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Magical Hour
《秋之回忆5》 · 日暮茶坊 · 1.6万 字
开始认真考虑起大学考试的高中三年级的春天……春人和雄介,登上了被夕阳包围着的屋顶。稍稍让人感到有些寒冷的春风,从穿着绫园学园制服的二人之间吹过。
「这时间真美啊」
「不过也快了啊」
越过屋顶的围栏,下沉的夕阳正渐渐地消失在地平线处。雄介的手里握着曾经从三木耕作那里得来的数码摄像机。顺便说一下,耕作还准备了一台同样的摄像机,那已经是春人的所有物了。
「即使是用同一台摄像机,也不一定能拍出一样的东西啊」
三木把摄像机交给他们时所说的话,激起了二人的对抗心。不过,可惜的是春人的摄像机因为出了故障拿去修理了。因此,他们交互使用着雄介的摄像机。
「他们,对于社团活动也太不重视了吧」
「香月要打工,修司也说他有什么事情。比起这个,你对将来的打算,结果怎么样了?」
对于雄介的问题,春人漏出了大大的叹气。
「……千羽谷大学文学系。我要是有你那么聪明的头脑就好了啊」
雄介的志愿是同一所千羽谷大学的艺术系。那即是三木耕作曾经就读的院系,也正是春人所期望的院系。可惜的是,因为成绩方面的原因,春人没有选择录取比例很小的艺术系,只是选择了有确保性的文学系。
雄介把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那样的春人。
「春人,你想笔直的前进么?」
「……」
春人不能理解那话语的含义,雄介将镜头越过他安静地说道。
「我才不喜欢呢,那样前进。寂寞又无趣。如果绕远的话,也许会有些辛苦。不过……一定也会有快乐的事情」
「是那样吧」
「嗯。受到许多挫折而后悔,才能对困难有抵抗力啊」
雄介将脸离开摄像机,这么说着咧嘴笑了。
「你该不会,打算鼓励我吧?」
雄介这么说着,将握紧的拳头伸向春人。那是二人小时候开始的友情的证明,春人也握起拳头和雄介的手碰到一起。
望着天空的春人回过头来看向雄介。雄介点了点头,将摄像机转向从屋顶看到的街景。在那里看到的是,微微开始变暗的天空和夕阳的残光,构出美丽又令人幻想的色。
「好的。对了,前辈,下次我们可以去海边吗?」
对于春人的话语,麻寻沉默着,险恶的空气在房间里流淌。春人轻轻拍了一下修司的肩膀,就那样正要走出房间。
「等一下!你要去哪里啊!我还没说完!」
「昨天……仙堂的事情」
「我不知道……只是,唯一能说的是」
「嗯,就那样吧」
液晶屏上显示出没有来电。春人稍稍安心之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在这种地方睡觉会感冒的啊」
电话的另一边,明日香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安。春人为了能让她听见特意大大地叹了口气,似乎很麻烦地说道。
「是这样啊……那,我先去那里等你了」
明日香和瑞穗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修司似乎是在窥视着春人的样子,小声得有些支支吾吾地问道。
「我可不记得有什么说明。这只是你一方的要求吧」
「那个,在海边或泳池以外的地方穿泳衣的话,会坏肚子的,死去的婆婆……」
「前辈……」
「……」
「也太早了吧,现在才4月」
春人是那样希望的,明日香也明白,尽量不去勉强的碰触那伤痛。可是……
「唔,嗯……」
「你可真固执啊。你来这里的话,会让她回忆起来不好的事情。不……不只是她。我们也是,我们大家都打算忘掉那件事的。对吧,修司」
「呃……可是……」
春人一直看着说笑着的好朋友的侧脸。
两个人互相谁也不退让一步,继续地对抗着。修司也没有插嘴的余地,只能看着事态的发展。
「你可真是意外的嘴损啊,再加上顽固」
「这样的话你来好好的守护她不是很好么。可以取得有利位置哦」
「……呼啊。没关系的」
「没事就好……」
「……你怎么来了啊」
「……你说什么?」
「不要在意嘛。是我愿意来等你的」
「……啊?什么啊……是修司啊」
「你也会去演么」
因为是和明日香有关的事情,修司又露出了很认真的表情。
「差不多吧」
从麻寻的口中听到雄介的名字,春人露出了不快的表情。春人别过了视线,生硬地扔下一句话。
「……嗯」
倒不如说是向前踏出了一步,麻寻断然说道。
「嘿嘿。前一阵子,在市面上看到了很可爱的泳衣啊~。下次去你房间的话时候穿吧?」
「我说春人啊」
而且,不能把明日香也卷入到这种状态当中。春人做出笑颜,抚摸着明日香的头。
「不好意思,我还没有习惯」
「是因为有事才来的啊。我和你说明了吧?」
春人直到改变院系为止他之所以如此倾心于千羽谷大学的理由,是为了进入三木耕作创立的电影研究会––CUM研拍摄电影。雄介也是一样,本来应该是三人完成的作品由他们二人来继续……那是他们的目标也是梦想。
春人打工结束后从店里走出来,坐在对面的建筑物的紧急避难楼梯的明日香向他走了过来。
「太好了。因为明日香,一直都很害怕……」
「两个男人在这里嘀嘀咕咕的,在商量什么啊?」
因此,无法集中精力工作的春人不断地犯错误。才刚刚开始做嘛……瑞穗这样苦笑着原谅了他,可是春人自己也明白,这样下去会很麻烦的。
明日香没有提起麻寻的话题,春人有些放心的偷偷地喘着气。不过,她应该也不是没有注意到。恐怕明日香一直在考虑着那个问题吧。
「辛苦了!春人前辈!」
「所以,我才说我不会给那家伙帮忙的」
修司喜欢着明日香这件事,大家都不言而喻。而没有注意到的,只有当事人明日香了。不过,春人的加油也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修司似乎没有往前踏出一步的打算。
可是,麻寻也没有退缩。
「我说前辈,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瑞穗小姐也很担心你的」
「这也太失礼了,把我说的好像害虫似的」
「真冷漠啊」
春人似乎是要确认自己的意思般地吸了口气,看着修司清楚地说道。
「和你没关系」
「……回去吧。我送你到车站」
「你不一样。不是伙伴,也不是同志」
春人无言的站在那里,为了不让明日香听见似的小声地叹着气。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再加上身体被摇晃着,春人慢慢地睁开沉重的眼皮,他看到另一个好朋友一副很担心的表情站在那里。
麻寻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了起来。同一层楼上的其他社团的学生们,都摆出一副发生什么事情了的表情看着他们,不过春人却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活动室的大楼。
可以说,春人对于好朋友的妹妹明日香的担心,也是事实。提早来到CUM研也是为了这个。因为明日香到CUM研来之前,一定会用手机和春人联络的。考虑到麻寻会出现在这个场合,为了不让她们遇到,春人一直在这里待机。
两个人头痛的根源,也是最不想见到的人的脸,从开着的门那里露了出来。
「失陪了。真的不要再来了。修司,我们走吧」
「……」
雄介就是那种坦诚的,能够用认真的表情毫不犹豫地将这害羞的台词说出来的男人。
「是么?我可觉得你很适合呢」
对于明日香提出的这么唐突的邀请,春人苦笑了一下。
正在修司深深地点头的时候。
「那样的话,开始就不要以受挫作为前提嘛。就算是绕远也好,我也会转回来给你看看」
被春人询问意见的修司,像是要隐藏到春人的背后地点点头。对着那样的二人,麻寻眼神冰冷地责备他们。
「我不想帮那家伙的忙。那家伙是……敌人」
「……」
「春人」
春人在打工时因为担心别的事情而沮丧的样子,明日香也看不下去了。春人稍稍放松一些后,对着充满笑容的明日香微笑了起来。
轻轻地哼了一声之后,麻寻像是靠着门一样环抱着双臂站在那里,向春人他们投来抗议的视线。
「唔,嗯」
「辛苦了。我说过你不用特意来等我了吧」
「你多虑了。我可没有当演员的志愿」
目送她到车站正要转身离去的春人,他的衬衫的下摆被明日香抓住了。
「明日香……想让春人保护她的」
「有关系的」
「结果,怎么样了?那个人为什么现在出现在这里?」
春人在第三节课结束后就马上来到了CUM研的活动室,就这样坐在椅子上睡着了。春人一边揉着当枕头用的麻痹的手腕,一边取出手机看了起来。
「喂……抱歉,今天不要过来了。我稍微有点忙」
「也是啊……」
听到这句话的修司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那,再见了。回去的时候要小心啊」
被雄介鼓励害羞而胜过喜悦的春人,轻轻地捅了雄介一下。
「刚才的电话……是昨天的孩子……雄介的妹妹吧?在葬礼上我们见过」
「总之,那家伙也许还会来的。所以,我打算暂时不让明日香靠近这里。如果想见她的话,就去打工的地方吧」
这是像往常那样,平稳的对话。
终于想办法敷衍完电话的春人,他的目光和一只盯着自己的麻寻的视线碰到了一起。
……。
「真是的……啊,比起这个,「时间」到了啊」
「我说你们真冷漠。你们是好朋友吧?为什么要忘了他呢?大家不都是伙伴吗?是同志对吧?雄介,一直都是这么和我说的!」
「黑须教授拜托我去整理资料。我直接去打工好了,没关系的。真是不好意思」
工作的时候总是想着麻寻的事情。无论是做什么,总是感觉被她那含有强烈的决意的眼神盯着,有那样的错觉。
「我看也差不多吧。没有叫你却不请自来的家伙」
雄介确实是很重视伙伴的。同志,也是雄介很喜欢用的词语。可是,只知道这个的春人听到麻寻的话之后,紧咬着嘴唇呻吟般地小声说道。
这时,被调成静音模式的手机在春人的口袋里震了起来。春人看到液晶屏上显示出明日香的名字后,像是要牵制麻寻一般的瞥了她一眼之后接了电话。
「哈哈哈。抱歉抱歉。不过,要加油哦。即使专业不同,也可以拍电影的」
「……今天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
「啊,抱歉啊」
明日香的声音比平时要低,而且那声音还颤抖着。
看到明日香的样子,春人也只能那么回答,他也明白她想说些什么。
「……那个人,来了么?」
「……」
没有想到高明的搪塞她的方法,春人只能沉默着。
因此,那样的回答对于明日香的疑问来说,表现出的答案就是肯定。
「果然……」
明日香的声音擅抖着,她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春人。不仅仅是声音,那纤细的身体也不安地摇动着。
「春人前辈……我……好害怕」
「明日香……」
感受着她的体温不知如何是好的春人,加上那她拚命的声音,春人像往常一样无法离开她。他又想起一年前……雄介死去之后,仿佛是空壳一般的明日香的样子。只有这件事,不能让它发生第二次。
「那个人……那个人把哥哥……」
短暂的默然。车站前毫无关系的喧闹声,在等待着下一句话的春人耳边响起。
之后,编织出残酷的语言。
「杀掉了」
「……啊,我从雄介的……你的叔母那里听说过了」
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春人终于只说了这些。
「……我……害怕……那个人……」
「啊……那个……」
看样子,是自己忘了锁门了。
信似乎也察觉到了那样的气氛。
「!?」
春人花费了几秒的时间才理解了眼前的状况。
「有去打工么?」
「喔……」
「我要睡……」
「打扰啦」
「不,那个……」
「所以说,加入梅干那是不正确的方法」
「比起那个,那是我和她在印度初次见面时的事情。对了,你知道奉纳仪式么?(这里是指印度的一种祭祀仪式)」
「……」
「不是刚搬来没几天么」
信站起来,到春人房间的厨房里拿了两个茶碗。看样子,他进来的时候似乎就调查好了。春人也只能放弃挣扎了。
「……?」
听到这句话之后,信的脸上浮现出似乎有些为难,又有些安心,很复杂的表情,之后他站起来。
「倒也是呢。不,真抱歉。因为这演技太逼真了啊」
「没有……没关系的。不过,请让我一个人呆一会」
「你认为,这个人真的杀了么?」
麻寻的声音,并没有传达到雄介那里。而是向春人袭来。
「拍电影吧」
恐怕他是很能喝的那种人,按照自己的速度喝着,一边继续说着。对面的春人,已经到极限了。
一边责备着自己的不用心,春人似乎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叹着气,首先试着问了一件事。
一边喝着酒,稻穗信和春人说着他比春人大一岁,高中的时候就退学去环游世界了。
「哈啊……那,我只喝一点」
「我?我嘛,是个漂泊的自由人啦」
大致眺望了一下房间,信露出意外的表情说道。
「整理得很不错了嘛」
「我,不能喝烧酒……」
麻寻轻推了雄介的后背。
「为什么这么随便的!」
这么说着信笑了起来,并把一升的酒瓶递到春人手里。
对面的男人穿着T-shirt和凉鞋正在对他笑着。T-shirt上面写的是「七生报国」四个字,长长的金发在脑后系成马尾。而且他手里拿着一个似乎还未开封的一升的酒瓶。
已经累到没有追着他的力气的程度的春人,大大地叹了口气之后坐在平板的床上。
「总之,暂时先不要到活动室来了」
「嗯……那边的……书架……」
信就那样盘起腿坐在了榻榻米上。已然是一副很安稳心情满满的样子。无论如何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的样子,而且也不像是要占据别人房间的令人为难的人。
在梦中所看到的是,在那里有麻寻……和雄介的身影。
「啊。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可是,信似乎没有把春人的话听进去。
「……抱歉,请你回去」
「唉?你说过可以看的吧?」
「没关系没关系,稍等一下,我去拿茶碗过来」
结果,春人把明日香送到蓝之丘之后回到父母家的时候已经接近零点了。因为麻寻的事情和打工的辛苦而身心都感到疲惫的春人,连衣服也没换就那样躺在了床上。
「什么……就是放在那边的卡带啊」
「不要那么做啊……稻穗才是,你平时都做些什么呢?」
「刚才我说过了,我马上要睡觉了啊」
「看样子我好像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啊」
一个人留在房间里的春人,离开了床,少少地按了一下摄像机的回放键,最后的麻寻的台词被播放出来。
「你在看什么呢!」
盘腿坐着的信,就这样用膝盖蹭了过来,两个人的距离变得狭窄起来。
「……自由职业者啊」
春人,做了一个梦。
当然,这并不是信的不对。
那应该是春人拒绝邀请的话语……可是,和预想的结果正相反。
「……不拍的话……」
「什,什么啊,那么令人不快的微笑」
「啊。那就当作下酒菜好了」
不知不觉说出道歉的话后,春人垂下了头。
「等一下!」
只留下这句话之后,信拿着空空的酒瓶回去了。
「打扰一下可以吗?我这有瓶好酒」
信把数码摄像机和录像机连在一起,一边喝着酒一边看著录像。那画面中所映出来的正是眼睛上蒙着纱布的麻寻的身影。
春人慌慌张张得赶紧移开了同样的距离。
「嘛,别那么说。你好不容易搬过来我要为你庆祝一下。这瓶烧酒,很贵的啊」
表情呆然的信盯着从床上坐起身来的春人。
「……只是刚回来,想要睡觉而已」
现在的春人,只能这么说。
「初次见面,啊。我是稻穗信。你应该喜欢的邻居。从房东那里听说有个同级生搬过来了。你,是河合春人吧?」
「不好意思,我也道歉了。看起来我好像看得太起劲了」
信笑着说道,一边拍着递到春人手里的酒瓶。
藉着还没有看习惯的天花板上垂下的灯光,春人把手伸向纽扣……正在这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还有一个不认识男人的声音。
春人拚命地向雄介伸出手,叫喊着,想要帮助他,可是自己的实体好像不存在于那个空间里。麻寻的手只是轻轻地放在雄介的背后,春人只能那么看着。
「下次去嘲弄……不是不是,是去参观一下你工作的样子」
春人的吼叫声在安静的室内响起。
「真是的,不知怎得似乎听到了很吵闹的声音,所以还以为你一个人在这里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春人说完,看着眼前的情景,才想起来自己把卡带放入摄像机当中一直没有拿出来。
「原来如此……那一定是因为你没有喝过如此美味的烧酒。好,我来教你吧」
「……啊……」
信是一副不能理解春人的态度的样子,指向那边的架子。春人以前拍的带子确实都摆在上面。可是,只有「femmefatal」应该放在别的地方了啊。
春人想着他也许是醉鬼,慌慌张张地正要去关门……可是,他的脚已经从大门的水泥地踏了进来。
「……这是,录像而已」
「这么说也行,我的事情怎样都无所谓啦。我想更多地了解你」
不知在何处的公寓的阳台上,雄介向阳台下面看去。麻寻脸上浮现出妖艳的笑容,站在他的身旁。
「嗯。在车站前的Wack」
对于第一次见面就毫不犹豫地进到自己的房间里,春人也不是没有防备。不过,正在为怎么回答他而发愁的时候,信没等他回答就擅自进入了他的房间。
可是……两个小时之后,春人开始发现自己的判断是错的。
「笨蛋,不要想像那么不舒服的事情。只是作为你的邻居和朋友想多了解你一些。先不说那个,这个怎么样」
虽然装作是开玩笑,不过看起来他真的会去……春人又因此头疼了。
一瞬间,春人抱着自己的想法是否被他看透了的怀疑,目光突然向着信看了回去。但是,应该没有这个可能,春人冷静地掩饰着,终于开了口。
必须要考虑的事情有很多。可是,现在连面对现实的问题的力气都没有了。
「呐,河合你在拍电影吧?让我看看你的作品吧」
「呃……我,对于那种爱好稍微有点……」
信突然眯起眼睛做出一副认真的样子,这种表情春人还是第一次看到。信目不转睛地看着春人的眼睛,静静地开口问道。
信把他的成长过程,从血型开始到对女孩子的爱好一个不剩的都说给春人听,在他说到去尼泊尔旅行的途中,春人的意识就已经开始混浊了。因为喝不惯烧酒和劳累,连直起身体的力气也没有了。自己继续拿着酒瓶喝着的信,对着那样躺在床上的春人说道。
「是邻居啊,这么晚和您打招呼真是不好意思。然后,在这深夜中您有何贵干呢?」
没办法只好站起来向着大门走去,看到面前被随意打开的门,春人不禁摆好了架势。
简直像玩具一样失去了平衡的雄介,在眼前消失了。
「唔唔……抱歉……」
也可以说,这是不想被别人看到的东西。那里面有着雄介的声音,和麻寻的身影。那个卡带中拥有怎样的含义,连春人本身也不了解。可是,更重要的是,春人把它当成了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呃,不,我……」
「只有,去杀」
现在正是为了筹集旅行资金而进行的充电时间。听着他说的话,春人觉得他是个喜欢和人交谈也很不错的人。
「哟哦,还没睡吗?」
「只有,去杀」
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响起。似乎是所有的希望都消失了,可是在那里并没有感到绝望。在她的瞳孔中含有的,是隐约的希望……这样的意味之光。在最后一瞬,给人以她似乎是在微笑的印像。
去杀的话,就会开心。如果接着说下去,应该是这样的话吧。
可是……春人从她的表情中,察觉到微弱的不和谐感。
(真的,杀了么?)
信的话语在脑中重复着。
对于涌上来的疑问,春人感到自己微微的颤动着。
迄今为止,自己都把她当作雄介的仇人一般憎恨着。明日香也好,雄介的母亲也好,她们都说是麻寻杀了雄介。
可是,仔细想想的话,那只是根据状况证据和对于被害者的感情所引导出的结论。如果雄介真的是被杀的话,那么警察就不会当作事故而是应该当作事件来处理了。更重要的是,杀掉雄介的人,可能说出要拍他的电影这样的话么。
现在春人为当时没有认真的调查而更加的后悔了。不过,一年前明日香的事情是更严重的。
(––也许是为了逃过自己搜查的视线而做出的演技)
那样考虑着,春人关掉房间里的灯,苦笑着。
至少如果是自己的话,也不会去做那么傻的事。只要等着时间静静的过去就好了。特意等到一年之后,出现在被害者的朋友面前没有什么意义。
麻寻当然也应该明白自己是不会被接受的。即使这样,她还出现在春人她们面前,到底是为什么呢……。
「一起去拍,雄介的电影吧」
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她那真诚的眼神。
真的,只是那样吗。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雄介和她又是什么关系呢。还是说拍电影的话,她会有什么好处呢。也有可能是男女关系……至少,春人没有听说雄介有和麻寻交往的事情。越来越搞不懂麻寻这个人,春人马上就放弃了思考。
(过一段时间,她就会放弃了吧)
(那样的话,就可以回到原来平静的生活了)
雨大约一小时前就开始下了。因为从校舍到活动室来时必须要通过外面的,看样子麻寻在下雨之前就在这里等了。
「我不知道啊……」
香月小声地叹着气,向雨势很大的窗外看去。
「呐,春人。我认为和她好好的谈一次话也挺好的」
反驳之后,春人终于注意到对于香月刚才的话自己并没有感到太意外。倒不如说,自己似乎期待着香月更够说出这样的话而感到安心。
听到春人的话语的那一瞬,麻寻表现出很犹豫的样子。
她直接地回答道。
「……我还会再来的」
麻寻的表情又严肃起来。春人也不禁提高了声音。
春人说着一个人走进了房间,麻寻的身体也滑了进来。
看起来她没有说谎,可是这和春人所了解的事情大不相同。被救了这件事情和其他的原因有什么关系么。
可是,麻寻迅速地背过身去,向活动室外面走去。
「……」
「为什么你要拜托我们那种事情。我们不想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应该明白吧」
这好不容易说出口的否定的话语,又把春人安定下来的心勉强的逼到角落里。因为,还没有证据。只是用嘴说的话,什么都可以说的出来。
「你把这个借给她比较好吧」
「哈啊……如果骑自行车来就好了……」
突然,从大大的叹着气的她身后,伸出一把被雨点弄脏的白色塑料雨伞。
「……」
接过雨伞的春人,在原地站了一会。香月也什么都没说的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大雨。
看着春人焦躁不安的样子,香月叹着气的确认着。
「她来过了啊」
「我没有杀他……我也不应该杀他……他,救了我啊」
「……?」
「……雄介的死……是我的错……不过……」
「有证据么」
麻寻似乎没有回答所有问题的打算。只是那样小声说了一句,移开了视线。从那视线中解放出来的春人,进一步逼问起来。
「不要擅自来这里。我说过我们讨厌你来这里。大概,你也太奇怪了」
「什么?」
说完之后,春人才注意到这句话的份量有多重。
「……她,哭了啊」
看起来,香月似乎也在考虑着同样的问题。
「死去的婆婆说过的,先从了解敌人开始。比起这个,你还是快回去吧」
春人一边打开房间的门,一边吃惊的问道。
「所以,为什么你」
(原来的……平静的……)
小声地叫了一下之后,春人注意到自己的言行是矛盾的。
「……嗯」
焦躁不安的他,将放满物品的储物柜踢飞。像是注意到这声音般似的,门再一次打开了。
香月站起身来,拿过放在活动室角落的稍稍有些灰尘的塑料雨伞,交给了春人。
春人也是第一次看到麻寻的笑脸。那样真诚又没有防备的笑容,看到的那一瞬间自己仿佛不想确认般的闭上了嘴。
「……即使这么说……即使这么说,我也不能帮她的忙」
「可以说那件事情已经过了将近一年,我们也没有忘记。仙堂应该也明白这点。她来到这里,说要和我们一起拍电影,不是也有一定的道理么?」
「……不是的」
第二天第四节课结束后,春人看到麻寻正蹲在活动室的门前,也没能隐藏住似的大大地叹了口气。不过,麻寻并没有在意。
「我明白春人的意思。只是,果然还是很在意啊。仙堂为什么要来我们这里呢」
「……不知道」
对着无语的麻寻,春人逼迫般的说了出口。
因为交往了很久,香月将春人的烦恼很明确地指了出来。可是在她的声音里却听不出责备的意思。倒不如说是香月也想把自己的疑问向春人确认一下。
「!?……什,什么啊」
「我不能接受」
麻寻抬起脸来,她的眼神中浮现出拚命否定的神情。可是,春人无视了她的目光继续说道。
「又来了。一遇到自己不方便说的话题,就什么也不说了。这样还想让对方信任你吗?想吵架的话我奉陪」
「可恶……」
香月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继续说道。
如果真的是她杀的,那么现在春人面对的就是一个杀人犯。而且,如果不是的话……。
正确的说应该是她自己走出去的,春人撒了个小谎。对于那样的她,香月说出了令人意外的话。
「因为,这是雄介的愿望。雄介经常说起的。和你们一起,拍这部电影」
不想让麻寻接近CUM研。可是……可是自己开始在意起她的事情这也是事实。她到底是什么人,和雄介发生了什么事情,越是想知道谜团却越深。
「是嘛。我只是这么想」
(可是……没办法啊……那家伙,可能对雄介做了那种事)
惊讶的转过身去,看到的是皱着眉头的春人的身影。
「不用那么害羞的」
可是,害怕香月察觉到自己心情的春人,做出很为难的表情叹着气。
「只是,什么啊。你想说是对雄介的赎罪吗?」
「是你杀的对吧」
「香月……?可是,那家伙……」
「……呐……」
「又来了啊……执着也该有个限度啊」
「我说,不要说这种捉弄人的话……不过……」
「她……也有些笨拙啊」
无法阻止将要溢出的语言。
「下雨天,快回去吧」
「嗯,我把她赶出去了」
「这就不用说了。大概,你必要为非做到这一步么?你是雄介的什么人?」
紧咬得嘴唇中,渗出了血的味道。香月坐在他的身旁,不合拍地敲了他肩膀一下。
「第一次呢。你还是第一次问我的事情」
在CUM研成立之前……自从在高中时代和香月相遇之后,香月就成为了春人和雄介的伙伴。而规劝和仲裁经常吵架的春人他们的人也正是香月。春人非常信赖着那样的香月。
等待她回答的时间是漫长又难耐的。春人擦拭着脖子上的汗水,咽了一口唾液。
春人的话没有说下去。
「那是……」
「你难道是脑子里只能考虑一件事情的类型么」
活动室大楼的楼梯的一个角落里,坐着正在倾听的雨声的麻寻。雨势很大,而且暂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不是的,我只是……」
可是,站在那里的不是春人所期待的麻寻,而是一脸吃惊表情的香月。她抱着一个装满点心的便利店的塑料袋。
从麻寻出现之后就一直在思考的疑问,春人终于说了出来。
「不好。直到听到你答应为止我不会回去的」
而且,抬起脸来目不转睛的盯着春人的她的瞳孔中,再次浮现出坚定的意味之光。
「果然,被我说中要害了吧,你……」
雄介和麻寻在哪里认识的。而且,为什么会发生那件事。疑问真是无穷无尽啊……。
不久,春人无言地走向外面。
「我说过无论多少次都会来的」
「等一下!」
「……」
没有回头,麻寻将门带上之后走掉了。
春人从正面盯着不禁笑起来的麻寻。
走到走廊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的麻寻,小声地叹了口气。
「唉……?」
「怎么回事?」
「春人,你应该也明白吧?」
然后,沉默被打破,她终于慢慢地开了口。
一瞬间,不能理解香月所说的话的含义。而且,想到那是因为自己的话才让她哭泣的,春人更加后悔了。
看起来很强硬的她,肩膀却在微微地颤动着。
「呃?雨?」
「用这个吧」
春人小声嘟哝着把伞放下,就那样准备离开。
「唉?等一下啊!」
「不用还也可以。会给我添麻烦的」
背对着她的春人生硬地说道。
从春人的背后传来麻寻打开雨伞的声音,还有麻寻的低语。
「谢……谢谢你。你真是意外的温柔啊」
「别说傻话了。被淋湿的女人的怨恨是很可怕的,这是死去的婆婆说的。再见了」
背后能感觉到麻寻的视线。
可是,春人就那样头也不回的快速地走向CUM研。
(可恶……我在做什么啊……)
第二天放学后––麻寻的身影又出现在CUM研里。
「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啊……」
为了不让明日香和麻寻遇到而像上课一样在活动室待机的春人,见到麻寻后隐藏不住地发出厌恶的声音。
不过,麻寻最开始见面时那种带刺的感觉变得缓和起来,现在和春人说话的口气似乎像朋友一样。
「我是来还雨伞的」
「我说过不还也没问题吧。这分明是藉口」
不过,春人也明白即使这么说她也会来的。因此,春人已经和明日香联络过了让她不要过来。不了解春人的辛苦的麻寻,将双手摊开摆出一个滑稽的姿势。
「那个是那个,这个是这个……啊!」
突然,好像是注意到什么似的,麻寻捂住了嘴。
春人反问道,麻寻从书包里拿出的是,一沓一端用钉书钉钉好的复印纸。
「……!」
「请协助我拍电影!」
不明白香月话中的意思,春人又反问了回去。可是,香月并没有打算回答他,而是指着门的方向。
看到香月和修司都在而感到吃惊的麻寻,窥探着活动室里的样子。春人拿着雄介的剧本站了起来。
可是,即使是这样,春人目前也没有要帮助她的打算。重要的是,在麻寻和事件,以及和雄介的关系还没有查明之前,春人是不打算点头的。
「真的!?」
「……那个……」
「雄介的……梦想」
「……我说,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呢?也该告诉我了吧」
「真的么?」
「我看起来,真的很开心么?」
「不想拍吗?情景没有涌现出来么?」
正如麻寻所说的那样,他对雄介的梦想没有了怀疑。
「你根本不知道!刚才春人在看剧本的时候是很开心的!」
「……你想说的就这么多?」
「因为这是雄介所希望的对吧?说什么你也不想么?你为什么不愿意拍他的电影啊!」
「我们想要忘记那件事情……放过我们吧!」
「拍电影吧!」
麻寻的姿势没有丝毫紊乱的,直直地盯着春人的眼睛。
「只不过,你的答案和我们想的是否一样,那就是别的问题了」
修司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似的突然插嘴,不过被香月用手势制止了,她接着说道。
「……?」
自己手里拿的是,雄介写的剧本……。
「不可以……绝对……我绝对不允许,那样的事……」
「……」
这是看完剧本之后,春人最直接的感受。春人所了解的雄介,是更喜欢明快的,娱乐性强的电视剧的。
「嗯。因为雄介,说的时候很开心呢。他说要和大家一起拍电影。因此才写了这个剧本」
「……」
然后,面对那样的春人,香月小声地叹了口气之后,有些犹豫地开了口。
「真吵啊你。没有其它安静的地方啦」
春人没有回答麻寻的疑问,反而问了她别的问题。
封皮上写着《光之阶梯》,以及作者的姓名––雄介。看样子似乎是被读了很多遍,封皮被磨得很光滑的样子。
春人被麻寻真诚的眼神看的一动不动。结果,春人勉强的点了点头。
「……?」
「如果是那样的话,你想说什么呢?」
「做试演或是其它的什么都行,不当演员也没关系……总之,我都会帮忙的」
「春人,这个问题还是你自己拿出答案比较好」
麻寻的脸越来越近,已经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吸的距离,春人大大地叹着气呻吟般地说道。
春人那样无语的,将剧本还给了麻寻。
「……」
看到春人踌躇的样子,麻寻向前踏出了半步。
对于春人的回答表示出不满的修司,狠狠地敲了一下桌子,并少有的用乱暴的声音说道。
「……」
马上就是日落的时间了,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看不到其他的人影。凉爽的风吹过,春人和麻寻好像是要决斗似的面对面站好。
最后的时间到了,四个人成为了互相理解的好朋友。可是,因为一件意外的事情,这些伙伴之间有了摩擦,四个人变成了互相厮杀的情况。这时,为了保护早纪子,光挺身而出。他为了救早纪子,为了告诉她,他是她的朋友而失去了生命。(……什么啊,一点也不像是雄介的风格)
「果然……不过春人,难道说……」
「总之,给我清楚地说出来!」
「真是顽固的家伙啊……你,没有朋友吧!」
春人带着麻寻去的地方是,活动室大楼的楼顶。
「……春人」
可是,剧本编写的感觉,场面的描写方式,的确是雄介写得没错。因为两个人经常在一起摆弄相机,所以雄介怀着怎样的意图拍摄那样的镜头,这一切很快就在春人头脑中有了概念。
在春人眼前的椅子上坐下的香月,双臂交叉着从正面直直地盯着他。
「该怎么说呢……」
「呐,算我拜托你了,多少也考虑一下明日香的事情吧」
是拍电影还是不拍……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是有可能导致CUM研的分裂的。意识到香月的潜台词是这个意思,春人咬紧了嘴唇。
听到回答的麻寻的表情突然明亮起来。看到她那没有防备的笑容,春人不禁别开了视线。
「香月……」
面对无言的春人,麻寻又踏出半步,继续逼迫着。
「其实那天……掉下来的,不是一个人」
「我不要。不管多少次我都会说的!」
「为什么不看呢?」
「仙堂,我们换个地方吧」
「是修司啊」
仿佛责备般的眼神,向春人投了过来。春人无语的别开了他的视线。
「详细的事情,下次再说吧。客人到了哦」
可是,正因如此,春人没办法掀开那个剧本。如果看了的话,就无法回到过去了。
「抱歉,我忘记把雨伞拿过来了」
春人并没有听到后面的话。
「只不过改变了个说法嘛」
「……雄介写的剧本」
「真奇怪啊……明明应该带出来的啊……啊,不过,今天我带了好东西给你」
「……」
「啊……总之,让我一个人呆一会」
「啊?什么啊?」
说不定,那里面含有他死亡的秘密呢。
「嘛,也好。总之,剧本你读过了吧?怎么样?」
「我知道」
「……大家好」
「……好冷啊……,特意带我来这种地方……」
「因为只有一本,所以看完要还的。下次我要拿去复印的」
可是,麻寻也没有退让。
春人正要再一次翻开剧本的首页,突然感到有人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香月!」
「我会看的。真的,不过只是看而已」
「我不是说过了么。雄介他救了我。所以我想帮他实现他的梦想。只是这样」
「我说,修司」
「那是什么」
雄介的遗作《光之阶梯》中的主人公是一个叫做早纪子的女孩。她出生在一个不幸的环境中,周围充满了恶意。她就这样悲惨的生活着。某一天,早纪子遇到了二个自杀志愿者。之后这三个人在废墟的地下室正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之时,他们迎来了第四个志愿者––光。
「所以说,你为什么那么无神经啊!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也不管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麻烦,只是把自己的事情强推过来」
麻寻歪着头看着目瞪口呆而失去语言的春人,脸上是一幅困惑的表情。
正在那时,从修司的背后,最后一名CUM研的成员现身了。
修司那担心的眼神,注视着春人手中的那个剧本。
「是啊!我想拜托你的就是这个!拍雄介的电影吧!」
对于春人的问题,修司失去了语言。
如果说对内容没兴趣的话肯定是骗人的。雄介最后写了些什么,他想传达些什么……
「雄介写的剧本」
「说起来,我有一件必须要道歉的事情」
「唉?」
「……」
春人明白修司想说的事情。比起任何事情,他都是优先考虑明日香的事。正因如此,只要是伤害到明日香的事情,他一概不允许。
「道歉……?什么事?」
修司紧握的拳头,强烈的震动着。春人看到他那副样子,平静的开口了。在他的脑海里,明日香的事情已经渐渐消失了。
「好东西?」
「真是多余的话。只是朋友的话我也有啊。你嘴里常说的雄介就是我的朋友啊!」
「总是说着雄介……雄介的……为什么你总是那么随便地说着雄介的事!」
渐渐,谈话变成了争吵。意识到这点的春人向后退了一步,看着正在下沉的夕阳,小声地自言自语道。
「那家伙……已经,不在了……」
「……」
麻寻突然陷入了沉默,她和春人一同看着下沉的夕阳缓缓地移过天空。
头发像是感受着风一般飘舞着,麻寻稍微考虑了一下之后,视线又移到了春人身上。
「呐,对于杀人这件事……你有想过么?」
「那种事,怎么会……」
等到春人的回答之后,麻寻接着说道。
「杀人,是需要很大的力量的」
麻寻那被夕阳隐约地映出光辉的侧脸,浮现出深深的悲伤的表情。
「不管是因为堆积了多少年的憎恨……还能保持冷静的杀意,是不会那么简单就产生的。你真的认为,雄介是被杀的么?」
「……」
「你认为有人对雄介抱着那样的杀意么?」
「那个……」
对于麻寻的疑问,春人无语了。
「至少我所了解的他,就不是那样的人」
「你……你都了解雄介的什么!我才是,从小就和雄介在一起,当然也吵过架,也互相生对方的气,那家伙真是诚实的有点像傻瓜一样……」
「我是不了解!比起我这种家伙,你们一直在一起……」
「……?你不知道么?」
之后,春人的脑袋就那样被麻寻抱住了。
春人苦笑着点点头。
她确实是这么说的。也就是说,香月是知道那件事的。而且他在麻寻这里也得到了印证。
春人抬起头看着麻寻一副安然的表情,麻寻也低头看着他。然后,她温暖的手,抚摸着春人的头发。
麻寻那诚恳的目光看向春人。
那很明显的意味着这件事情有第三者介入。
听着春人的陈述,麻寻安静地点着头。
「对不起,我,才是最差劲的……」
「……因为雄介……保护了我」
「报纸……那个时候哪有心情去看。我都不敢相信那家伙的死,而且,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安慰明日香身上了。所以,对于和他的死有关事情,可能都无意识地逃避了」
「什么啊?要打架么?」
「这个时间,是最适合摄影的。可以拍出魔法般美丽的景象」
「所以,只是一个人前进的话,慢慢就会变得温柔」
嘴里虽然这么说着,麻寻也同样伸出了拳头。于是,春人啪的一声把自己的拳头迎了上去。那正是,相隔了一年的友情的证明。
接着,风变的强烈起来。
「那个……雄介把剧本递给我之后,笑着对我说大家要一起拍这部电影。我很想见到大家,也很开心……所以,我就来到了这里」
「……雄介不是一个人掉下去的。一起掉下去的……是我的父亲」
春人扶住麻寻颤抖的肩膀,小心地问着。让她突然爆发的,是「父亲」这样的字眼。
「能那样坦诚的道歉……就证明那个人是个很温柔的人」
「是啊……重要的人不在了,确实是这样的」
「太……勉强了……我没有杀他……我也不能杀他……」
「仙堂……你……被你的父亲……」
春人觉得自己是第一次从正面回应了那个目光。
麻寻,紧紧地抱着那样的春人,静静地仿佛哄小孩般地说道。
「嘿……」
麻寻连春人的话都没听完,就抓住春人的手,用力地上下摇晃起来。
「但是,走弯路这件事情是很珍贵的。因为,走了弯路自己才会感到痛苦,这样才能体会到别人的痛苦」
不过,那沉默让人感到很舒服,安静地包围着他们二人。
突然说不出话的春人,想起了香月刚才所说的话。
「你,想要笔直的前进么?」
「我……要拍电影」
「河合的痛苦,还有温柔,都清楚传达给我了呢」
「唉?」
春人突然望向天空,夕阳已经从地平线上隐去了。天空上方开始变暗,在留有余光的空间里浮现出幻想般的色彩。
「怎么会……」
春人站起来,向麻寻伸出了拳头。
之后,流过一阵短暂的沉默。
「其实那一天……掉下去的不是一个人」
「嘿,好奇怪啊你」
麻寻看着他,小心地问道。
「我究竟该怎么做才好啊!」
「没事的……雄介是因为我才丧命的,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怎么回事……?雄介不是一个人掉下去的么……?」
「呐,仙堂」
「……」
春人想到这些话似乎在哪里听过。
「唉……?」
「嗯……对,一起拍」
「所以你究竟在做什么啊!还有把你没有杀人的证据……」
像被强风吹着一般,落在脸上的泪滴随风飞舞着。春人注视着那样的她,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
恐怕这就是事情的真相吧。春人正在为要不要进一步追问感到犹豫,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看着麻寻被泪水濡湿而变红的双眼。
「……是么」
麻寻的眼睛湿润的同时,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
「Magical Hour……」
「等一下……总觉得……为什么,雄介和你的父亲一起掉下去的?」
好像雄介就在他的身边一样,春人倾听着她的话语。
她……只是假装很坚强而已。春人现在终于注意到了。
「因为很没用,所以要绕很多弯路,遇到很多挫折。在这趟旅行中会伤害别人,也会被别人伤害,要背负着悲伤走下去」
「抱歉……」
「啊,不是……你当然不知道了。嘛,就像是打招呼那样的动作」
「是这样……是这样啊……没搞清楚的,是我们这一方」
「唉……?你父亲……?」
像雄介曾经做过的一样,春人看着那美丽的天空,小声说道。
无语就意味着肯定,春人还没有笨到连这点也看不出来的程度。麻寻一定是被他的父亲以某种形式施以暴力,而雄介打算去救她。之后……。
麻寻一边温柔地抚摸着春人的头发一边说道。
「你要说我是骗你的么!?这件事情我真的没有骗你!」
「所以,才问你的啊!」
「……你也很痛苦吧」
「我总觉得……终于向前进了呢。现在感觉很好,如果仙堂也这么认为的话……」
春人想起了「femmefatal」里穿着制服的麻寻的姿态。那隐藏在被海风吹动的长发之后的,是用来遮盖伤口的纱布。这么说……。
因为很突然,春人吓了一跳。可是,不可思议的是并没有任何害羞的感觉。好像一切都被接受了一般,安全而温暖,两个人就那样呆在那里。
那是很突然的事情。
「不是已经决定了么!不是已经决定了么!拍电影!我们一起!」
「抱歉……我才是。我以为大家都知道的。那个时候,报纸上也有登过」
「如果我说我把父亲和雄介都杀了,你就满意了!?」
「人,是不能笔直前进的生物啊」
站在那里的,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怕的敢于挑战的女孩,也不是那个绝对不会放弃得笔直的盯着你的女孩,她只是一个忍不住眼中溢出的泪水的柔弱的女孩子。
「我应该怎么做呢!」
「我……我……!」
麻寻一开口,那震动便从她的腹部传了出来。春人感到很舒服的感觉。
「唉……真的么?」
春人突然跪了下去。对于自己没有注意到,伤害了麻寻感到很厌恶。
春人没能抑制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大滴大滴落下的泪水把麻寻的衣服濡湿了一大片。
「……!」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