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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温暖

《亲爱芳邻 苿莉惠篇》 · 金卷朋子 · 1.7万 字

夕阳将整个公园染得黄橙橙一片。

一个少女坐在秋千上,侧面沐浴在橙黄色的光芒中。

脸上还挂着干掉的泪痕。

「……爸爸大笨蛋。」

少女喃喃自语。此时一个声音响起。

「啊——你果然在这里!」

那是个年纪与她差不多的少年。少年牵着另一个比少女更年幼的女孩子,慢慢走近。

听到少年的声音,少女的身体为之一震。

紧接着,少女身旁的另一个秋千摇晃,发出叽……叽……的声音。

少年语带关心地对少女说:

「香月,大家都在找你耶。我们回去吧?」

「……才不要,我不回去了。」

「初音也很担心你喔!」

「姐姐当然好啊,因为爸爸那次有去看她。」

「伯父也有工作要做嘛,你不能这么任性喔!」

少女撇过头。

偏偏在自己的同乐会时,爸爸才说大学有工作不能来,这样太狡猾了……说着说着,嘴巴就嘟了起来。

「……真拿你没办法。我就陪你玩玩吧!」

「什么……?」

「好啦,茉莉惠也上去吧!我在后面帮你们推。」

千早还是以略带疲惫的神情打招呼,初音邀请她上来坐坐。

门锁应声而开,表情略为疲惫的千早站在门外。

千早看来似乎有点失望,茉莉惠感到有点奇怪。

「勇治,这样不行啦,茉莉惠还太小了……你看她在怕了啦!」

「矶川同学,怎么了?」

「大姐好。」

「茉莉惠——不好意思要你帮忙,是哪位啊~~?」

因为自从礼拜一在校舍屋顶上大吵一架以后,香月跟勇治的绝交状态就持续到现在……

「哦。」

「香月小姐吗?不,她好像出门去了。」

「…………」

「啊呀~~千早,欢迎~~」

同情归同情,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跟炒饭绝妙的口感,以及原料在口中演奏的美味交响曲奋战。一旦太过松懈,好吃的料理就会冷掉。

「怎么了吗?」

「这个……这一个礼拜来,我也没什么跟他们说到话,所以我不知道……」

「真没办法……」

「?」

听到初音满怀期待的这番话,千早想了片刻,慌慌张张取消刚刚那个发言。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没有啊。」

(笑容是我最不擅长的领域了……)

「茉莉惠,那样子很危险吧?把娃娃放下来,抓住秋千的链子。」

「我、我才不是……」

「唉,真没办法——那我就不能推太大力啰?」

「没有,我说的意思跟那个无关……应该说是种奇妙的紧张感,我说的是我跟香月的关系,绝对不是在讲小勇,我保证!」

茉莉惠维持这个被妮娜为所欲为的姿势,静静答道。

* * * * *

这个姿势简直像是在提醒茉莉惠,这个同年的女孩身材跟自己差了多少……让她感到有点难过。

只是因为自己坐着的板子开始晃动,茉莉惠眼睛就瞪得老大,开始害怕。

「总是要SMILE!所谓笑容常开福常在的喔!」

虽然这次要说是千早自作自受也可以,但茉莉惠仍然有点同情她。

叽……叽……秋千开始稍稍前后摆动。

「然后呢,香月跟小勇……在家的感觉怎么样?」

看着妮娜脸上露出毫无心机的笑容,茉莉惠摸摸自己的脸。

茉莉惠坐在千早对面,用着汤匙,一口一口将初音特制炒饭送入口中,脑子里这么想着。

(这种状况下她居然还能开玩笑……)

「在学校感觉又怎么样呢~~」

「是喔……」

「茉·莉·惠!」

要说担心的事,其实是有。

「啊,是,请进。」

听完初音的说明,千早叹了口气,然后双肩感觉缩得愈来愈小。

「要SMILE唷!」

她究竟是像平常一样隔岸看好戏,还是这次真的束手无策?这点茉莉惠并不清楚。

「哎呀,把他们的感情彻底破坏殆尽后,玩腻了就搞忽视这一套啊?」

「一个人玩很无聊吧?在这里玩,一个人很无聊耶。」

此时,茉莉惠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接着就被从后面抱住。

「不行哪~~感觉就像硬是故意不碰头。我们四个人都没聚在一起,感觉有点难过呢。」

「呵呵~」

「请问是哪位?」

少年——勇治抱起茉莉惠,自己坐上秋千,将她放在自己的腿上。

茉莉惠觉得刚刚初音那句话就像流箭一样,噗滋一声插入千早的胸中。

今天的课程全部结束,班上同学全都开始整理东西,准备回家。

「香月不回家,我们也不回家。」

负责准备三餐的初音表示要「稍微看看状况」,就这么静静放香月他们自己决定怎么做。

「是这样的吗?看起来不像那样的耶?」

坐在位子上的茉莉惠,戴着帽子的脑袋正好顶着妮娜的胸部。

「一定会有的。看来勇治争夺战要正式开始啰~」

初音尖酸刻薄的一句话,让千早发出惨叫。

不知不觉中,香月两眼含泪,开始不发一语。

说着说着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千早的脸,立刻合上手,说道:

「勇治……?」

「我们陪你。」

「……哇…………」

为了不让茉莉惠失去平衡,他便慢慢地、轻轻地推动她的背。

「没什么啦……跟上次那件事有关啦……」

「……不用了,你们回家吧。」

「呜呜……果然是我的错吗……真的很抱歉……」

所谓上次那件事,应该指的就是那次在学校屋顶上大吵一架,那次茉莉惠也在,因此她马上猜到了。

「……嗯。」

周末,有坂家的门钤响了。茉莉惠代替正在煮饭的初音去应门。

「香月想要独占这个秋千对吧?」

在少年的借力下,另一个年幼的女孩子——茉莉惠,轻轻坐上秋千。

上学的时间两人也故意错开,吃饭也特意分开来吃,两人彼此王不见王。其实当真要说的话,也只是香月单方面这么作,因为哥哥勇治被香月冷落后,就一直陷入低潮中……

「不要。」

「这声音是……茉莉莉?是我,千早。」

茉莉惠也一样,也在座位上开始收拾笔记跟教科书。

「是喔……果然是这样的啊……她也不接我电话,不回我的信,我早就有这种感觉了……」

就在两人争论到底回去还是不回去的时候,茉莉惠坐在勇治的腿上,一直玩着手中的娃娃。

还是说,自以为面无表情的自己,表情却在无意识中表露出来了?茉莉惠稍稍闭紧嘴巴。

「好了啦,你们回去。茉莉惠这样子很可怜耶!」

所以千早可以自然跟香月碰面,只要勇治愿意,也随时能过来找两人——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千早跟香月同班,勇治则是在她们的隔壁班。

「茉莉惠,最近,你是不是有什么困扰的呀?」

「那个啊,妮娜啊,有一件事情很在意,所以就过来了的唷!」

茉莉惠瞄了后面一眼,凭这声音,加上发色,她便推测出了对方的身分。

「午安,千早小姐。」

「啊……是喔……」

「我今天就是为了好好谈谈,才到这里来的啊!」

「不好意思喔~~香月没说什么就跑出门去了。」

「……」

「我跟他们好像都意识到什么……结果什么都没有说。」

不管少年怎么说,少女依旧纹风不动,不肯放手。因为只要放开,自己最心爱的洋娃娃就会掉在地上。

「唔……嗯……」

「午安。不好意思,我就开门见山说了……香月在吗?」

(好个恶魔。)

(……矶川同学该不会意外地敏锐吧?)

(我本来不打算这样的……)

每当她发出声音、晃动身体,柔软的肉团就会夹着自己的脑袋跟着动起来。

平常总是充满精神的千早,面露奇妙的表情,坐在厨房的椅子上。初音端出来的红茶也是动都不动。

妮娜放开茉莉惠,做出斗志的姿势。

「总、总之,就是这样,最后都没办法跟他们好好谈谈……」

少年仿佛是在安少女的心似的,用力地说了。

「开玩笑的啦~~」

(初音姐姐毫不留情呢。)

用托盘遮着脸,初音的嘴角微微露出笑意。茉莉惠啜饮着跟炒饭一起上桌的冰凉乌龙茶,一面若无其事地用眼角余光打量初音。

可爱的妹妹正在烦恼,而千早算是罪魁祸首之一。初音想把矛头针对她的想法也不是无法理解……

(不过有一半的原因是她正在享受看到千早小姐的表情吧?)

初音将口吻放得相当轻柔,对千早说道:

「我说,千早,你没有必要觉得自己该负责啊!」

「……真的吗?」

「那当然,虽然主动说勇治是你喜欢的类型、在香月面前拼命聊色情话题、等等,这种就像是在那孩子的伤口上洒上盐、胡椒、辣椒、黄芥末、山葵的行为,的确是你做的好事。」

「啊啊啊啊呜啊啊~~」

短短一瞬之间,误以为初音伸出手想搭救自己,最后又被这句话给推下山崖的千早,开始抱着头责怪自己。

(请节哀。)

茉莉惠对着吃完的炒饭以及千早,合十祷告。

「不过你真的可以不用过度自责啦!」

初音轻轻地抚摸千早的头顶。

「那个啊,过去勇治还住在日本的时候,同年龄的女孩子中,香月是他最好的玩伴。除此之外也只剩下我跟茉莉惠而已,当中就属他们俩感情最好,总是在一起玩唷~~」

「果然是这样喔?香月好像很害羞,所以一直不肯老实这么说……」

喝着剩下的乌龙茶,茉莉惠的视线投向远方。

「所以说,看到勇治跟自己以外的女孩子相处这么融洽,对香月来说应该是第一次。所以她才会不知该如何是好吧。」

「与其说相处融洽……」

「香、香、香什么月,我根本就不在意啦~~啊,真是个美好的早晨~~」

「一直?」

「小勇,我进去啰……嗯,呜哇!」

在「更进一步吗」说完前,茉莉惠两边脸颊就被看着自己的千早给拉开了。

千早也往楼梯下探头看去,半叹气地说道。

乌龙茶也喝完了,茉莉惠终于加入对话中。

「他可以不用这么担心我的……那原本就算是我的错。」

千早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刺激到他,一脸讶异地用手指按着太阳穴。

「不是啦!」

「……我没有勉强自己啊~~」

「你这人实在是……拜托你不要逞强了好不好?一看就穿!其实你根本就很在意嘛!」

「哥哥,都过中午了。」

「再说,我哥哥本来就很少顾虑别人。我很羡慕千早小姐。」

「真的没有。总之,我明白状况了,我个人会怀着粉身碎骨的觉悟,去解开香月的误会!」

勇治的房间内门窗紧闭,拉上窗帘,大白天的就弥漫着不健康的黑暗。

「……你想跟他的交情更进一步……?」

这句话正如字面所说,是茉莉惠的真心话。

「总、总之我去去就回,我会顺便找香月的,在那之前,茉莉莉,让我进你家吧!」

回应千早呼唤的是休息一个礼拜未曾喷火的机关枪,它带着清脆的震动击倒了勇治。

「小勇……」

在茉莉惠的扫射下,勇治暂时变乖。千早继续开口,就像在补上一刀一样:

「拜托——你不要再死撑了!你根本就对我没意思!」

「在意外认识她以后,我就一直觉得她是我的好友。这个好朋友,如今跟她期待已久才终于重逢的青梅竹马发生冷战……老实说我也很受不了。」

「别人会顾虑你,就表示你们之间的交情还不够深。」

「拜托不要把我当成情敌啊~~我根本没那个意思……」

「——香月!?」

「啊——对喔……我也一不小心就……」

这次的事也一样。她觉得,或许千早算是个引子,但说到底,错的还是不够坦率的勇治跟香月。

「啊嗯喔欸啦咧~~」

千早的脸上透露出些许无奈的表情。

「哥哥昨天起就一直窝在房间里喔。」

「…………」

接着蹲在仰天倒地不起的勇治面前,对他说:

滋啪啪啪啪!!

(不过这也难怪啦……)

「呼哈……呼哈哈……嘿嘿……绝交、绝交……绝妙啦……」

「……欸,小勇。我最喜欢香月了。我想,程度多半不输给你喔!」

嘶砰砰砰、砰砰砰!

毕竟对勇治而言,最大的震惊,就来自那个词。

「……这样很痛。」

「啊……」

勇治趁这空隙,朝着她穿着的牛仔短裙笔直突进。

千早呼唤着他,表情中仿如带了一丝悲伤、一丝愤怒。

「……唉。他的精神果然是装出来的。」

茉莉惠追在她身后,跳下楼梯——正好在勇治的腹肌上着陆。

老实说这一个礼拜来,茉莉惠的机关枪都没喷出火花。熊宝宝也像哪里生了锈似的坐在她隔壁的椅子上。

「……喔喔?千早?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房间内独特的气氛让茉莉惠的眉头皱了起来。

到底有还是没有听到千早的声音?如果不是他在被窝里还会不时地挪动身体,现在毫无生气的他,一定会让人怀疑到底死了没有。

「咦……」

茉莉惠早就看出来,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千早才会露出空隙。

茉莉惠不认为这是千早的错。

勇治完全没回应千早的话。但她不在乎,继续说下去:

瞬间,千早动摇了。

房间的主人在房间中央终年不收的被窝上大发其呆。

「千早小姐,对目前的哥哥来说那是禁句。」

「哇哇哇!?茉、茉莉莉!」

千早用很温柔、又很无奈的眼神看着勇治。

「那我先去找香月啰!真的很多事情对不起你,抱歉!」

「啊,对了,我顺便问一下,小勇今天怎么样了?」

不过也正因如此,茉莉惠才终于能开枪打哥哥,让她感觉到非常地满足……

「哥哥,你偷窥了千早小姐的内裤吧?」

茉莉惠相当明白她想要逃离初音面前的心情,因此毫不反抗,与她一起离开厨房。

「对。最近他连闯入香月小姐房间的精神都没有,我也觉得生活少了点什么。」

「啊,抱歉。我不自觉就……」

「哎呀,这么快就收回前言,准备攻坚啦?」

千早鼓起决心站起,初音挥着手帕欢送她。

茉莉惠探头看看楼梯下,哥哥基本上还活着。确定他嘴巴里还在哼着无意义的旋律后,对千早这么说道。

「啊……小勇果然也病重了……好,我去给他打打气。啊,不要有奇怪的误会喔!」

「这没什么好羡慕的吧?」

千早露出反省的神情。

「我会替你捡骨的~~」

悄然爬起后,勇治用异常轻快的脚步走向楼梯。

然后,千早的手轻轻放上茉莉惠的头上。

眼睛闪闪发亮,同时做出恐怖宣言的初音,让千早的表情变成困扰了。

「没错~~我超有精神的啦——!」

看着默默对自己投以期待的初音,千早急忙大叫:

「好了~~都过中午了,来去吃饭吧——」

「喂,小勇,哪有人浪费大好的青春窝在这种鬼地方的?好歹开个窗户嘛!」

稍微红着脸,一口气说完后,千早咻地冲向玄关,就这么穿上鞋走出去。

千早一推开门,就轻轻一叫。

「呜噗喔!」

说着千早就抓住茉莉惠的领子。

(简直像是哥哥的空壳。)

她擡起头,继续说:

「……唉唉唉,你真是够了……」

「真是够了,小勇!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如果打击真这么大,我陪你去道歉,要几次都可以,快点跟香月和好啦!」

香月的绝交宣言居然会有这么强大的杀伤力,老实说连茉莉惠也没想到。

「——欸!这样下去,她真的会跟你绝交啊!」

身体猛烈撞击着梯阶……勇治踩空了一脚,滚下楼去。这是最近连电影都很难得看到的,完美的摔楼梯动作。

香月原本已经整理了一部分的房间,如今已经看不出来痕迹。

「没有那回事。」

「茉莉莉,不要说出那种姐姐会说的话啦。算我求你。」

「这表示我不像香月,跟他的交情还没深到能不分彼此。」

「是的话最好~~」

「换作是我,早就把你当成情敌给排除掉了~」

「…………啊。」

千早放开手,轻轻摸摸茉莉惠被自己拉红了的脸颊,就走下楼梯。

哥哥仿佛在隐藏内心的动摇,转过身去拉开窗帘,假装看外头的风景。茉莉惠冷静地对他吐了槽,千早也开始抱怨:

「我根本就不把那当一回事啦!我,没错,只要有千早陪我,我就很幸福啦~~!」

勇治终于有所反应,跳了起来。

的确刚开始,勇治跟千早混熟的时候,茉莉惠觉得并不有趣。只是……她始终无法讨厌千早。

(……其实千早小姐根本也对哥哥很有意思嘛……)

「所以呢,你们快快和好吧,这是我的请求!」

大概也是因为这几天都他一个人解决三餐,吃完的泡面就这么放着,给人一种感觉得到混乱的生活。

「呜……咳咳……你说什么白色的?」

「……我现在赶时间,这一点小事我就原谅你。」

在不可抗力下看到的,实在是不得已。

况且,哥哥看到了还能保持无反应,这点茉莉惠给予相当高的评价。

离开家门后,只见千早宛如放下肩膀上的一个重担,举起手臂正在伸展背肌。

「好啦,现在轮到香月了。」

「千早小姐,你心里有个底吗?」

跟香月一样住在日本的好朋友千早,似乎比茉莉惠或勇治更有可能知道香月的去向。

但是千早却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

「不,这个嘛……中午前我已经找过所有我猜的地点。可是到处都找不到,所以我才猜她是在家,至少也可以在这找到一点线索……」

「这样啊。」

「茉莉莉,你有什么线索吗?」

「这个嘛……」

过去为了锁定香月跟勇治的所在地,她曾经使用发信器,但那只装在制服上。可惜今天是假日,香月应该穿着便服行动才对……

(既然这样的话……)

还是回家问最有可能知道线索的初音或勇治——想到这儿,茉莉惠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线灵光。

「千早小姐。」

「喔,想起什么了吗?」

「我对这附近的印象,都是很久以前住在这儿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小,记忆还不深刻。不过我哥哥曾经说给我听过,就算不记得,我还是知道某几个地点。」

毕竟是十年前的回忆,跟现在完全不同的建筑或场所应该很多,但保存下来的也应该很多。

茉莉惠好像看见她轻轻地开口,说了句「是勇治啊……」的样子。

「这间公园还真厉害,十年间都维持同样的状态呢……」

若是要说得夸张点,也可以这么说吧。

「可以。我敢保证。」

「啊?」

一切都跟哥哥叙述的回忆一样。

「茉莉莉,你怎么突然……」

听到茉莉惠所说的话,香月突然出现好像在忍耐什么的动作。

走入公园,迎面而来的就是有着纪念物的喷水池,左右沿着公园内的路径,种满了路树跟植栽。

(果然,重点在哥哥身上吗?)

脸上露出似哭似笑神情的香月,坐在三个并列着的秋千里,正中间的那个上面。

「哥哥常常说:『香月只要一闹别扭,就会跑到公园去』。」

(……这我该高兴吗?)

茉莉惠根据记忆以及勇治描述的故事,跟千早开始寻找公园。

勇治经常对茉莉惠,提及他跟香月的回忆。而香月似乎也像这样,经常对千早提起勇治。

「只是我……真的能跟勇治和好吗?」

感觉跟高兴正好相反地,茉莉惠闭上嘴。

「什么?」

根据勇治的说法,自己小时候应该也常坐在这儿,被哥哥推着背后玩……不过她实在无法连哥哥双手的触感都回忆起来。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香月想要怒吼了。我也被你家的姐姐整得好惨……」

(……面对千早小姐的时候,还真是老实。)

让人简直感觉不到这一个礼拜来她们之间完全没有交谈,香月也对千早道歉了。

香月轻轻用一只脚跺在地上。反作用力让她坐着的秋千晃了起来。

「啊,嗯,我去你家找你,然后顺便绕过去的。只是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相信我。」

在千早马上准备奔去时,茉莉惠说:

二人朝着声音传来方向看去,看见坐在秋千上的香月。

「我,一点都不把勇治当一回事。我只觉得这个男生挺有意思的,想跟他变成好朋友。不过……」

「不要误会啦,我只是在说我们是好朋友,也表示我对小勇没有特别的感情——呃,茉莉惠,你怎么跟姐姐一样啦!」

「啊,不会,我才想道歉。我对你们大吼……对不起。」

香月问千早,千早两手举在胸前猛挥。

循着公园平面图,这座公园内还留有一个迷你游乐场区块。

这段话听在茉莉惠耳里,就像是千早的败北宣言。

「就是说啊。哥哥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一边听着二人间生硬的对话,茉莉惠也在香月左侧空着的秋千上坐下。

「感觉我终于能够明白为什么中学的时候,香月会那么常提到跟小勇之间的过去了。」

「如果你,那个……喜欢,勇治的话,可以不用顾虑我没关系喔……因为那个,我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马而已。再说我已经——」

哥哥真的是个笨蛋,茉莉惠想着,千早也应和了。

「怎么样?」

「那一切都是基于香月,你在的情况。如果香月跟小勇一直都不肯和好,那就没有意思了。就是因为有你,才有勇治。」

香月虚弱地笑着。

「啊——没有没有!我就是来解开这个误会的。」

「是喔。对不起,我们就这么闯进香月最珍惜的地方……」

「姐姐……」

「没错。比起哥哥,千早更重视香月。」

「啊……说不定香月,你太根据刻板印象否定小勇的成长了。我觉得他也有优点啊,而且长大就会改变,这不是很自然的吗?」

或许正因如此,香月才更可能在这里。没错,茉莉惠跟千早都这么认为。

由于香月瞬间露出记忆复苏的表情,茉莉惠走近,淡淡地说明:

「……她真的那么常讲吗?」

那是在两人为寻找香月,跑到公园边的迷你游乐场时。

在香月右边的秋千上坐下后,千早说道。旁边还有几对亲子正在玩,不过他们都在其他游乐器材上,并没有在这边。

坐在秋千上环顾四周,如今视角不同,得到的印象也不同,那好像刺激到她记忆深处。

「我们到这里来之前,千早小姐清清楚楚对哥哥说,她喜欢香月。简单的说,哥哥算是被千早小姐甩掉了……」

「或许真的是那样吧,但是……我真的很任性。」

「嗯,这里从以前开始就很少人知道了……」

「整天一直在听那种故事的我,怎么可能会对小勇有什么异心咧……」

「啊?」

「讨厌,当然就是来找你道歉的啊。」

那天晚上,勇治在屋顶上大叫的那些话,香月似乎伤得比想像中的更重。就像在勇治心中,香月的「绝交」让他受到甚大的冲击一样,甚至可能更重……

香月紧紧握住秋千的锁链。陈旧的铁链上,油漆纷纷剥落。

「是,我想八九不离十。」

「香……:呃,上次很抱歉,我原本想让你们和好,结果反而变得更糟……」

她曾经感觉,香月好像很了解哥哥,却又很不了解哥哥。

「历史……」

「的确。」

「可是我已经被勇治讨厌了,他说他讨厌冷漠又任性的女生,还骂我……」

那是座落于都市当中,中等规模的自然公园。

「这里就是那间公园?」

千早面对着香月,明明白白地说道。

「……话说回来,实在不敌啊……」

「你先去见过勇治了?」

嘶……地深深吸了口气,千早一口气说下去。

幸亏公园附近醒目的建筑物千早知道,因此她们并没有花很久时间,就到达目的地的公园。

说不定在学校里她们完全没有对话,也是因为脑子里完全只想着勇治,没有想到千早身上……?茉莉惠有这种感觉。

千早与勇治间没有特殊感情……只要这么告诉香月就够了,自己被说成怎样其实无所谓,但茉莉惠还是有点失落。

「好,我有预感就是那里。我们快去吧!」

「啊,不会。只是……你为什么特地跑过来?」

在公园里飞速跑着,千早搔搔脸颊说道。

千早似乎不怎么在意这一点,光因为感觉香月愿意好好听自己说话,就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

「他长高了,面孔也多了成熟味,却变得又笨、又容易发怒、又好色——但是,他还是拥有跟过去一样的优点……现在,连我都搞不清楚了……」

算是香月跟勇治原点的,共同的回忆。

千早说道,而这也是茉莉惠的感觉。

「这表示香月跟小勇之间,有这么一段历史啊……」

叽、叽……一阵阵摩擦的声音传来。

「……嗯。我知道。」

「我以前好像被哥哥带着来到这里过。但是,我不太记得了,记得这里的是哥哥。」

「香月!?」

「……啊,那是……」

香月一脸「我能理解」的表情。

香月低着头,眼睛朝上看着好朋友。

千早的手靠在耳朵旁边,像是章鱼脚般地扭动着。

无视于吃惊的千早,茉莉惠对香月说道:

「千早的保证啊……我是很高兴啦。」

大概是暂时接受这个说法了,香月点点头。

「在那之前,我可以去拜托初音姐姐一件事吗?」

「其中有个公园,是香月小姐心情不好时常常会跑去的地方。」

「嗯,是喔……不过,那个,千早……」

「你没听过吵架没好话吗?就是那样啦。」

「……讨厌,那家伙说成那样喔……」

「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假日人也没那么多。」

「——千早?你怎么会在这里……呃,连茉莉惠也在。那么……」

「什么!?」

(只是,觉得这里好像很怀念……)

「我,一直拿勇治跟过去比。比较中,我一厢情愿地创造出自己的理想……然后又说我心目中的勇治不是这样的,自顾自地幻灭……」

「没错,超常讲的,讲得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嗯,所以就算你说我太美化回忆,我也无话可说……」

这似乎就是一个礼拜来,她归纳出的结论。

「香月小姐。」

茉莉惠终于忍受不住地开口了:

「你注意到了吗?我哥哥的房间。」

「勇治的……房间?」

「是。哥哥的房间,只有照相机器材的柜子,维持得特别整齐。」

「咦……」

乍看非常淩乱的房间,唯有收拾照相机的架子整理得非常干净。机壳、照相机、镜头等等,全部都擦得亮晶晶地,一点灰尘都没有。

她想让香月知道,哥哥也有这样的一面。

「是喔。之前我们整理到一半就放弃了,所以我没有发现……」

「这次请你好好地陪他整理到最后吧!」

「但是……」

「我想要请香月小姐,帮我哥哥打扫他的房间。」

能照顾那个不成材哥哥的人,想来想去也只能拜托香月了——茉莉惠觉得自己心中也得到这个结论。

「如果你担心,我也会在旁边监视他的。」

说着说着,茉莉惠轻轻拍拍膝盖上的熊宝宝。

「对了,哥哥在开始摄影前常说:『回到日本以后,我想拍香月!』所以他才一直练习技术……后面这句他本人没说就是了。」

「…………」

「这次决定要搬回来后,我也觉得他好像有特别整理自己的照相机。」

「……唉,小勇以后可辛苦了。」

瞬间,一阵沉默造访神乐家的阳台。

「老实说,我觉得千早小姐让哥哥稍微重新想过了,但还是有点不安,所以才去找初音姐姐,希望她能在我们带香月小姐回家前的这段期间,事先说服我哥哥说出真心话。」

「香月小姐。」

「欸,千早,一定要这么赶吗?」

香月一脸真的完全不知情的模样,显得相当畏缩。

「你这孩子到底在说什么!」

「!?!?」

「咦……勇治发生什么事,怎么会意志消沉?」

「放心好了,我哥哥不是会因为那种事情怎么样的人。」

然后她温柔地,抱住自己的好朋友。

「啊?什么?」

(……说不定早就穿帮了。)

至于初音居然让勇治躺在自己的膝盖上,这点连茉莉惠都没想到,如果不讲个笑话之类的话,茉莉惠也无法冷静。所谓的「顺便」其实是她个人风格的笑话,本来打算用来缓和气氛的。

「——啊啊啊啊啊啊?」

香月的声音稍微变了,茉莉惠又叫着她的名字。

「诶?」

她们躲在墙边,只要不出声、不让里面的人看到人影,理论上是不会被发现的……

(如果她真的没发现也好。)

三人小声交谈,同时蹑手蹑脚地走进神乐家,经过茉莉惠的房间到了阳台。

「在出发去找香月小姐时,我去拜托初音姐姐,希望她看看哥哥的状况。毕竟我哥哥才从楼梯上摔得那么严重,如果我们好不容易带回香月小姐,哥哥却还是伤重昏迷,那就麻烦但自己给他的致命一击,也就是腹肌着陆那招,她隐瞒着没说。

每次回家睡觉的时候,茉莉惠有时会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勇治大叫:「糟糕——早知道那时候带相机去就好了!」的声音,有时还会吓到茉莉惠。

「我……根、本就……不、在……乎……」

「茉莉莉,你说得好毒啊……」

「喵~~」

这是因为早上勇治打开了房间的窗帘,如果从香月的房间跨扶手过来,马上就会被发现了。

「我们不知道敌营有些什么,因此侦查为先,这是常理。」

「只是我……从以前开始,在他面前我就没办法笑得很开怀,也没办法好好说话……」

千早跟香月同时用呆滞的声音加上表情,看着茉莉惠。

* * * * *

「对、对不起,我太吃惊了……」

香月吞了口气。

茉莉惠甚至心想,为什么他们这么喜欢绕远路呢……?

茉莉惠一边为奇怪的地方感动,一面说明事件。

听到初音这么说,三个人不约而同擦擦额头上的汗。

「呼~~看来混过去了。」

「能让小勇变得这么沮丧的人,除了你还有谁呀?都是因为你说要『绝交』,他好像受到很大的打击。」

(不愧是好朋友,发生事情时,反应都一样……)

跟早春比起来,太阳下山的时间晚了很多。

两人看起来非常亲密的样子,让香月的嘴一张一合,就像在对千早说些什么。

「其实那只是顺便的。」

「我说啊……」

「那是我事先拜托初音姐姐的。」

「茉莉莉,现在没空做那种冷静的判断啦~~」

或许她不说出来的原因,是因为跟勇治正谈到一半。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这孩子——」

当中香月交杂的哭声,静静被吸入午后的天空……

「咦?咦?什么?到底是怎么样啊?」

茉莉惠改变音色,模仿猫咪叫声。香月跟千早吞了口口水,观察状况。

「他、他真的摔得那么严重啊?」

「这样下去,我又会被他讨……厌……」

身旁的香月,开始嘀嘀咕咕地说自己惊讶的理由。

感觉好像又找回了一点点,哥哥当初推动自己秋千的感觉。

「就、就算被讨厌,我——我也无所谓,但是……不跟他和好,又会让大家担……心……」

「……其实,你应该早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就这样三人,悄悄站在墙边,偷看勇治的房间——

「也不是啦……只、只是也要有心理准备……」

「!」

茉莉惠决定不要跟香月她们解释太清楚。

「要哭呢?」

「香月小姐,你是认真的吗?」

发着抖,断断续续地……香月的声音变了。

「——呜、呜……呜哇啊啊啊……」

「……香月,茉莉莉都这么说了,没问题啦!你一定能跟他和好的。」

「但我觉得他至少不是那种会喜欢故意惹哭香月小姐的人。」

「初音姐姐也说不想看到哥哥这么意志消沉还是硬要逞强,所以很爽快地答应了。」

「香月。」

打从心底惊讶的千早说了。

香月说得像是事不关已,千早跟茉莉惠同时发声吐槽。

亲生妹妹对于哥哥的评价让千早流下一滴冷汗。

「这么说来也对……」

茉莉惠视若无睹地,静静将视线放在脚边的沙。

「虽然我们重逢之后,每天都过得很开心,搞得他自己好像都忘记要照相了。」

「我、我哪知道啊!我也想问呀!」

千早倏地站了起来,仿佛听不下去。

看着焦急担心的千早与香月,茉莉惠冷冰冰地说:

她每荡一下,就发出叽……叽……的声音。

茉莉惠在心里想着,真想让香月看看,自从屋顶那一天起直到今天都一直处于空壳状态的哥哥。看了那副模样,或许香月对哥哥的评价会稍微改变。

千早站到香月身边。

她们看到的是——不知道为何,初音竟然在勇治的房间,还让勇治躺在自己膝盖上。

空荡荡的秋千发出叽……的声音。

「嘘!笨蛋,干嘛叫这么大声!」

一声撕裂周遭空气的大叫,看来香月非常惊讶。

「敌营……」

「心动不如马上行动!不是吗?你打算一直这样撑到今天晚餐前,都不跟他见面吗?」

千早打算在夕阳西下之前,让香月跟勇治和好,便急着赶回家。

「顺便……」

平常老是被自己开枪打好玩的哥哥,换个角度想,耐打程度方面的确颇值得茉莉惠信赖。

「因为我从那天起就一直尽量不跟他见面……」

「就是说呀。」

初音的话声,让三个人瞬间屏住气息。

「哎呀,怎么啦?」

「我哥哥真的是很随便、很下流、无可救药的笨蛋……」

香月的脸上,似乎多了点晕红。

「茉莉莉!」

「……好像是猫咪呢。大概是在打架吧~~」

「!?」

三人一看之下差点叫出声,各自缩回脑袋。

「话说回来,茉莉莉,我们也没必要这样子溜回来吧?虽然我觉得很开心,无所谓。」

(这就是典型的双方都互相逃避,事情才变得愈来愈棘手。)

「啥?」

茉莉惠虽然觉得自己模仿得很像,但是对方毕竟是初音,很有可能早就看穿还装作没听到。

茉莉惠擡头看着天空。然后轻轻荡起秋千。

「是喔,所以你不知道小勇现在是这种状态啰?」

千早的问话,让香月咕咚地点了个头。

「况且我又觉得勇治一定很讨厌我。」

「……你们这一对真的很喜欢绕远路耶!」

千早简单地说明了一下,当天白天看到的勇治状况有多严重。

「原本他的眼神早就像死鱼一样,听到香月这两个字,马上就跳起来了。」

「骗、骗人!」

香月一脸不敢置信。茉莉惠追加说明。

「这是真的。他每天都是这样,比方说早起的时候,我也会借用一下你的名字。」

「啊?」

「我会说『香月小姐已经出门啰』或是『不快点香月小姐就要来啰』,他就会不知道该用什么脸见你,慌慌张张爬起床准备。」

跟勇治住在一个屋檐下的茉莉惠,对香月的说服力应该是很大的。

「这样……啊。」

「啊~~香月,你看起来很高兴嘛!」

「我、我哪有……我只是没想到,勇治居然也会跟我一样这么困扰。」

千早用手肘顶顶香月,只见她的脸红了起来。

恰在此时,初音甜美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好啦,别独自烦恼了,你可以跟姐姐撒娇喔~~」

三个人互看一眼,接着靠向窗边。

只见初音抱着靠在自己腿上的勇治脑袋,那对丰满的胸部就这么放在他的头上。

「我也是好不容易才跟她重逢,当然想跟她好好相处啊!」

「不是……更之前我们有一点……」

「哦~~」

茉莉惠跟千早不断地鞠躬。跟初音正面冲突究竟有多可怕,她们都相当了解。

「到底要怎么样,才拍得到她的笑容啊?」

「小事……你说的是屋顶那件事吧~~那是因为——」

「咦……」

勇治的声音带了点害羞。

「你还在生香月的气啊?」

「怎么,香月,你还有印象啊?」

「勇、勇治才是……只要他坦白点,就、就好啦!」

听到这句话,香月稍微安心地叹了口气。

不光勇治,连千早跟茉莉惠,都被初音这句话给吓到。

「——算、算了啦……」

「我、我会好好道歉的……那样子勇治应该就明白了吧……?」

「……我有点尊敬香月小姐了。」

「比方说吵架的时候,她也常用这种表情骂我。」

「大家都拍过照以后,我对还在阳台上的香月说,我要拍她……但是那时候我好像玩得有点过分了。」

「我……上次她才说最讨厌我了,况且……对了,这个。」

「唉……不敢相信,他真是的。」

「——咦?等等,该不会还留着吧?」

香月开始抓狂。

『就是这样唷~~』

「毕竟我们是姐妹……偶尔也是会吵的嘛!」

「……啊!」

茉莉惠听到初音的声音传来:「马上就好,请你们安静一点唷~」这句话的用词一如往常

「因为色情本身就像是哥哥的存在意义啊。」

「什么?」

「哎呀,好可爱的脸~」

千早想也不想便问香月。

「生气的又不是我,是香月。为了那点小事……」

「那样?」

「呜呜呜,姐姐,不要做那种解释啦!」

「唷~~难道勇治就不被她喜欢吗?」

「然后就被她绝交啰~」

「香月,冷静点,会被里面的听到啦!」

香月的脸彻底发红,发自内心地害臊,低下头去。

「不能对香月说喔。其实这张照片应该删除才对……只是,我删不下手。」

「我并没有肯定。我会坚决地与他这种个性奋战。」

「就是因为她有些时候就是对你比较放心,才会把别人看不到的,那些生气啦、哭泣啊的表情露给你看。」

「因为她老是对我露出那种表情,我才在猜她是不是讨厌我。」

茉莉惠总觉得,初音这句话不光是对着勇治,也是对着香月说的。

「有那种事啊,茉莉莉,你知道吗?」

然后总有一天我要获得完全胜利——这就是茉莉惠的生存之道。

初音笑着看过来,看这模样,她早就算好时机了。香月惊讶地跌坐在地上,千早也在慌慌张张准备逃跑时跌倒了。

千早露出讶异的表情。香月低下头。

「话说回来,在勇治的心目中,到底觉得香月是个怎样的人呢?」

勇治沮丧得非常厉害的感觉,也透过窗户传了出来,让千早露出苦笑。香月开始在墙上画起圈圈,好像在反省自己脱口而出的那些话。

「态度那么差,没事就生气,动不动还闹别扭……这些都比以前更变本加厉了吧?」

「香月是个很乖的孩子唷~~只是有点不坦率啦!」

到底是什么?相当在意的茉莉惠,又小心翼翼地窥探着窗户。香月跟千早也一样看着房间里的状况。

然后初音半笑着说道:

『这、这样啊?』

初音的这句话时机抓得恰到好处,千早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香月满脸通红,垂下头去。

「到底香月为什么会那样啊?」

「那是因为你自己老是在搞下流举动啦!」

「因、因为香月她喜欢初音姐啊,所以你才有哪种感觉。」

突然,初音拉开窗子,露出脸来。

「姐、姐姐?」

「勇治……」

房间里,勇治正把当天在阳台上拿着的那台照相机,秀给初音看。

只有茉莉惠早就察觉到这点,因此惊讶成分较少。她当场鞠了个躬,初音也笑着对她挥挥手。

「但是就因为那样,她居然就故意在大家面前避开我,还把气发在千早身上,我就不小心,那个……抓狂了……然后就……」

「更之前?」

「什么?」

香月似乎也感觉到,勇治的态度跟平常截然不同。

仔细一看,说话粗鲁的勇治,正自动起身离开初音身上。

「就说会被听到啦!」

(……难道是,那一天?)

「你……你居然跟那位姐姐吵架,还大发脾气?」

「拜托,别连茉莉惠都肯定这点。」

(奇怪?)

「大概吧……就是勇治那家伙刚刚说的,那时候在阳台上嘲弄我时拍的……」

「是、是喔!?」

「冷、冷静点,香月,那再怎么说都是你姐姐……呃,茉莉莉也快把机关枪收拾起来!」

(完全被摸透透啊……)

茉莉惠有印象。千早留宿的隔天,香月曾经在阳台上对着勇治叫:「反正我就是不可爱啦!」

基本上她们算是处于躲起来的状态,所以不能太过招摇。因此香月赤着脸,粗重地呼吸着。

勇治又用像是在抱怨的口气,继续说下去。

「呜哇啊?」

初音平静又毫不留情地说道:

(初音姐姐果然已经发现了。)

勇治别别扭扭地开始说起。

「——哎呀,又是猫咪?到底在哪呢~~?」

「真意外……」

「如……如果那家伙,不是那样的话……」

(应该穿帮了,初音姐姐一定早就看穿了。)

香月忍不住捶了墙壁一下,三人慌慌张张地躲在阴影下。

「不,我是第一次听说。」

「马上删掉啦!」

香月一脸认真地问千早,只见她脸上挂着安心的笑容这么说。

香月心脏猛然地跳动,动作瞬间停止。

被这样子奉为敬畏对象的初音,对着勇治如此谕示:

「是、是吗?」

茉莉惠在无意识中早已准备好射击。被这么一说才赫然发现,便将机关枪收回小熊体内。

「勇治那家伙~~干嘛一副色眯眯的样子!」

面对千早的询问,茉莉惠摇摇头。她的确有看到勇治手持相机,只是不知道他还有在阳台上拍照。

「并不是因为她讨厌你,而是因为喜欢、觉得你会了解她,才会那样展现的。就像『请你明白,我正在生气』这样啰~」

千早,以及茉莉惠没有错漏这点,直盯着香月的脸瞧。

香月慌慌张张的态度,怎么看都像拼命在隐藏窘迫。

地温柔婉约,但听起来就像眼神没在笑时的口气……

「不过,我也被香月用这样的表情骂过呀。」

(这个?)

「对吧,香月~」

「应该吧,没问题的啦!」

「香、香月?你们几个——」

连勇治都惊讶地跑出房间,就在这个时候——

哢吱……茉莉惠的耳朵听到细微的声音。

(——咦!?)

「奇怪……这是什么?」

手就着阳台地面的香月,觉得自己的手掌好像按到什么东西。

那是当初千早留宿香月房间的那天,为了避免勇治偷溜进房的陷阱——小型炸弹的——开关。

(还没有清完吗——)

外表像只猫,相当可爱的半球形炸弹,露出一条尾巴。那条尾巴就是开关,摇摇晃晃地,数秒后……

「香月小姐!!」

「什么——」

茉莉惠往前撞去,想将香月撞下楼去——

下个瞬间,炸弹爆炸了。

* * * * *

(……天空。)

睁开眼睛,就是一大片的青空。

眼角掠过一个很眼熟的门口,然后……

「茉莉惠,你醒过来了?」

有人直看着自己的脸,是初音。

(……我,躺在她的膝盖上?)

茉莉惠的脑袋靠在坐于阳台上的初音膝盖上。

「什么怎么样?」

(这也是膝枕的效果吗?)

「既然要拍……你就拍笑脸嘛!」

「引爆陷阱的,是初音姐姐……?」

「啊啊啊啊啊!」

「抱歉,茉莉惠,你知道吧?」

看到初音点点头,似乎表示茉莉惠没事后,两人犹疑着又面对面。

勇治数度开口,却又像是在犹疑……就这么重复了几次……

「……难道……」

《亲爱芳邻 苿莉惠篇》全一册 第六章 温暖插图(1)
《亲爱芳邻 苿莉惠篇》 · 全一册 · 第六章 温暖 · 第1张插图

锵!恢复正常的茉莉惠举起机关枪。勇治跳起身来。

勇治默默收下数位相机。

「……啊?」

勇治用半带安心、半带惊愕的表情低头看着茉莉惠。

「……这些事,实在很不好意思。」

「那样子比较好打扫呀~」

……这么说来,阳台上烧焦的痕迹,隔天都变得干净溜溜了。那一切都很像初音的所作所为。

感觉还是有点笨拙,但这衷心而发的一番话,让香月红着脸点头。

突然听到这样的话,茉莉惠闭上眼睛,脸色泛红。

悠悠闲闲说完,初音的眉头突然皱起。

勇治陷入迟疑,香月看着茉莉惠。

香月看起来好像在生气的态度,让勇治退缩了。

茉莉惠从初音的膝枕上爬起身,告诉香月那台数位相机的操作方法。勇治的这台照相机,在回日本前曾经借她用过几次。

「……初音姐姐,你知道我设下的陷阱啊?」

「姐、姐姐?不是那样的吧?」

乖乖地点个头后,茉莉惠问勇治说道:

对机械不太擅长的她,双手生硬地操作,终于看到自己露出不爽表情的那个数位档案。

「我已经没事了。」

在完全搞不清楚理由的情况下,勇治将一直收在口袋里的小型数位相机取出,递给香月。

「那我来个热情的拥抱代替接吻吧——」

「…………唉,拜托你别太逞强了。」

「香月没事唷~~谢谢你,茉莉惠。」

「咦!不,那个,这个……」

「要不要来交换个热吻,当作和好的证明啊~~?」

准备抢回照相机的勇治被千早从后面捂住嘴巴挡了下来。

「哥哥,真不像个男人。」

「……告诉我怎么用。怎么看里面的照片?」

「茉莉惠!太好了,你醒过来了!」

「真是扭曲的爱情表现啊!」

没错,身体既不痛,也不会不舒服。

「不是,那是因为,那个……」

「……啊?」

「——照相机借我。」

「立刻排除。」

「后来大家有的跑去叫救护车,有的去拿些冰冰凉凉的东西过来,都慌张到不听我的劝阻~~其实这跟平常勇治受到的惩罚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

「呜哇啊啊啊啊啊!」

「不用你多礼!」

「上次那台数位相机啦!给我!」

「你觉得那么可惜?那么难看的脸耶!」

「太好了~~和好啦!!」

「喂,小勇,你也该说句话吧?」

(…………)

「……我——」

「呃,在。」

「然后呢,怎么样了?」

「我没事的。」

在香月的阻止声中,勇治大概已经下定决心,终于开口说道:

「你们俩实在是……真的很不坦率耶~~」

看样子只有初音这么冷静,但或许是茉莉惠晕倒了,才把勇治他们吓得那么严重的。

「哥哥他们呢……对了,香月小姐呢?」

「那天的勇治,不光是被茉莉惠追,还连千早都一起追打他,弄得他实在很累,就睡得很熟呢~~」

「……嗯。」

茉莉惠想起千早留宿的隔天早上,阳台上的烧焦痕迹。

「对不起喔~~我本来以为全部收拾完了,看来是我漏掉了。」

看了一会儿,香月慢慢选择「全部删除」,按下钮。

「别这么说~~」

最早跑上阳台的香月,看到茉莉惠的脸瞬间安下心来,当场整个人软瘫下来。

终于获得释放的勇治发出了遗憾的叫声。

茉莉惠躺着问出原因,初音点点头。

「是。」

千早催促。茉莉惠与初音看着勇治。

「勇治之后,轮到茉莉惠啦。一天让两个人躺我的膝盖,感觉好高兴啊~~」

「勇治。」

茉莉惠有种彻底败北的感觉,但神奇的是,她并不觉得难过。

「慢着,你这是要背叛我哦?」

然后好几个粗重的脚步声爬上楼来。

「之前的事……我很抱歉。我并不是……讨厌勇治……绝交也不是真的……」

说出妹妹平安时,初音的眼神相当温柔。

香月与勇治两人互看一眼。

突然她发现身旁没有其他人。

「因为你一直拖拖拉拉的,快点向香月小姐道歉。」

「你这……太卑鄙了!」

「是,哥哥。」

「啊啊——不要哭啦,香月,你看,茉莉莉明明就没事啊?」

「真是的……我还在担心如果你代替我受伤,再也醒不过来怎么办……呜呜……」

「按这里可以切换模式,这样就能显示。现在里面残存的照片就这个吧。按钮就能继续看后面的。」

听到这个回答,香月轻轻微笑。

「那是在说哥哥,还是香月小姐?」

伸手将照相机递给勇治的香月说。

「……对不起。我也是一时血气上涌,才会说过头……我以后会小心点,请你跟我和好。」

「茉、茉莉惠……不用了啦。」

「还剩下一个啊……我太大意了。」

太阳还没下山,这表示自己昏过去的时问没有很久。

「谢谢,不好意思哦。你可以躺回去睡了。」

千早先众人一步发出大叫。茉莉惠也朝着天空开枪,当作礼炮。

「香月小姐跟哥哥啊。如果你们还在吵架的话,这样教我怎么安心昏倒?」

然后两人,又一起看向初音。

跟香月比起来,千早乍看之下很冷静,但是她的手上却抱着不知道到底派不派得上用场的脸盆跟洋娃娃。

「……」

「啊,好……」

「喔噗!」

「大家都很喜欢茉莉惠,所以很担心~」

「都是啦!」

瞬间变得喧腾的阳台中,茉莉惠突然擡头看向天空。

太阳终于开始下山,天空出现漂亮的渐层,其中,无数颗星星开始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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