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我是导弹》 · 秋山瑞人 · 1337 字
我记得作战名称叫「摆钟」。那次作战已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实施那次作战的高高度十四空域,可能已远在几亿英里之外。那时,我作为护航编队的一员,参与保卫电子对抗气球的作战,在那里,我和一架个人名称为「象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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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同型号飞机组成了编队,并从它那里听到了那个传说。
(注:象鸟(Aepyornis),是一类生活在马达加斯加内体型巨大、不会飞的鸟类,至少在16世纪以前便已灭绝。象鸟曾被认为是世界所存在过最大的鸟类,身高可超过三米、体重达半公吨。)
——喂,你知道ground杂波吗?
真是个话痨。
所谓杂波,是指雷达上检测到的虚假背景杂像,对我们而言,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比如说,敌机在某个极其巨大的物体附近飞行。用雷达扫描那里时,我们发射的雷达波会被敌机反射回来。但同时,雷达波也会被背后的巨大物体反射回来,关键的敌机「目标回波」就会混入背景「杂波」中,难以分辨。这个巨大物体,多数情况下是云层及其附带的降雨粒子,所以在搜索目标时,不能把雷达波的波长设置得太短。或者,由于云的速度通常比敌机速度慢很多,可以通过监测反射回来的雷达波的多普勒频移差异,对虚假杂像进行过滤。
所以说,我对「杂波」非常了解。
但ground这个词,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于是我问,「ground」是什么?
象鸟发来了表意信号。
「地面」
可我还是不明白。
虽然唠叨,但象鸟的解释得还算通俗易懂。只是它嘴笨得让人心烦。据它所说,在我们长久以来与敌人战斗的这片「大空」,重力方向的遥远彼端,也就是很远很远的下方,存在着一个与大空一样广阔的固体平面。
我心想,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倘若真有这种东西,我们连下降都无法安心。无论构成这个平面的材料是什么,一旦不小心撞上,我们就会粉身碎骨。而且,那个固体平面的下面究竟是什么呢?是有什么东西支撑着它吗?如果没有支撑,平面本身岂不是会无止境地坠落下去吗?
我这样反驳后,象鸟满不在乎地说:「我也不太清楚。」
不过,象鸟曾经在中高度八空域长期执行战斗空中巡逻任务,据说那里的老飞机中,有不少都知晓地面杂波的传说。
我说,真是荒谬。
老掉牙飞机说的话,有人当真了才奇怪呢。那个所谓的传说,其真相大概不过是波长控制失灵、破败不堪的雷达,捕捉到云海之类的东西反射的杂波罢了。「地面」根本不存在,大空,正如其字面意思,是纵向和横向都无穷无尽的广大空间。
象鸟承认,也许吧。
——不过,打个比方。如果瞄准敌机发射的导弹偏离了目标,那导弹会继续直线飞行一段时间,直到燃料耗尽后开始下落,对吧?
——那下落会永远持续下去吗?
最终,我没有相信象鸟的话,当然现在也不相信。
我说,没错。
我自作主张地认为,它早就被击落了吧。
我说,应该会。
我觉得象鸟自己,也不像它那热切的语气表现得那样相信。「摆钟」作战,以敌机未在预计时间和预想空域出现——这样老套的结局告终。包括我在内,参与作战的所有飞机解散,各自朝着下一个航路点飞去。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参加过像「摆钟」那样规模的作战,也没能有与象鸟重逢的运气。
——你不觉得永远的下落很不自然吗?一旦我们燃料耗尽或被敌人击落,也会无止境地下落吧?但你不觉得这种下落总归会有一个尽头吗?
说不定它也是这么想我的。
我回答,不觉得。
谈话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