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熔化的大海
《假面騎士響鬼:指向明日的指針》 · 稻元おさむ · 1.7萬 字
「相遇一直以來都♪」
「是不可思議之物♪」
「物、物、物、物、如此快的再會真叫人喫驚♪」
在暮色籠罩的江戶川河岸邊,明日夢走在自行車道上。離屋久島之戰僅過了三天,就能如此之快地與響鬼再會,這是明日夢自己也始料未及的。
在立花店裏坐了一個小時後,瞳表示自己還有補習班,於是就先回去了。因爲怕坐太久會給店家添麻煩,明日夢本來也打算一起離開,但響鬼卻在這時邀請他去散個步。
「剛纔那孩子……」
響鬼開口道。
「您說持田嗎?」
「嗯,持田……叫持田什麼來着?」
「是叫瞳。持田瞳。」
明日夢迴答道。可能是因爲獨自跟響鬼待在一起有點緊張,他的聲音略顯僵硬。
「是叫小瞳嗎……女朋友?」
「誒?」
「果然,她是少年的女朋友吧?」
響鬼八卦道。明日夢則笑着否定。
「不是,只是同班同學啦。」
「不會吧?難道你害羞了?」
「纔沒害羞啦。」
「真的?」
「真的沒害羞。」
「你是不是在想,不知道你還問?」
響鬼擺了個敬禮姿勢,走上堤壩離開了。
響鬼鄭重地嚮明日夢低頭道歉。
「重要的是,要相信自己選擇的路,並堅定不移地走下去。……啊,這話我之前應該也說過吧?」
【注:
「響鬼先生也有嗎?」
雖然心裏這麼想,但明日夢依舊像往常那樣保持沉默。
「爲什麼?」
鬱子把芋頭燉菜從鍋裏盛到大盤中。
《矢切渡口》這首歌的原唱雖然不是細川貴志,而是於1976年由千秋直美所唱,但細川貴志在1983年唱的翻唱版本卻真正帶火了這首歌。以至於時至今日,很多人提到《矢切渡口》這首歌,第一反應都是細川貴志】
「哪有……那個,因爲要參加考試,所以我設想了各種各樣的壞情況……」
「嘛,不管是誰,都會有迷茫的時候。」
「畢竟,我還是想等有信心能考上後再去見響鬼先生。」
「嗯——」
現實中的矢切渡口是從日本江戶時代初期至今,用來連接東京都葛飾區柴又與對岸千葉縣松戶市矢切的重要渡口。
「誒?」
在修建好的運動公園裏,有喂鴿子的大叔、遛狗的大叔、還有在自行車道上散步的大叔。
「雖然今天週三是沒課的,但還是去一下好了。」
「……嘛,是的呢。」
就是爲了說出這句話,他才邀請少年來散步的。
「所以說,我一直都覺得自己見不到響鬼先生了……不過,能再次和響鬼先生相遇,我覺得自己又可以繼續努力了。」
響鬼的表情變得溫和起來。
明日夢心境的變化,鬱子似乎也有所察覺,因此在做飯時,她也總是心情大好地喋喋不休。
「總感覺,你在死要面子呢。」
緊接着,明日夢抬起頭,堅定地說道:
明日夢驚歎道。
響鬼爲明日夢送上應援。
「對我來說,我覺得當時那樣做纔是最好的選擇。」
響鬼再次問道。
理應被封印的考試日曆,明日夢也在回家後立刻將其拿了出來。
「……嘛,算了。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就讓媽媽代替你去吧。」
左手邊橫跨江戶川的鐵橋上,常磐線直通而過。
「是,我也會努力鍛鍊的!」
「可我做不到的……」
明日夢吐露了自己的心聲。
「真的。說起來,能再次見到響鬼先生真是太好了。」
「嗯……所以我決定,直到考完前,我都要獨自努力用功。」
「估計是約會被人發現、所以感覺賊緊張了吧。」
響鬼吐槽道。不知該如何回話的明日夢只能露出曖昧的笑容。
「你也可以經常去找響鬼先生聊聊的呀。」
直到昨天,明日夢還處於人生中最糟糕的低谷。
「是嗎。倒也是啊。」
鬱子噗嗤一笑。
「那麼,你要考哪所學校呢?」
細川貴志,1950年北海道生人,民謠演歌歌手。
運動公園附近,還有在細川貴志歌曲中很有名的「矢切渡口」,只在三月至十一月間限定開放,因此現在基本沒人,十分冷清。
「不過,這不是挺好的嘛,能和他聊聊天。」
「您也知道嗎?」
明日夢有點生氣了。實際上,兩人關係確實很好,但並沒有想到男女朋友這一方面。
——嗚哇,又來了!
但是,響鬼不但跟他打了招呼,還直接跟他聊了起來,這才讓明日夢意識到,那些想法其實都是自己單方面的誤解。
——響鬼先生,也是和我一樣的嗎?
「想去就去嘛。」
那麼,總有一天,我也能成爲和響鬼先生一樣的大人吧?
「嗯—,既然少年你是初三,現在應該正在努力準備考試吧?」
「這樣嗎?」
「嘿——所以那天其實是,他沒想到會在那種地方碰到我,所以有些不知所措吧?」
「總之,就是這樣。只要願意的話,隨時都可以來跟我聊哦,少年你也要加油啊。祝願你能考上城南。」
「……城南。」
「算是吧。」
「抱歉。我對這方面的事一無所知。」
「哦,你嘴可真夠甜啊。」
「說什麼呢?」
「啊,抱歉抱歉。她說自己要去補習班,少年果然也要去補習班嗎?」
「好厲害……」
黃昏將至,二人並排坐在正對江戶川的健步道旁邊的長椅上。
將學習拿出成果來的話,響鬼先生應該也會很高興吧。
「哦……」
不僅考試方面如此,明日夢還覺得自己憧憬的響鬼在刻意避開他,這些煩心事接踵而至,將他引入了困境。
感覺內心的陰霾一下子煙消雲散,明日夢的心情頓時變得暢快。
「纔沒有死要面子啦。」
明日夢笑着回答道。響鬼則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嗯……不過,我覺得在考上高中前,還是不去爲好。」
「嗯……我沒事的。」
「是嗎?」
聽到這話,明日夢謊稱惶恐地說道。
響鬼站起身來。
「嗯,應該就是那樣吧?」
明日夢將參考書攤在桌上,專心解決起數學題來。這可是瞳爲了自己好不容易纔找來的書,如果不能好好利用就太可惜了。
明日夢以一種出乎意料的口吻說道。
在像明日夢這般大時成爲鬼,本身就是件了不起的事,但哪怕只是懷有想要和那種怪物戰鬥的想法,現在的明日夢都沒法做到。
「少年你,不也是自己決定要參加入學考試的嗎?這是一樣的,我並不覺得兩者之間有什麼天壤之別哦。」
「嗯,再見。」
鬱子用溫和的目光守望着全身心投入學習的兒子。
明日夢元氣滿滿地宣誓道。
「這是我多次煩惱後才作出的決定,我並不認爲我的決定是錯的。至少在這樣做後,我又重新打起精神了。」
鬱子把燉菜端上桌。
「………………不知道。」
其實這幾天他都沒有好好學習。因爲內心的迷茫,讓明日夢徹底陷入了想逃避現實的狀態。
總之,這應該是母親年輕時的「陳年老梗」,十四歲的明日夢如此想到。
雖然能理解她現在心情好,但如此滿不在乎地說着過氣詞語是真叫人難以忍受。
響鬼拍了拍明日夢的肩膀。
「真的?」
「城南!?」
響鬼的手強而有力。只是被這樣觸碰着,就能感到勇氣正源源不斷地注入體內。
雖然態度和之前判若兩人,但如此賣力地學習,感覺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響鬼自言自語道。從剛纔開始,兩人間的對話就莫名地生硬,可明日夢應該是有想要說的話纔對啊。
見響鬼如此裝模作樣,明日夢差點咣噹一聲栽倒在地。
「當然有咯,就是在決定當鬼的那段時間……正好,那時的我跟少年差不多大呢……」
香須實所說的那些嚇人的話,本來讓響鬼十分擔心,但至少在這次對話中,少年貌似並沒有受到什麼精神方面的打擊。也許他的精神,要比他的外表看上去更加粗線條。
「我記得是的。」
「總覺得,讓你在這麼重要的時期看到了如此不得了的東西,真的很抱歉。」
明日夢的臉上泛起些許陰霾。
「您搞什麼呢—?」
明明都一把年紀了,也不是啥時髦的人。一看見帥氣的男子就會不分場合地拋媚眼,真希望她能好好管管自己這種壞習慣。即使鬱子是自己的母親,明日夢也爲此感到無語。
「好了,出鍋了出鍋了—。來來來,喫了這個腦袋會變聰明哦!」
鬱子將漢堡排從平底鍋裏盛到盤中。
●
「克典,這個該怎麼證明啊?」
明日夢將問題集攤開放在克典的課桌上,問道。
對於不擅長理科和數學的明日夢來說,圖形的證明問題也是難攻克的敵人之一。而查一下以前的試題,設問中也必定會加入這種「證明」。
「哪個?……啊—,這個啊。」
克典用自動鉛筆指着圖形講解道:
「首先,已知角ADE和角BDC是相等的吧?我們把它設爲原因一。然後因爲四邊形AEBC和這個圓內接,所以角AED和角BCD相等。將其設爲原因二。」
「嗯。」
「這樣一來,根據原因一和原因二,兩個角不就是分別相等嗎?也就是說,這是相似的。」
「啊……這樣啊。」
這麼一說確實非常簡單。
那麼,爲什麼光看圖形時就想不到這點呢?明日夢感覺,擅不擅長數學,就表現在這種地方。
「懂了嗎?」
「啊,嗯,感謝。」
明日夢將答案記在筆記本上。
「不過,你這是怎麼了?」
「誒?……什麼啊?」
「啊,我有喫過這個芋羊羹—。」
——只給克典不給我嗎?
明日夢想讓注意力集中在問題集上。
明日夢對此沒什麼實感,因此不知該如何回答瞳。估計還是要取決告白對象的不同吧,如果自己是那個被告白的男生——。
「浪費是指……」
「多管閒事。」
「別擔心。持田怎麼可能不準備明日夢那份巧克力?」
本以爲等到放學後就能得到巧克力,但貌似是明日夢想多了。說到底,她似乎從一開始就沒這個意思。
瞳邊說邊遞出紙袋。裏面裝着用透明玻璃紙包裝的巧克力。
今年情人節,鬱子在自己房間的日曆上寫下的「目標三個」也沒能達成。話雖如此,其實也就是和往年一樣罷了。去年也只有從瞳那裏得到的一個巧克力,在數量上和今年是一樣的。
「嘛,別在意,或許她只是單純忘記了。」
「呃—,我不記得了……」
明日夢小聲嘟囔道。
明日夢進入圖書室,走向牆邊的特等席時,便看到了克典和紀子的身影。然而不知爲何,卻見不到本該比明日夢先離開教室的瞳的隨身物品。
「啊啦—,這不是小瞳嗎—?好久不見呀—!」
「不是,我沒在意啦。」
「所以說—,這個怎樣都好啦。」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讓我來問問吧?」
「啊,嗯。是這樣沒錯……」
「請好好品嚐吧。畢竟這個,是我親手做的。」
在公寓門口,明日夢遇見了瞳。她應該是一直在這裏等着明日夢迴來,胸前還珍重地抱着一個小小的紙袋。
瞳向鬱子鞠躬問好。
「還沒收到……」
「話說—,你們兩個在交往嗎?」
「不過,持田也沒什麼好在意吧?」
「嗯?」
從早上開始,兩人能說上話的機會應該有不少纔對。
「誒?我剛纔有收到哦?我還以爲你也已經收到了呢。」
瞳閉上了嘴,而就在這時。
「如果,安達君被告白的話,你會如何回答呢?如今考試在即,你還會願意和對方交往什麼的嗎?」
她們正聊着和情人節無關的話題。
明日夢對瞳發出邀請,隨即又慌忙補充道,表示自己並沒有什麼邪念。
「……是嗎,說的也是啊。」
「那個,你那邊的補習班氛圍如何?果然,也會收到巧克力什麼的吧?」
「啊嘞?持田的呢?」
被反覆提及的話,不管是否願意,都很難不去在意。
「總感覺……你果然變了啊。嗯。」
實際上,最近兩星期的拼命學習,對於早就認識明日夢的熟人來說,除了驚訝,別的什麼感覺也沒有。簡直就像附身的惡靈退散了一般,紀子如此說道。
面對鬱子這過於唐突的問題,瞳和明日夢異口同聲地說道。
「話說,明日夢……」
明日夢故作平靜,但內心卻相當動搖。
「沒什麼,這種事怎樣都好。如今比起巧克力,考試纔是最重要的吧?」
【不過如此(檸檬眼.jpg)】
「啊,阿姨好。」
「難得你跑一趟,要不來我家坐坐?啊,我媽也快要回來了……」
「都這時候了,再不衝刺的話,感覺真的要涼了。」
放學後,打掃完教室的明日夢像往常一樣來到圖書室。在補習班開始前,留在這裏自習已經成了明日夢最近的日常生活。
瞳羞澀地說道。
鬱子的身影出現在從停車場到超市的拐角處。像是在開玩笑似的扭着腰走上前來。
明日夢的態度變化,似乎也如實地反映在克典的眼中。
「嗯,我們絕對要合格纔行。」
「不了,我得快點回去了……」
【歡迎來我家玩,玩累了就……直接♀睡覺♂,沒問題的(笑)】
「啊,那個難道是情人節巧克力!?真是出息了呀,明日夢。本來,我家明日夢還擔心今天連一個巧克力都拿不到呢—!」
克典轉移了話題。
瞳突然用惹人憐愛的語氣問道。雙頰也染上了些許粉紅。
雖說是要參加中考的學生,但這一天似乎依舊是一場盛大活動,總覺得,班裏的氣氛變得相當活躍。女生們的動作也顯得出奇匆忙。

「誒—,哪個?舟和……不對。芋長……沒聽說過這牌子呢。」
「安達君。」
「這段時間以來,你不是在拼命學習嗎?」
——沒想到,這丫頭還挺薄情的。
克典露出一副「奇了怪了」的神態,將脖子斜伸過來。
聽明日夢如此發問,紀子回過頭來。
大致環顧教室,便能看到罕見的可愛紙袋掛在課桌旁,那些高人氣男生的桌鬥裏則被大量巧克力盒塞得滿滿當當。
然而,持筆的手卻難以移動分毫。
【我不信】
「你好你好—。……吶吶,你來這裏是有什麼事嗎?有需要的話,來我家坐坐唄?」
「這樣啊。……其實,我一朋友說她打算在補習班告白。我在想,這樣做的話,究竟會如何呢?」
瞳的音調忽然低了下去。
明日夢將手放在正要從座位上站起來的克典的腰上,阻止了他。
「啊嘞?持田呢?」
「好啦好啦。我真的沒在意啦。」
「持親的話,已經先回去了哦。似乎是有什麼事。」
「但是,安達君,你還有補習班吧?」
「啊,嗯。沒關係,不急的。」
明日夢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紙袋。
在走到公團住宅前時,明日夢已經轉換好了心情。
「嗯,對。就是這個。」
「不過是讓它融化再凝固而已啦。」
瞳輕輕擺了擺手。
「是你自己做的?」
(注:公團住宅是日本公共性住房的一種,上世紀五十年代,大量勞動人口湧入城市,爲了解決住房問題,公團住宅便應運而生)
「我大概會說……考試結束後,我會給你答覆的,在此之前請先耐心等待吧。」
「巧克力?……啊,嗯。早上有從紀子那裏收到。」
從他人那裏獲得了正面評價,也能證明自己正在朝着正確的方向前進。這讓明日夢相信,繼續這樣努力下去的話,一定能得到最棒的結果。
「嗯,這個嘛……」
「就算你問我會如何……」
「持田,你有什麼事嗎?」
教室前排座位上,作爲當事人的瞳正在和紀子她們圍繞着刊登有點心圖片的雜誌嘰嘰喳喳地聊天。
「你也收到巧克力了嗎?」
「謝、謝謝。不過,沒必要特意在家給的,在學校給就好了。」
「巧克力?應該是收不到的吧。畢竟沒有那種氣氛。」
「說的是啊。考試日離得越來越近了。」
今天是二月十四號,情人節。
明日夢以還有補習班爲由拒絕了和兩人同行,獨自一人踏上歸途。
「嗯……」
「在學校的話,就有些浪費吧。」
「你沒做讓持田討厭的事情吧?」
說真的,克典這話讓明日夢聽了很高興。
「纔沒有交往!真的……」
「是義理巧克力啊!別讓我產生這種奇怪的誤解嘛!」
一股尷尬氣息頓時瀰漫開來。
「不用喊得那麼大聲嘛。雖然我覺得你倆挺般配的—」
「那個……我,我差不多該告辭了。」
或許是羞得無地自容,瞳作出了撤退宣言。
「啊啦,不用那麼急着走嘛。進來喝口茶唄—」
「不用了,真的……打擾您了。」
瞳異常慌亂,逃也似的跑開了。
明日夢長嘆一口氣。真是的,這位母親就不會稍微觀察一下現場的氣氛嗎?
「你還好嗎?是不是有什麼事?」
鬱子開口問道。
「我很好……我們只是說說話而已。」
「持田同學她,是把巧克力送到咱家了嗎?」
「嗯,畢竟學校還是禁止帶巧克力的。」
明日夢故意撒謊道。
「話說,三個目標如何了?」
「這只是第二個。達不成目標了。」
明日夢如此回答道,可話音剛落,鬱子就從包裏拿出一個盒子。裏面是一個表面用白色巧克力寫着「I need you」的心形巧克力。
「那麼,這個就是第三個了。目標達成啦。」
「嗯?」
「蟹類本該是由像斬鬼君這樣用弦類武器的人來對付,但現在當班的鬼中,並沒有使用弦類武器的……」
「明白了。」
二人攤開各式各樣的雜誌和報紙,邊看邊喝熱茶。
「他很有幹勁呢。不過,或許在考上之前,他都沒空來這裏了。」
然而,香須實立刻打了一下他的手。
「但是,把至今爲止的三週休息時間一口氣縮短到一週的話……響鬼先生他們真的沒問題嗎?」
今天似乎沒什麼客人來,所以顯得比較清閒。
●
「啊,對。」
勢地郎不容分說地將自己的決定傳達給衆人。
「那麼,它會不會像之前的畜生們那樣成長得異常快?最近它們貌似就有這種傾向。」
「他還會來的吧?」
姐妹倆冰冷的視線,刺得響鬼臉頰生疼。
「所以只能靠我這個沒有對付蟹類經驗的硬上咯……」
「明明是個壞東西,卻還挺可愛的呢,這畜生。」
「啊—已經近在咫尺了呢。」
「據戶田山君說,貌似還沒有長到最大體型。大概五、六米……這也太大了點吧?」
「彷徨的中學生們。對前途未卜的將來的不安,以及對學校的不安……」
「還有……」
勢地郎鄭重地說道。
響鬼和香須實整理好儀容後,下到了位於立花地下的會議室,而勢地郎和瀧澤綠也已圍在大桌前等候多時了。
勢地郎笑道。
「連鬼和怪物都見過了,實在是不容易啊。」
「嘛,排班緊是緊,但這也沒辦法不是嗎?畢竟,怪物這段時間出沒得越來越頻繁了。」
香須實說道。
「說起來……」
標題下面,印有關東支部所屬的十一位鬼的名字、二月份的日期以及表示衆鬼活動日的藍色圓圈。
響鬼在被爐旁爬動着,將手伸向剛做好的糰子。
響鬼舉起報紙,像是打算糊弄過去,可一隻手卻將報紙從旁邊撥開。
從外觀上來看,很像是近方蟹那一種類的螃蟹。全身都覆蓋着堅硬的甲殼,打擊系技能似乎很難對它起效。
「今天也沒什麼特別緊要的事。」
響鬼從早上開始就一直穿着灰色運動衫,通過服裝來向他人宣告,今天自己除了訓練之外再無其他計劃。他也沒什麼別的興趣,除了訓練之外就是清洗不知火號。這種只顧工作的禁慾生活方式雖然聽起來不錯,但反過來說,這也表示他從沒好好享受過私人時間。
「哈哈哈。」
面對響鬼不慎重的發言,香須實對他投以利劍般的目光,並清了清嗓子。
「嗯。」
「聽說吉野的會議之所以延長,也是因爲這一調整。」
閱讀着週刊報道的勢地郎嘟囔道。
明日夢嘗試將摺疊的紙條打開。看到瞳用粉色的文字在上面寫下了一段話。
「好好,不用客氣啦—」
響鬼點點頭。
立花深處的裏屋內,響鬼和勢地郎面對面地坐在一起,手裏拿着一張打印出來的紙張。
日菜佳如此問道。
「雖然挺辛苦阿響他們的,但保險起見,姑且還是把班排得緊湊些吧。」
然而,這個月排班表的休息時間卻縮短到了一週。
「沒錯,就拜託你了。」
「是啊,對了。阿響,今天你有什麼事嗎?」
鬱子一邊哼着小曲,一邊走上公寓的樓梯。
勢地郎開口道。
響鬼如此說道,同時拿起茶點。
「那就抱歉了……」
明日夢莫名感到脊背發涼。爲什麼鬱子偏偏選這種巧克力呢?
正當明日夢打算把心形巧克力放入紙袋時,他注意到紙袋底部躺着一張紙條。
「如今這段時期,會出現蟹類魔化魍也並不奇怪。」
響鬼將蟹坊主的照片遞給響鬼。
「嗯,話雖如此……」
「猛士 關東支部排班表 2005年2月」
平常,她都在立花的地下設施內從事音擊武器和光盤獸的開發與改良。擔任在猛士中被稱作「銀」的這一職位。
香須實掃了一眼打印出來的數據。
被爐總算空了出來,兩位男子便移到了被爐那裏。休息時,這裏一直都是這樣一副光景。
「那孩子……有一雙很好的眼睛啊。」
「啊,嗯……謝謝。」
勢地郎像是非常佩服似的附和道。說起城南高中,它既是這片地區的一等高中,對勢地郎來說也是一所相當有緣的高中。
她將盒子攤放在被爐上,和日菜佳一起不停地動手工作。將作爲商品的吉備糰子裝入盒中。
勢地郎正打算開口請響鬼幫忙,就聽到拉門旁傳來了腳步聲。
雖然之前也多少會有些調整,但如此大的時間變更還是第一次。
勢地郎忽然抬起頭來。
「前幾天跟蹤過我的那孩子。」
「嗯……他說自己要考城南。」
綠是響鬼初中時代的同學,今年三十一歲。一頭自然下垂的長髮,尖下巴的瓜子臉,是一位與白衣和細框眼鏡十分相襯的美人。她總是給人一種年輕的印象,還擁有和動漫人物一樣可愛的聲線。
「那麼,這蟹坊主大概長到什麼程度了?」
兩位男子互相點頭。
「嗯。」
「老爹啊,你再這麼說下去,恐怕又要扯到我爲什麼不收弟子了吧。這事就別提啦,我會加油的,好吧?」
「那孩子,也說過自己是考生吧?」
日菜佳單手拿着電話、臉色大變地衝進房間。
她一臉焦急地向兩人彙報道。
「沒錯,所以關於這件事,我之後會直接打電話問戶田山君。」
二人將視線移至日曆。
「要是能考上就好了。」
「嚯—,還挺自信的嘛。」
通常來說,他們都是每隔三週進行一次活動與休息的交替。三週活動、三週休息。
「他說自己會帶着公佈的結果過來。」
「有種關鍵時刻的感覺呢。」
咳咳。
每個鬼的名字旁邊,都畫有密密麻麻的圓圈。
「嗯—這班排得真夠滿啊。」
「這次的對手,是成長後就會去襲擊船隻的蟹坊主。以及……雖然童子被斬鬼打倒,但姬卻仍在逃亡中。」
「那麼,來整理一下吧。」
「是啊,是個讓人感覺很率直的孩子。」
結束了吉備糰子的裝盒工作後,香須實和日菜佳回到了店內。
威吹鬼、銳鬼、剛鬼、裁鬼、斬鬼、勝鬼、彈鬼、鬥鬼、蠻鬼、響鬼、吹雪鬼——
「是啊。真希望他能考上。」
「斬鬼先生,被魔化魍擊敗了!」
嘛,反正明日夢每次想起自己曾連一個巧克力都得不到時,還是會很在意的。母親送的巧克力,也不知該不該算數。
這是因爲與魔化魍的戰鬥會消耗大量體力。
「嗯,說是月底考試。」
響鬼花了好一會兒纔回想起高中的名字。
勢地郎依舊不忘辛辣地挖苦響鬼。
「和過去相比,願意當鬼的人也減少了,明明是作爲支援方的我們的責任,卻要讓你們單方面承受影響,抱歉啊。」
「要一起考上城南哦。」
「小綠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勢地郎話鋒一轉,一直保持沉默的綠開口道。
「嗯,吉野那邊送來了蟹型的新式神……」
不久之前,由舊型號更換爲新型號的「黃藻蟹」光盤已經送來了。
「和之前相比有哪裏變了嗎?」
「工作時間和錄音容量都各有提高。而且機械手的性能也有所改良,可以有效地將蟹坊主從水裏趕出來。」
「結果不經意間就要直接開始實戰了,抱歉啊。」
香須實一臉抱歉地賠不是。
「嗯,都進行過這麼多次測試了,所以我覺得應該沒啥問題。」
「沒錯沒錯,光盤獸們都是綠的自信作,肯定會大顯身手的。」
響鬼打包票道。
「明明也有其他的水中專用類型,響君你還真是喜歡螃蟹啊。」
「畢竟,它們的動作很可愛不是嗎?」
「你能如此喜歡,對我這個開發者來說,也是一種榮幸啦。」
綠對響鬼報以柔和的微笑。
「好嘞,那就出發吧。」
「好。」
響鬼與香須實站起身來。
目的地是在南房總半島、大原町附近的海岸。
●
當鬱子拿着便利店買的肉包準備回車上時,她的美男子雷達啓動了。
電話是斬鬼的弟子戶田山在醫院外打來的。
男子從褲子口袋裏掏出手機,貼在耳邊。
「明日夢,班主任和你說了些啥啊?」
「不過我想,及格分數應該不會有太大的變化。」
——或許,現在四人的關係已經稱不上友好了。
明日夢默默地轉身離去。
「還是個未知數呢……」
鬱子失落地嘟囔道,隨即在胸前握緊雙拳。
明日夢拿上東西,不由自主地走向圖書室。
所謂帥哥,其存在本身就是鬱子的活力源泉。即使因爲工作而精疲力盡,只要看到帥哥,血液循環就會再度活躍,體內的核心也會湧現出能量。
在這些學生中,先來一步的瞳、克典、紀子三人,正坐在分散開來的座位上努力學習。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認真,在明日夢眼中,他們身上的自信滿溢而出。
雖然綾說得很委婉,但估計是這兩門科目的分數沒達到合格標準吧。
「斬鬼先生他,傷得很重啊。」
根據資料顯示,去年1.4倍的高考競爭率,今年已經躍升至1.6倍。換算一下,大概有三人考上,就會有一人落榜。
【byd看見個帥哥就覺得像自己前夫是吧】
「早知如此,當初和我一起報考城北不就好了?」
「啊,沒什麼沒什麼。看你實在長得太帥了。」
明日夢很不安。落榜概率最高的那人,無論怎麼想不都是他自己嗎?
把想說的話盡情說了個遍後,橫田這才離開。
「謝謝誇獎。」
「不知火」正沿着海岸的國道南下。
摘下頭盔的男子的臉——是一位相貌出類拔萃的俊美青年。
說到底,這種時候就不該拿他和別人比較吧。這樣做只會徒增失落罷了,完全沒法起到激勵作用。如果真的爲學生着想,真希望她能做到謹慎發言。哪怕不是隻會助長危機感,說一句可以放鬆心情、相信他能及格的話也好啊……。
「又是一個和我前夫很像的男人……」
「……您有事嗎?」
「嗯……」
「所以說,安達……嗯,最近一直很努力呢……」
「我看看……有了。你在這裏對吧?」
【肉包:主人,我的味道如此鮮美,爲何……】
●
儘管明日夢感到火大,但也無話可說。
手中隨即傳來肉包被碾爛的觸感。
總算有了種被逼到絕境的感覺。
——若真的按照競爭率,城南組的四人中,會有一人落榜……
但是,不擅長的東西就是不擅長,沒辦法。上了一年補習班,做了兩倍的英語題和社會題,也沒能取得明顯的成果。該怎麼取得更高分數,明日夢這邊倒是更想問。
她朝聲音發出的方向看去。
響鬼含糊其辭道。
一天十四個小時的學習是他的心靈支柱,但轉念一想,並非只有自己在學習。自己用功的同時,其他考生也在努力用功。
男子並沒有挖苦鬱子,能輕易作出如此回答這點,再次顯示出了他的爽快與帥氣。男子做了個直射靶心的槍形手勢,向鬱子告別後走進了便利店。
「是嗎……能恢復過來嗎?」
男子結束通話,修長的腿跨過車座,踏在地上。
左手邊是綿延不斷的、長達九十九里的白色沙灘。
「嗯……好的。我知道了。……OK,我會努力一試的。總之,請代我向他祝平安。……嗯……戶田山也要加油哦。……掛了。」
「你看,特別是安達君你,只有城南一個選項,所以必須要在這方面穩住陣腳。持田和克典,還有別的城南組也都非常努力。安達君你可不能倒在這一步啊。」
「哦……」
——關鍵時刻,嗎……。該怎麼辦呢……。
「能順利考上城南?」
「肚子餓得咕咕……叫?」
「哇……不錯嘛……」
便利店的停車場內,正停着一輛黑色重型機車。
真是大飽眼福啊。
橫田毫不避諱地問了這個難以回答的問題。
「是……啊—,那可真是幫大忙了。循環播放還是有些卡頓。估計光盤獸還得再好好維護一番。」
握着方向盤的香須實問道。
「怎麼樣了?」
綾取出一張資料給明日夢看。
被人當面說落榜落榜的,真的就會產生這種感覺。
一陣斷斷續續的小號聲傳入耳中。
自己的弱點,不說也知道。
鬱子由衷地讚歎道。
「是……」
他似乎這才注意到一直將視線鎖定在自己身上的鬱子的存在。
究竟該取得多少分纔好呢?在如今這種緊要關頭,就算最多隻能得五至十分,那也是很重要的。
「……不容樂觀。」
響鬼面無表情地合上香須實的手機。
「啊—啊,這下我也沒法子了。報考城南的人那麼多,就算只有你一個沒考上也正常。誰叫你當初好高騖遠呢?」
而且,如果不能在競爭中勝過如此努力的他們,就沒法考上高中。
在師生間的兩人面談中,綾老師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提到了這個。
綾邊看明日夢的成績單邊說。
「實際上,城南的競爭率,應該是比往年提高了。」
「只不過……數學啊理科啊還是再多考點分吧。畢竟誰也不知道考試時會發生什麼。」
「啊?不容樂觀的話,那你要咋辦?」
橫田一聽,便用責難般的語氣說道。
「在……」
聽着綾的話,明日夢的臉色逐漸消沉。
——綾老師,總說些消極的話呢……
離開職員室返回教室的途中,明日夢在樓梯平臺上與橫田擦肩而過。
——這,倒也是啊……
腦子像是塞滿了漿糊。
——有差到這種程度嗎……
其他班級也都進行了師生兩人面談,也許是多數學生都打算來消磨一下自習時間,圖書室比往常任何時候都要熱鬧。每張桌子都座無虛席,找不到任何可以落坐的地方。原本作爲明日夢他們特等席的牆邊自習位,今天也已經被別班學生所佔用。
鬱子的臉上浮現出如癡如醉的柔和笑容。
年齡大概在二十歲左右。雖然身體線條略顯纖細,但卻是一位面容清秀溫和、如同雜誌模特般的男子。看上去很昂貴的黑色皮夾克與黑色褲子很是相稱。而機車和頭盔的設計亦是如此,可見這位男子是非常注重時尚的性格。
明日夢失魂落魄地回到教室,發現瞳他們三人已經不在了。估計是已經去圖書室了吧。
「嘛,畢竟是自己決定的,也沒辦法哪—」
督促自己努力的綾的話語,也完全沒能打動明日夢的心。
●
「大概……提高了多少?」
「……好型。」
「安達君,你在聽嗎?」
「嗯—嘛……」
騎在重型機車上的年輕男子摘下了銀色的頭盔。小號的音色似乎是從他的手機裏傳出的。
「好……那就麻煩你了。」
「你看,你也沒有別的退路吧?一旦稍有差池,可就糟糕了。要是你稍有鬆懈,或許就落榜了。」
——果然,又提到這個了……
「現在可是關鍵時刻。總之,要再加把勁兒哦。」
「好,我要加油啦—」
鬱子忽然瞪大了雙眼。
「蟹坊主貌似有歸巢性。總之我們就從斬鬼先生被打敗的地方開始,用我們這邊的螃蟹找出它的巢穴吧……」
「響鬼先生是第一次對付蟹坊主吧?」
香須實問道。
「嗯,說實話,心裏還是挺慌的。這畜生本就不適合由使用太鼓的我來對付。」
「果然,那雙大鉗子很叫人頭疼吧。」
「鉗子嗎……螃蟹的鉗子喫起來還是很美味的。」
響鬼開玩笑道,但依舊是一臉沉思的表情。
要如何與不符合以往經驗規則的對手戰鬥,他還沒能明確地模擬出來。
「好了,別開玩笑—。你不是想象得到嗎?那螃蟹可是靠吞食人骨成長的啊—」
香須實對此表示出微微的抗拒。
「我說啊,要不就帶點螃蟹回去,作爲給老爹他們的土特產吧?」
「你是認真的嗎!?」
被響鬼的妄想勾起了自己妄想的香須實發出細小的悲鳴聲。差點讓不知火號脫離車道。
響鬼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你誤會啦。不是要帶蟹坊主,是等回去時在漁港買點螃蟹回去。」
「所以一開始就給我說清楚啊!容易叫人誤會!」
香須實打了一下響鬼的膝蓋。
「可香須實你也喜歡螃蟹的吧?」
「這,喜歡是喜歡……響鬼先生你纔是,難道打倒蟹坊主後就會食慾大增嗎?如果是我,估計一段時間內都不想再見到螃蟹的臉了……」
「誰知道呢。……或許我已經沒有那麼敏感了吧。」
「我出發了。」
然而妖姬卻沒能避開,正面喫下了這發直噴而來的火焰。
有堅硬甲殼保護的妖姬雖然沒受傷,但卻被死纏不放的三隻光盤獸分散了注意,完全停止了移動。
「鬼—喲—來這裏—吧—♪」
香須實出言慰勞道。
琉璃狼、綠大猿和茜鷹三隻光盤獸一同襲向妖姬。
「鬼—喲—來這裏—吧—♪」
「鹽?」
「哈……果然是沒法樹立榜樣嗎……」
她似乎還打算提一嘴威吹鬼很會帶弟子這檔事兒。
做了個敬禮的姿勢後,響鬼跑向海灣。
「嗯……這座海岸的對面好像是個海灣。很難走陸路過去,如果蟹坊主要躲藏的話,這一帶是最可疑的吧。」
響鬼給第三張和第四張光盤也輸入了同樣的座標。
營地的設立工作告一段落後,兩人將地圖貼在不知火號上,互相確認起作戰的注意點。
響鬼打開帶有黃色標記的箱子,從中取出一枚光盤。
(注:里亞斯型海岸指上升的海面淹沒沿海山地後,形成的鋸齒狀海岸線,因此往往是巖場或礁石灘)
「嗯……蟹坊主大概會在滿潮時出來活動。」
抓住這一間隙,琉璃狼從後方撲出,咬住妖姬的腰部。
衣服因高溫而燒盡四散。響鬼像是要揮滅火焰一般,用力揮下右臂。火焰瞬間熄滅——鬼之身姿屹立在原地。
連續給光盤輸入座標後,香須實將它們收入箱中。
(注:磯釣,指在突出水面的礁石叢或岩石灘上垂釣)
「喝呀!!」
女子一邊緩慢地拍着雙手,一邊挑釁般地哼着單調的旋律,她的音色像男性一樣低沉。
然而,妖姬的表皮很硬,這一口根本傷不了她。
響鬼打開箱蓋,敲響音叉。被共鳴音啓動的光盤接連彈出箱子。在空中變成螃蟹的姿態,然後順着巖場滑入海中,消失在波濤之間。
「我覺得這種說法和你心裏想的那種類型不太搭哦。」
然後,響鬼將光盤夾在音叉上,右一轉、左一轉地轉動着光盤。通過轉動角度往光盤裏輸入地圖座標。
他們打開後備箱,將桌椅和裝着光盤的箱子等物品接連卸下。
三隻光盤獸配合默契,從妖姬的頭頂、背後和腳邊發起攻擊。
香須實指着地圖說道。
從屍體還很新鮮這一點來看,蟹坊主極有可能還潛藏在這附近。
「……慘不忍睹啊。」
幾乎是垂直而立的懸崖,中間有幾處可以作爲立足點的突出部分。
「啊啊……你是說潮水啊……原來如此。」
響鬼將音叉移至額前,額上浮現出鬼面。
他一邊跑,一邊噴出鬼幻術.鬼火。
蟹坊主的姬將左手放在胸前,前端化作巨大的蟹爪。
「畢竟,那傢伙並非擅長幹這種事的正統派。而是生活在星光下的那種……我的話,你看,不就是那種浪人或者孤狼系角色嘛……」
「雖然距離滿潮還有兩個小時左右,但感覺潮水已經快要上漲了,蟹坊主也差不多該出窩了,所以還是小心爲妙。」
大原町是這一帶少有的開發措施不完善之地,也是一個很有過去漁村氛圍的地方。
那裏由亂石嶙峋的巖場組成,也就是所謂的里亞斯型海岸。
「唧!!」
他們將不知火號停在海岸上,下車開始做紮營準備。
香須實嘆息道。
響鬼所說的電視劇完全都是老一代的了。
妖姬右手的蟹鉗開合着,發出金屬碰撞般的聲音。她用那隻蟹鉗朝響鬼招了招手,似乎是讓他儘管放馬過來。
「你喊我大叔?」
她是蟹坊主的姬。
「拓……!!」
「別的……倒也沒啥要特別注意的了。……硬要說的話,無論如何都要加油哦。」
紫色火焰逼近妖姬。
●
可光盤獸們仍在一次次地奮勇對抗。
這座港口小鎮以南的海岸,地形與至今爲止經過的沙灘相比,可謂是大相徑庭。
除了盛行的魴魚、竹莢魚和鰹魚等魚類的捕撈外,真鯛和比目魚等魚類也很受垂釣者的歡迎。
響鬼在巖場上奔跑。
果然,姬是把這海灣附近當作捕食場。正要搬運屍體的她聽到了響鬼的腳步聲後,就躲到了岩石的陰影中。
肯定是被蟹鉗夾得動彈不得,然後再被淋上強力溶解液導致。
「不過,我真希望年輕人們能更多地看到大叔你這種勇敢的一面。」
響鬼取下腰間的三枚光盤,迅速將其啓動。
響鬼支支吾吾起來。
(注:日語的「潮」和「塩」是同音)
將視線進一步上移後,響鬼發現頂端附近的尖岩石上正掛着一個黑色塊狀物。
通過九十九里長的海岸線後,一下子就能看到大原的港口小鎮。
轟!!
「啊,這樣嗎?那,算獨行俠?或者硬漢&酷哥那種?」
響鬼與蟹坊主的妖姬對峙着,用手指彈了下變身音叉.音角。
「明明威吹鬼君比響鬼先生還小。」
「瞭解瞭解。……還有別的嗎?」
接着,她的臉和手臂也隨之硬化,如同螃蟹的甲殼。
「好,小心一點。」
三隻光盤獸在火焰即將襲來的一剎那朝兩邊跳開。
妖姬用左手的蟹鉗打飛茜鷹,踢開纏住自己腳的綠大猿。
「嗯—嘛……總能有辦法上去的吧……」
準備萬全後,響鬼將裝着光盤的箱子提在手中。
「磯釣者的話,好像是乘船從海那邊登陸的。嘛,響鬼先生的話,那種程度的岩石堆也能自己上去不是嗎?」
他打算去那個可疑的海灣一帶探查一下。
澄澈的聲音響起,音叉周圍的空氣出現振波。
妖姬正式登場。
根據服裝碎片來推斷,應該是在這一帶進行磯釣的垂釣者。
「拜託你們咯。」
響鬼走上前去,看了眼那些塊狀物。
岩石的陰影中,一名身材纖瘦的女子探出身子。
汪嗚、汪嗚。吼、吼。唧、唧。
響鬼的耳朵捕捉到了這陣細微的聲音。
響鬼放出黃藻蟹後,仰望右手邊的巖壁。
「別小瞧人啊!」
「畢竟,你都已經是給年輕人樹榜樣的年紀了吧?都三十一了。」
二人決定在松樹林旁邊安營紮寨。
咔嚓、咔嚓。
響鬼全身發紅發熱。緊接着,他的全身被紫色火焰所包裹。
不止這個,崖壁正下方的岩石陰影處,也有相同的黑色塊狀物脫落下來。
「再有一點,就是潮水了。」
香須實邊將摺椅展開邊說道。
這些看起來像是藻類凝塊的東西,是幾乎溶解殆盡的人類屍體。
叮——
岩礁一直延伸到遙遠的近海,形成了對漁夫們來說很好的漁場。
「也是啊……」
海灣前的巖壁一直延伸到海岸處,走陸路確實很困難。響鬼走到巖壁前,將箱子放在腳邊。他要在這個位置放出黃藻蟹,讓方向朝着大海。
香須實敲響了打火石。
他們渾身的肉都潰爛脫落,露出森森白骨。腹中的內臟流露在外,被岩石形成的潮水坑沖刷着。上半身和下半身像是被扭轉了一般朝向不同方位,證明腰部附近被施加了強大的壓力。
「要是不能走陸路的話,就必須通過游泳靠近嗎?」
穿過港口驅車十來分鐘後,海岸邊出現了松樹林。斬鬼遭遇蟹坊主的地點,就在離這裏不遠的海灣深處。
被高溫火焰灼燒的妖姬痛苦得滿地打滾。
響鬼一下子與妖姬縮短了距離,在她面前高高躍起。一記旋轉飛踢直刺妖姬頭頂。
妖姬被踢得飛向後方。
她重重地撞在岩石上,落入海中。
「……幹掉了嗎?」
響鬼做出了很好的應對。就算覆蓋着再堅硬的甲殼,也應該無法吸收熱量纔對。全身都被熊熊燃燒的火焰吞噬,就算是妖姬,應該也活不了了吧。
爲了確認妖姬的死亡,響鬼站在岸邊窺探海面。
嘩嘩嘩嘩嘩嘩——。
就在這時。
海面上突然咕嘟咕嘟地冒出大量氣泡。簡直就像儲存在地下的天然氣因某種地殼變動,朝海中噴湧而出一樣。
嘩啦啦啦啦!!
巨大的蟹鉗突然從波濤中伸出。巖場內探出兩隻爪子,掠過響鬼的身體兩側。
「唔哦!」
響鬼屈腰躲避。
頭上傳來咔嚓一聲,是蟹鉗閉合的聲音。要是響鬼反應慢一拍,身體恐怕就要被這把如同巨型虎鉗般的蟹鉗直接夾成兩段了。
嘩嘩嘩嘩嘩嘩——。
一座小山拔地而起。
那塊看似礁石的小山,其實是蟹坊主的甲殼。
宛如粗壯鋼筋般的蟹足從海中接連冒出。
右鉗、左鉗、以及第一對足。
不過,若是繞到蟹坊主背後呢?
「糟了!!」
他用右手從腰帶的帶扣上取下音擊鼓,果斷地與蟹坊主拉近距離。
響鬼橫向躲閃。
蟹坊主劇烈地搖晃着身體。
蟹坊主像出故障的機器人一樣四足屈伸,巨大的甲殼劇烈地上下搖晃。
「唔哦……!!」
「疼疼疼疼……」
蟹坊主唰地一下揮下右鉗。
「喔唷!」
呼!!
響鬼嘟囔着,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岩石瞬間粉身碎骨。
撥開洶湧澎湃的浪濤後,蟹坊主終於登上了海岸。
從它之前的動作來看,這攻速實在快得令人難以置信。再加上響鬼不清楚蟹坊主的呼吸頻率與動作間隔,導致他根本無法預料對方會在何時攻來。
響鬼想起,在礁石灘抓螃蟹的時候。只要用手指捏住鉗子夠不到的背甲,螃蟹就會無力抵抗。
蟹坊主揮出右鉗。
「什麼!?」
錚————。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在如此短的時間裏,肌肉能再生至只要用力就能讓指尖活動的程度,這本身就稱得上是奇蹟了。
而原本埋在蟹坊主背部的音擊鼓,也伴隨着綠色的泡沫溶解了。
響鬼越過蟹坊主的頭頂,以一個漂亮的姿勢落在它那凹凸不平、宛如小山一樣的背部。
雖然響鬼並沒有想要小看蟹坊主的打算,但他準備不足這點卻是不爭的事實。如果事先知道蟹坊主背部的突起能夠噴出溶解液,估計結果就不一樣了。
綠色溶解液如雨滴般噴灑在響鬼剛纔所站的岩石上。
響鬼長嘆一口氣。
他將音叉拿在手上敲響,然後像是招手一般把音叉移向海面。
蟹坊主的鉗子擊中了響鬼腳邊的岩石。
「真大啊……」
與蟹坊主的第一回較量,以響鬼的完敗而告終。
已經大到不能被稱作是螃蟹了。
蟹坊主的甲殼嘎吱作響,交替移動着四根蟹足前進。它抽動着頭頂的觸角,感知到響鬼正在自己的眼皮下。
錚————。
左臂傳來劇痛。響鬼擁有異於常人的恢復力,小傷的話一瞬間就能痊癒,但這回,他受的傷實在是太重了。
如果是凡人的血肉之軀,這條左臂肯定是保不住了。
在紫色火焰的包裹下,響鬼解除了頭部的變身。寒冷和傷痛讓他憔悴不堪。
不管怎麼說,現在的響鬼已經沒辦法打倒蟹坊主了。
錚—錚—。
蟹坊主像是爲了確認立足點一般,一腳接一腳地攀上岸邊的岩石。
響鬼轉身潛入眼前的波濤中。
呼!!
確認它們都到了後,響鬼躺在岩石上。
不但完全沒法打倒魔化魍,響鬼就連音擊鼓都失去了,左臂還受了重傷。
呼!!
這道攻擊並不是直接針對響鬼的,而是爲了達到擊碎岩石的目的。碎裂的岩石如同炮彈般落在響鬼身上。
「拓!!」
十分鐘後——
緊接着,負責探索海灣的黃藻蟹們從海中接連冒出,聚集到響鬼周圍。
響鬼逐漸掌握了蟹坊主的特徵。總之,自己所面對的這個敵人極其強大。蟹坊主那對巨大的蟹鉗具備與其體格不符的速度和威力。
響鬼左右騰挪身體,躲開岩石,躍至空中。
「那隻螃蟹,果然是塊難啃的硬骨頭……」
響鬼伸直身體,來了個前空翻。
蟹坊主高舉起雙鉗,轉身背對響鬼,身體傾斜。
甲殼上的突起再度裂開了口。
響鬼一邊喘着粗氣,一邊坐在巖場上。
與此同時——甲殼表面長出的突起尖端裂開了口。
條件反射下,響鬼抬起左臂護住面部。劇痛瞬間遊遍全身。
「呼~好冷……」
「疼—……」
黃藻蟹們像是擔心響鬼的身體狀況似的,包圍在他的四周。
綠色的液體如同花灑一般從突起內噴出,射向響鬼的面部。
二月的海水溫度實在是難以忍受。再被風一吹,更讓響鬼感到寒冷刺骨。
雖然這是響鬼第一次對上蟹坊主,但和其他的魔化魍相比,蟹坊主的動作並沒有那麼迅速。它最強的武器應該就是那兩隻鉗子,這種攻速的話,單憑肉眼判斷就足以避開。
小山向上升起。
響鬼打了個寒戰,自言自語道。
他按着負傷的左臂,步履蹣跚地從海水中爬上了岸。
響鬼從蟹坊主背上咕嚕咕嚕滾了下來。
決定好作戰方針後,響鬼採取攻勢。
蟹坊主的雙鉗高高舉起,擺出威嚇的架勢。
響鬼將看向左手,強力溶解液已經溶掉了手臂表面半數的皮肉。被薄薄皮肉覆蓋的手背上,能看到有一部分骨頭浮現了出來。
響鬼漂流到了臨海的河口附近。
單是一根蟹足的長度,似乎就有響鬼身高的三倍之多。
響鬼隨意地衝上前去。
咻咻咻咻咻咻!!
響鬼岔開雙腿努力站住,打算將音擊鼓按在蟹殼上。
失去了唯一能夠打倒魔化魍的武器音擊鼓。這可是比左手的傷更加緊急的事態。
緊接着,蟹坊主的左鉗也劃過天空。響鬼向後退去,與蟹坊主拉開距離。
蟹坊主將體重壓在前足上,甲殼摩擦的聲音直刺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