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喜欢、讨厌、照相机与香月
《亲爱芳邻 苿莉惠篇》 · 金卷朋子 · 1.4万 字
在梦里,茉莉惠变成一只海獭。
最喜欢的熊宝宝像块贝壳一样,被她抱在怀里。她仰朝着天,轻飘飘浮在海面。
风平浪静,晴空万里。
天空上处处飘浮着一片片的白云,但没一丝其他的颜色。这是一片让人觉得非常舒服的,青空。
自己飘浮的海面,颜色也相当清澈美丽。海面金丝千缕,看起来真的很漂亮。
在自己眼前拓展开来的蓝天,以及包覆身体的碧海,都是茉莉惠最喜欢的。
* * * * *
(……不是天空。)
她看到的,并不是辽阔大海上的青空,也不是暌违十年的那间日本房间,而是隔壁人家的天花板。醒来的茉莉惠蓦然坐起。
随着脑子渐渐清醒,她慢慢想起现在的状况。
(对喔……昨晚我在香月小姐的房里睡了。)
勇治好色的本性被千早发现,但她仍笑着留宿在香月家。为了保护千早,茉莉惠也一起住了下来,这是昨晚发生的事。
巡视房间内部,香月正好已经换完衣服,千早却不见人影。她用过的棉被,正整整齐齐堆在房间角落。
「早安,香月小姐。」
「早、早安啊,茉莉惠。」
打过招呼,不知道为什么,香月看着自己的脸居然有点困扰的模样。也有点像是在忍住不笑。
「?我的脸……有什么吗?」
「呃……那个啊……」
香月一脸抱歉,拿起房间里的镜子,递给茉莉惠。
「???」
「看看脸颊。」
一句「你想妨碍我跟千早吗」正准备说出口——茉莉惠如此判断,于是瞬间拿出小狗狗型手枪开火。这一连串拔枪、开火的动作,速度足以列入自己最高纪录,这让茉莉惠稍微有点自傲。
「每天喔?」
「茉、茉莉莉,你该不会……生气了吧?」
「呃……我喔,要干嘛来着……」
「千早小姐。」
「早安,千早小姐。」
「说不定神乐同学……算是我喜欢的类型喔!」
「呼啊!?」
「对啊。就随便你想怎么叫吧。」
茉莉惠斩钉截铁地答道。
「对喔。那今天大家一起去小勇的房间玩吧,好不好,香月?」
她探头往外宜看,阳台上到处都有烧焦的痕迹。
左右两颊三根粗粗的黑线,让茉莉惠的脸,看起来就像只海獭。
「是吗?那很好。」
自己又该怎么做?
她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千早说的这句话。
因为现在的她不太想归纳出太明确的答案。
茉莉惠略带强迫地邀请香月。
「对、对了,千早,今天你打算干嘛啊?」
至于香月是怎么看待这句话的,茉莉惠并不知情。但她突然发现——
(虽然她不算是个坏人……)
「搞什么,原来你一直拒绝的原因就这样啊?」
「咿——啊——好好笑——呜喔喔喔喔?」
(……这是毕业旅行常见的那种恶作剧啊?)
「啊?啊,嗯……」
「我觉得那是最可能让你失望的。」
「嗯,没错。因为他叫『勇治』,我就取第一个字『勇』,叫他『小勇』啰!毕竟老是叫他神乐同学实在太见外啦。」
或许是因为自己留宿在这里,才能击退勇治,平常喜欢恶作剧的初音也才没有出手——这么一想,茉莉惠的心情就好了一点。
她莫名地有这种感觉。尽管茉莉惠本人也无法仔细说明,到底哪里不公平……
果然……茉莉惠的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香月是不会对自己做出这种事的。
「不,那也不太可能啦……」
恰巧这个时候,初音走出厨房召唤大家。茉莉惠便放弃继续想下去。
「欸,千早,那个『小勇』……是指,勇治吗?」
「那么我跟香月小姐一起去。让你跟哥哥独处,实在太危险了。」
「小勇好像也满喜欢我这样叫他的。对吧,小勇?」
茉莉惠手上不停把玩小狗狗手枪,却仍搞不清楚自己内心是怎么想的。
「你这个人喔!难得像我这么可爱的女生主动说要去你家玩耶!」
「香月,今天你有什么打算?」
千早说明完,亲昵地拍了勇治的肩膀一下。
「是啊。」
千早脸上流下冷汗,看着沙发上化为横尸的勇治。
香月似乎感受到茉莉惠对勇治的杀气,打算换个话题。
这次换千早回问香月,香月却露出片刻犹豫。
茉莉惠出乎意外地开口。
接着香月吞吞吐吐地说道:
她似乎早就告诉勇治脸上的涂鸦了。哥哥用标准的「捧腹大笑」状态,蜷着身子在沙发上笑得滚来滚去。
擡头看着从房子内部一直堆到玄关前的纸箱,千早用愕然的口气说道。
(……难道说,跟千早小姐说话能让他开心到忘记伤害吗?)
「话说回来,小勇……」
(这句话我本来也打算问。)
老实说,茉莉惠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这样呢。
「好啦,各位~~早饭准备好了唷~~」
(小勇?)
换好衣服后,茉莉惠跟香月一起下到一楼。勇治跟千早正在客厅闲晃。
「啊哈哈,那就决定了!我要去看看小勇的房间!」
千早马上吐槽茉莉惠。这是个充满关西人风格、毫不拖泥带水的吐槽。
「完全没有。」
千早对茉莉惠打过招呼后,这么对勇治说道。
「……没办法啦,你可不要太失望喔!」
茉莉惠在心里替香月声援。
茉莉惠昨天晚上就寝前,趁着检查门窗时,在阳台附近设置了许多陷阱。看样子那些陷阱成功了。
打算转换心情,茉莉惠站起身,走近窗边。
(其实……我不觉得这是真心话。)
不管勇治准备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总觉得这对香月而言不会是句好话。
(不过话说回来,犯人是千早小姐?)
「不,我没什么意见。」
这么一想,好不容易才愉悦起来的心情又开始变得烦躁。
(如果……如果千早小姐真的有那么一点点认真……?)
(不这样就不公平了。)
「茉莉惠,你那什么意思啊?」
「对不起,茉莉惠,我阻止过千早,但是……」
「你在得意些什么啊?」
实在不太想放勇治跟千早二人独处,但……她又想让香月跟勇治在一起。
照着香月所说,茉莉惠拿着镜子照着自己的脸——两边的脸颊上,多了像是动物胡须的涂鸦。
「这几下算早安问候,每天都这样的。」
香月打算怎么做?
因为初音表示必须晾衣服,所以吃过早饭的三人便留下她,移动到茉莉惠家了。
勇治应该早就中了茉莉惠设下的陷阱,但不知为什么,他似乎没受到什么伤害。
「你打算单独跑进我哥哥的房间吗?」
「香月小姐,今天早上我哥哥有溜进来吗?」
光就脸上的涂鸦而论,她反而感觉还很开心。最大的证据就是,香月告诉她之后,她仍迟迟没有将涂鸦洗掉。
(——不可能吧。)
想到这点,茉莉惠开始犹疑。
「喔,早安——喂,你那什么脸啊!噗哇哈哈哈哈哈!」
哥哥竟敢指着别人的脸捧腹大笑,茉莉惠针对他的无礼,先以机关枪施以制裁后,再对千早打声招呼。
「早安,茉莉莉~~对吧对吧,很可爱吧?她睡着的时候,真的超像真正的海獭喔!」
(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今天啊?我没有必要赶着回家,所以我想去小勇家玩玩,刚刚我也问过他了。」
千早的嘴巴嘟得老高。勇治与茉莉惠面面相觎。
(平常那些陷阱都会被初音姐姐给收拾掉,她还会顺便打开窗户的锁呢……)
「嗯?」
「茉、茉莉莉?你怎么了?」
「干嘛啦,茉莉惠,你想妨——」
看来是在睡着的时候被画的。
感觉这句话用尽了全身精力,香月低下头去。
「不行,我昨天也说过了……那实在……」
(……我想要帮香月小姐吗?)
「我只是预防问题发言而已。」
很高兴似的千早,啪地拍了下手。
绝大多数堆积在房子内的纸箱上都有搬家业者的标签。除此之外,还有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的包包,包裹缓冲材质、确保不会在搬运过程中受伤的雕像,以及神秘的摆饰,就这么随处散放。
基本上说明还算可以接受,不过同时茉莉惠干脆利落地对复活的哥哥施以扫射。
「啊?没有。对喔……他没来耶。」
「你们……到现在还没整理行李啊?」
香月也楞楞地说道,听起来就像是在指责:你们以为搬家都过多久了?
对于这点,勇治跟茉莉惠也有其理由。
「我们本来就打算等爸爸他们回来以后再一起整理的。因为他们搬家的隔天就丢下我们出国去了……本来他们打算一个礼拜就回来了。」
「爸爸的行李里面有很多从遗迹里发掘的贵重物品,我们不能随便乱碰。」
「原来如此。」
「实在是,早知道这么乱,跟我说一声我就会帮你们整理啦!」
感觉千早跟香月都是无可奈何地接受这个说法。
「没关系啦。我们需要的东西都已经拿到房间去了。」
「那就好……」
「其实也只是搬回房间而已,像我就连箱子都还没开封咧!」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看到勇治哈哈哈哈地放声大笑,香月补上一刀。茉莉惠也一脸惊讶。
「哥哥也真是的。我的东西都已经整理好了。」
「不愧是茉莉莉,这么乖。」
「……不会,这是应该的。」
千早摸摸她的脑袋,让茉莉惠觉得很痒。
(……真的,她不像是个坏人。)
「那么,我们就去看看小勇的房间吧!」
千早的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辉,走入玄关。
「……啊,真是够了!我看不下去了。」
手轻轻放上香月的肩膀,千早替勇治说话。
「好了,这边的箱子又放了什么咧~~~」
「机会难得嘛。平常男生都藏得好好的,根本没机会可以这样乱看,香月也趁这个机会多学点吧~~」
翻开着的杂志跟漫画,淩乱地丢在地板上。
「——你怎么都拍女生啊!」
「是吗?我还以为这本杂志一定有口味更重的色情照片咧……」
茉莉惠也站在哥哥跟千早中间,看着相本。
「你实在是~~太没有规矩了~~」
于是勇治开始指着相片,开始一张一张说明。
里面塞满的是仔细归档的相本。
「……给我等等,这哪里不健康了?」
千早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跟勇治说的一样,放的不是这方面的玩意儿。
在勇治淩人的气势下,香月开始显得窘迫。
「想要看到自己喜欢对象最好看的表情,真的有错吗?」
「但这样不行!这样太不健康了。」
「啧,知道了啦。整理就整理嘛……不过要怎么弄啊?」
哼哼哼~~地哼着歌,千早开始从中物色录影带。
「喂喂,『乱成这样』也太毒了!」
「对吧对吧?那是我最欣赏的女优啦。不愧是千早,眼光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是吗?」
「啊——这边也有。」
还不至于说这里「很脏」,不过这个房间最适合的形容词,恐怕就是「乱七八糟」或是「杂乱无章」吧。
(这些女生全部甩了我哥哥……其实香月小姐没有必要这么生气的。)
「咦……」
「哇~~这个房间还真充满男生房间的浑沌感啊。」
「这是印度,然后这是澳洲……」
「这在中国。」
千早随意从堆得七零八落的纸箱中选一个打开,里面塞满了录影带。
「啊,那多半不是,是我还没整理的箱子。」
「是。」
在玄关时他也说过的,那些还没打开的纸箱,放满各个角落。
马上她就发出惨叫,把那本杂志丢了出去。
「没人在夸你。」
香月听着,也战战兢兢地偷看相本。动作就像是感到兴趣,但又怕这上面是不是有什么色色的东西,因此处于警戒状态。
「啥?」
(感觉好像多了一个哥哥。)
千早捡起勇治被踹飞时掉落地面的相本,然后开始随性翻页,静静地说道:
说着说着,香月随手拿起一本薄薄的杂志翻阅,看到里面的内容后……
「需要我一起清掉吗,哥哥?」
「……啊?」
身穿啦啦队服的女孩子们,完全不遮掩裙下风光地跳着舞。
「啊呜!」
「呃……啊……」
「这些女生能被人这么认真地拍照,真的好幸福啊!」
香月看起来也很辛苦。只见她面红耳赤地背过身子,不敢看那些被千早拿出来的录影带标签。
茉莉惠觉得眼花撩乱。
勇治蹲到柜子边,准备从抽屉拿出某个东西时,茉莉惠的熊宝宝枪口已经指住他。
提议者千早负责当模特儿,就这样,摄影会在神乐家的院子里展开。
千早好奇地捡起那本杂志,看过内容后,轻轻笑了。
勇治抽出一本相本,开始翻看。千早在旁边偷瞄。
「喔!小勇,你的技术还不错嘛!」
低头睨着倒在自己被窝上的勇治,香月的愤怒爆发。
「没有吧,这样子还算普通啊?」
「喔喔——!这个好色喔……身材好得让我羡慕啊。」
「好了好了,这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嘛~~香月,这又不是偷拍,拍摄角度也不色啊,况且每个女生的脸都拍得很好看耶……」
「再说,我的房间比这里还乱……香月也知道的吧?」
「不用客气了!」
「喔喔?你怎么知道!」
「不用担心,口味太重的我都藏好了。」
CD盒的盖子也没阖上,里面的CD也一样随便暴露,到处乱放。
相当起劲的千早,开始将目标放在其他箱子。
香月仿佛要扫除心中的郁闷,开始整理身边的垃圾。
被摄入照片内,眼神天真的少女,不是穿着充满特征的民族服装,就是露出小麦色健康的皮肤。
香月的脸都皱起来了,千早则是苦笑着说道:
(哥哥的照片,的确把模特儿们都拍得很好看。)
衣服完全没整理,散布在床头、椅子上。
喝了一半的宝特瓶还有空瓶,就这样放在桌子上。
按着胸口,咳个不停的勇治,很难得地用充满不爽的声音说道:
「——欸,小勇,等一下可不可以帮我拍照?」
这声音仿佛退潮的力量,将原本弥漫在香月跟勇治之间尴尬的空气慢慢消去。
穿着旗袍,头上绑着包包头的黑发少女,正面露羞涩地送上料理。
千早还开得出玩笑,只是就连早就看惯了的茉莉惠,也对勇治的房间相当惊讶。
「喔,是相本!」
早就猜到这种状况的茉莉惠,将一楼带上来的垃圾袋,硬是推给勇治。
才刚踏入勇治的房间,这次轮到香月发出大叫了。
「拜托……千早,不要这样啦。」
「千早的房间哪有乱成这样。」
千早天外飞来的提案,让这两人发出奇怪的叫声。
「讨厌!」
「你真的很色耶!」
「对对对,房间一旦乱成这样,就不知道该从哪下手,迷惘到最后就会放弃,想说干脆别这么麻烦。」
「所谓的林中藏木嘛,除此之外就是靠直觉啦。」
「哥哥,你就少说废话,先清垃圾吧!」
「什么嘛,原来只是普通的写真杂志而已。」
勇治站起,逼近香月。
「不、不要乱说,茉莉惠!你不懂我这收藏有多伟大吗?」
香月拼命陈述的模样,看起来实在就像个小孩子。
「可是……那种姿势明明就很猥亵!就算只是泳衣,那种造型跟内衣根本就没什么两样嘛……」
「喔——都是很棒的照片嘛!」
「勇治……吗?」
「喝完以后瓶瓶罐罐要分开丢!杂志看完以后要放回原处——」
香月毫不留情用膝盖踢中勇治的胸口。
(……香月小姐会失去理性,这么生气,该不会……是因为吃醋吧?)
「我是真的很喜欢女孩子,也很喜欢照相。就是因为喜欢,我才不想愧对这两件事,所以我会用最棒的画质,将女孩子们拍得最可爱,最漂亮,这就是我的原则,为了这个目的,我绝对不会随便!」
「不要这样夸我嘛!」
「这是什么啊~~!」
「是吗?其实这些是我拍的喔。」
而这没来由的醋意,就是因为勇治对于自己以外的女生,也用这么认真的态度在拍照……这分认真透过照片传了出来。
虽然心里认为香月多半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但茉莉惠就是不由得这么想。
「这是在美国拍的。」
「啊——这个心情我懂、我懂。然后最后就整理不完了。」
「原来在这个箱子里啊。」
手上还拿着垃圾的勇治,又因为奇怪的话题跟千早开始聊得兴高采烈。茉莉惠忍不住用一种责难的眼神瞪着他们。
她一开始只摆出像是坐在走廊上的规矩姿势,表情还有一点点僵硬。但在摄影过程中,她仿佛慢慢习惯这种气氛,也接受勇治称赞的辞汇,于是开始做出诸如爬上院子里的树,或是踢腿、出拳等等的动作。
来替有坂家院子洒水的初音,也在盛邀之下让勇治拍下自己洒水的一幕。在不置可否的样子中,她也开始摆起姿势。
然而,感觉和乐融融的圈子里,并没有香月跟茉莉惠。
「好耶,接下来换谁啦?」
「这个嘛……那你要不要跟初音姐姐合照?可以吗,初音姐姐?」
「我无所谓的喔~~」
「请多指教!」
「好~~」
「那你们,呃——就用旁边那张躺椅吧。千早就躺在那上面,初音姐姐坐在她旁边。」
香月跟茉莉惠站在有坂家的阳台上,低头看着院子里热闹的气氛。
他们也有邀请香月,但香月坚持拒绝,并回到自己房间。茉莉惠也莫名地跟着她回到这里。
不知道是因为茉莉惠在旁,还是真的很在意摄影会,香月最后没进房间,而是走到阳台吹风。
「坐在这边可不可以~~」
「啊哈哈,我好像变成写真偶像了!」
「那等一下穿泳衣给我拍呀!」
「我考虑考虑,啊哈哈!」
(如果他玩笑敢开得太过分,不如就从这里开枪打他吧?)
茉莉惠用危险的眼神从这个或许很适合拿来狙击的地点看着哥哥。
香月嘴中也喃喃说着:「那个笨蛋……」如果她现在站在勇治身边,说不定已经开始在揍人了。
「小勇,不要说这种让我困扰的话嘛!我又没有准备,要拍泳衣等下次机会好不好?」
一直拍到天色暗下来,气氛正好时千早的一句「差不多该回家了」,摄影会因此结束了。
「喔、喔,早安啊,千早。」
「喔喔,这么贴心呀!」
「早安。」
「我会先读进电脑里确认一次,还得做些细部调整嘛,顺便的啦!只要花一点点小功夫,就可以让照片变得很漂亮喔!」
五个人就这么继续往学校迈进。
「你们俩是怎么了?」
脸上仍挂着微笑,但感觉就是不肯下去。
「……我会尽量。」
目送她走进有坂家,拿自己的东西——
咚,她并脚一跃,从扶手上跳回自家阳台。
她稍微低着头,看起来就像在咀嚼茉莉惠所说的话。
「怎么了啦,香月?你真的很没精神耶!」
茉莉惠决定下去拍照。她看到香月的模样就明白,光是站在旁边看不可能知道,也不可能改变状况。
「嗯……我不要。茉莉惠,你可以下去没关系。」
「难道……小勇又对你性骚扰了?」
好像很受不了这气氛的千早,这么问二人。
「…………」
昨天在阳台上,那番像是在刺激香月的话,正是茉莉惠说的。
「他说得那么热情,让我有一点点吃惊。」
听到茉莉惠的意见,香月的双眉微微皱起,露出不愉快的神情。相本里照片的主角全都是女生,这点她果然相当在意。
两个人看着下面的喧闹,沉默片刻,这次换香月开口了:
(情况可能很糟糕……)
茉莉惠轻声问道。香月稍稍摇摇头。
茉莉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头走自己的路。
——或许香月也跟自己一样,心里觉得这样并不好玩吧?
(…………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就放弃了。)
她的右手边是勇治。
唯一反应稍稍慢了一点的,就是香月。
「啊……嗯,抱歉。我有点不舒服。」
(说不定是我的错喔……)
「我不喜欢现在这样不坦白的香月小姐。」
「……你不去吗?」
「我……我哪有……什么想跟他说的……」
(还是说,现在他正在享受拍照,所以才把这件事放在最优先?)
「喔——一大早真是巧啊!大家早安。」
香月让人难以接话,因此千早打算换个话题,勇治顺着接下去。
在这样的对话中,一脸满足的勇治回家去了。当初音也说要准备晚餐回家后,茉莉惠被千早叫住。
(我是不是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得太过分了?)
看着千早跟勇治相处融洽,就觉得不好玩。而就像这样,看着不肯表白的香月,心里也觉得相当浮躁。
为了回院子里,准备爬回自己家的茉莉惠,在攀上扶手前对香月这么说道:
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就丢下香月自己离开阳台的,就是茉莉惠。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才让香月变得更顽固的……茉莉惠深刻反省了一下。
「没有,没事。」
「嗯~~……」
「没有。」
「喔喔,那就没办法啦!」
「什么事?」
「欸,茉莉莉,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香月用的是肯定、同时又冷冰冰的口气。不光勇治,连千早都尴尬了。
(……我到底想说什么?)
仿佛突然挨了茉莉惠一阵责骂,香月露出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神情。
香月今天一直不肯下来,为此千早似乎很愧疚,露出不太好意思的表情拜托茉莉惠。
茉莉惠急忙擡头看看声音的来源——也就是阳台,只见勇治拿着数位相机,一脸错愕地留在那里。
(千早小姐……她真的……不算是坏人吧?)
「说得也是。」
「那我整理整理,明天带去学校。我会先印出来,比较容易看。」
走在一起是很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就是不肯看着对方。其实早在千早加入这个行列前,他们从家里出发时就是这样了。
千早曾经拜托茉莉惠要注意香月的状况,因此她觉得自己也有责任感。
「哦?这么讲究。」
香月没有回应。
「我也不是不了解香月小姐的心情,但……」
「你们也下来拍嘛——!这次我要跟香月一起合照!」
「那个……等我回家以后,能不能麻烦你照顾香月的状况?一旦面对小勇,香月好像就会闹别扭……而且惹她生气的好像也是我……」
烦躁。
「大概吧。」
茉莉惠口中这么应道,却一点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香月实在是一猜就透啊~~虽然我觉得偶尔这样子也不错啦。」
香月还是默默无语地挥挥手,回应千早。
茉莉惠一惊,只见千早挥着手,擡头呼唤她们的名字。
「……早。」
「……勇治真的很喜欢拍照耶!」
「不、不知道耶?有发生什么吗,香月?」
「香月~~昨天后来到底是怎么了?」
「香月~~茉莉莉~~」
「对不起喔,我能拜托的只剩下茉莉莉了。」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的样子好奇怪。」
「嗯!」
最后茉莉惠也下海了,她们尽情地照了许多照片,让勇治不得不换了好几张记忆卡才得以拍完。
拿着数位相机的勇治,不断指示千早跟初音,看起来就像一位真正的摄影师。看着他的模样,香月轻轻地笑了。
「当、当然,我还有印出来喔。」
「如果有话想对哥哥说,我想你打开天窗说亮话会比较好。他这人很迟钝,如果你只说『好色』或是『不行』,我想他永远不会懂你想说什么。」
她的左手边是香月。
「啊~~……对了!欸,小勇,昨天的照片你有带来吧。」
——那一天到最后,香月还是没有下楼。
「说不定他只是喜欢拍女生而已。」
后来香月好像是隔着阳台跟勇治吵了个架,晚饭时也没露面。她的这种态度,在搬家后不久也曾经见过……
「……我差不多该走了。」
「我不讨厌千早,也不讨厌哥哥。而且——」
「啊……嗯。」
可能是被说中,心理开始有所动摇,因此香月的口气中并不像『我没有什么想跟他说的』这样直接否定。
「反正我就是不可爱啦!」
隔天早上,一起上学的茉莉惠等人,在学校附近遇到了千早。
心里十分烦躁。
千早马上看看左右,发出好像不太满意的声音。
「……」
「是吗?」
茉莉惠有种感觉,换成平常跟香月说话时,勇治应该会更死缠烂打才对。
「既然千早都这么说了,当然没问题。好,我们拍下一张吧!」
香月的声音传来。
初音用前方三人听不到的音量,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
茉莉惠与初音走在三人组身后一步,看着他们三人。
「早安,千早。」
「……跟他说不就好了?」
千早将手摆在头上猛搔。看到这模样、听到这句话,让茉莉惠觉得莫名地歉疚。
「什么?」
「是喔~~真期待看到照片,对吧,香月!」
「还好……我,不想看。你们看就好。」
「不要说这种话啦,好不好?」
「就说不用了。」
「真是的,怎么了啦?欸……你昨天也这样,如果我有做什么会让你生气的事,我道歉好不好?」
香月的态度实在太冷漠了,千早相当不安地问着她,样子愈来愈难过。
「啊!不、不是!不是千早的错!……嗯,真的不是。」
香月突然惊觉,擡起脸对千早这么说。但表情看起来也不是很好。
「无所谓,她不想看就别勉强,我们自己看吧。」
勇治粗鲁地说道。香月的态度就连哥哥也看不过去了。
这时——
砰——!
轻快的声音在通学路上响起。
千早拿出不知哪生出来的折扇,用力殴打勇治。
「无所谓个头!」
背后仿佛燃烧怒火的千早怒斥着勇治。
「香月可是我的好朋友!哪能不管啊!」
「千早……」
千早的态度表现出她真正的心情。
(真正最重要的还是这一点啊。)
「嗯……在这。」
「什么!?」
勇治感觉心不甘情不愿拿出来的,是好几本相簿。拍的所有照片似乎全都被印出来了。个性随便的哥哥,感觉只有在这时候特别细心。
(……切换情绪的速度还真快。)
(他真狠很爱照相呢!)
「不能不用,既然都知道这点,我就没办法开心地看啦!」
「想想,小勇也没被拍到嘛!」
「嗯。」
「我一直一厢情愿认为你一定有拍照,我觉得这样是很自然的……仔细想想,香月根本一张都没照嘛!」
如果是那样,早点说就好了……茉莉惠稍微有点同情千早。
(香月小姐也跟我一样,觉得这样子并不好玩吧?)
这十之八九是开玩笑的,但千早真狠很小心翼翼地紧紧握住香月的手。
从勇治手中接过照相机,千早就推推推地,将两人推到栏杆旁。看来她打算用天空当背景照相。
初音开始迈步,追赶前面的三人。秀发跟裙摆都随风舞动。
「啊,对了,姐姐跟茉莉莉也要来喔!」
「好了好了——来吧!」
「我、我没差啦,比起被拍,我比较喜欢拍别人。」
「我说过我不会跑掉的嘛……」
千早马上拿起相机,准备按下快门。勇治跟香月瞬间四目相对——就慌慌张张推开彼此。
千早天真的眨眨眼睛,继续转到前方。
「喂、喂!」
「哎呀~~我们也能一起看呀~~?」
「小勇,干嘛说那种话啊,一点都不像你!换作平常的你,早就抱上去了吧?」
「当、当然……」
坐在依旧一脸愉悦的初音身旁,茉莉惠观望着形势变得诡谲的三人。她有种预感:现在就去阻止会比较好。
好像是因为茉莉惠的话让她想到什么,初音的食指在脸旁边挥动。
「拜托不要你说得这么落寞,说什么要独处啦!」
「……」
「哪里不用。快来啊,摄影师,拿出数位相机,你有带吧?」
还是一脸呆滞的勇治,被这么一说,才拿出身上的小型数位相机。
「咦?咦?怎么了?千早?」
午休时间,依约来到屋顶的香月,双手被千早紧紧握住。
「太好了~~那我们午休在屋顶集合,小勇,这样子你没意见吧?」
「——不,我没有那么说。」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啦!我要香月跟我一起看啦——!」
「好耶!那么我们当场拍吧!反正休息时间还有很多!」
突然,香月大叫。
如果被拍的是过去那些被勇治搭讪后不甩他的女孩子,那么茉莉惠可能还会有其他不一样的感想,但……这些相本里收藏的相片,主角应该就是茉莉惠她们。
「很好!你们就这样继续贴紧,然后看我这边!」
「原来如此~~」
(……我就知道。)
千早突来的道歉,让香月一阵慌乱。千早用发自内心过意不去的表情看着她:
香月大惊。千早硬是抓住勇治的手站起身来。两人一脸无可奈何,就这么被硬拉着站在一起。
千早干脆爽快地说。
「啊!?」
「真是的,就说不用了!只要看千早当模特儿拍的那些照片就够了呀!」
「——呃,啊!」
千早好像也真的很感动,开开心心地拿起一本,开始翻阅。
「好,小勇,把照相机交给我吧!然后你们就在那里,站近一点喔!」
「我突然想到。」
她的反应慢了几秒。
「对喔……我真是太大意了。香月,原谅我……」
「真的很对不起你,香月!」
「你早就知道了呀,初音姐姐?」
千早突然回头说道。
「喔——一个晚上你就能做到这样啊!」
千早拍一下手,好像发现事情的症结不在那里。
「不,我说……」
不然的话,是不可能这么细心的——茉莉惠很想这么认为。
「不。行~~今天我会一直这样子不放手的~~」
「或许……香月也有同样的感觉吧?」
「好、好了啦,我知道了,千早,我就跟你们一起看吧。」
突然发出一声大叫,千早摔倒在地上。「怎么回事?」众人的视线集中在她身上。
「怎么着,茉莉惠?」
说着她抓起勇治跟香月的手,开始狂奔。
「你们午休的时候也要到高中部的屋顶吗?」
「哎呀~~好像一对情侣喔!」
「噗哇哈~~真的吗?」
「呼嗯呼嗯呼嗯呼嗯~~」
「不、不用了啦,千早。」
茉莉惠也点头同意初音的话。她们对照片是有兴趣,但看了刚刚三人的对话,总觉得自己在场会打扰到他们。
「什么!?」
「啊,有……」
千早的声音开始大到会吵到附近的居民,因此不光是香月,就连后面的初音也堵住她的嘴,茉莉惠也抓住她的手。
自己始终很在意香月没有下楼来的这件事,但却一直把那跟摄影日当成不同天发生的了……千早如此辩解。
「有差。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快站在那边,我来拍!」
「对、对不起。可是今天,真的……该怎么说……我想要自己独处,想点事情……」
那可不是只有一两册的数量,要将那么多张照片全部确认过后印出来,是很花时间的事。
「也有你们的照片啊,当然要来。」
「——为什么老是这么硬来!多少想想我的心情嘛!」
「茉莉惠是不是觉得,勇治跟千早这对气质很像,一定很速配?」
「啊,对喔。」
勇治难得支支吾吾的,千早催促。但是……
「那么,小勇,东西呢?」
「那我们快走吧,要迟到了!」
「我、我们别拍了,好不好?」
被这么一说,那种不好玩的感觉就又再度涌上心头。
初音的话让茉莉惠的心有了一丝紊乱,但至少,也让她确定有件事并不是误会。
「不过~~他们很像这点,我也有同感。」
(很速配……?哥哥跟千早小姐……)
「您说的一点都没错!」
「哦,呃……我不在意啦,真的,那也是我自己不好啊!」
「千早小姐……有点强硬的这点,跟我哥哥很像吧?」
「如果你讨厌一个人被照,不如我来陪你啊?仔细想想,我昨天本来也是这么想的,最后还是没能拍到。」
「喔哇?」
「千、千早!」
千早看起来快哭了——开始耍起任性来。
这么一来,就连勇治也没有第二句话可说。此时香月打断谈话:
初音这句话,让千早用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香月。
「……会发生什么事我可不管喔。」
背后被猛力一推,失去平衡的勇治——瞬间贴近香月,仿佛准备抱紧她。
这一点或许也很像哥哥——茉莉惠有这种印象。
「千早,等、等一下啦!」
「现在才发现呀~~千早这孩子,真是太粗心了~」
感觉像是被三个人抛在后面……茉莉惠低声说道:
千早,勇治,还有茉莉惠与初音,都不禁屏住气息。
「勇治也好,千早也好,为什么神经都这么大条!我都说过了!我不要!我不想要被拍!!」
「啊,抱歉,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那你们用普通姿势就好——」
「我就说——我最讨厌照相了!我不想被拍!也不想看!」
完全不听千早想说什么,香月的感情瞬间爆发。
回过神来的勇治,将手放在香月肩上。
「喂、喂……香月——」
「不要碰我!」
啪。勇治的手被香月拍掉。那只手打在千早身上。
「啊,呜!」
「——啊。」
「千早,你还好吧?」
勇治马上过去关心千早。看了这一幕,香月的动作停下。
「香月,你……到底在气什么啊?没必要发在千早身上吧?」
勇治随即这么对香月说道,口气中带点焦躁。
「这样子她很可怜耶!她又没有恶意,这你也知道啊!你真正气的——」
勇治的脸皱了起来。
「根本就是我吧?因为昨天的事——」
(果然是因为昨天。发生什么了吗?)
傍晚千早回家时,茉莉惠目睹他们在阳台上争执的一幕。
喀喀喀,茉莉惠走到站着一动也不动的勇治面前,垫起脚尖,轻轻地,往他的额头点了下去。
「哎呀呀……」
(就是啊,她是怎么知道的?)
「等等!不是那样的,香月,等——」
「哥哥,差不多该——」
初音的声音听起来比平常更成熟稳重,但手却迟迟不肯离开千早的肩膀。
「看来香月说的『绝交』这两个字,给了他很大的打击呢~~」
茉莉惠那天在房间外放了驱赶勇治的陷阱。相反地,房间里却什么都没动。
「……算了。看样子我不要留在这,应该会比较好……」
(该说……初音姐姐果然值得敬畏吗?)
当然,茉莉惠什么都没对初音说,因此她果断地摇摇头。也不可能是香月特地跟初音说的。
停下射击的手,茉莉惠注意着初音的发言。
千早哭丧着脸,转过头来。
「等等,小勇,你说的太……」
「大、笨蛋!」
千早急着想阻止香月。但勇治的怒吼却盖过了她的说话声。
差不多该回教室去了,特别是得回到中学部的茉莉惠,可能会赶不及上下午的课。
香月一边哭着,却一边用平静得出奇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不知道这是早上到现在的第几次了,千早一脸消沉的模样道歉,勇治又急着袒护她。
「说得没错~~」
「什么!?不,那个……我是真的有说,但是根本没有什么深意啊——呃,你是怎么知道的?」
初音虽然很爱开玩笑,但她其实应该是很疼爱妹妹的。所以她才会无法原谅惹妹妹哭的家伙——她的心情也传达给茉莉惠明白了。
「就说没有那种事了,全部都是我的错!」
「怎么办……还是先去下跪道歉吧?」
「因为~~」
(你都这么清楚,为什么还……?)
唉~~千早也终于平静下来似地,叹了口气。
茉莉惠看着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勇治,开始用机关枪扫射,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当千早开始思考该怎么对香月道歉时,上课铃声响了。这是宣告午休结束的铃声。
如果早一点介入阻止,或许会比较好。但在香月的气势下,她并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出面。
这种时候只有并非当事人的第三者,反倒才能了解双方的心情。
「不这样子,我们的气很难消。」
再加上她没注意到相本里没有香月的照片……说不定千早意外地迟钝呢。
只是那对眼睛,看起来虽然像是仰望着天空,其实却什么都没在看……
就算初音趁香月她们不在房间时动了什么手脚,茉莉惠也无法察觉。
「哇哇哇,也没必要做到这样……」
说完后,香月就离开屋顶。
「什么?小勇?」
眼睛里一点力量都没有。
这动作看起来很和善,却成反倒让千早的冷汗倾泻而下。就像感受到初音身上散发出无可言喻的神秘气息。
这位神秘的大姐姐,平常让人难以猜透她到底在想什么,但这时候她的意思就原原本本传达了过来。
用不寻常音色说话的初音与茉莉惠对上眼。
走向勇治的茉莉惠,也说了跟初音一样的台词。
差不多该起床了……茉莉惠准备这么说,这才注意到哥哥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睁开。
千早瞬间看向茉莉惠。那不是在指责,只是确认:「你没有说吧?」
——噗通。
「他让我的宝贝妹妹哭了,可是受到的惩罚应该还不太够。茉莉惠,交给你啰~~」
初音一边说,一边面露微笑,握紧千早的手。
「啊呜……」
(……初音姐姐是不是装了窃听器?)
「……我知道了。因为我也最讨厌勇治——」
站在茉莉惠的立场,只觉得就算千早不是真的有那么喜欢,却也对勇治很有好感,可是她却始终没展露出顾虑香月的模样。
「果然?可是……」
「就是这样。」
「没用的。」
「……啊。」
「收到。」
香月停下脚步。
茉莉惠很明白,这就是所谓的针锋相对。
「算了啦!我收回前言!蠢爆了!像你这样顽固的家伙,我死都不会对你道歉的!快点滚到别的地方去,自己一个人生闷气吧!」
「答对了~~如果你早点发现就好啰!」
说着,香月开始走向屋顶的出入口。
低着头,静静听着两人说话的香月,突然转过身去。
「但是千早却……」
完全无视千早的制止,勇治一直骂到最后。
「等、等等,香月!喂,小勇!你也快去追香月啊——」
「你却说了些『说不定是我喜欢的类型』或是『你不要我就抢走』之类的话……简直像是在发表敌对宣言嘛!」
「不,是我的错。千早只是为了香月好啊!」
(我一直以为哥哥真的不够纤细,没想到居然神经这么大条。)
仔细回想起来,那天晚上初音感觉特别忙碌。说不定那个时候,千早不光是忙于留宿客人的准备,还动了很多手脚……?
「不不,一定是因为我太过火,没考虑到香月的心情……照片那件事也是这样,我愈来愈讨厌自己了。对不起!」
「看来是这样。我第一次看到哥哥受到这么大打击。」
「我不想理你了,香月,像你这样冷淡又任性的女生,我最讨厌了!」
勇治并没有做出什么色色的事。
「我不会再跟你说话了,我也不会再见你——我们绝交。」
但是听到这句话的,应该只有香月跟茉莉惠……
(而且……)
轻轻一个声音响过,勇治四脚朝天倒了下去。看起来就像灵魂完全出窍了。
(你说了不该说的话啊,哥哥。)
如果真是这样,茉莉惠心想,在事情恶化到这种程度前,真希望她能先想点办法。只是对方可是初音,就算早知道事情会变这样,她也一定会开开心心地等着看好戏。
感觉她……看透了一切。
「为什么!」
「没用的。」
千早内心大为动摇、陷入恐慌,而终于有了动作的初音拍拍她的肩膀说道:
「香月微妙的少女心,我也不是不懂~~就算讨厌好色的勇治,毕竟还是她喜欢很久的青梅竹马嘛!」
「打从以前开始,香月每次提到小勇,看起来就很开心的样子。为什么她就是不肯老实点啊……」
猛地一转身,看向勇治的她——眼眶里的泪水,已经夺眶而出流下来。
那是在千早留宿香月房间时,半开玩笑所说的话。茉莉惠也在场,记得很清楚。
听了这句话,千早似乎才醒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香月这孩子就是这样,说不定她已经下定决心要抽身啰~~要是我听到这种话,斗争心反而会烧得更猛烈呢~」
「都是我的错,千早你不用在意!」
「那不爽就应该跟我说啊!如果你不想一起拍,那我就不要入镜嘛!如果你不想被拍——顶多不拍啊!」
「她还是喜欢着他——我从以前就这么认为了。」
茉莉惠呆呆地看着沮丧透顶、完全崩溃的千早。
「请请请请请请问,香月该不会是,把那句话当成真的……又看到我跟小勇聊得那么开心、玩得那么起劲……就……」
茉莉惠的想法,由初音代为说出口。
昨天建议香月「有话想说最好打开天窗说亮话」的人,不是别人,就是茉莉惠。如果是那句话的影响,让昨天香月跟勇治吵架,今天也在生气的话——
但茉莉惠感觉——他对香月所做的比那更严重。
茉莉惠紧紧抱住熊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