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衣與酒窩的謎團
《心碎餐廳》 · 松尾由美 · 1.4萬 字
1
時至春季,我的心情也很繽紛。一早就開始下雨也沒有打壞我的心情──從淡薄的雲朵落下的微弱細雨讓天氣突然變暖,不對,應該說變熱的這幾天,反而感覺到剛剛好的「溼氣」。
若不要擔心外出鞋或包包走在大馬路上會被淋溼,行道樹的葉子或箱型花盆的花看起來反而更鮮豔,色彩繽紛的傘下交錯的人們面孔也看起來很明亮。
話雖如此,這些或許都是我自身情緒的投影罷了。
畢竟今天要和許久沒見的南野先生見面。昨晚電話中提到明天上午有訪談的工作,地點是在都心的飯店,大概十二點左右結束──我這麼跟他說。
「那麼妳可以在這裏等我嗎?離我那兒也不遠。」
南野先生這麼說。「我那兒」是指他現在上班的地點,櫻田門附近楔型的建築物──也就是警視廳。
他說,目前手上的工作,明天中午前應該能結束。傍晚因爲要出差所以必須坐新幹線出發,但在那之前可以悠閒地享用午餐。
「偶爾奢侈一下在飯店餐廳用餐也不錯,也可以去別的地方。」
南野先生說,因爲這緣故,我工作結束後仍留在飯店裏,等待他聯絡。
那天的訪談工作也很順利──採訪的對象是個直爽的人,同桌的編輯也很細心。於是我十二點準時坐在大廳椅子上,確認腳下厚地毯的舒適度。比平時還精心打扮了一番(這麼做是因爲指定的訪談地點是高級飯店,絕非爲了久違的約會),注意自己的姿勢端坐在椅子上,一邊重讀取材的訪談筆記,一邊確認手機訊息。
南野先生雖說「工作中午前能結束」,但一開始就說「要有等三十分鐘左右的心理準備」。那就有可能變成等一小時或兩小時左右了。當然相處的時間愈長愈好,畢竟幾乎一個月沒見,所以只要能見面都很開心。
楞楞看着飯店大廳上交錯的身影,整身派頭的上班族、悠哉自由的旅人、等待午餐的女性客人,一邊思考南野先生的事和前一晚的電話。
「對了,之前也跟你提過吧?三年前小椋小姐的事情。」
漫無邊際的聊天時,南野先生講起接替自己位置的女刑警。
「聽說大衆餐廳的店長山田先生見過那時候的她,那時她很瘦,是個大美女。」
聽到山田先生這麼說的時候,我的確很喫驚。之後跟南野先生說時,他也嚇了一跳──南野先生之前都沒見過她,看來不曉得三年前的模樣。
可是今天和一位同事聊起來,那個人似乎從以前就對小椋小姐很熟,
「據那個人所說,她以前的確是個美女而且很有名,是各種意義上的有名。既優秀,態度也很傲慢。」
「嗯,果然──」
「可是差不多在前年的時候突然變胖,連長相都有了大改變。原本似乎就因爲壓力太大而暴飲暴食,看來不只這樣──」
「這狀況有點像那個呢,還是說相反呢?那個叫什麼呢──」
因此,我向比預期人數增加的聽衆說明,前一天在飯店遇到的事情。
「嗯,解決了。」
「如您所說。」
「因此,從小椋小姐的角度來看,她可以脫離那些粉絲或跟蹤狂,也不再被陌生男子沒禮貌地盯着瞧。
還有,那個人似乎真的很討厭衣服淋溼呢。雖說從早上開始下雨,雨絲細如絹絲,並非需要特地穿上雨衣的天氣。
「是的。」
我回道。與店員的談話也不能只糾結在大廳的事上,
「因爲這些事大喫大喝,開始變胖到某種程度時,或許是有發泄到吧,她的那些壓力也少了一些,最後說的跟蹤狂現象,也因爲變胖而減輕了。」
當然南野先生自己也不開心,應該和我一樣感到遺憾纔對。不,遣憾比我少一點吧──
「啊,是嗎?這樣的話大師一起來也沒關係吧?在我力有未逮時,或許能借用他的智慧。」
話雖如此,仍希望儘可能是美麗的,自己所賦予的條件中至少看起來很美(想看起來很美),任誰都會這麼想吧。
再加上還有戀愛問題。不,與其說是戀愛,應該說單方面被追求。畢竟人美身材又好。」
聽到我這句話的佐伯大師在春婆婆對面坐下來。看來不只和春婆婆一起坐很開心,他對「解謎」也頗有興趣。
想着這些有的沒有的,並確認預定的工作時,時間已到一點鐘,南野先生終於捎來訊息。可是內容既不是已到飯店,也不是正要過去,
「是的,什麼事呢?」
戴着奇怪帽子的陌生女子,穿着罕見藍色雨衣的陌生女子。兩者都是被否定存在的幻影。關於這個幻影,兩者的狀況都是靠相關人士的證詞。真以的故事中則加上了一點,就是當事者本人──被認爲和幻影是同一個人的店員,也證實這件事。
我一昧地想着這些事,想到要看手機時早已過了十二點半,都快一點了。南野先生也沒有捎來訊息或電話。
「說是商量,肯定是兩種問題其中之一。」
我反射性道謝,對方卻一臉訝異地看着我
竟然故意反過來,看來不僅是有不好的回憶,或許她真是性格古怪的人吧。又或者從少女時期就一直有這樣不好的經驗,而養成了這種古怪的性格。種種原因想也想不完,果然不論哪種原因都無法理解。
最後,到了一點半時收到「對不起,似乎不能過去了」。
「可以一起坐嗎?」
我決定打道回府而站起來時,本來往出口走去卻又折返回來。因爲我想替工作上照顧我的人買伴手禮。我記得這間飯店的燒果子很美味。
「畢竟對方也是做生意的,而我買伴手禮也是爲了工作,這件事倒是順利完成了。」
我連忙收下來,那個人微微一笑。右臉頰上出現明顯的酒窩,感覺已經很習慣似的,連笑容都是工作般的職業笑容。
「不只這樣?」
「是的,那太好了。畢竟工作的交流很重要呢。」
總覺得有點明白了。該說讓人有家的感覺,還是充滿母性呢?
看到這個笑容,我有點訝異。因爲對方是在大廳裏替我撿起手帕的那位女性。
「走在馬路上被擦身而過的男人一直盯着瞧,被工作上的相關人士追求,其中也有像跟蹤狂的傢伙。」
「抱歉,謝謝妳。」
「這樣的話非常抱歉,客人可能記錯了,一個小時前後我們兩人絕對都在這個賣場裏。」
「故事是這樣的。某個男人被懷疑殺了自己的妻子,但其實犯案的這段時間他人在酒吧。他不是一個人,而是和巧遇的陌生女子一起喝酒。
於是我回信說:「我還在等,到兩點都沒關係。」
春婆婆溫柔說。
儘管我很失望同時也感到一絲不安,仍動着姆指回訊息:「我等你。」
「那是莫大的光榮。」
聽到這種話我也覺得有些羨慕。
我回應說。只能冒出這幾個字,不知該說什麼。
「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說完後,先開口的是後來增加的聽話者。
我把話題總結起來。隔天中午來到大衆餐廳這個老地方。聽我說話的有兩位──其實這麼說並不正確,應該說一個幽靈一個人類,但人類這一方似乎沒發現這件事。
「妳是──真以小姐吧?」確認我的名字後。「妳昨天的故事跟那個小說很像,另一方面又是完全相反的狀況。
「是這個。」我說。「春婆婆說的第二個問題。」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我被搞混了。當然,這只是小事情,不說可能會想不起來,但說了的話應該會想到纔對。又不是很久以前的事,才過了不到一小時。
「啊,剛剛謝謝妳。」
她的表情既非明顯的「這個人在說什麼?」的表情,身爲店員也不可能露出這樣的表情,只是一臉茫然的樣子。
「不用等了,我應該無法過去了,因爲會來不及搭新幹線,真的很對不起。」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纖瘦的身材,娃娃臉,不是豔麗而是可愛的長相,年齡大概二十歲左右吧。中長髮的長度燙了膨膨的捲髮,這個人向我遞出我的手帕。肯定是跟剛剛的手帳一起掉出來的。
「嗯,若是這樣的話,當然就不妨礙──」
大師尋求春婆婆的許可時,我已經坐在春婆婆旁邊。
受歡迎到這種地步就不會羨慕她了。可能原因真的是壓力,反而令人同情。
老婆婆有禮貌地說完後,「可是,該怎麼辦?」瞄了我一下。「這位真以小姐似乎有事找我商量。」
大師喃喃自語些聽不太懂的話,雙手盤在胸前思考着,另一方面,
那時穿的是藍色雨衣,現在則是米色洋裝配白圍裙的打扮。毫無疑問是同一個人。可是爲什麼會這樣呢?
2
畫家佐伯勝大師想來是住在這附近吧。之前見面時仍是春寒料峭的三月,大師是毛衣加花呢毛料的上身打扮,帽子也是羊毛的冬季配件。過了一個月,已然飄蕩初夏氣息的此時此刻,他將黑色麻料的打獵帽放在身邊。
然後,一觀察到那位大師的動作,老婆婆以如電報般的速度向我投以「求救」般的眼神。因此──
不過我也猜到會這樣,便離開位置到大廳走走逛逛。我走到最裏頭,前面有花店、舶來品店、飯店直營的燒果子賣場,我就在這裏隨意看看。
可是,不可思議的是她們的態度。畢竟眼前的店員擺明了就是那時的女性。清瘦的身材和膨鬆捲翹的髮型,而且最初看到的笑容──右臉上深深的酒窩也是一模一樣。
當然,也有男人喜歡肉肉的女性。應該說,喜歡肉肉女性的男人或許比想像中的還多。可是這些男人所追求的女性形象大部分都是和小椋小姐不同的類型。溫柔隨和,包容力大──像這樣的感覺。」
因爲我沒有過度吸引男性視線,過度被迷戀而感到困擾的經驗,所以不曉得那是什麼感覺。覺得那是奢侈的煩惱,但在另一方面,也多少想像得出來狀況「真辛苦」。
我在大廳裏頭的燒果子賣場猶豫着要買整盒都是有名的瑪德蓮蛋糕還是綜合的,而向附近的店員開口訊問。
我似懂非懂地點頭。書倒是沒看過。老婆婆則一臉不關己事的表情。
「壓力也有很多種,她面臨的似乎也不是一種壓力。像是工作忙碌,或與上司的磨合之類的。
「那個,剛剛妳撿起我掉的手帕。就在剛剛,在大廳──」
「一是年輕小姐會有的煩惱,像是對方是怎麼想的之類的。應該說令人欣慰呢?還是令人着急呢?若不是這種事的話,就是出現不可思議的事件,或請我解開謎團的問題之類的商量。」
這樣的容貌加上那個笑容,不知爲何變得比第一眼老成。或許不只二十歲,而是和我差不多歲數。
年紀較長的店員閉起眼,而話題中的那位女性則睜大眼睛,兩人都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盯着我。
「那麼妳原本來賣場的事解決了嗎?」老婆婆說。「結果妳送出伴手禮了嗎?」
「請問……」
「工作還沒結束,一點半前再跟妳聯絡。」
「那個燒果子賣場的店員只有兩個人嗎?」
「請問──」
大師話說到這停下來,喝了口紅茶,
「名字似乎有聽過。」
即使我亂七八糟地說明,她的表現也仍未改變。
「妳在大廳遇到的那個人,以及另一個店員。兩個人一起否定了妳的話。」
我感到失望,一邊走向剛剛的座位時,背後一個聲音追過來。
下次就更努力增加體重,而且還會很小心地避免瘦下來。服裝和髮型也是,非一般常識地留意着,持續到現在。似乎是這樣哦。」
「對了,就是那個吧。」大師鬆開盤胸的手,探出身子說。「各位知道《幻影女子》這本懸疑小說嗎?原文書名是《Phantom Lady》,作者是康乃爾•伍立奇,曾獲得江戶川亂步獎。」
爲了證明他不在場而去尋找那名女性,但沒人知道她是誰。不僅如此,連理應也看到女人的酒保那些人,都異口同聲說『沒見過那樣的女人』。據說她戴着形狀非常奇怪的帽子,不可能輕易忘掉纔對。」
「是。」
我回過頭,身後站着一名穿雨衣的年輕女性。對方肯定是在我手忙腳亂之際出電梯的人。眼前門打開,走出電梯的是穿着藍色雨衣──介於墨色與深藍色之間,由於是顏色罕見的雨衣印象很深刻。
「嗯,當然,我很樂意──」
我來到店裏的時候,大師已經坐在窗邊的位置,似乎在等人,但不像平時那樣是在等編輯,最明顯的證據就是之後春婆婆出現──不知何時現身坐在角落位置之後,大師便立刻站起來走過去。
「三、四十分鐘前。」我有些畏懼。「一個小時,還是再更早的時候。」
而且這個狀態對本人而言似乎挺舒適的。這樣輕鬆多了,以後就這樣吧,進而萌生這樣的想法吧。
「事情挺有趣的,恕我冒昧,不好意思有件事想先確認。」
太過分了吧?我很想對着熒幕這麼大喊,但實在也無可奈何。南野先生沒說因爲是工作關係而來不了,但其實也沒必要說這件事。
對方輕輕點頭,往大廳裏走去,我則是一邊坐回椅子上,楞楞想着那雨衣的顏色真是漂亮呢。
繞了一圈回到電梯附近時,包包裏的手機震動起來。我緊張地拿出手機卻翻倒了,手帳從很難用的外出包中掉出來,我蹲下去撿起手帳時連筆盒都掉下來,最後終於打開手機,結果是不重要的廣告訊息。
大概他現在真的很忙,連說明事情狀況的時間都沒有。而且搭上新幹線之後,就會送來內容更完整的信吧。確定見不到面的天數再度更新後,他以時速兩百幾十公里的速度,離我離得更遠了。
「啊,原來如此──」
「──這就是昨天發生的事。」
春婆婆打斷大師的話。
一如往常聳聳穿着暗色調和服的肩頭,端坐在椅子上的春婆婆,以及看似打扮得休閒卻散發出瀟灑感的七十多歲紳士。灰色濃淡相間的格子襯衫,頭上的白髮營造輕鬆的印象,胸前口袋露出的白色手帕一角,也完美地成爲一部分的配件。
問話的人不是她,而是同樣穿着制服的三十歲店員。化着淡妝頭髮往後綁,態度舉止很嚴肅的女性。
對只見過一次面的小椋小姐這個人的印象因店長的回憶而有所改變,聽到這次的事情,我對她的印象又有變化了,也覺得愈來愈不懂她──
和小說不同的不只這一點。在小說中證明主角的不在場證明是故事的重點,但這次的狀況中,真以小姐並沒有不在場證明的問題。
關於『某人在某處』這一點,只要動個什麼手腳,應該就和哪個人的不在場有關。只是那人並不是真以小姐。那麼是誰呢?」
「不是我的話,是她嗎?」
「沒錯。」大師點頭說。「思考『幻影』本身的不在場證明纔是妥當的。」
「也就是那位店員,替我撿手帕的那人的不在場證明吧。」
「沒錯,即使她在大廳被妳目擊到,不僅她本人連另一名店員也證實說『她一直在店裏』。也就是她們僞造假的不在場證明。
在小說中,『幻影女子』應該證明了主角真正的不在場證明。這次的事件中,真以小姐無意之中打破了『幻影』本身假的不在場證明。我說『與小說相反』就是這個意思。」
「這樣的話,」我說。「也就是那名店員需要製造不在場證明?是嗎?」
「當然,不至於像殺人一樣那麼可怕。」
佐伯大師安慰我似地說明。
「但或許是小小的犯罪。」
「可是──」
「可是?」
「不一定是犯罪之類的事情吧?她──那位撿起手帕的店員,工作上摸魚,在非休息時間時到了別的地方而已。
而另一位店員只是配合串供而已。因爲自己有時也會像這樣摸魚──」
「恕我直言,她像看起來像是在摸魚嗎?」佐伯大師問道。「另一名店員,據剛剛所說,是個認真囉唆的模範生類型。」
「就我來看是這樣──」
「這種直覺的印象很準的。而且若只是這樣的話,另一名店員的態度果真很奇怪吧?她也沒必要這樣斷然否定真以小姐的話啊。
真以小姐若是飯店經營者的親信或勞工局的監察員倒是另當別論,她不過是來買東西的客人,只要附和說『對啊』就行了。因爲真以小姐就會以爲『那段時間是休息時間』了。
既然沒這麼說,而是假造不在場證明,事情應該不單純,妳是這麼想的吧?正因爲一開始就這麼懷疑,才把這話題帶進店裏來,和名偵探春婆婆商量吧?」
除了工作人員之外,她會交談的人只有我,但這是因爲以前春婆婆主動跟我搭話,而基本上不會有客人主動跟春婆婆說話。況且,大衆餐廳本來就不是和客人聊天和交朋友的地方。
「這樣也好。」老婆婆也同意。
話雖如此,苔絲狄蒙娜是掉落手帕的那一方,而不是撿手帕的那一方,所以這部分不一樣。春婆婆覺得呢?有沒有想到什麼好稱呼呢?」
穿着別緻的藍色雨衣如幻影般的女性,一步也沒有離開電梯,而是某個人按下按鈕上下樓梯移動,重覆這動作。而以這樣的想法來思考的話,彷彿一首歌的感覺,這一段不需要太過認真思考,只要腦海裏有這件事就好,各位同意嗎?」
「迴歸正題。剛剛說到Lady D在一點時是在客房樓層。那麼,她在那裏究竟做了什麼呢?」
「妳不認同嗎?」
「那麼,先想想電梯的事。妳知道電梯是上樓還是下樓的嗎?」
「她似乎是一隻手遞出手帕,另一隻手是空的。或是夾着極小的包包。」
「巾子?」
這麼一想,這對春婆婆或許是壓力。指的並不是從南野先生那裏聽到以前小椋小姐的事。
「等等再點就好。對了,剛剛您說的……」
被點名的春婆婆,歪着脖子一會兒後,
「那麼,就這個。大家來猜猜Lady D的行動吧。昨天一點時,她在哪裏做了什麼呢?」
大師再重覆一遍。
春婆婆聳聳嬌小身軀的肩頭,輕輕搖頭說。她從剛剛就只是聆聽我和佐伯大師的對話,都沒有提出自己的意見。
我說,老婆婆則曖昧地點頭。
有名的畫家兼繪本作家,以身爲出版業界小螺絲釘的我來看,簡直是高不可攀的大師級人物,他似乎真的很喜歡這樣的話題。或許還不只這樣,或許還想讓春婆婆佩服他。
「春女士,您要點嗎?」大師看着桌子說。「對了,您從剛剛都沒喝東西。」
「因爲手帕也稱作『手巾』吧?由此取名的。可是,再怎麼說這對現代的小姑娘來說都是個老派的名字。真以小姐覺得呢?」
也就是說,她想表現的是自己是店員以外的事情,但是是爲什麼呢?」
「是。」無論如何,這部分是沒錯的。
不過,幾乎確定是去過其他樓層的。用『幾乎』是因爲電梯被這麼使用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畢竟那間飯店是正規的大飯店,難以想像會發生這種事。我偶爾會去那間飯店。」
「的確是這樣,穿洋裝的女性,外套下的服裝完全看不到也是常有的事。」春婆婆說。「如果穿圓領口衣襬長一點的外套,而外套下的服裝,如果是短裙或洋裝的話。」
「是這樣沒錯,在某種意義上。」
「客人在飯店這個建築物裏算是多數派,事實上,真以小姐在大廳遇到Lady D時,不也以爲她是客人之一嗎?」
「恕我直言,關於這點──」我打斷大師的話。
之前他在說另一名店員時,意見明明跟現在完全相反。看來這個人有時會視情況變換標準。
3
「是這樣沒錯。」我認同。
「這種狀況馬上想得到的是闖客房的竊盜行爲──」
「這個嘛。」大師視線朝上。「苔絲狄蒙娜怎樣?」
「傘?」我努力回想她那時的身影。「沒有。」
「不好意思,」佐伯大師舉起單手。「打斷您的話,要不要給她個稱呼呢?」
「挺不錯的啊。」春婆婆不置可否說。「幫了大忙呢,有種謎樣女人的感覺。」
「一直稱呼『那名店員』『幫我撿手帕的那位』也很不方便。要不要給『她』一個稱呼呢?」
「說不定是這樣吧。當然,理應在雨衣下的制服,從領口到下襬,甚至圍裙都被隱藏起來,爲的就是避人耳目吧。
「大概是。」我一邊回想,
那位同事爲何要說謊呢?話說回來,Lady D去了哪裏呢?又爲何要去那裏呢?在那裏做了什麼呢?雖然有幾個疑問,但先來想想她去了哪裏吧。」
「目前知道的事實有兩個。她是從某處搭電梯回來的,以及穿雨衣去那邊。對吧?」
並沒有特別留意到有這件事,但被提醒之後的確是這樣。應該會下意識認爲她是客人之一吧。
「先不提另一個店員。」我說。「她,也就是替我撿起手帕的那位──」
第一個不用說是爲了不被雨淋,既然穿上雨衣,代表她是去室外,坐電梯回來的話──可以認爲她是去頂樓。那麼,請問,撿起真以小姐手帕時,她手中有拿傘嗎?」
而且包括職場的人,爲了假造不在場證明而串供──如果發生那種事飯店就會陷入兵荒馬亂的狀態,可以說是走到盡頭了。
這樣的話,就該想想另一個她穿雨衣的原因了。」
大師似乎是第一次發現到這件事,有點困惑的樣子。
說到這裏還同意嗎?春女士您認爲呢?」
「換下一個問題吧。不,在那之前我要再點一杯飲料。兩位要點嗎?」
「就我所知,不是很有錢卻又愛面子的女性,會只用冬天的外套來裝闊。」
至少,手裏沒拿着長傘。而且也沒帶可以放入摺疊傘的包包。
「另一個……」
「這個就不知道了──」
「我故意不攝取太多水分,尤其是上午的時段。因爲我的胃很虛弱。」
「酒窩的英語叫做Dimple。」佐伯大師接着說。Dimple姑娘,簡稱D娘,或是Lady D,各位覺得呢?」
「所以大師,請您想想看要取什麼名字。」
「嗯,聽您這麼一說,的確是如此。」
「稱呼?」
「穿雨衣的這件事,與她從電梯出來的這件事,以及飯店樓層中佔大多數這一點,認爲她去到客房樓層──這想法也是妥當。
他邊說邊瞄向春婆婆。一半是想聽聽春婆婆的想法,一半是享受自己的個人秀吧。
「關於妳現在的意見。」大師說。「這種直覺的東西不太準──關於一個人的人品,每每都會跟自己想的不一樣。」
「那是──」
佐伯大師滔滔不絕地推理下去。
「嗯。」
「那時除了藍色雨衣外什麼也沒看到。並不是半身式而是長雨衣,將雙領反折豎高,再從上方扣好鈕釦。」
要取稱呼也可以,但突然要給她起個名字也沒那麼容易想得到。
「她出現在莎士比亞的作品《奧賽羅》中,是奧塞羅的妻子。因爲那部戲中出現了手帕。
「好的。」我說,
「從我所遇到的她,Lady D散發的氛圍來看。雖然不至於天真無邪,但看不出來是會偷東西的那種人。」
「我纔不是什麼名偵探呢。」
春婆婆隨口回答。話題演變成春婆婆來大衆餐廳裏不點飲料也不點菜,向大師解釋「以前春婆婆是這家店的相關人士」,所以大師似乎也認同了。
大師似乎想提起精神似地將杯子裏剩的紅茶一飲而盡。
「我們逕自取名爲Lady D的女性還很年輕,容貌也挺可愛的,是在飯店一樓的燒果子賣場工作的店員。
「沒錯,所以那位Lady D的狀況是不是就像這樣呢?」
「雖然想了很多原因,竟然刻意製造不在場證明,在某種意義上算是做虧心事,或是爲了避人耳目──這麼想也是自然的。我想兩位應該都同意。」
不會知道我正在想着這些的大師,叫來服務生再點了一杯紅茶後,
一如往常客人三三兩兩,不算熱鬧的餐廳角落上,響起佐伯大師微妙響亮的聲音。
身爲幽靈的春婆婆出沒在這家跟自己有所淵源的店。因爲很寂寞,或因爲無聊,和工作人員們(全部都知道春婆婆的真實身分)聊天,或聽聽其他客人(一部分的客人看不見春婆婆,看得見的人則不曉得她是幽靈)的談話。
「手帕和雨衣就先擺在一邊吧。」佐伯大師一本正經地說。「有沒有其他的,像是她本身的特徵呢?感覺似乎有吧。」
「其實,我自己也不是真的想堅持那種說法。飯店直營的燒果子店店員,不是打工人員就是飯店本身的工作人員,那就是擅闖客房。
「爲什麼不認同?」
「這樣的話,說不定她並不是去了室外。爲了不讓昨天那種小雨淋溼衣服而穿雨衣的人,沒帶傘也沒戴雨帽就去室外,態度有點矛盾。
大師不曉自己的身分而前來攀談,坐同一桌還一起喝飲料,對春婆婆而言肯定是第一次遇到。說不定是八十年的人生經驗與二十年的幽靈經驗加在一起,也都不知道該如何應付這樣的狀況──
「有一首歌叫做《漂亮的藍雨衣》,這是出現在歌裏的女人名字。只不過歌曲中穿雨衣的是別人。」
春婆婆回問他。她並不是耳朵不好,只是不擅長太長的片假名。
「那是什麼意思呢?」
「真沒勁呢。」大師嘆道。「是想隨便附和我,最後再把我打得落花流水吧。」
「可是另一個要素是關於雨衣。人在穿雨衣的時候,大致來說目的會有兩個。
「酒窩。」我想起來。
我努力想要說些什麼──
「既然穿着外出的雨衣來隱藏制服,就變成了外來者,也就是『客人』吧。」
「據那個人所說,身上穿的衣服就算再怎麼廉價,只要用華麗的外套隱藏起來,就能不自卑而昴首闊步。這話原本只適用於女性,男性就做不到了,因爲褲子會被看到。」
「哎,您說什麼?」
看來佐伯大師似乎喜歡春婆婆──當然不一定是戀愛的情感,算是一種傾慕吧。所以纔會同坐一桌,或跟剛剛一樣關心她。
我本身並非在等電梯,只是離遠一點的地方看到她而已,所以這部分並不清楚。
她在昨天中午一點左右,離開職場去了某個地方。儘管如此,另一名對工作似乎很嚴厲的年長女性,卻做出『她和自己一起待在店裏。』的僞證。
我想了想後回答:「潔西,怎麼樣呢?」
「這也是難免的。」大師說。「但感覺是往上的。畢竟往下只到地下二樓,但往上有很多樓層。
「苔絲狄蒙娜。」
而且下半身穿的既然是制服洋裝的話,固定都是到膝蓋的長度。
「我不是很清楚,是這樣子嗎?」
若真是這樣的話,她穿雨衣或許就爲了這個原因。並不是爲了擋風雨,而是爲了隱藏身爲店員的制服,所以才穿着藍色雨衣。
大師說出乍看之下毫無關聯的事。
「巾子小姐,如何呢?」
大師說他認識一位現住在關西的大牌作家,那位作家每次來東京都會住這間飯店,所以經常造訪這裏,也會和負責人三個人一起談天說地。
「關於這件事,真以小姐剛剛也說了,也要想想另一個可能性。
雖說是製造不在場證明這種虧心事,但並不是什麼犯罪行爲。跟犯罪行爲比起來問題較小,只是飯店從業人員違反規定而已。」
「譬如說是怎樣的?」
「像是年輕女性,依個人看法的話是可愛的類型。譬如說,哪個有名的人物,或受女性歡迎的人氣演員住進飯店裏。
這種狀況下,會想去那個人所待的樓層,這行爲就不會無法理解吧?身爲飯店的工作人員,簡直是不可取的行爲。」
「若只是去看看而已的話。」我說。「偷拍那個名人的相片,傳到網路上,宣稱『他正住在本飯店』。不過這樣仍是身爲飯店工作人員不能做的行爲。」
「對,這點誇張點來說的話,是與飯店的信用有關。可能會受嚴重懲處,若是打工人員,或許會被解僱。
因爲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去客房樓層時穿上雨衣隱藏工作人員的制服,再和同事製造一起工作的不在場證明。這個說法如何?春婆婆覺得怎麼樣呢?」
「或許是吧,」老婆婆說得有些客氣。「這樣說來是有點道理──」
「可是,還少一個關鍵。」
我直言不諱地說出來。可能對著名的畫家看起來我這樣很不自量力,但感覺春婆婆有話想說,而有股衝動想替慎言的春婆婆開口。
「或許是這樣。」大師對這批評彷彿應戰似地挺起胸膛說。「既然說到這份上,我有事想拜託真以小姐。」
「咦?什麼事?」
「妳有帶手機吧?我想借用一下。」
於是我拿出手機交給佐伯大師。
「請用,您知道怎麼用嗎?」
「別說這種話。我也是有手機的。只是特地拿着手機走路很麻煩,所以平時都放在家裏。」
這樣的話買手機不就沒有意義了嗎?我這麼想的同時,大師爲了要按電話號碼,而詢問那間飯店的電話。
「您要打電話給飯店嗎?」
「因爲,燒果子賣場的販售員,只要在制服上套藍色雨衣就能看起來像客人,而不是賣場人員──以前穿着同間飯店卻不同制服的人,穿上賣場人員的洋裝看起來就像販售員,看不出原來那個人的身分。
佐伯大師感到不解,我也很訝異。老婆婆又要說出什麼驚人之語吧。
「推理遠遠不及名偵探的我,剛剛那些話果然很前後矛盾吧。可是剛剛那是我由衷的想法,而且一定不會有錯。
當然不是殺人事件,似乎也不是竊盜或其他的犯罪。但是至少不是一般的事件吧,在那個時間和那個地方發生了需要把同事捲進來製造不在場證明的事件,她穿藍色雨衣隱藏制服,離開樓層去了別的地方。這件事是確定的吧?」
而另一個理由是那位女明星跟本飯店有淵源──負責人這麼說。
「您過獎了。」
「根據負責人所說,因爲有些原因所以剛剛沒說。主要是跟我問的問題有點不一樣,畢竟對方既不是男神演員,也不是來住宿而是來用餐。
高中生女明星的雙親離婚是在她小時候。父親如今依舊不原諒她,大概是母親做了什麼不被世間允許的事吧。
其中一名工作人員知道女明星一行人要來餐廳用餐的預定行程,或許就去跟母親聯絡。可是那位母親不可能當天來飯店,佯裝是客人晃來晃去,肯定會被老是跟在身邊的父親盯上而被趕出去。
身爲默默無名的自由寫手的我,比我年長許多,而且是彼岸的人──在不同的意義上,這兩個人各自替對方的感情生活擔憂。
「不是,」大師很堅持。「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就不需要把同事牽扯進來製造工作上的不在場證明,也不需要對真以小姐說謊。
佐伯大師稍微轉換了態度。
大師說完後,我們沉默了一會兒。
他輕鬆地和對方聊起來。不論人脈也好,行動力也好,不愧是有大師風範。
同樣看起來一臉楞然的佐伯大師開口說。
因爲打扮樸素而沒有人發現她,就這樣在餐廳喫飯,在一樓的燒果子場買了瑪德蓮蛋糕便回去。就只是這樣──」
「並不是她在哪裏的問題,而是她不在賣場的問題──」
「如果弄清楚這些的話,應該就能真相大白了吧。」
「話說回來,我之所以想得到這原因,可見服裝真的很重要。」
「這樣可不行,我在那種地方會很緊張,什麼都喫不下。」
聽到大師的解釋,春婆婆恍然大誤地說,
一名工作人員在工作時脫離崗位和認識的人見面,只是如同蹺班一樣的問題而己,只要說在休息事情就能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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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說或許。」春婆婆申明說。「至少是一個可能性。」
對,嗯,那麼百忙之中打擾了。有機會的話再聚聚。那麼再會了。」
「當然,或許是有這件事。」老婆婆似乎在保護大師面子。「話雖如此,但若說『確實是如此』也太果斷了。」
「嗯。」老婆婆說。「其中的,下午一點『D小姐人在哪裏?』幾乎不是什麼問題。因爲重要的不是那這個,而是下午一點時『D小姐人不在賣場』。」
只不過聽到大師剛剛說的,跟事實有點不符,雖不至於一定不一樣,但有可能是不一樣的──不得不這麼想。」
大師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按下剛剛告訴他的電話,對方一接電話,他便要求負責人聽電話。他報上自己的名字佐伯勝,看來是真的和負責人接上線了,
春婆婆彷彿體現了「謙虛」這詞,縮起身子搖頭說。
大師按下手機按鍵掛斷電話,
「意思就是『不在現場的證明』。」過了一會兒後大師說明。「發生犯罪之類的事件時,人不在現場的證明。」
大師直接拋出問題,聆聽對方的回答。因爲聽不到對方的聲音,而觀察大師臉上的表情,但他因擔心而皺在一起的眉心並未展開。
春婆婆眼神朝下,這種時候多半會像這樣語氣上有些顧慮。「就我所想的,那並不一定是正確的。
又過了一會兒後,
我內心小鹿亂撞。佐伯大師正在邀請春婆婆。這句話是老派的「約會邀請」話術──
昨天下午一點左右,本來應該要在賣場的販售員有D小姐和另一位年紀較大的員工。然而,實際上D小姐卻不在那裏,而是在大廳遇到真以小姐。
「就我所想,」老婆婆用細小卻堅定的聲音說。「那位小姑娘,也就是D小姐那時人在何處或許並不重要。相反的,即使知道她人在哪裏,也不會對真相有所幫助──這種事情也是有可能的。」
「意思是Lady D那時無論在哪裏其實都不重要嗎?」
大師話聲一停,彷彿等着這一刻般,擺在桌角上的我的手機震動起來。
「其實我有件事想跟您請教。是關於昨天的事。昨天貴飯店有演員或歌手之類的名人入住嗎?就是年輕帥哥,受女性歡迎的──」
無論是不年輕的中年男神演員,或不是男神的演員,或其他名人等等,都沒有入住。飯店沒有任何地方發生騷動,平靜如往常。」
如果是戀愛的話,大概是單戀,且肯定是無法成功的戀情。不僅是單戀的人,被單戀的對象也肯定會很辛苦。
離婚之後母親似乎很少見到女兒,最近又變得更難見到她了。父親辭掉工作當女兒的經紀人,爲了不讓奇怪的人接近她而緊盯着她。奇怪的人之中也包含了她母親。
春婆婆用彷彿快消失的表情和聲音說。就算不是在那種地方,她也什麼都沒喫,而且並不是比喻,春婆婆真的瞬間就會消失。
「我想了很多,」佐伯大師打破沉默。「真的非常佩服春婆婆的洞察力。」
那間飯店昨天果然有人氣藝人入住。只是不是男性而是女性──是一名高中生,是最近新推出來的女演員,與電影的相關人士前來飯店用中餐。
「您說什麼?」
我打開電腦的辭典並念出來。「『alibi』是拉丁語,意思是『人在其他的地方』」
「我想請教那一個可能性,就是她在哪裏都不重要的意思嗎?」
大師有些惱火地說,
那位女明星的母親以前是那間飯店的員工。負責樓層管理的工作。五、六年前離職,同時也離婚。當時由父親撫養的女兒被星探發現成爲女明星,沒多久就紅了。
我再說一次。昨天一點左右Lady D在何處做了何事?只要弄清楚這件事就能真相大白了。」大師停了半晌。「剛剛那句話中哪裏『弄錯方向』呢?」
「啊,剛剛多謝了。哎?沒那種事。我認識的年輕人不一樣。也不會──」
「而且是很有邏輯的推理,連我都要放棄自己的假設,轉向她的說法了。然而,如同剛剛真以小姐批評我的說法,這部分也沒有『關鍵點』──」
「是。對。啊,是的。原來是這樣啊。那麼還有一個問題。我想冒昧地請教一件事,在貴飯店有無闖客房的事件呢?」
電話上顯示陌生號碼,拿出來一看是飯店的負責人,我問對方是否要接給大師,便把將手機遞給大師,
若非如此的話──如果現在仍恨着母親的話,就不會喫完飯後繞去燒果子賣場。飯店的招牌瑪德蓮蛋糕,肯定是她小時候,母親下班後買給她的禮物。
年長的那位說了謊,這麼做的確是爲了製造不在場證明。可是,並不是D小姐的不在場證明,而是這位謎樣的人物──」
當然也可能是我想太多。可是賣場只有一個販售員卻謊稱是有『兩個人』,跟僞造有兩名穿着制服的人,說哪種謊比較容易呢。仔細想想,這也是有可能的吧。」
「的確是很有道理。」
佐伯大師將雙手手心撐在桌上般地說。就在這時,
不僅如此,年紀大的那位還表示『和D小姐兩人一直都在賣場』,會不會其實兩位販售員都不在那裏。年長的那位和另一個人,以及其實並不在那裏的那位,同樣穿着洋裝和圍裙,一身賣場制服的模樣。
「的確是這樣呢。那麼失禮了。在如此謹慎的貴飯店。其實我也不是真的這麼想的。
「這樣的話,」我一邊從大師手中收下手機。「不是去看名人之類的,只是單純去見認識的人吧?」
「換言之,春婆婆的想法是?」大師接着問下去。
「哎呀,是這樣嗎?」佐伯大師說。「那麼,下次能一起在那裏共進午餐嗎?」
「啊,我是佐伯,平時受您照顧了。」
「這樣的話,」她沉穩地說。「這次就是這位D小姐刻意製造不在場證明了。」
「剛剛打電話的時候發現有件事沒跟我說,所以纔打電話過來。」
「服裝?」
「如此一來,一樓的燒果子賣場或許纔是發生了什麼事的現場──這個可能性剛剛也說了。
飯店負責人對這件事知道多少呢?是什麼都不知道,抑或是知道卻佯裝不知情呢?他原本打算跟佐伯大師透露多少呢?
「在那之前,現在才問似乎有點太慢了,」春婆婆說。「『不在場證明』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呢?感覺似乎有聽過,真正的意思是什麼呢?」
「請等一下。」
事實上,並沒有引發那樣的騷動,一行人安靜地用餐,之後繞去燒果子賣場就回去。那是女明星本人的要求,她從小就很喜歡那裏的瑪德蓮蛋糕,所以想買回去──就是這麼回事。」
或許女兒也恨過母親,一定是這樣,但也許現在已稍微原諒母親了。不論是年齡比較成熟,或已經出社會工作,現在的她已接近成熟的大人,或許已經能理解事情狀況了。
穿着藍色雨衣的D小姐是爲了X的不在場證明才故意這麼穿,消除賣場裏有三個販售員的特徵,也就是多出一個人的幻影。
話說回來,能夠換來換去的,或許只有飯店這種地方纔辦得到。脫離平時的生活環境,最適合做爲演戲的舞臺。雖然我自個兒是沒去過都心高級飯店之類的地方。」
「這樣就不是問題了吧?」佐伯大師低沉的嗓音說。「如春女士所說的『一個可能性』中。」
或許昨日如娟絲般的雨後,飯店一角的燒果子賣場,上演了一出不爲人知的親情戲。我想着這件事,大師和春婆婆或許也一樣吧。
「這我可不能聽聽就算了。」
爲了掩飾內心的擔心而用更哄亮的聲音說。
微小的聲音從旁傳出來。當然不是其他人,正是春婆婆。
「怎麼了?」
的確是現在才問這問題,大師和我都快昏倒,
佐伯大師身子向大衆餐廳的桌子挺出去,對春婆婆說。
「所以說?」
春婆婆把內容統整起來,我楞楞地邊聽邊想着方纔這番話。
佐伯大師和我同聲開口說。我腦子被搞混了。
「看來這兩個想法都猜錯了。」
母親這邊當然很想見女兒。由於離婚的原因是她的錯,只能忍着不看女兒,但連一面都不給看就太過分了──她似乎對還有聯絡的員工吐露這樣的心聲。
「有年紀的店員替Lady D編造她的地點,即便已目擊到她從電梯出來,仍主張『她和自己在店裏』。
「所以是像怎樣的?」
「抱歉打擾了,各位是不是弄錯方向了呢?」
也就是堅持她有不在場證明,宣稱她實際在的地方『並不存在』的假的不在場證明。這樣的話,是不是那個地方發生了什麼『事件』呢?
「既沒有闖客房事件,昨天和大前天都沒有令女粉絲騷動的名人入住。
「就稱那人爲X吧。」佐伯大師喃喃地提議。
大師之後幾乎只是默默附和對方,這樣的通話持續了幾分鐘後,大師一臉微妙的表情掛斷電話。
「好,是不是爲了製造那位X的不在場證明呢?」春婆婆接着說下去。「下午一點時在這裏的販售員有她自己和D小姐。只有兩個人,所以其他的某個人,假設是X小姐,並不在那裏,她是不是這麼主張的?
「請等一下。」
「既然如此,究竟是怎麼回事呢?」我說。「昨天的下午一點,Lady D到底在哪裏又做了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