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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話 來自過去的挑戰

《趕在下午上課鈴敲響之前》 · 阿津川辰海 · 2.8萬 字

《趕在下午上課鈴敲響之前》全一冊 第五話 來自過去的挑戰插圖(1)
《趕在下午上課鈴敲響之前》 · 全一冊 · 第五話 來自過去的挑戰 · 第1張插圖

這事兒發生在九月九號的午休時分。

午休大概有1個小時左右,出不去學校,也幹不了什麼大事,和諧而融洽的這段時間,本該是段風平浪靜的時光,不該有事件發生。

我被困在了2004年的午後,那是九月九號,一個週四。當時我17歲。

說是我被困在了其中,但我之後也正常地畢業,上了大學,考到了教資,現在已是名老師了。現在2021年,我34歲,已漂亮地長成個大人了。

但是,我的心,仍被囚在2004年的那個午休中。困在那個我一輩子都解不開的謎中。

而在2021年的九月九日,九月的第二個週四,那監牢的大門轟然敲響。

這是一個故事,九月九日的午休的故事。或者說,這是十七年時光的因果的故事——65分鐘的時間之謎。

1

11點55分。

鈴聲響起,宣告午休開始。

我-森山進-伸了伸懶腰,大大地打了個哈欠。

辦公室外面也霎時間響起一片嘈雜。老師的辦公室是在四樓,高一到高三的教室分別在一到三樓,所以想來是四樓的學生們走出理科教室和美術教室的動靜。

我很喜歡午休開始時的這種感覺,就好像是生了鏽的時間咯吱吱發出聲響,然後猛地啓動開來,上課時學生們壓積於體內的能量一口氣衝上了雲霄。

「森山老師,今天辛苦了啊」

我隔壁的久保田老師轉了轉眼珠子,朝我打了個招呼。

久保田是個語言老師,教的是現代文。他氣質柔柔的,舉止很是溫和。很能激起人的保護欲,女學生都很喜歡他。

「今天高二三個班一起上體育測驗,第二節和第三節整整兩節課,真是給我快累死了。」

我和久保田聊起今天,他輕聲笑了笑。

我是體育老師,又負責學生教導工作。我不是自誇,學生們個個都把我當『鬼』,不知怎麼的對我怕的要死,這沒什麼好得意的。但我也感到,我彷彿就該是這麼個角色。如果大家能因此乖乖守校規的話,討厭我就討厭吧,說我兩名壞話也不算什麼大代價。畢竟世事不可能都順利。

「森山老師今天中午上哪喫?要不我們去附近喫個快餐吧,好久沒去了」

九十九丘高中在12點差5分的時候就開始午休了。所以我們比附近的上班族們多出這5分鐘的優勢,方便我們去人氣比較旺的店。

果然,在我的心中,那年的午休好像仍是沒有終結。

聽她這麼解釋,久保田便也作罷,那下次有機會再一起吧,他說着站起身來。

「啊,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冷不防有人搭話,我手一抖,失誤了。

「說來好像聽說森山老師您也是九十九中畢業的……」他把報道拿在手中,覺得很稀罕地用手指翻來覆去摩挲着。這則報道很老了,邊緣已經泛了黃。他舉起報道,那動作像是要把報道遞給三森那邊一般,所以他又小聲說了句不好意思。

「你們社晚上可以活動?」

「只要從老師學生會警衛室還有其它一堆手續辦下來就行。要是遇上天文事件或者其它一些特殊情況,我們還能在這兒過夜呢。」她愛憐地撫摸着天文望遠鏡。「不然的話,這麼好的設備不都白白浪費了嗎?」

我剛來學校上班的時候,就知道這事兒了,當時真讓我萬分無語。對我來說,那件事無疑爲我的青春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應該說塗上了濃厚的灰色,但現在事情傳成這樣,我已經無從去感嘆它了。

當然,我並不是對自己沉溺於遊戲的青春感到悲觀。只是,她一心地講述着喜歡的東西,那樣子讓我覺得閃閃發光。她說話的樣子英姿勃勃,我實在無法把眼前的她和教室裏的那個女生聯繫起來。

她走到了牆角的控制面板前,操作了一番。只聽得嗡一聲巨響,天文臺的球形屋頂動了起來,像是被刀劈開一般分成了兩部分,出現一條縫,露出了外面的天空。

走上樓梯,打開天文臺的大門。門只一扇,進到裏面,是一個圓形的空間,圓周上是鐵製的棚,正中間高出來一塊臺子,上面有一個巨大無比的望遠鏡。

「啊,沒事。」我不知該怎麼回答,而且,我是跟在她後面來的,感覺不太好意思,有點難以開口。

菅原快速說個不停。

剪報掉在了菅原的腳下,他輕輕拾起。「啊,老師,這則報道說的是……」

一陣風從窗外吹進辦公室,捲起了剪報。啊,我來不及叫出聲,它已被吹落了。

就在我入神地打量她之時,她又開口低聲道「讓我」

他這話沒頭沒尾,我完全愣住了。

「啊,是了,我突然這樣說您肯定很困惑。但我不能明說。這個謎還在等着您去解開呢。我不能說多了。」

「對,我2005年畢業的。」

我們的相遇,本來該就此結束,但鬼使神差地,我好奇了起來,這座天文臺,真的有人在用嗎,於是,我追了上去。

「……白天,能看到什麼呢」

她說這話的樣子,真是耀眼非常。

我和淺川千景高一時同一個班。那是2003年的時候。我第一次遇見她——不對,應該說我明確意識到她——是在上高一時的5月。

「啊,不好意思」她輕聲道「我帶了便當來……」

菅原這說法有點怪怪的,我不禁笑了。「是這樣。其實啊,我當時可是親眼看到了淺川在我眼前消失哦。」

「學生會的文件是吧。」我回過頭說「放這兒吧,我放學前會看的。」

「因爲,那個事件,會在今天水落石出的。」

「這是九十九新報,17年前的報道上剪下來的。」

「嗯?」

辦公室門口響起了菅原禮貌的問候。

「菅原你也知道這個事情?」

我乖乖站起身來,給她讓出條道。她走上鐵樓梯,樓梯很陡,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啊啊,我下意識回話。咂了咂舌,我抬起來。

*回想

那是從17年前的校報上剪下來的。我們學校的校報叫「九十九新報」,由九十九丘高中新聞社出品,一直到現在還在發行。從校內八卦到超自然現象,報上什麼亂七八糟的內容都有,還能看到十分正式的畢業生採訪,不可小覷。

我開始煩躁起來。這傢伙怎麼自顧自的越說越起勁了。

「什麼?」

「看太陽?」

「這樣啊,你那學生教導工作也挺忙的啊。」

從當時開始,我就一直留着這則剪報,一直到現在,上面還有對摺再對摺的痕跡。

哦,我應了聲。髮型和白大褂使她的氣質大不相同,我沒認出來。她在教室裏總戴着眼鏡,看上去土裏土氣的。

「這不浪漫嗎!那個女生從天文臺中失蹤——現在在哪裏。這個謎團定好了會在17年後的今天解開。因爲在當時就留下了明確的線索,而那線索17年前說明不了任何東西。」

我完全反應不過來。被他給說暈了要。

她聳了聳肩。「確實,白天這麼亮,行星也看不見,恆星也看不見。所以,我是要看太陽。」

那邊坐着一位女老師,她一身略顯土氣的着裝,眼鏡有啤酒瓶底那麼厚。只有淺褐色的一次性口罩給她身上添了幾分彩色。

「哈哈,那您那一屆是親歷了這個報道上寫的消失事件啊。」

我一直都用工作繁忙來麻痹自己,假裝自己已經忘記了曾經的事件,但這小小的一張剪報,只用一眼就將我輕易地拉回到了當年。

「好了老師,我就先告辭了。我今天中午實在是忙得厲害,來來回回到處跑呢。當學生會長可真是辛苦」

有的人會不喜歡這種完美到不真實的人,覺得沒勁。但菅原這個男生厲害就厲害在,他能讓人沒有這種感覺。

這場面讓我激動萬份,就好像是看到了變形金剛變換形態一樣。

而剪下的那一則報道,是關於17年前的一篇報道,一位女學生—淺川千景消失在了在屋頂的天文臺中。

我眼前站着一個女生,穿着試驗用的白大褂。她長長的黑髮束起來,垂在肩前面。臉上微有點雀斑,看上去很是孩子氣,和整個人的氣質形成一種反差,十分惹眼。

久保田又轉過身子,朝着另一邊的工位「那三森老師去嗎?」

那是17年前的9月9號。和今天一樣的9月9日。我想起了她,在無解的狀況下消失在天文臺中的她。

三森老師今年剛來,她自我介紹那天我剛好不在,上外校出差去了。所以在我印象裏,她像是不知不覺間憑空冒出來的,別說她興趣是什麼了,我根本連她名兒叫什麼都不知道。

待會要來的人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會長,名字叫菅原正直。真是人如其名,他個性剛正耿直,果決堅定,是個好青年,沒有老師不喜歡他的。而他待人接物又情商很高,所以學生們也很服他。他交上來的文件從來沒有什麼疏漏之處。

「我是說形狀,像這樣開着縫,只有一部分能打開,很像是鳥籠的格子。」

「喂,菅原——」

「鳥籠?」

「天文社活動的時候我都是戴隱形眼鏡的。」淺川聳聳肩。「戴着框架鏡的話,就不方便看望遠鏡了。等了好久,今天終於又可以夜間活動了。」

她一邊說着,一邊雙手利落地操縱着天文望遠鏡。

我不禁張大了嘴。他在說什麼呢?

敲門聲響起。

「你好」低沉的聲音傳來。

我搖搖頭「不了,一會約了菅原過來。我和他有些學生會的文件要處理。我得在這等他,但那家快餐店要是現在不動身就擠不進去了。」

忽的,我想到,我高中的時候,也有過這麼個人。一下子,一股過去的鄉愁纏上了我的心,讓我想起那個事件。

「你有什麼事嗎?」她一邊走向有望遠鏡的臺子,一邊回過頭來問我。

九十九丘高中的屋頂上有個正格的天文臺。這是因爲一方面我們學校在教育上很下工夫,一方面也是因爲我們有個校友是太空開發的泰斗人物,給我們捐了許多錢。——這些話都是聽她說的,我當時只是覺得,爲什麼會有這麼大個球一樣的東西在屋頂上呢。所以也沒覺得這天文臺有什麼厲害的,只是坐在它鐵製的臺階上,沉浸在遊戲世界之中。

「這裏就像鳥籠一樣吧?」

「等一下菅原。你在說什麼呢?」

「哦,竟然是這樣」 菅原眨着眼。

「有勞老師了」菅原遞出文件,爽朗地說道。

「不是直接看。就像有句話說的,『太陽和死亡都無法直視』。」

「——不,你等下——」

——不對,我會沉浸於這愁思,或許全是因爲那則新聞報道。

三森老師是管事務的,並不任課。不過她和我們工位離得近,久保田常和她來往。看起來只是久保田他這人好交際,兩人沒什麼感情上的火花,但實際上誰知道有沒有點什麼呢。

當時我們有位住澳大利亞校友,是個推理作家,我們學校的新聞社約了採訪,這本來該是當時那期報紙的最大看點,但新聞社竟然把採訪放到了第二版,就是爲了把頭版頭條留給這起消失事件,真是搞不懂他們的排版思路。

「讓我過一下。」

「森山你對天文社有興趣嗎?」

我的公辦桌周圍有一圈隔板,我撇了一眼,那上面貼着一張新聞的剪報。

5年前我來到這裏當老師的時候,就把這則剪報給釘到圍檔上了,只是多年以來,剪報的前面堆了太多的文件和冊子,把它給擋住了。昨天晚上,因爲堆太高了,一摞文件終是倒塌了下去,我不得以整頓了一番,這才露出這則剪報來。

「打擾了,我是高二A班的菅原正直。」

「沒戴眼鏡嗎?」

我離門最近,便開口「請進吧」

「啊?」

「嗯嗯,很有名的。不過我們這代有名的是『從天文臺上墜樓,向人求助的女怪』,是校園七大未解之謎之一。」菅原苦笑着說。

當時我上學的時候,總帶着個那會兒很流行的遊戲機,中午的時候,我就坐在屋頂的樓梯上悄悄打遊戲。我現在在學校管校風校紀,這要是被我現在的學生知道了,恐怕會罵我說屠龍者終成惡龍吧。

她頑皮地微微一笑。「這是拉羅什富科的名言」

「我們不是一個班的嗎?誒,沒認出我嗎,真受傷。我是C班的淺川啊」

不知什麼時候,菅原已瀟灑地離開了辦公室。

「不過呢」菅原說「雖然今天是爲了工作纔來找老師的,不過還好來了這麼一趟。」

「是這樣啊……越傳越離譜了。」

「我只能給您一個提示。」他在口罩前立起一根食指。「報紙。今天請您好好看報紙。」

三森看都沒看我這邊,坐在工位上喫起了便當。

哦哦,我能明白。

「學校啊」她說「是封閉的,讓人喘不過氣,一點自由也沒有。我又不擅長和朋友相處,像個殘次品一樣。真的就像每天生活在鳥籠中。」

她衝我一笑,像是在說不用擔心。「但是呢,在這裏可以自由地眺望太空。」

她語氣輕快,開玩笑一樣。

「你說看太陽,是怎麼看?」

「哦哦,那個啊——」她啪啪地操作了幾下,在天文望遠鏡的目鏡處接上了一個零件。幾根棒子連着一個白色的板子。

「這個叫做投影板。用它就可以觀測到太陽,把太陽投影成直徑20釐米的樣子。上初中的時候沒看過?雖然肯定沒有這麼大的望遠鏡。」

「我上初中時只在講座上聽過。」

「那我就得給你講講了。來,你看。」

她衝我一招手,我走上去。她那裏隱約飄來一股很好聞的味道,我下意識地想躲開,她一下子又把我拉了過去「快來看」

投影板上有一塊圓形的光。這似乎就是太陽的輪廓了。圓形裏面還能看到黑色的點,和模糊的白色。

「那些黑色的點就是太陽黑子了。那些地方的磁場特別強大,會比別的地方溫度低3500度到4000度,所以看起來是黑色的。能看到那些模糊的白色嗎?那些叫做耀斑」

她的聲音順暢地進到了我的腦中,比老師還簡明易懂。

「還有說法認爲啊」她抿嘴笑笑「這個太陽黑子的個數和股價是有關的呢」

「啊?」

「哈哈,我也是道聽途說的。2000年有173.9個太陽黑子,現在是逐年減少的,會在某一年達到一個很危險數值。哈,聽上去很扯,但還挺有意思的」

我用苦笑來回應她。她一邊給我講解着,一邊將投影板上的太陽影像用鉛筆畫了下來。

「淺川你好厲害啊」

「沒有啦,我只是對這個感興趣而已」

「那也很厲害啊。你把這個畫下來是爲了以後什麼研究吧?」

命中註定的這天終於來臨。

那一天我遲到了。

遲到了一上午,這下只能是負荊請罪,任同學位嘲弄了,我在心中反省。老師大概會狠批我一通,要是同學間能笑話我一通就了事,那也算便宜我了。

2004年,9月9日。

「啊……?學姐不是纔上去嗎?我本來今天想請她教我怎麼用天文望遠鏡來着……您沒見到淺川學姐嗎?」他眨着眼睛。

我驚呆了,她一直很堅強,剛剛肯定是在流淚。爲什麼偏偏是今天。這個問題我纔想問呢。

「不好意思,我睡過頭了……現在幾點了?」

「太遲了……爲什麼偏偏是今天」

打開天文臺的門,太陽光從正面直視過來。

「千景?」

之後的事情,就像是記憶的碎片一樣斷斷續續。

「但常言說人不可貌相」他一臉認真「這樣啊,還沒有交往呢。我倒是覺得兩人很般配。學長您在的時候,淺川學姐的表情會變得柔和起來。」

但,她消失在了天文臺中,這是無可動搖的事實。我腦海中浮現出一幅妄想的畫面。她變成了鳥兒,振翅高飛脫出這牢籠……

他說着這話,打算自發當我們的丘比特。我趕忙讓他不要聲張,希望千景不要察覺這事。於是,我、千景,還有可愛的學弟,我們三個開始愉快地在暗中進行戀愛的博弈。

平時束起的黑髮散開來,強風吹起她的白衣。

之後,我又去了高二的教室,問他們有沒有見千景(當然,他們反而都問我「我還以爲你今天不來學校了呢」),最後還是毫無進展。

「喔,森山學長」我走到五樓觀景臺的時候,聽到宇內招呼了我一聲,他和他們同學在一起,正喝着盒裝果汁。

「而現在,不會在夜晚感到孤寂的理由又多了一個。玩着電子遊戲,就能感覺到,透過液晶屏幕我和森山君聯繫在了一起。」

剛一加入,他就這麼悄悄問過我,我笑着否定了。我告訴他,有學弟加入我們,千景真的很開心,我也很高興。

我去過一次她們家,聽到一點她們家的情況。她父親在她很小時就去世了,而她母親則是在澳大利亞當小說家,日本這個家裏只有她和她姐姐兩個人,姐姐在公司裏上班。以前她們一家四口都生活在日本,但自從父親亡故,一切都變了。她父親是澳大利亞墨爾本人,在墨爾本有她們夫婦太多的回憶,所以千景的母親決定搬去墨爾本住。千景的姐姐則說服了她母親,承諾自己來照顧妹妹,和千景一起留在了日本。

第二天早上我到了學校,才聽說「淺川千景轉學到國外去了」「去了澳大利亞墨爾本的學校」,我們班上一片譁然。她沒有跟任何人說過。當然,也沒和我說過。

「兩們前輩不是在交往嗎?」

說不定那天的中午,我和她見的那一面不過是我自己虛構出的記憶。

「不論是日本也好,還是澳大利亞也好,頭上都是同一片星空,大概就是這個原因,我才喜歡星星吧。」高一的冬天,我們天文社舉辦了合宿,留宿學校的深夜裏,她向我傾訴。

「嗯,遊戲。你休息的時候不總是開心地在聊遊戲嗎」

只可能是這樣。她站在什麼上面,跨過了欄杆從球形頂張開的縫中跳了出去。雖然我不知道她特意這樣做的理由是什麼。

雖然季節上已來到秋日,但中午時雲層散開,露出火辣辣的太陽,氣溫超過30度,比夏天還夏天。這日子就像是暑假的加時賽一樣。

第二天,9月10號的時候,家裏收到一個快遞,是我借給千景的遊戲機和遊戲盤。包裝得很仔細,能感受到千景的用心,但裏面卻連一封信也沒有,沒有告訴我爲什麼她不辭而別。

我就這樣直接去教室吧。這時,我忽然想到,今天午休時,千景不是要做太陽觀測麼。

「嗚—嗯」淺川哼哼着將鉛筆屁股抵住她形狀姣好的嘴脣。

「剛纔千景下來沒有?」

陽光暗了下來。我不戴手錶,那個年代也不像現在人人都有手機,所以我也沒有。看到了公園裏的時鐘,我才發覺,已經晚上17點了。

我最後還是沒能找到她。

看來她是看到了我和朋友們喧鬧的樣子了,我突然感覺有些害羞。

快到文化祭了,天文社也策劃了展出,正在緊密籌備。我們計劃展出一些太陽黑子的觀測記錄和觀測照片。當然,還有其他一些合宿時的記錄照片。壞了壞了,千景會不會生我氣啊,我決定徑直趕往屋頂。

我在天文臺裏轉來轉去,尋找着她的身影。我都快懷疑她是不是消失在瞭望遠鏡中,但就算她再怎麼纖細,也不可能鑽進鏡筒中的。

到了高二那年秋天。

看看屋頂,上面一個人也沒有。樓梯間出口附近,天文臺的背陰處架着一臺小型的天文望遠鏡,旁邊的牆壁上停着幾隻放屁蟲。

「OK」我邁上了樓梯。

我走近天文臺的外壁,來到球形頂張開的縫隙處。往下一看,下面是屋頂的地板,離這裏有3米高。是從這裏跳下去了嗎?

這時,預備鈴響起了。她掃興地嘆了兩口氣,又向我微笑道「開心愉快的午休要結束了。森山君你也快點把遊戲打完吧。就算只是做做樣子,我們也得回去當聽話的好學生了呢。」

「千景在樓上?」

我尋找着她,來回奔走在我們常去的地方:換天文望遠鏡時曾一起去過的電器行,買新遊戲時去過的遊戲店,但卻找不到她的身影。

「當老師,怎麼樣?」

我發現她的眼角紅紅的,一副想不開的表情,緊咬着下嘴脣。

宇內正在五樓的樓梯附近,看到我,他嚇了一跳。可能是因爲我的表情太過於嚇人了。

說起來,她開口道「要參加今天晚上的天文社合宿嗎?和遊戲一樣有意思呢,我保證。」

「那個,我是不是有點礙到你們了?」

「啊?」

千景一個人佇立在空曠的屋頂上。

正因如此,她的身形的幻影,至今仍深深印在我的腦中,就像鳥兒飛向天空,消失在了遙遠的異國他鄉。

「太傻了……」我甩開這個念頭,但心情仍舊陰鬱。

她抬起左腕看了眼手錶「……12點50分了」

「沒有,沒事了。謝謝」

「我?」

我離開天文臺,走下樓梯。

「你覺得千景看上去對交往有興趣嗎?」

啊,就在那時,我聽得身後有一聲短促的驚叫。

「你聊遊戲的時候,那腔調十分有說服力,感覺特別能讓人聽進去。所以你可能還挺適合當老師的。」

在這宿命般一天,我加入了天文社。

而且,門口的門牌也沒了,從院中看了看屋子裏,既沒有傢俱,也沒有日常用品。她是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搬了家嗎,也沒通知我。

「千景,你在哪?剛剛那尖叫是怎麼回事?」

「總之,我就是覺得有意思才做的。不是爲了參加什麼比賽,也不是爲了日後成爲誰研究的資料,沒那麼高尚的。你不也是嗎?」

同時,在我的推薦下,千景也開始玩遊戲了。可能是因爲她喜歡傳說故事,所以會對遊戲宏大的劇情感興趣,我有時會把遊戲機借她玩一兩個月。

「是吧」她笑了「我感覺啊,你以後不會從事和遊戲相關的職業呢,第六感。」

「老師?我?不可能的。我都偷偷帶遊戲機來學校了,我這種人怎麼能當老師呢」

她就是我 「解不開的謎」,永遠刻在我的心上。

「……那也太傻了。消失?」

「哈,你也知道的,那個RPG遊戲的重製版啊——」就在我打算開始長篇大論的時候,她忽然轉過身來。

球形頂開着一條縫,天文望遠鏡正在追蹤着太陽光。看來是開啓了自動追蹤模式。

升上高二後,又來了一位學弟。他叫宇內讓,比起觀測天體,這位學弟其實更喜歡操作天文望遠鏡和天文臺那些機器。

「我剛看她上去了。我等會過去」

哪有啊,我笑了起來,這樣說的話,我覺得淺川你才更適合當老師呢。

這裏面明明沒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沒有,怎麼會」

架着天文望遠鏡觀測夜空中的繁星,嘆息於宇宙的廣袤無垠。一次又一次活動的確療愈了我的心靈。千景用她低沉的嗓音向我講述羣星的故事,在她豐富知識的引導下,我的想象力在宇宙中遨遊。

我想起她和我相遇那天說過的話。對她來說,學校就像是鳥籠一樣無聊,所以她打算從這裏一躍而出,去獲得自由嗎?

但天文臺中空無一人。

到了學校,學生們已經擠滿了一樓的走廊,前廳的小賣部前人頭攢動。

她側過頭來看了我一眼,又轉了回去。「現在纔來,把學校當自由市場呀」

半年前,有一款國民級的RPG遊戲發售了重製版,我玩了一整個暑假。這遊戲有兩個可攻略的老婆,我暑假打通了一條,打算等暑假完了開個二週目把另一條線打了。這遊戲裏面可以抓怪獸當寶寶,怎麼玩也玩不膩,我培育寶寶培育得廢寢忘食,一直打到半夜。最後第二天睡醒已經是太陽高照了。

她說話的口吻十分討喜。要是那個時候,她和別的同學一樣說「比遊戲還有意思哦」,可能會激起我的叛逆心來,我就不會去了。但她對我喜歡的東西報以尊重,用自己的方式向我發出了邀請。

她爲什麼要消失,又是怎麼消失的呢。我想着先把她人找到,去了她家。我借給遊戲機的時候去過她們家,知道在哪裏。

我想起了她們家,摘下了門牌,屋裏也空無一物,的確,這樣對的上。但是,就算她是轉學走了,她從天文臺中消失的那件事仍是留在我心中的一個謎。

我在她家門口按了門鈴,沒人應門。

「那……是,我是因爲喜歡纔打遊戲的」

她的話讓我心慌意亂起來,就在我不知道該說點什麼的時候,聽到耳邊傳來她嘶嘶的竊笑,興許她只是逗逗我,我想。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那話有幾分真心,但我仍記得,那裏她看起來如此寂寞。

——這裏就像個鳥籠一樣吧?

——爲什麼偏偏是今天。

有一次,夏天我們到野外去天文觀測,她被蟲子嚇到,緊緊抓着我的手臂。原來她怕蟲子啊,我每瞭解到她新的一面,就會感覺,她在我心中佔的空間又大了幾分。

除了我們外,還有兩個高三的社員,但他們因爲備考太忙,基本不來參加社團活動,算是幽靈部員。因此,天文社往往只我和千景兩個人,這段日子對我的心臟可不太友好。

是的,我也同意。我好像看到她的臉上閃過一縷陰霾,是什麼讓她說出了這番話呢,我有些奇怪。

說不定是因爲我太想見到她,所以自己在騙自己。她的消失就是如此的唐突,如此得無法理解。

「那倒是也不錯啊」她說「就算現在所做的一切,都無法成爲將來的資本,那也沒什麼不好。想做,就去做,不用管它有沒有什麼意義。要是把人生過成了設定好的程序,那多無趣。」

於是——

現在的我,已經不可能如此沉迷於遊戲之中了。但那個時候的我,就只有遊戲、星星與千景,這就是我世界的全部。

我一下子轉過身去。驚叫應該是來自通向天文臺的樓梯處。

已經管不了上不上課了,總之我得先把她找到才能讓自己迴歸現實。

我又想起她這句話。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嗎,連這一點我也不明白。

她快步走過我身邊,去向天文臺。身後,傳來她抽鼻子的聲音。

——壞了,已經午休時間了。

那天,我爸媽都出差去了,所以早上沒人叫我起牀,學校那邊發現我缺席也聯繫不到我。我一起牀,趕緊給學校打了個電話,說我馬上就到。

「嗚哇,這下可完蛋了……」午休馬上就要結束了都。

「是嗎?」的確,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去做遊戲。遊戲只是個可以讓我忘我投入的東西之一。

2

12點。

怎麼說也該喫午飯了,午休時間有限。我抬起頭一看,老師們基本都上外邊喫飯去了,辦公室裏只剩我和三森兩個人。唉,這個時間了,就去便利店買個便當喫算了。

我把學生們辦的報紙放到辦公桌上,打算去趟便利店。

一樓的小賣部攤上,學生們正爲了麪包爭得頭破血流。「一個炸肉餅麪包」「我要一個炒麪麪包」「我買到蜜瓜包啦」 各種喊聲此起彼伏。看這樣子,不消十分鐘就賣完了。

——這副景象,和17年前真的如出一轍。

不理會他們,我走向校門外的便利店。

九十九丘高中禁止學生在午休時間出校門。所以去校外買東西和在校外喫飯都是我們老師和教職員工的特權。

我拿着便利店裏買來的蔬菜沙拉和飯糰,又想起了菅原說過的話。

……這個謎團會在今天解開。好好看報紙……好像是這樣說的。

他說的那個報紙,應該就是我們學校的九十九新報?

還是說今天的報紙上會登載什麼重大的消息嗎?

如果他的意思是後者,那我當時至少應該問下他是哪家報紙。我後悔着,先拿了一份我們這邊一家很有名的報紙。

把沙拉飯糰和報紙一起裝進袋子裏,走出便利店,我好像在視野的極限處看到了我們學校的學生。

——現在午休時間,不可能有學生在外面,吧。

不管那些了,我想着趕緊回到工位上,看一看報紙上都登了什麼。

回到了座位上,我花了五分鐘時間大致瀏覽了一下新聞的標題,沒什麼明顯的線索。沒有關於我們九十九丘高中的消息,也沒有關於消失了的淺川午景的報道。關於學校的消息,只有一則《專修學校開始自主招生》,寫的是疫情期間的考試狀況。

他說的果然就是我們的九十九新報嗎?

我拿起桌上的入的九十九新報。紙張摸起來很舒服。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可能是因爲菅原的話給了我某種暗示。心中很不痛快。

不過,沒必要再讀一遍這張報紙。

我已經讀過太多遍了,讀到能背下來了。

——透過液晶屏幕我和森山君聯繫在了一起。

我想着原來社長親自來檢查了啊,那我就不用去了嘛,還是說我也去一下給社長表現表現比較好呢,我猶豫了一下。那個時候我的視線沒有一刻離開樓梯,五樓和屋頂間也不存在其他的通道。然而,這時我聽到屋頂上傳來了一聲尖叫。我急急忙忙地爬上屋頂,結果,我發現屋頂的地板上竟有一灘新鮮的血跡。我再抬頭一看,血跡的正上方,就是天文臺的球形頂的開口處。會不會是淺川社長她從上面掉下來了!但是,屋上找不到她的身影。她忽然消失了。是的,屋頂上是一個密室!走出樓梯間到屋頂上,旁邊就是去天文臺的臺階。我想着她會不會是躲在了出口的對側——那是個死角,什麼東西也沒有。於是我就去看了一下,然而那裏也空無一人。

「我要是也能像你一樣自信滿滿的就好了啊」

「哈哈,以她的性格是不會聽的吧」社長菅原也走到了門口,我躲得更小心了一點。我是來找他的沒錯,但現在場面實在有些尷尬。

菅原卻一下子看穿了真相。

留下這句話,他像一陣風似的走開了。

回想起剛纔的場面,我真是說不出話。

他說他午休忙得很,那可不是誇大其辭。

他腦袋到底是怎麼長的?

「我相信你。那我就走了」他說完,立刻追着楢澤的方向去了。

川原略微面露出躊躇的神色,道「我知道了」。他的表情看上去很是嚴肅。

「朱頂紅穿上男裝扮成了她弟弟,而她解除變裝的那一刻被傑森偶然看到了。朱頂紅不是正爲了畫插圖在煩惱麼,所以請了弟弟代筆。今天是截稿日了,應該是弟弟留在了家裏趕畫,朱頂紅穿男裝頂替她弟弟來上學了。」

我在101教室前找到了菅原。

上了高三後,每天備考忙到昏頭,也就沒空想別的了。千景有關的一切漸漸被我丟到了心中的一個角落裏,但我並沒有忘記。也無法解明。

我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感覺了。

「她很堅強的,沒問題,不過有時候也會失去理智呢。還是得有個人在身邊守望着她吧。——交給你了?」

我正想招呼住他的時候,他已經走進教室裏了。

點心……不對,這是能量飲料吧?

——這個謎團定好了會在17年後的今天解開。

「明白了啊。不過,還是讓你和傑森一起自己解決這件事比較好吧。只有這樣她才能接受。我不是使壞纔不告訴你們的哦。對於傑森來說,這是有必要的。」

鈴木摸摸下巴。

他進去101教室不過5分鐘,就揭開了消失事件的真相。

這時,我聽到一個女生大聲道「……到底怎麼回事!社長!主編!隨便你們愛信不信!我自己一個人去找!」

「那天午休對我來說是個長休。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三四節課是高一高二共同體力測驗,早做完就可以早午休。我是11點半就做完體育測驗進入午休了,可以比平常多休25分鐘。但我說這是個長休,不單單因爲它時間長,更是因爲期間有一個不可思議的謎團。12點50分,就在快上課的時候我去了趟天文臺,因爲得去檢查一下器材。而就在那個時候,我正從五樓的觀景臺往屋頂爬之時,我看到了我們淺川社長。

我開始生起氣來。我苦惱成這個樣子都想不出來,爲什麼那傢伙沒費工夫就能得出答案?

② 宇內的意思是他一聽到尖叫聲就跑上樓了,但實際上是我下樓的時候纔在5樓的樓梯處碰到他的。

先去文藝社看看吧。

可是。

亂找一氣是沒有意義的。

① 我不記得有在屋頂上看到血跡。

只有行動了。

消失?和我正在煩惱的事很類似,我不禁心中一震。

「社長……傑森老師她沒事吧。」

我在門口聽了一會兒,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我把門悄悄打開一個縫,偷偷往裏面瞧一瞧,看到菅原正在一邊玩手機一邊侃侃而談。

我們兩個目擊者的證言相互照應,密室更加牢不可破。

菅原在文藝社以青龍亞嵐爲筆名發表推理小說。雖然我沒有看過,但文藝社的顧問老師常常饒有興味地講他的小說。

「就是說,全是意外是吧……」

「因爲他們的問的問題不對,所以得到的答案也不對。因爲朱頂紅穿着男生的校服,所以他們問有沒有見過一位學姐經過這裏,肯定是得不到正確答案的。」

女學生自天文臺中消失——校方是否隱瞞實情

後來,我千方百計地想再聯繫上千景。當時的社交軟件還不像現在這麼發達,頂多是發發郵件,但她一次信都沒有給我回過。要是能知道她國外的住所,說不定可以給她發航空郵件,但老師那邊守口如瓶,不肯告訴我地址。

鈴木把臉皺了起來,吐出一句「隨你怎麼說」我看到菅原一副軍師般的表情,好像也能感覺到他們兩個人之間的相互信任。

運氣真不錯,第一手就抽中了。

文藝社正在用101教室。他們申請從8號晚上開始使用教室,我就去問了下文藝社的顧問老師他們要幹什麼,原來是在辦寫作合宿。教室的和警衛那邊也聯繫了,還準備了休息室,也考慮到了學生們的體力問題,就是我也挑不出來什麼毛病。而且,在學校過夜這事兒,天文社也幹過。

3

「……那個男生的目擊證言又是怎麼回事?」

一名目擊者,高一的天文社成員宇內讓透露了以下的內容

我再怎麼看這篇報道,也理解不了菅原說的話。

那次事件後,我便疏遠了天文社,每天打遊戲度日。也基本沒有再見過宇內了,事情就這麼不了了之。

啊,我口中的話沒說出來。

不過我倒有種感覺,這篇特刊出版的那一刻,大家反而霎時冷靜了下來。陰謀論這東西,大家口頭上當流言傳的時候總是煞有介事的,聽上去像那麼回事,但一寫到紙上,就怎麼看都覺得很假。大家就會覺得,這說法就不過是陰謀論罷了。最後,大家接受了千景轉學走了這一事實,而宇內說她在天文臺消失,不過是他看錯了,一笑了之。

「……那,說回朱頂紅的事兒」 門口又站出來一人,聲音低沉。這是文藝社的主編,鈴木一郞。他推推眼鏡,一臉陰沉地瞪着菅原。也不對,鈴木的目光就一直這個樣。

這篇報道出來後,我去找過一次宇內。

傑森?這個詞沒怎麼聽過,我楞了一下,好像是楢澤的筆名。她竟然用這麼個危險的筆名啊……

2004年9月9日 陰轉晴。臨近文化祭的秋日,高二女生淺川千景忽然消失。

把我的記和宇內的證詞結合起來看的話,事件的不可能性就愈發堅固了。

九十九新報編輯部調查顯示,學校方主張認爲屋頂地板上殘留的血跡爲紅色的繪畫顏料,淺川千景也沒有死亡,她轉校後還寄來了信件。然面,本編輯部認爲,這些很可能是學校卑鄙的公關手段,校方隱瞞了真相。淺川千景遭到校園霸凌的折磨而自殺,而若是暴露出這一真相,教育委員會就會嚴肅問責校方,所以學校出於此考慮隱瞞了消息,這也是一種可能。取材組將後續在暗中繼續跟進此事。 事件當日有太陽黑子觀測記錄,預計將做爲天文社的展出內容,參加九月下旬召開的文化祭。

還有一種說法,就是「學校陰謀說」,這篇報道就是典型。

想一想他剛說的話。去喫個午飯吧……那我就先去食堂看一看吧。

他在學生會當會長,在這邊還任着社長。

「靠,壞了」我不禁脫口而出。

「那我就先走了。還有別的事。我先去喫個午飯吧」

「……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12點10分

但只有我不這麼想。

「啊!你等一下」 高二的川原聰也追在她身後從門裏探出身子。楢澤沒有理會他,徑直一個人走了。

九十九新報 二零零四年九月二十號

關於②這一點,有可能是他在接受九十九新報記者採訪的時候適當美化了自己的行爲。而關於③這一點,也可能是宇內在以他自己的方式在替我着想。因爲宇內說現場是個密室,在發生事件時那個密室裏應當只有我和千景兩個人。如果這是個事件,那我就是頭號嫌疑人。所以他爲了給我打掩護纔沒有說……。也不是,也可能只是當時陰謀論大行其道,我的行爲被當做是無關的干擾,所以給省略了。

「我設想的終局畫面中,可沒有朱頂紅會消失這麼一出。出了什麼狀況。」

高二的楢澤芽以從教室裏跑了出來。她怒氣衝衝的樣子,真是氣勢洶洶。

我在思考這些的時候,菅原已經不知不覺間跑沒影兒了。

不過,教室裏面飄出來一股甜甜的味道,這是什麼味兒?

我站起來。

③ 宇內在他的證言中沒有提到我。

哦哦,鈴木點點頭。

「哦-,大家都在呀。」教室裏傳來菅原悠閒的聲音。聽文藝社顧問說,菅原筆頭很快(要不然他也不可能身兼學生會長和文藝社長兩職),他的稿子好像已經寫完了,不過他這口氣那麼悠然閒適,會讓別人很想打他吧。

正如②說的,在聽到尖叫後,我下了樓梯,而宇內則在5樓的樓梯上和我碰到了。他看了我的樣子,覺得上面發生了什麼,上了屋頂。然而宇內在屋頂上和天文臺裏調查時也沒有發現千景的蹤跡。她被樓下的我和樓上的宇內兩面包夾着,根本沒有逃生的空間。

第二天,我聽說淺川社長轉學到國外去了。但我完全接受不了。她那樣忽然消失,就算跟我說她是轉學了,我也很難相信。」

——唉,我能說的也就只有……我看到的東西都寫在報道上了,沒其它的了。

「剛纔說的那話」川原說「社長是已經明白朱頂紅學姐消失的詭計了嗎?」

鈴木不知怎的,害羞似得移開了目光。

而就是她想藏,屋頂上也沒地方給她藏。如果說,在宇內一爬上屋頂,就被血跡吸引住了目光,千景利用這個機會躲過宇內的視線從天文臺東側的死角跑到了樓梯間下到五樓,那麼密室就能破解了。但是,這個說法不成立。因爲我在碰到宇內之前,大致把屋頂上看了一番,沒有人在上面。

他頑固地不肯多說什麼,我竭力讓他跟我去調查現場,他也不肯配合我。可能是因爲自出了那篇報道之後,他就也被當成了陰謀論的宣揚者,所以他也不太想再談這件事了吧。

但是,宇內目擊到的內容,和我的記憶有幾個地方合不上。

「呀,主編和社長在說什麼呢?」他們身後傳來高一的人見澪的聲音。菅原笑了笑「不好意思」

千景從天文臺中消失了,這是真的。

川原喉頭緩緩動了動。

到校園裏面把菅原找出來。

我慌忙從門上閃開,就近找了個暗處躲起來。

「就是這樣。這對主編設想的終盤局面沒有任何的影響。就像我剛說的,希望主編能有點自信。你做的事是正確的,你的計劃一定可以拯救朱頂紅學姐的。」

「哈哈,今天的主編真少見呢,感覺有點怯弱」

能量飲料的甘甜味還在刺激着我的鼻尖。教室裏面殺氣很重,我沒敢推門進去。

我作爲教導老師,對學生的情況一清二楚,所以也大致能把握菅原的狀況。

不過,菅原這傢伙有好幾重身份,活躍在校內很多地方。他就像有三頭六臂一樣,讓人懷疑他會不會不是一個人,而是有一堆替身。

越想越發現,這傢伙交際真是廣啊。

如今讀來,這篇報道還挺可笑的。當年出了事後宇內慌得厲害,鬧得淺川午景消失那事滿校皆知。有說她是失蹤的,有說她突然轉校的。這些都只是孤立的觀點,卻有很多傢伙將這些事聯繫起來捕風捉影,煽動些有的沒的。

4

12點18分

他果然在食堂,正在吸烏冬麪。

這個飯是食堂裏出餐最快的一道。可能是一秒鐘工夫也不想浪費,他右手動着筷子,左手還在不停敲手機。這傢伙。還真是爭分奪秒啊,他這樣子讓我無語住了。

我看了眼自動售貨機,蜜瓜汽水已經賣完了。這款汽水很受學生們歡迎,賣光了可能會有學生很難過吧。

「哦,菅原」 我在他對面坐下,他睜大眼睛眨了眨,悠然問道「喔呀森山老師。今天在食堂喫午飯嗎?」

「根本不是喫不喫飯的事。你剛纔說的那話……」

「占星也用,更何況是週四」

「啊?」

他嘴角露出一抹竊笑,又重新把口罩拉了上去。我再一看,他的碗裏已經喫得只剩下湯了。

「喫這麼快可對身體不好」

「哈哈,我會注意的……說來,老師聽了剛這句話,會想到什麼?」

「什麼……你剛那句話哪裏聽來的?」

「這兒」他把手機屏幕朝向我。LINE的聊天界面上,名字是「齋藤茉莉」

「占星也沒用。更何況是週四。 從這一句話中直能想到什麼呢?」

高二的齋藤茉莉管他叫做直,這裏面的意義好像不簡單啊。看來他們是在交往。

齋藤茉莉在我們學校就像是聖母瑪利亞一樣,沒想到竟然在和菅原交往。

——說來這傢伙竟然簡簡單單就把和女友的聊天給老師看。

我在心裏吐槽,旋即又驚愕起來。

LINE上消息的時間是12:14。那個時候他還在文藝社。的確,他在和楢澤她們說話的時候,好像是在一邊擺弄手機。

而那條LINE下面還有消息「我稍微想了一下,會不會是這樣呢?」,是菅原發給齋藤的。時間顯示是12:20。他還在後面附了一個專修學校的錄取通知鏈接。

「老師,這篇報道很有意思。現在它又強烈傳遞出來另一個信息。這可真有意思。是想要逃脫纔會這樣做嗎?不對,不如說是反倒是想將一切暴露出來的慾望……」

他大大地點了兩下頭。「哈哈,這下清楚了。我也知道17年前她是怎麼在天文臺中消失的了。」

他像是在當頭棒喝一般,氣勢堂堂地叫道。我看看手錶,12點35分。

「你腦袋裏面裝的都是什麼?可以同時處理這麼多問題」

「我說,你看到這篇報道到底是想到了什麼?」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這……

剎那間菅原瞪大了眼睛。

新聞社把至今以來發行的所有九十九新報都整理在文件夾中,保存在四樓的印刷室裏。因爲新聞社歷史悠久,所以學校允許他們這麼幹。雖然他們的報紙裏也有些陰謀論的內容。

「啊?不是吧你,你不是一開始就說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麼」

我作爲一個老師,不方便進去那個教室。進去了,就沒法裝不知道了。還是隻能靠自己解開謎題嗎……

菅原一進屋子,我就聽得一陣歡呼「皇家同花順……!」這是撲克裏最大的牌。看來今天的比賽相當激烈啊。

我探出身子「雖然不好意思承認,但就是那樣」

「真是被老師打敗了」他搖搖頭。「我說老師啊,我說那話不是要耍什麼心眼,那個謎本來是任誰都解不開的。場外的人蔘與進來,可以說是犯規了」

我取出那個新聞報道,在手裏翻弄。旋轉?旋轉是關鍵……就是說……我把報道反方向轉了轉,還是看不出什麼東西來。

他的謎語不清不楚,我愈發焦躁起來。

完全不明白。

「我看了往期的九十九新報,所以知道了事件當時的天文臺狀況。」

茉莉和結城是異卵雙胞胎,雖然長得不像,也是同一年級的兄妹。能和我們學校的校花茉莉同住在一個屋檐下,這給結城招來了很多無謂的怨恨,我感覺他也挺可憐的。不過,爲什麼知道如此他們還要考同一個高中呢。再怎麼想這對兄妹也挺奇怪的。

另一邊的男生是高二A班的茅崎。我一子就知道他們那邊是在幹什麼了。

我覺得有些異樣。他說「辦公室裏解開的謎」和「剛纔在這裏解開的謎」,區分成了兩部分。這是怎麼回事?

我從包裏掏出文件夾,從裏面拿出那份九十九新報遞給菅原。

高二A班的學生們以爲自己搞得天衣無縫,但其實我作爲學生教導老師已經完全掌握了內情。他們每個人都帶了一堆的橡皮,而且這些傢伙以前對環保活動一點興趣也沒有,最近竟然在收集塑料瓶瓶蓋。而且借教室也借得很露骨。這些點一個個連起來,背後的意義就很明顯了,而且,高二A班還有口風不緊的男生把事情告訴了自己女友,已經是公開的祕密了。但要問我爲什麼不逮他們呢,說白了,是因爲我覺得他們「棋高一着」。我也模擬過幾次抓捕行動,但他們用的東西都是學校裏的常見玩意,肯定會被他們矇混過去。另一方面我也覺得他們是可敬的對手,我自己當學生的時候也把遊戲機往學校帶。他們的手段讓我喫驚到說不出話,只能老實拍手讚歎。所以我決定隨他們去,除非他們搞出什麼大問題。

我一看,那女生正是高二的楢澤芽以。她和我剛纔在101教室門口見到時的樣子一樣,還是怒氣衝衝的。

屋子裏傳來了主持人的聲音「5分鐘後開始決賽」。教室裏又走出來幾個學生,可能是要去上廁所,我趕忙藏了起來。我看到芝和青木走出來。他們還以爲我沒發現他們的把戲,我要是這個時候現身,那可不太好。

不對,先別管什麼內容,爲什麼會是這樣?午休剛開始的時候,我和菅原一起看的那份報紙,的確是有背面,也有摺痕的。

「不對,除了接受採訪的人之外,還有別的目擊者。我當時也在。那個接受採訪的人是天文社的成員,我和千景的後輩。」

304教室的門口,一個男生正在和女生爭執。

看着我的眼神,他清了清嗓子。「嗯,怎麼說呢。那,我再說一句。這簡直就是神的——啊不對,並不會跟那個作品完全一樣。這裏我就借用天文的說法……」

「爲什麼」

當然,還沒有新聞可以證實他說的。所以與其說他找到了真相,不如說我感嘆於他這飛速的推論,一樣讓人震驚。如果真的有學生參與替考的話,專修學校很可能會聯絡我們,只是可能還沒傳到下邊來。至少我還沒有聽到。

說完,他立刻站起身來走了出去。

在這邊大家把他叫做正,他便是這個橡皮撲克遊戲的頭頭。

聽我這麼問,菅原嗚嗚地哼了兩聲「不,不對。非要說的話,如果是老師來解開它,這個事件本來已經無可挽回了……就是說……所以還是,本來讓它成爲一個解不開的謎就好了……不對,是這樣嗎……也不對吧……」

「——啊!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我沒聽說什麼……」 菅原的話讓我啞口無言。她女友12點14分時向他提出問題,他在20分就給出了答案。他只用了短短6分鐘,就找到了真相,寫出瞭解答。

我聽到教室裏菅原的聲音「裏面可能混進去了正常的橡皮,讓我稍微檢查一下。」又聽到教室裏面其他學生們一直在熱火朝天地討論着面喰道樂APP的新功能。菅原一直在和某人說話,沒有再出教室。

「我一個老師怎麼會去說這些。而且你倒是別給我看啊……」

「啊啊,我當然沒有說過我明白了『一切』,老師您想想我最開始是怎麼說的」

我開始正面進攻,去尋求真相。

——我什麼詭計都不需要

「那你一開始就別說啊」

我稍微隔着點距離望着那邊,就在這時,菅原出現了。可能是上了個廁所,所以比我來的晚。

「啊,跟您說一下,我和茉莉的關係是對周圍人保密的,請老師不要往外講哦。」

「怎麼會」他毫不謙虛地說「只是,這件事不能從我嘴裏說出來。」

「替考……」

「這是因爲啊,森山老師,這個謎應該由你來解開。」

九十九新報是雙面印刷的,所以千景事件報道的背面應該也是有內容的纔對。我記得寫的是……

嗯,他低吟一聲,自語道「我一開始沒那樣說吧」又看了一眼我的表情。不知是不是因爲我一副可怖的面孔,他又趕忙補充「啊啊,那我給老師兩個提示吧。第一,再把這篇報道好好看一遍。這樣應該就能明白我在辦公室裏解開的那個謎題了。第二,剛纔那個『占星也沒用……』可能也會成爲一個提示。」

「應該說,請想想占星這個詞。老師是天文社的,應該很熟悉占星吧。占星用的星圖,是的,把它旋轉一下,這樣就能明白我剛纔解開的,17年前事件的真相了。」

報道的背面是一片空白,這邊也沒有線索。我將報紙從文件夾裏拿出來,手指輕撫那沒有一絲摺痕的紙張,忽然,我感到哪裏不對勁。

他快言快語說個不停。

「啊?」

「你說什麼?」

首先去一趟新聞社吧。

這傢伙淨說些讓我不明不白的話。該死,氣死我了。

「哈,這也要看待會的結果了,也有可能不需要保密了」他又說了些故弄玄虛的謎語,好像也不打算解釋。

——啊? 這份報道,沒有背面。

搞什麼?這傢伙跟個怪物名偵探似的。

「看這句話的前半段,它的意思是說,因爲要占卜的對象不在這裏,所以『占星也』不管用。這樣的話,就涉及到兩個人,而且背後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那麼跟學生有關的犯罪,就很可能是替考。然後我就查了查有沒有專修學校今天公佈成績的,還真有一個。雖然看學校的話看不出來是不是替考,但這種可能性是有的。明天可能就會上新聞了吧。老師你那邊有消息嗎?」

5

「啊?」

「茉莉的哥哥……?」

「今天早上,我和茉莉在咖啡店約會的時候,聽她說她哥哥今天早上心情不知怎麼特別好,怪怪的。」

「北村,不好意思突然過來,能不能把2004年的九十九新報借我看看?」

她看到我,眨着圓圓的眼睛「哎呀哎呀,森山老師」

他打了個響指。在口罩下面露出了滿面的喜色,滿眼放光。「是的,這個事件正是——可以說,是天球揭穿了真相。這就是最大的一個提示。」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說起來,今天早上好像看到天氣預報說是會有雨。

「你這樣說……意思是,那事件對你來說也那麼難嗎」

我讓他先聽我說說當時的情況,把當時我目擊的情況向他快速說了一遍。我們兩個的回憶略過不談,只簡短地說了說消失時的經過。

「哈啊……」我不知道這話是想說什麼。

「哈?別在這裏開這種上世紀的玩笑。」

「我來的路上想了一下,如果真相是替考的話,那這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說來,老師您還在煩惱嗎?」

上廁所的學生們要回來了,我從教室前離開,擺出一副一無所知的樣子。

「……這裏女生謝絕入內」

「啊啊!不好意思森山老師!我又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了!」菅原一副真心高興的樣子。「不過,我什麼都不能說。實在是對不起」

「剛纔那段莫名其妙的話?」

他像是要搶過文件夾般緊緊抓住它,把臉貼到那篇報道上,翻來翻去地看。就好像從來沒有看過一樣。

這下被迫擔上不必要的祕密了。

楢澤往304教室裏稍微窺了一眼,看到裏面沒有她要找的「朱頂紅」後,總算是滿意地離開了。

又來了,我根本來不及叫住他。

他的話語讓我離真相更進了一步。是的,天文臺的那個事件本來就什麼詭計都沒有。可能只是我們把現場的狀況給搞複雜了。

「你是說並列思維。可能跟那個差不多。我現在正在思考茉莉她哥哥的事。」

到底是什麼時候換的?更重要的是,是誰換的?

而且,他們在隨處可見的東西上下工夫來開發娛樂,就算他們還只是高中生,這種精神也太孩子氣了,真是蠢得可愛——我都想給他們加油了。讓我想起了我打遊戲的那段時光。

就在越來越多的謎團擺在我面前時,304教室中傳來了一片喧鬧聲。「只有凡人才會依賴於這種無聊的把戲。對我可不管用。我什麼詭計都不需要」是菅原的聲音。

「我是說淺川的事。是因爲煩惱纔來找我的吧?」

「不好意思,我這人嘴比腦子快」他哼哼了兩聲。

雖然我不知道結城有沒有什麼計劃,但被這個行走的思考機器盯上了可真是難頂。我同情起他來。

我有點不爽,但也多虧了他,我纔拿到了決定性的線索,還是很開心的。

「看來,他大概是計劃在今天9月9號要幹些什麼。我要是碰見他了,可得多加註意……」

估計是那個橡皮撲克。

北村愛梨在印刷室裏。她體型圓圓的,給人一種很可愛的印象。但她也不愧是新聞社的人,對八卦敏感的很。

我一邊沉浸在思考中,一邊下到三樓。

那就是,不知不覺間被人調換了……

雖然不知道具體怎麼回事,看來又是菅原揭開了什麼詭計吧。這次也是,他進教室還沒過10分鐘。這和剛纔說的「皇家同花順」之間恐怕有什麼關聯吧。

12點25分

他飛快地說個不停,我想說些什麼來打斷他。「等下等下。我剛纔開始就想問了,你從來沒問過我這事件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吧?爲什麼你這樣就能解開事件呢。」

「喂……」

「喂,你到底要說什麼?」

齋藤茉莉的哥哥名叫齋藤結城,和一個有名的棒球選手名字同音,那個選手喜歡用手帕擦臉,所以同學們常常用手帕這事兒來調侃他。他本人性子很好,並不討厭別人這樣,還積極配合,一笑了之。結城這個名字也能做姓氏,很少有人拿它當名。

「2004年?莫不是那個失蹤事件?今天的客人還真多呢。」

我雖然不知道她這番話是什麼意思,但我能看出她眼中閃着好奇心的光輝。

真是服了。我還想着在午休把這件事搞定呢……

就在這一瞬間,我腦中閃過一念。

「你剛是不是說,今天客人很多」

她眨眨眼「啊啊,已經來了三個人了」

「你說的『客人』,都是誰?」

她告訴了我答案。

那正是我在尋求的答案。

6

12點45分

我順利結束了在新聞社的調查,和某人一起來到了屋頂上。

雨已停了。看來只是陣雨。太陽從雲縫間灑下陽光,就像是神明燦爛的光輝——和那一天的中午一樣。

而如今的屋頂上,沒有天文社社員,也沒有其他人在。

這樣我們兩個就能交談一番了,我很滿足。

「——不好意思突然叫你出來」

那個人露出一抹含混的微笑,輕點了下頭。

「其實,在17年之前,我在這裏見證了某個人消失的場面。那個人名叫淺川千景。她對我來說很重要。」

對面的人沒有什麼明確的反應。

我拿出夾着剪報的文件夾。

「讓我察覺出真相的,就是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張紙。這則報道記述了她的消失,寫這個報道的,是我們的校報九十九新報,至今仍在出版。她的消失給我留下了難以撫平的傷痕,從那時起,我就一直帶着這則剪報,來了這裏當了老師,一直到現在,我都把它釘在桌子的圍檔上。當初,我帶着它四處走訪,所以上面留下了對摺的痕跡。」

我將兩次事件當成了一次,所以不可能成了絕對的不可能。但,一旦明白消失是分成兩次的,那就沒有任何謎可言了。太陽光,僅憑陽光這一點,就能將所以真相暴露在太陽下。正是,天球揭穿了真相。

應該由我來解開。這樣的話,我也必須解開她的動機。要進到她的內心中去,去問個明白,這是我的責任,我必做得這麼做。

「那一天,太陽光從我的正面直射了過來……」

她嘆了口氣。

「還有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方,如果當時真是『11點50分』的話,那應該還沒到午休時間纔對……但是,重新讀一遍這篇報道就能明白了。那天和今天一樣有體育測驗,而且是三四節課,提前做完測驗的學生已經進入午休了。所以走廊裏纔會那麼熱鬧,一派午休的氣氛,千景也提前上了屋頂。」

「那時候,我母親身體情況不太好,就聯繫我們說,希望能讓我們住到墨爾本陪她。我和姐姐煩惱了許多,最後還是決定搬去墨爾本。我們住過去後,母親就好轉了,如今倒是活蹦亂跳的。」

「爲什麼……那時候沒跟我說呢?」

她像是放棄抵抗一樣,閉上了雙眼。我感覺自己像個將犯人逼至絕境的偵探一般。而這犯人,是我在心中想了十幾年的人,這滋味並不好。

走上鐵製的臺階,發出沉重的響聲。

菅原一開始就說得很清楚了。——那個女生從天文臺中失蹤——現在在哪裏。這個謎團定好了會在17年後的今天解開。

「那傢伙,所以……難怪後來我找他說話,他都一副不鹹不淡的樣子。」

千景小小點了下頭。

三森呼地嘆了口氣。

就在我整理辦公桌,露出那張剪報,又掉在菅原跟前時,那一瞬間她注意到了這件事。當時菅原拿起了報紙,而它的背面就衝着三森。她當時一定臉都嚇白了。

「是的……大概11點半的時候,我好像就到了」

「千景……你爲什麼要那麼做呢。」

「會產生這樣的誤會……那是因爲那天你就準備出發去澳大利亞了。日本和墨爾本有1個小時的時差。你事先就把手錶調整到墨爾本時間了,結果你忘了了回事,我問你時間的時候,你立馬就回答了『12點50分』,但其實,那時候是『11點50分』。」

這是因爲啊,森山老師,這個謎應該由你來解開。

「原來是這樣啊……」

「啊啊,又沒喝醉,說這種話肯定很害羞啊……真是的,我本來想着死也不說出口的。」她回過頭「說真的……怎麼說呢,年少時的一時興起吧……」

「你很怕蟲子。我沒看到你,去了天文臺之後,發現你沒有在裏面,慌了手腳。而你這時也爬上了天文臺,從背後看到了我驚慌失措的樣子……對吧。」

太陽的光從偏西的位置,斜着射了進來。因爲根據程序的設定,天文望遠鏡和球形頂的縫隙都會追蹤太陽的動向,所以它們現在都朝着太陽。

「他是怕表情出賣自己吧。因爲他人很老實的。真的是對不起他。」哈,她嘆了口氣。

「感覺能懂」我絞盡腦汁想該說什麼「如坐鍼氈吧」

「那個時候,你是怎麼消失的,我也是現在才明白」

「現在是9月。白天太陽跑得很快。正午時是在正南180度的位置,而下午一點就會到200度的位置……也就是移動了將近30度。

「現在正好是12點49分。和我17年前在天文臺見到你是同一時刻。真是奇妙,日期也是同樣9月9日,天氣也是晴天。我們上天文臺去吧?我剛和天文社的顧問打過招呼,啓動了天文望遠鏡,球形頂也打開了。再來用望遠鏡觀測太陽黑子吧——和那天一模一樣。」

對方移開了視線。這個動作,就代表已經承認一半了。

「那個事件,我因爲聽到了你的尖叫,我從屋頂跑了下去,在去五樓的樓梯上和宇內相遇了,然後宇內爬上了屋頂——因爲我認爲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所以在印象中,我強烈認爲這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前提不是那樣的話,整件事就都不同了。那個事件,在同一個空間中發生了兩次,你尖叫了兩回。

她說到這裏,猶豫了一下。然後,又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吐出一口氣來繼續說道「我想成爲你心中解不開的謎。」她紅透了耳朵,背過身去。

我打開天文臺的大門。一股令人懷念的木與鐵的氣味直衝我的鼻尖。

「我來這裏上班時,立刻就發現了。啊,是森山君啊。真的當了老師啊,我很開心……」

「就是你。你拿了我的剪報,進到印刷室去彩印了一份,就立刻離開了。」

作家名叫「秋穗·三森」當時三十七歲。

那是一篇採訪,因爲被搶了頭條,所以排到了背面,採訪的是一位住在澳大利亞的推理作家。

「三森是我母親的姓。17年前……2004年的9月9日,我搬到澳大利亞時,隨了我媽的姓」

「是的。雖然當時我也可以直接現身的……但我想,這個情況可以加以利用。我看了你的樣子後,就立刻下了樓,我從五樓下到四樓後,就暫時躲到了女廁所裏。」

但是,過了段時間後,我也覺得當時做得挺蠢,怪可笑的。衝動是魔鬼啊。後來,我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面對那件事了。所以,你給我發來郵件,我也固執地不肯回信。後來,我聯繫了宇內,和他道歉,告訴了他真相。把他給捲了進來,給他找了那麼多麻煩,真的很對不想他……但是,我讓他不要告訴你。」

他當時壓根沒提她是「怎麼」從天文臺中消失的,他只說了「現在在哪裏」。是的,菅原在看了報紙的報道後,「只」明白了這個答案。

也難怪宇內的證言裏沒有出現我,難怪我不記得宇內有在尖叫聲後爬上屋頂來。因爲消失有兩次。分成兩次上演的消失詭計。

嗚,我呻吟出聲「……因爲我在打RPG的二週目」

「名字,怎麼改了?」

「是的,而眼前的這張報紙,上面一絲摺痕都沒有。仔細看看,應該對摺的地方,黑色的墨油微微暈開了……然而,摺痕卻不見蹤影了。

因爲我們兩個除了工作外沒有私交,所以我只知道她姓什麼。這次,我是爲了查證我的疑惑,纔去看了教職員工的名簿,這才知道了她叫三森千景。

「是的。在他上來之前我在屋頂上留下了血跡。當然不是真的血,只是我借了美術室的道具弄出來的。我把血跡的位置定在了200度的公交車——也就是12點50分時球形頂的縫隙所在的位置。我看到宇內上來屋頂之後,就尖叫出聲來誘導他。當時我躲在天文臺東側的位置,在他被血跡吸引了注意力的時候,悄悄來到樓梯間,然後下樓逃開。沒有什麼像樣子的詭計。說起來倒像是場惡作劇。」

然而,今天的情景則完全不同。

但是——

「午休剛開始的時候,我和學生會長菅原一起聊過這則報道,當時報道上的摺痕和背面都還在。然而,我去便利店買過午餐再回到辦公室時,就已經被換成複印件了。做了這事的人……就先稱爲犯人吧,這個犯人在我離開辦公到回來的這5分鐘間,去複印了一份。公辦室和印刷室離的很近,時間上是可能的。

我聽新聞社的北村說,今天印刷室裏一共來了三位客人。第二個人是高二的楢澤芽以。她因爲某件事今天正在校園中來回奔走。第三個人是我。而第一個人」我一指對方。

「因爲」她不滿地鼓起了臉頰。「森山完全沒有認出我……我這人也很固執」

當年,她17歲,現在,她34歲。秋穗·三森當年是37歲。雖差了3歲,但她的臉真的和她母親當年像極了。要是被我看到了背面報道上秋穗·三森的照片,那她的身份一定會暴露。

可,菅原說過的話,還回蕩在我耳邊。

那是我從新聞社借來的往期報刊的文件夾。上面寫着「二零零四年」。

只有動機我怎麼也搞不明白。爲什麼她要像是捉弄我一身,做出這些算計呢。

仔細想想,三森來學校的那天,要是我聽了她的自我介紹,應該馬上就能發現的。而我那天出差去了。如果我聽到千景這麼少見的名字,我肯定立刻就能從她的臉上看出淺川千景的影子來。

我在五樓碰到宇內的時候,他纔剛到樓梯附近,就是錯過了這一瞬。在我下樓來的一分鐘之前,千景已從五樓下去了,就抓住宇內沒有注意的那一個空隙,很簡單地擺脫了我們的監視。真相就是這麼簡單。

不只如此。這則剪報是我當時從九十九新報上剪下來的。所以,它背面是有內容的。當然,我是爲了剪這一面的內容,背後的文章被裁得亂七八糟了……但它的背面肯定是有文章的。而現在」我把報紙翻過面去,給對方看。「你看,背面是一片空白。摺痕消失了,沒有背面。這些到底意味着什麼呢?答案很明白。有人拿了我的剪報去複印了一份,替換了原來的剪報。用印刷室裏的打印機複印的。

我看着面前的人——三森。

那麼,目的在於什麼呢?是爲了和我一樣放一份報道在手邊嗎?但那樣的話,犯人自己拿複印件,把原件還給我不就好了。但卻相反,犯人給了我複印件,自己拿走了原件。這纔是關鍵所在。

說到這裏,我從包裏取出另一個證據來。

「今天中午的時候,我看到了你釘在桌邊的那個報道的背面……啊啊啊,我當時心臟都快嚇停了。因爲,母親當時的照片和我現在簡直一模一樣。要是把那個照片和我的臉一對比,你一下子就會知道我的身份了……所以,我想着不妙,立刻就去複印了一份,想着至少別讓你發現背面的照片。我也知道肯定瞞不了多久。但沒想到會被你這樣叫到天文臺來,還再現了當時的詭計。我現在已經羞恥到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如果那一天,真的是你說的『12點50分』時我爬上了天文臺的話……那太陽的位置就該和今天現在一樣。打開門,從正面——也就是從南方射進來太陽光,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只有一種可能。我看到天文臺中空無一人,那是在正午的時候。」

「……這樣啊」

千景走近天文望遠鏡,輕輕地撫摸着鏡筒。她肯定很懷念吧。我也是,一走進這個天文臺,心中就充滿了懷念之情。

「就像你剛纔說的……你從後面看到了吧,我找不到你後,在天文臺裏大喊大叫。爲什麼當時你不站出來呢。」

「那一天,我聽見了你的尖叫,跑上了樓梯。在那之前,我問了你時間,你告訴我是『12點50分』。但是,當我打開門的時候——」

「這是我問新聞社的北村借的。還好新聞社對待他們的文件很用心。這個文件夾裏裝有犯人拿走的報道的原稿。」

「天文臺後面的背陰處放了臺小天文望遠鏡,那天本來是要教宇內怎麼用那個的。我是去擺弄它去了。而我尖叫是因爲」她耳朵紅了。「因爲牆上有幾隻放屁蟲」

對面的人肩膀顫了顫。

「是的,這張臉,和你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和現年三十四的你……」

《趕在下午上課鈴敲響之前》全一冊 第五話 來自過去的挑戰插圖(2)
《趕在下午上課鈴敲響之前》 · 全一冊 · 第五話 來自過去的挑戰 · 第2張插圖

我害怕知道動機。萬一,那是出於無端的惡意,那麼,我們那一天的回憶,不,我和她的所有回憶,便都會染上污垢。

我是聽到了你的尖叫,於是跑上了天文臺,但回想起來,卻沒聽到你上樓梯的腳步聲。穿着學校的平底皮鞋走那個鐵樓梯,是不可能不發出聲音的。你那時沒有上樓,而是去了天文臺的背面。我急急忙忙趕去天文臺,所以看漏了。」

我看了看錶,說「時間剛剛好」

「過了17年了,我和你都改變了許多。但,天空沒有變。」

我感到很對不住她,換了個話題。

而她的長相則。

「那是因爲,因爲……」她垂下目光。「……你那天,不是遲到了很久嗎?」

「那天……17年前的今天,我無比沉醉於自己靈光一現的主意。但是……過了17年了,我已無法再在浪漫中陶醉,你卻又突然出現在了我的眼前。你能明白我那時的感受嗎?」

「沒錯吧?三森千景。這位秋穗三森,正是你的母親。」

如果這則剪報是從真正的權威報紙上裁下來的,那很快就會被發現被替換了,因爲紙的材質不同。然而九十九新報本來就是用學校的打印機印刷的,所以憑手感是沒法一下子察覺出來的。因爲摺痕的消失,以及背後的空白,我才終於發現被換了。

「……實在對不起」 爲什麼偏偏是今天?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這個逃脫的路線我也想過。但我以爲自己把屋頂搜了個遍,之後宇內又立刻上了屋頂,所以這個路線是不可能的。而當我明白消失發生了兩次之後,才意識到這個逃脫路線是可行的。

「當時,我不知道你爲什麼會遲到……總之,因爲你遲到,讓我一早上都心神不寧,所以我想整一整你。希望你不要忘記我……」

三森靜靜閉上了眼睛,然後承認了一切。

從她那戴着啤酒瓶底厚的眼鏡的臉上,看出當年的影子。

「而背面的文章,纔是犯人想要隱藏的東西。」我翻開報紙。

她可能是破罐子破摔了,換上一副若無其事的口吻「唉……說老實話,我當時覺得那樣可浪漫了!如果我能成爲你心中解不開的謎,那不論相隔再遠,我也能永遠留在你的心中。

我打開9月20號的九十九新報。頭版上登着淺川千景消失的報道。

「我那天慌張地跑去了你家,來回奔走在你常去的地方。而我不在校內,這恰恰爲你的計謀提供了方便。第一次,11點50分的消失事件是場完完全全的偶然,沒有任何的詭計。然而,第二次,12點50分的事件,則是你刻意安排的。你在真正的『12點50分』演了一出消失的戲,就是爲了讓我以爲,你真的是在『12點50分』消失的。這樣一來,謎題就越發不可解了。而你在第二次的事件中,可以利用的人就是宇內君,因爲你知道他那個時候一定會來屋頂上。」

「是的,一點沒錯!」她怒氣衝衝地說「而且,我消失的事兒還不知怎麼的成了校園七大未解之謎……真是的,真是不好意思,太難爲情了!當時年輕氣盛一時興起,真是太可怕了,我現在深刻反省。」

想來,還有一個不自然的地方。那一天我上學的時候,前廳的小賣部前還是人潮湧動。然而,如果真像千景說的,是「12點50分」左右的話,那午休已經快要結束了,小賣部應該早賣光了。小賣部一般在午休之前就會準備好,所以那天可能是爲了配合體育測驗,提早開始了販賣。

「森山君,就因爲那種理由遲到了嗎?」她眼角都豎了起來,飛快地說道「我,突然一下子就得搬到國外去生活,而且,還聽說母親的身體狀況很不好,我不知道要怎麼去面對到來的新生活,我好不安,好不安……結果,到了臨別的那一天,我卻沒能向你說出口,你知道我當時心裏有多煎熬嗎」

「……你別害羞啊。我纔不好意思呢。」

「就是這樣……那天,我是準備下午就不上課了,和姐姐一起出發去機場。所以已經調好了手錶。從這個意義上說,那個事件完全是個偶然。」

けは変わらない」

「……這樣啊」她移開視線。

天球揭穿了真相。竟然是這麼一回事,我心中驚訝不已。他說讓我注意星圖的旋轉,這麼奇怪的提示,原來是想我注意到天文臺的角度。

也就是說,如果讓我看到了原件,會對犯人不利。那麼這則剪報復印件和原件最大的不同在哪裏?當然就在於有沒有背面的文章。」

她哈哈地深深呼了幾口氣。「真是的……爲什麼森山君,在我希望你出現的時候不出現,不希望你出現的時候又偏偏出現呢」

「對不起」

「你倒是表現得歉意再多一點啊」

她戳戳我的肩。這樣的對話,就好像我們兩個都回到了學生時代。

我稍稍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我不覺得,那有什麼蠢的」

「啊?」

「看看那些學生們」我說「男生們也好,女生們也好,永遠都是那麼認真。不論什麼事,都傾注自己百分百的熱情。所以,沒有什麼蠢的,沒有一件事是無意義的。」

沉默迴盪在我們中間。說得這麼做作,我也感到有些害羞,臉紅了起來。

「……其實我」

「嗯?」

「其實我可能是希望你發覺這一切的。我知道新聞社裏有存檔,但又沒有作手腳……」

聽她說這話,我也笑了「那到底希不希望我發現啊」

這時,我也明白了菅原的話是什麼意思。

——現在它又強烈傳遞出來另一個信息。這可真有意思。是想要逃脫纔會這樣做嗎?不對,不如說是反倒是想將一切暴露出來的慾望……

他在那個時候就已經看穿了千景的心理了。這傢伙真是恐怖。

「而且,你可是學校的教職員呢,要是真去把往期的報紙處理掉了,那可真出問題了。畢竟是人家新聞社的傳承。」

「……嗯」她像是捱罵的小孩子一樣低下頭。

我們站在天文臺的縫隙邊上。陽光照進來,天文臺裏暖暖的。她曾經將這個天文臺比喻爲『鳥籠』。象徵着無聊的學校的鳥籠。

但是,從這鳥籠中,可以看到遼闊的天空。

「我不知道千景怎麼想」

雖然我沒有看到決定性的場面,但菅原和他們兩個剛碰上沒多久,就又一次看穿了他們的伎倆。

啊,我忽然想起來了。

——今天早上,我和茉莉在咖啡店約會的時候,聽她說她哥哥今天早上心情不知怎麼特別好,怪怪的。

「啊,啊,你剛說什麼!? 和我妹!? 茉莉!? 」

不過,千景是騙了我的犯人。

7

從女友齋藤茉莉那裏聽來的謎一般的話。

面喰道樂?

不論什麼時候,都有着千景或菅原那樣的人在。

而菅原則是個徹頭徹尾的名偵探。

他的那句話就是如此讓我喫驚。

「說起來,會長你爲什麼叫結-城的時候是叫名字不是叫姓呢,你們兩個沒有同過班啊。」

打敗了班上的同學……是說那個橡皮撲克遊戲嗎。因爲贏了那個所以可以公開自己和茉莉的交往了,那就是說……他們用那個遊戲在賭些什麼大的。我之後得說說他們。

這一切,都被他用9月9日的午休這短短一小時的時間解明瞭。

鈴聲響起。

面喰道樂離學校步行大概10分鐘路程。如果他們午休一開始就出發,算上排隊和喫的時間,這兩個人應該很極限能趕上回學校上課。最多是5、6分鐘前回來的吧。

我不禁笑了出來。

我的心一瞬間回到了學生時代。「能不能,不再從我身邊離開?」

如此純粹,如此強大。名爲菅原正直的光輝拯救了我。

——該回去當聽話的好學生了

今天他的確拯救了我。也許,也拯救了千景。不過,他自己應該沒有這麼想。他只是看到謎題就坐不住而已。

他不僅僅是推理能力優秀。

他們三個跟閃光一樣,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

——不過這樣一來,現在這種情況下,千景的工位又離我這麼近,實在靜不下心來。

我回想起今天遇到的人們、學生們的面孔。

我這個時候找他是不是不太合適呢。就在我這麼想着的時候,男生廁所中傳來對話的聲音。

「但我這17年間,一直覺得自己被困在了鳥籠中。而今天,多虧了菅原,總算是打開了這鳥籠的門。所以——」

17年前淺川千景消失在天文臺中的事件。

我等着千景給我一個答案。

12點58分

爲自己走過的路照下光輝,撒下幸福。

今天辦公室的門,感覺特別的小。

就在我抓住廁所門把手的一剎那,下午上課鈴聲響起。宣告這個漫長的午休終於結束。

我將手收回,就這樣回去了。

今天文藝社女生突然消失的事件。

菅原說過他和茉莉在交往這事是保密的,所以他應該沒有跟這兩個人說他得到了這個情報。

9月9日的午休,在今天,終於畫上了句號。

那時的千景,對我來說就是一道光。是她告訴了我,有比學校更加重要的事,她投入於嚮往的活動,無保留地傾注她的熱情,正是她洋溢而出的熱情引領着我邁步向前。

「……嗯」

學生會長=文藝社社長青龍亞嵐=賭場話事人正=戀人直=學生菅原正直

「嗯……啊!? 」

明明我和高中的時候相比身高沒怎麼長啊。

他的運氣也是要什麼來什麼。

我的手停下了。

因爲他從女友那裏聽到了情報,所以早就盯上了結城。正因爲有第一手的信息,所以他才能立刻就察覺到真相吧。

下到二樓,高二班級教室在這一層,已經陸續有學生走進教室準備上下午的課了,走廊中零星有幾個人。菅原那傢伙在304教室的遊戲應該已經結束,差不多該到教室了。

「好了好了,結城君,再不回去上課就遲到了喲—」

那句話,和那天千景說的一模一樣。

「明天……面喰道樂的活動是明天正式開始,但APP的『新功能』是今天上線的哦。」

預備鈴聲響起。

這個詞好像不該出現在學校裏,我心中一驚。

他說着,往教室去了。

橡皮撲克大賽中的某個事件。

是菅原。

而且,他們說話的內容讓我越聽越喫驚。和菅原說話的是高二B班的齋藤結城和高二C班的日下部顯,他們兩個竟然中午偷溜出學校去面喰道樂喫拉麪了。

說回來,今天這事多虧了菅原。我想着至少還是該向他道個謝。

在這麼短的一個午休中,有幾個人跟我感受到了相同的體會呢?

我回味着她給我的答覆,嘴角的笑容真是怎麼也壓不住。

「等下」結城叫着追過去。日下部也笑出聲來,追在他們後面。

不過,結城這傢伙,雖然他一直是個troublemaker,這次竟然這麼明確地違反校規……

結城瞪圓了眼睛,盯着菅原

學生偷溜出學校喫拉麪的事件。

我看到的,也只是他數張面孔中的一副而已。

不過,我說他們可能也沒什麼意義了,菅原的口氣是如此輕鬆愉快。

在鈴聲中,菅原的聲音也響起「好了兩位,午休結束了。該回去當聽話的好學生了」

再怎麼說我也應該對他進行一番教育了。要是放着違反校規不管,那不配當學生指導老師了。

日下部問道。菅原撓了撓頭說「啊啊,那個是因爲—其實啊,結城君。我在和你妹妹交往呢。剛剛,我打敗了我們班同學,終於可以公開這個事了。」

第五節我沒課。所以本來是打算第五節課的時候在辦公室裏整理下文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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