……誒,誒,誒,誒,誒!」

馬上……。

「哎嘿嘿……因爲,你不是很出名嗎?」

「哎,你也……來這邊坐吧?」

「……」

充滿英氣的側臉……還有那不在意他人目光的坦蕩態圖。

同樣的話又進行了多少次的重複。雖然現在還是個發冷的時節,但還是不知多少次,用和之前一樣的聲調發「啊」的少女的額頭滲出了汗珠。l

面對眨眨眼這麼說着的少女,詩音一臉驚訝。

因爲這重緣故,鷹乃和詩音便相熟起來。

……嚓嚓。

「……喔,喔,喔,喔,喔!」

不經意間,她已經不再出聲而是把視線投向詩音這一邊。然後她緩步走來,

老舊的鞦韆,無人的沙場……。寂靜的公園中央,站着一名短髮少女……。少女穿着一套白色的運動服,雙手按着腹部,向着太陽即將徹底落山的天空發出聲音。

不過詩音並沒有注意到那樣的鷹乃,依然是無言地低着頭。

但是,也就是今天,這只是一段痛苦的路程。

「很出名?」

詩音心不在焉地看着那個情景,小聲道歉。

短髮少女終於是注意到了詩音的那個樣子,停住了嘴。

「啊,好……多謝」

(但是,大概只能那樣了啊……)

詩音獨自一人走在夕陽下的沿海國道旁。隔着車水馬龍的國道,朝右手邊望去,可以看到大海被夕陽染得一片通紅。左手邊則是鬱鬱蔥蔥的樹叢,那邊是有個公園。詩音總是在去了那個書店之後,從這條路悠閒地往櫻峯的車站走去。

聽到鷹乃的話,詩音從錢包裏拿出兩張千元紙鈔放在櫃檯上。然後便轉過身向門口走去。

「我……嗎?」

望着染着晚霞的海洋,對剛買到的書心馳神往的瞬間……那是詩音極爲期待的快樂瞬間。

對智也和唯笑當然也是。

接下來傳入詩音耳中的,是很有規則的「衣」的聲音。

看着詩音那個樣子,鷹乃只得是放棄了一般嘆了口氣,把包得漂漂亮亮的書給她遞過去。

心中這麼想着,詩音忽然嘆了口氣。

「啊!抱歉抱歉!也就是說還沒自我介紹呢。我是飛世巴。跟你一樣是澄空學園二年級喔」

她喝了口飲料,擦了擦頭上的汗,嚷了一聲,然後撲通坐下。

鷹乃一邊說,一邊靈巧地給手上書包上書皮。

這次,又會有什麼新發現嗎?

「……衣,衣,衣,衣,衣!」

對智也的感情深藏在心底……明明察覺到了這份感情,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這種不滿,發泄到了其他人身上。

全部都是在發泄對無法向智也說出口的自己的憤怒……

詩音連忙把頭轉向側邊。

那個聲音是從詩音所走的步道左側傳來的。

「……啊,啊,啊,啊,啊!」

「道歉倒是用不着。不過……真的,不要緊嗎?」

「啊,詩音,等一下……」

「呼哈……活回來了!」

詩音被她的樣子吸引住了。

不知道是哪裏傳來有節奏地發「啊」的聲音。

「……要兩千元」

「哎,這個……是詩音你定的書。」

離開濱咲之後,去往書店,然後去櫻峯。雖然走路不過是二十分鐘,但這是非常重要的散步時間……

從店裏衝出去的鷹乃,望着詩音消失的方向,話語裏混雜着嘆息。

「是啊。在澄空學園,大概沒幾個人不知道你的事情啊。銳利的眼神能一下子就讓在圖書室吵鬧的學生安靜下來……人稱『圖書室的鐵幕』的……雙海詩音同學!」

她突然停在了路邊,看向海的方向。

對鷹乃當然也是。

從狹小櫃檯探出身子的鷹乃臉上,是認真地寫滿了對一直都沒有精神的詩音的關心。

詩音忘記了時間,只是呆呆地望着少女的側臉。

仔細看一下,還是能看到開始準備回家的孩子們的,不過不管是誰都沒有對在廣場正中發聲的少女說些什麼。

「哈?」

「有……什麼事嗎?」

「……啊,啊,啊,啊,啊!」

她的眼睛裏,寫滿了認真。

「……今天我說什麼你都沒在聽……」

詩音腳步蹣跚地走向短髮少女所坐的長椅之後,才惴惴不安地詢問那個讓她喫驚的理由。

「怎麼?覺得少見?」

對信也當然是。

鷹乃要詩音停下,但詩音並沒有回身。

那樣一來,對現在的詩音來說,不管做怎樣的決斷都會帶來更多的痛苦。

這本書寫了什麼故事呢?

那個聲音,完全不輸從詩音右側車道經過的汽車的引擎聲……聲音很大。不經意間,詩音望向了這奇怪聲音的方向。

「啊,不是……」

「……嗯?」

走進樹叢,聲音變得清楚。從聽的感覺來看,發聲的人是名女性。詩音對那名女性在幹什麼……還有,是怎樣的女性在發聲充滿了興趣,就那樣向着樹叢深處進一步前進。

面對一個人喋喋不休的少女,詩音臉上的疑問是越來越重,於是她開口問道。

「呼……」

「爲什麼……你會,知道我的名字?」

詩音從鷹乃手中接過書,不說幾句,書頁也不翻開看一下就那麼往包裏放。

「誒?」

「……烏,烏,烏,烏,烏!」

「那,那個……」

有點粗魯地說出了這番話。

……嚓嚓。

然後,她轉向身後一直呆呆站着的詩音,笑着說道。

把自己心中存有的對智也的思慕給……掩蓋下去,大概不難。但因爲一直以來都能做到的事突然變得做不到,那也變得不可能。大概,也就是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與智也和唯笑接觸,也不讓人猜到自己的感情,這樣才能過一個安穩的日常生活。

(但是我……該怎麼辦纔好?)

不過這時。

「咳,總之……你比自己想的還要出名呢。我班上也爲了看你而跑去圖書室的男生可是不少呢。」

然後,又能漫遊在怎樣的世界呢?

「或者,因爲在圖書室裏優雅地一個人安靜讀書而得名的……圖書室的讀書公主什麼的?不過,這個就那樣吧。嗯——其他好像沒有什麼合適的稱呼啊……」

但要是這樣的話,那個原本的自己相比,什麼變化也沒有。估計也就是詩音到澄空學園之後……還戴着假面生活的那時候那樣。

「所以說,是碰上什麼事了吧!詩音,你今天有點奇怪啊」

「那個……你,到底是哪位?」

「是啊。除你之外,這邊,還有誰在嗎?是吧,雙海?」

「誒?你也是在澄空學園讀書嗎」

「是啊!不過班級不一樣,但是是一個年級喔!而且,我也在圖書室從你手裏借過書呢!」

「那,那還真是沒注意到……非常抱歉。我不大擅長記住人的臉……」

詩音稍稍低下頭,這樣跟名爲飛世巴的少女說道。

不過巴並沒有在意詩音的樣子,只是格格地笑着說道。

「啊哈哈!不用那麼在意啦!要是隻要借過書的學生的臉都能記住的話,感覺還更糟呢」

「哈」

「也就是說……雙海,你都不怎麼看人說話的吧。我去借書的時候,我可是很認真地開口了,然而你根本沒抬頭……還以爲你對其他人不怎麼感興趣」

「那是……」

詩音說到這,又閉上了嘴。

腦海中突然映出了過去不與人交往,只是一個人在那裏的自己。那個時候的詩音,確實如此。對自己以外的人,什麼興趣也沒有。

那就是……詩音和智也相遇之前的樣子。

「抱歉……我說了什麼不好的話嗎?」

「不……沒那回事……」

對被自己的話所嚇到的巴,詩音緩緩開口說道。

因爲詩音的態度而安心下來的巴,再次露出了微笑。

「呵呵……我呢,因爲總是一想到什麼就說出來,所以經常,會有人覺得我煩人啊」

「是嗎……」

「不過……雙海給人的印象變了不少啊。原來給人當然印象是更冷冰冰一點的……現在,似乎不是了」

巴轉向詩音,爽朗地說道。

巴先是把手抱起來思索詩音的問題,然後馬上就嘭地砸了下手。

「這還是……不要吧……」

和笑得滿面燦爛的巴相對,詩音只能是儘量地發出乾笑。

巴,就是個在自己能力範圍內盡最大努力,向着自己的目標前進的少女。詩音眼裏,不用說她的笑容,甚至是她的存在,都是那麼的令人注目。而詩音自己,卻是掩藏着自己的感情,什麼都做不了……

「那麼,就按照雙海一直以來在圖書室給人的印象叫『Master of Book』,簡稱的話就小『MOB』」【因爲簡稱用的是拉丁字母,所以Master of Book(書之主)也就用的英文。另外mob是暴徒的意思】

看到這,巴的臉上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因爲她的表情,詩音突然笑了起來。

「對我來說就是輸贏啊!稍微等下……現在想一下……所以,還請做好覺悟唷」

「是啊。我呢,別看這樣也是打算當演員的,現在也參加了一個在藤川的叫做『籃子』的小劇團」

「呵呵……不過,託託同學真的很了不得呢。每天都向着自己的目標這麼練習戲劇……」

「誒?真的!我就覺得,那個名字是最好的呢!」

「所以說,託託!這是我的外號」

「因爲雙海和貓耳什麼尾巴什麼很適合啊!冷靜的地方什麼的總之和貓很像啊……再配上雙海的名字詩音,詩音喵!我可覺得這可以說是名作了。」

巴笑眯眯地,這樣說道。

面對詩音的視線,巴歪着頭,眼睛睜得大大的。

「飛世的『託』和巴的『託』,兩個合在一起就是託託!不這麼叫的話我可是不會應的!」【因爲巴的日文全名「飛世0;とびせ1;巴0;ともえ1;」,姓和名的第一個假名都是「と」。雖然我覺得不用註釋。不過爲了其他像我這樣被劇透直接透到胃痛而沒玩過2的人還是應該注一個。】

「誒?」

「叫託託就好了」

「是嘛,那就好……」

「誒?」

聽到巴口中說出的奇怪的話,詩音喫驚到只能說這麼一句話。

不過詩音就那樣低下了頭,無法直面這樣的吧。

「是呢」

「是啊!雙海和那很配啊!那麼,重來一遍……以後作爲朋友,就有多指教了,詩音喵!」

「啊,啊哈哈……這,這邊纔是,請多指教……託託同學」

巴的表情,真的是很豐富。回想起來,臉上寫滿了認真地一個人在發聲,還有格格地開口大笑……下一刻就是皺着眉顯露出一副尷尬的表情。雖然她個子比詩音要高一些,體格也也更壯一些,看上去有些大人的氣質,不過從那骨碌碌變換的表情來看的話,果然還是和同齡人沒有多大差別。

詩音和巴兩個人在染上夕陽色彩的河邊道路上,肩並肩地朝着櫻峯的車站走去。在公園練習完了的巴,一邊走在回家的路上,一邊熱烈地和詩音說些沒什麼營養的話。

「不就是……那麼回事?」

「……哈,哈」

「嗯。所以味,首先……首先是要讓我們劇團認同,哪怕是再小的角色也好,我都要站上舞臺啊」

「是那樣嗎,不過,只是發揮演技的話,不覺得誰都可以嗎?」

「沒有什麼不得了的事唷。因爲那些都是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

巴確實是個很能說的女性。學校裏的事……劇團裏的事……她乾脆手舞足蹈,不管那些事有多小,她都說給詩音聽。

「啊……沒有……沒那回事……」

「是問我,爲什麼要在公園裏喊那些的事情吧?那是練聲唷。」

詩音在這上面寸步不讓,明確地回應道。

看到巴這一點也不在意的態度,詩音大概明白爲什麼她會被叫做「外號大魔神」了。

「不,不過『詩音喵』這種,也不怎麼」

「我的……外號嗎?」

面對着這一刻的微妙壓力,巴嘆了口氣,死心地靠上了長椅。

「那個……我覺得『詩音喵』就可以……」

「呵呵,不過說真的……在這個沒什麼人的公園裏碰到雙海你呢。就是有點嚇了一跳。」

「啊哈哈,說了很大的話啊!不過我呢,別說是作爲演員……哪怕是作爲一個人來說也還不行呢啊!」

聽到這個,巴整個人都塌了下去了。她急忙慌張地開口說道。

「是嗎」

「在劇團……然後呢……」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巴的表情明顯表示她還是在意着神情依然晦暗的詩音。

「啊哈哈……還有,森導演是很嚴格的一個人啊。我呢,在練習的時候可是被他大喊過啊!」

巴沒有轉向詩音,而是抬頭看天,說道。

「嗯。當然,我覺得能用演技讓人感動,讓人歡笑,讓人喜悅是很了不得的。能那樣地在舞臺上表演,能作爲演員生活,那是更加了不得的。不過……演技不就是不就是那麼回事」

「嗯。平時都是在劇團練功房的,只不過今天訓練休息,想自己練習的話又要發出大聲。在家周圍的話不是會給附近添麻煩嘛,所以這種時候我都會來這個公園。這邊的話,也沒什麼人來嘛」

夕陽照耀下,她的笑容完全就如同太陽一般光彩奪目。詩音就錯開了一下視線,然後又重新看向她,突然笑了起來。

「那,那個…」

「是嗎……說到演戲……就想到幕後的辛苦……」

詩音在心裏這樣想着,突然嘆了口氣。

巴突然的話,讓詩音連忙回應道。

「是啊。我可是從中學的時候就被好友稱作『外號大魔神』,讓人畏懼的存在……所以在這方面我是不會輸的」

「是啊!不過說結識什麼太嚴格了吧。叫朋友不好嗎……」

「不過……他說的話也很有道理,演技上面也是學到了。那不管怎麼說,也是爲了我以後着想。不能不加油啊」

「詩音喵……怎麼了?怎麼突然變陰沉了啊」

「哈。算了,也好……。那麼相對應地,我可得給雙海起個外號唷。」

「所以說,爲什麼叫託託同學啊!爲什麼要把這麼好聽的外號,叫成哪裏來的中年大叔一樣啊!而且既然是同級生的話,至少叫的時候加個『小』吧!」【人名後面加的「ちゃん」這個詞不用多說了,這裏翻譯作「阿」或者「小」,「阿」就是唯笑喊彩花和智也的時候用,其他一律作「小」】

「練聲?」

雖然被說要做覺悟,但又不知道應該做什麼樣的覺悟爲好,總之,詩音點了點頭。

「誰都可以……演戲,是嗎?」

「是啊……我也是有些喫驚。沒想到會在濱咲結識同個學校的人……」

巴笑得很燦爛。

「那有着什麼意思……」

隨聲附和着一個人喋喋不休的巴,詩音模模糊糊地想着。

「嗯?怎麼?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剛剛不是說了嘛!我要給雙海起個外號」

因爲已經給人留下奇怪的印象了,要是在這裏「一直看着你的臉」什麼的……的話,肯定要被當成奇怪的人的。

「呃,啊……什麼事也沒……」

巴這麼說着,擺了個小小的勝利姿勢。【Guts pose,振臂高呼表示勝利的姿勢。具體動作是兩手抱拳從胸前往天上刺。】

詩音就這麼不說話看着巴。

「那麼,有什麼,想要,向我問的什麼嗎?」

「就是就是!那麼,怎麼說呢……以後就多指教了,詩音喵!」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嗎」

「外號和輸贏,沒什麼關係吧……」

「哈?」

「嗯。想問託託同學……剛纔,到底是在幹什麼……」

「誒?不喜歡嗎?那就和我一樣,拿姓名的第一個假名,小『芙希』行嗎?啊,不過……那樣的話根本就有可能會被認爲是像有不死身的人那樣啊……」(詩音的全名「雙海(ふたみ)詩音(しおん)」姓和名的第一個假名分別是「ふ」和「し」,所以合起來是「ふし」,這裏跟「とと」一樣採用音譯)

注意到詩音的樣子,巴投過來了擔心的視線。

「難道,剛剛那個叫做『詩音喵』的是……」

「……是,是那回事嗎?」

「那個……飛世同學是……」

「啊,好。那麼託託同學是……」【巴要求詩音叫她「とと」,但詩音用的是「ととさん」,爲了表示區別,稱呼巴的時候其他情況省略掉的「さん」全部譯作「同學」。另外提到小夜美的時候「さん」全部譯作「小姐」】

巴雖然發着牢騷,但還是絞盡腦汁要想出新的外號。

「不……那樣O就違反了我的原則……還是叫託託同學。」

聽到巴簡潔的回答,詩音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看到她這個樣子,詩音呆了一下,還是放棄地嘆了口氣。

「啊……」

(相比之下,我對喜歡的人卻是猶豫不決,什麼話也說不出口……。真的,最糟糕了……)

「唔——這也不行的話其他的……」

詩音爲了打消她的擔心,盡最大努力擠出了一副笑容。

「當然!因爲,這邊除了我們倆也沒別人了吧」

「朋友?託託同學和……我嗎?」

巴一副惡作劇的神情,壞壞地笑道。

「還有,這誰都一樣……不用說,這對我來說也是一樣。我想,只用真心話活着的人大概不存在吧……所以不覺得發揮演技本身有什麼好難的。一般說來,我們不都是生活在充滿演技的世界中嘛。」

「剛纔?嗯……」

「是啊。不覺得……我們平時都是靠着演技生活的嗎?在學校也是,在家裏也是,不想笑的時候也還是要配合其他人一起笑不是嗎?比如說,像現在的詩音喵你這樣」

「呵呵……是啊」

總之,爲了岔開話題,詩音向巴說道。

「……」

「也不是這樣啊」

(我是,用着演技笑着)

巴的話語,在她的腦海中不斷重現。

(現在的我,只是應和着周圍人的笑)

那句話……讓她想到了並不遙遠的從前。

「哎——!那個,詩音喵!你看,那邊!那邊!」

「誒……?」

沒走幾步路,詩音的意識就被巴的喊聲喚了回來。

她一臉興奮地指着正對面的登波難橋。登波難橋是架設在流向櫻峯的嘉神川上的一座大橋,平時就交通量很大,橋上也是人來人往。

「哎,在登波難橋正中間的那個女人……不是今天來我們學校上任當代課老師的史希老師嗎?」

「誒……啊?」

聽到巴的話,詩音把視線投向登波難橋的中央。完全沒看錯……站在那裏的,是和自己母親有着相似面影的女性。

不過,另外一人……果然,在那裏的是,她認識的人。

「好像是在和男孩子講話啊。不過,那個校服……難不成,是我們學校的男生嗎?」

(稻穗?)

夕陽落下之中,登波難橋的中間,兩個人相對面而立。因爲這裏離橋還有些許距離,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但是能清楚認出他們的面容。……沒搞錯,是史希和信。

「在說什麼啊。不過男孩子那邊,倒是看上去一臉認真……」

(史希老師……還有稻穗)

「啊!難不成是,在進行愛的告白嗎!老師和學生的不被允許的戀愛什麼的?」

(爲什麼……爲什麼,那兩個人在那裏……)

「哎!要是,那樣的話,怎麼辦?嗚哇啊,看到了不得的事了啊」

注視着橋上交談着的二人的詩音,完全沒有聽到巴在說些什麼。眼睛裏只有一臉認真的信和溫柔笑着的史希。

詩音……還有巴,在那兩人分別離開登波難橋爲止……都只能是藏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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