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牢籠密室
《秋葉原@DEEP》 · 石田衣良 · 841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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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葉原@DEEP的三個創業主力成員被領進了一間無法判斷其面積的房間,地板、牆壁和天花板非常昏暗,整個房間用一種類似天鵝絨布、立體感很強的材料裝修而成。一進到室內,頁面和大鼓的T恤衫上就發出了藍色的熒光色,也許這個房間的某個隱祕角落裏安裝有大量的黑光燈。
房間呈U字形擺着柔軟的黑色真皮沙發,足有一張牀那麼大,寬約三米,一看就知道是定做的尺寸。中込威一個人坐在背靠牆的沙發中央,祕書們和他們三個人分別坐到了兩側的沙發上。只見中込威穿着一件印花上衣,胸前印着《未來少年柯南》圖案,並閃爍着青白色的光。中込威說:
“東西我們已經準備好了,你們要喝點什麼?”
文本框一邊換着白色手套一邊說:
“那麼,我要杯牛奶咖啡。”
大鼓也點了下頭。中込威把遙控器對準對面的牆壁。隨着一陣靜電發出的吱啦吱啦的噪音,鑲嵌在牆壁裏的65英寸屏幕露出了廬山真面目。也許畫面和房間一樣被設定成黑色,不過等離子電視特有的黑色浮起卻使整個畫面呈現出黑灰色效果。中込威看了看頁面:
“你的那個鍵盤在這個房間也可以使用。你喝點什麼?”
頁面用盲打敲打着無繩鍵盤。
“那麼,給我們三杯牛奶咖啡。”
頁面的回答映在屏幕上閃着白光。中込威看了看屏幕接着問:
“是該叫你宮前呢,還是叫你文本框呢?你覺得這間頂樓和我們公司的總部大樓怎麼樣?”
在這間充滿了黑燈發出的灰色燈光的房間裏,迴盪着中込威低沉的男中音。雖然只是輕聲的說話聲,卻好像用了麥克風一樣,音量渾厚……洪亮。文本框把戴着三層手套的手握在一起。
“不得了,到處充滿了錢臭味兒。”
中込威撲哧一聲笑了。用眼睛瞅了一下祕書們:
“聽到沒有?他說錢臭味兒。你們真夠直白的,我們公司的員工沒人這樣直說自己的感想。”
女傭端着托盤走了過來,在中込威和四個祕書面前放了意大利濃咖啡,在他們三人面前放好牛奶咖啡後就退下去了。頓時黑暗的房間裏瀰漫起濃郁的咖啡香味兒。中込威往咖啡杯里加了四小匙砂糖,喝了一小口,然後攤開手說:“不過,這些東西和你們辦公室那個等身大的扎古一樣,只不過是些玩具而已。你要是有,別人就會感到喫驚,不過,即使明天丟掉了我也不會心疼。沒有總部大樓的話,也許會給公司的業務帶來障礙,不過只要在‘丸之內’一帶再租一個功能齊全的寫字樓就什麼問題都解決了。”
頁面沒有動手邊的牛奶咖啡,而是繼續敲着鍵盤道:
“那麼,你爲什麼要開展事業呢?”
中込威笑着說:
“確實,我們和那個人在什麼地方很相像。”
中込威對文本框說:
“這就像是恐龍和哺乳類之間的差別吧。把手伸向全世界的龐然大物數碼城正是瀕臨滅絕的恐龍,而我們這些個秋葉原上的小生物卻是哺乳類動物老鼠的祖先,終將遍佈全世界。”
中込威胸前宮崎駿的漫畫發出了磷光,插圖上的柯南摟住拉娜的肩,注視遠處的大海。在他們的身後,吉姆西在歡快地跳躍着,笑得露出了潔白光亮的牙齒。頭髮稀疏的中込威臉上也露出了對未來的神往。他小腿露在外面,盤腿坐在沙發的中央,這個世界排名第七的大資本家說道:
“是叫這個名字嗎?其實我沒有必要記什麼人名的。有人會代替我記住所有的東西,如果需要說點什麼,就會有人替我寫好發言稿。就連我三年前的今天喫了什麼都有記錄,這多方便。”
這時,頁面看了看坐在旁邊的大鼓。大鼓左手拿着咖啡托盤,右手拿着往嘴邊送的咖啡杯定住了。杯子裏的牛奶咖啡已經變涼,上面漂着一層白沫。頁面看了看大鼓視線的前方,那是在不停地旋轉並且週期性發光的銀鎖鏈。看來,大鼓原因不明的老病發作了。頁面敲打着鍵盤:
“我不想把CROOK交給數碼城。但是我想先拒絕他們的提議,然後去求他們,看他們能不能在我們的網站上繼續登他們的網絡廣告。這想法有點一廂情願。如果不行的話,到時候再想辦法。”
文本框伸直了腿,手抱着後腦勺道:
一直沉默着的達摩點頭說:
說着,中込威按下了遙控器的按鈕,佔了半面牆壁的鏡子就像一下子拉開了帷幕一樣變成了透明的玻璃窗戶。窗戶的對面是一個有一間房間大小的籠子,籠子的金屬鍍鉻欄杆擦得鋥亮。籠子裏有一個看上去還未成年的小女孩,她身上穿着深藍色的校服泳裝,在不豐滿的胸前縫着一塊用油性萬能筆寫着“72號竹下”字樣的白布。細細的脖子上戴着一個黑色的皮項圈兒,上面的銀鎖鏈一直連到籠子的欄杆上。這女孩兒似乎很舒坦地待在籠子裏,靠着銀欄杆席地而坐,手裏像擺弄一根跳繩一樣擺弄着脖子上的鎖鏈。中込威笑着說:
“我也贊成。另外,CROOK是可以買賣的東西嗎?你們不覺得如果一直用符合我們自己的方式設定它的程序,CROOK就會讀懂我們想要做什麼,就會來跟我們溝通嗎?所以我覺得它並不是一個普通的搜索引擎,而是就在顯示屏的對面,有一個能夠非常理解我們的朋友。現在雖然有很多的搜索引擎,但是能夠稱得上朋友的只有CROOK。”
內藏顯示屏的牆壁慢慢開始滑動。數十秒後,展現在大家面前的是高兩米、寬三米的巨大鏡子。中込威的男中音中帶有自嘲的口氣說:
中込威把一塊巧克力扔進了嘴裏,滿意地說:
當天晚上,花了一個小時,大鼓才恢復了意識。從寶馬車上下來後,兩個人好不容易抬着大鼓爬上了辦公室的木製樓梯,頁面和文本框把大鼓放到了摺疊椅上。在原本是酒館二樓的辦公室裏,其餘的三人還沒有下班。阿陽用手指戳了戳僵直在沙發上的大鼓的肩,說:
“你們肯定想不到,其實我還是一個歐美推理小說的愛好者。以前讀過的作品裏有一段情節至今難忘。一個殺人慣犯在把槍口對準被害者時,是這樣描述自己當時的心態的:大多數人都是邊哭邊喊,拼命地討饒。看到自己面前的人顧不得自尊,癱軟如泥的樣子,就感覺到有種說不出來的快感。他還說:在那個時候從他身體的每個毛孔裏都會流出液體。”
中込威又喫了一塊巧克力,不假思索地說:
“你所飼養的人,每週都要換一次嗎?”
泉蟲用計算機語邊寫程序,邊探着頭說:
“標本不需要那些。實際上有時很忙,到目前爲止,還從來沒有哪個女人被我觀察超過一個星期的。這可是一個花銷很大的小小的興趣。”
“啊,你是在擔心這個呀。幾年前,我們公司爲了提高研發小組的士氣,就取消了特別獎勵制度,採取了數碼城總部和開發小組平分利益的辦法。如果你們把CROOK的終極版委託給我們代理,那個搜索引擎在世界上就會創造數百億日元的利益。平井,把數據拿出來。”
正在往財務專用軟件裏輸入經費的達摩吹起了口哨。
“飯後我給大家準備了一個節目,助助興。今天晚上就是爲了這個,纔沒敢讓阿陽來。”
文本框小聲地嘟噥着:
“是……是的。我……我是個不稱職的社……社長。”
一個祕書開始操作另一個無繩鍵盤,顯示屏上飛快地羅列出不斷增加的立體柱形圖。祕書說:
中込威喝下三杯意大利濃咖啡,並在加了12勺白糖之後似乎終於得到滿足,便不再要咖啡了。他朝着文本框說:
頁面在鍵盤上爲之叫好。
“中込成這個人,確實是一個非常有錢的人。他說要給我們每個人25億日元。說這是五年收入的預支。”
文本框用連自己都感驚訝的口氣說:
“我對那些唾手可得的事情已經厭倦了,企業收購或者投資這樣的事情只要吩咐給優秀的部下就可以了。以GIZUMO ADSL爲龍頭進軍寬帶產業,是我對未來的一個挑戰。我的目標是從現在開始5年後,全球化發展到頂峯的信息產業將有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都要收到我們數碼城的傘下。
“真的呀!那樣的話,和稅務代理員之間的周旋可就複雜了。”
文本框喫驚地屏住了呼吸,說:
文本框用帶諷刺的口吻說:
“此話出自司馬遷的《史記·貨殖列傳》呀。”
“這是CROOK採取的以定額方式收取使用費後所獲取的利益預測。預計今後五年內將會獲得共計350億日元的收益,實際純利潤還要從這個數字裏扣除營業稅、法人稅等稅額。”
“是的。這個世上,願意鑽進這籠子裏的女人比你們想像的還要多。聽說那個72號是上星期剛從籠子裏出去的那個人的朋友,那個人給她介紹了這個比較划算的工作,她真是有一個好朋友。”
頁面筋疲力盡,癱坐在灰色的塑料轉椅上。
中込威的提案雖然結束了,但卻給昏暗的房間裏留下了餘熱。頁面看了看坐在身旁的兩人。大鼓很震驚地看着中込威,文本框向前探出了身子,聚精會神地聽着。頁面不由得感嘆道:同是社長,可是自己卻沒有如此能夠說服對方的能力。如果工作只是爲了賺錢,那麼秋葉原@DEEP的六個人能被吸收到中込威的公司也許會更幸福。沉默之後文本框發了話:
“按少的來估算,把利潤一半的150多億日元歸你們六個人,怎麼樣?一下子就能拿到美國職業棒球隊年輕的3號擊球手一年的收入,這個收入不賴吧?”
那是兩張合計金額爲18億日元的支票。
“雖然算不上什麼有品味的愛好,不過這是我爲數不多的愛好之一,你們也看一下。”
中込威又往咖啡杯里加了四勺糖。
兩人把胳膊插到了大鼓的肋下,踉踉蹌蹌地走出了那間昏暗的房間。一個祕書給他們引路,並替他們按下電梯按鈕。在回去的寶馬車裏,中間坐着僵住了的大鼓,坐在兩邊的頁面和文本框一直盯着窗外,一路無語。
“我也是想錢想得手癢癢,也想嚐嚐當有錢人是什麼滋味兒。25億日元是我們連想都沒想過的金額。但是,我不想變成像中込威那樣的人。真是不可思議。”
“我是這個秋葉原@DEEP的法人代表。公司本來是爲了賺錢的地方,可是,我們花大量時間做的幾乎都是一些沒有賺頭的工作。你們穿得也都很窮酸,每天加班已經讓大家感到疲憊不堪了吧?我不知道我們現在做的工作是否能夠改善大家的生活,而且大家也不會永遠都年輕。上了年紀沒有體力的時候,我們是不是還會幹這樣荒唐的事?我想我有責任讓你們生活得富裕和幸福。因此遇到像中込威那樣堂而皇之地把利益追求到最大化的人,我就會感到頭暈目眩,甚至迷失自我。”
頁面回到了鍵盤旁。
中込威抬手吩咐身邊的人道:
“把……把視窗打……打開。”
“方便到這個程度,那省下來的力氣用來做什麼呢?”
中込威又一招手,女傭旋即端上來白蘭地和裝得滿滿的巧克力。頁面覺得口渴難忍,就要了一杯礦泉水。大鼓也要了一杯水,只有文本框要了和中込威一樣的白蘭地。
“洗澡和換衣服怎麼辦?”
“這是前一段時間你給我們的支票,還給你。今天謝謝你的款待,再見。”
“我跟你們一樣。其實有沒有錢,只不過是個細微的差別。但未來就像幽靈一樣,對能看到的人來說,是理所當然地能夠看到。對看不到的人來說,不論你跟他怎麼說,他都不會相信。所以,有時我就是使用野蠻的方法,也要把未來帶到我們現在這個世界上。你們和我一樣具有感知未來的力量。可遺憾的是,我們公司幾乎所有的職員都不具備這種能力。你們和我一起工作吧。這是一個既有刺激性又有挑戰性,非常值得去做的一項工作,也就是能把明天變爲今天。也許你們並不期望達到這個目的,但是我可以給你們提供你們想像不到的鉅額財富。”
“是的。中込威說的話我可以理解。而且我覺得通過CROOK來加盟數碼城正要着手參與的國際競爭,並控制三成網絡世界,會有意想不到的刺激。我的一半也許和那個人一樣。不過……”
“我把今晚的談話經過和我的感想,跟大家說一下。文本框,你有什麼要補充的話,就別客氣,隨時補充。”
頁面的手指在鍵盤上移動着。
中込威點了點頭,喫了一塊生巧克力,然後認真地舔了舔沾在手指尖上的可可粉。
頁面想,的確如此。有些人爲了自己所想像的一筆錢,即使扔掉了人格像奴隸一樣地被人奴役也不覺得恥辱。那個女人被人像動物一樣關在籠子裏也不覺得怎樣,也許她認爲沒有被逼做性交易應該算是一件幸事。文本框注視着飼養人的籠子,好像被迷倒了似的,說:
中込威用沾滿了唾液和可可粉的手指尖兒,指了指玻璃的對面。
“哦,在那個鉅富的家裏發作了。怎麼樣?那個男人?”
泉蟲面無表情地說:
頁面咚咚地敲着桌面,引來了衆人的目光。
“從那邊看不到這邊嗎?”
可是,在聽了中込威說的把未來變成現在的工作以及研發小組和公司對半分成的話之後,就連剛纔還火冒三丈的阿陽也只是屏住了呼吸,注視着顯示屏。泉蟲小聲說:
“是的,她也許還不知道我們正在看她。就像有的人看到大自然的風景就會心曠神恰一樣,我在這個房間看女性的標本就會感到身心放鬆,可以說是少女觀察吧。問題是她們只能堅持一個星期左右,喫飯和排泄都在那個籠子裏,一星期是個極限。”
看着想喝牛奶咖啡而僵住的大鼓,四個人在各自的電腦顯示屏上打開了爲頁面開通的視窗。頁面的無繩鍵盤沒有間斷地跳動了起來。
文本框站起來說:
“不過什麼?你說清楚點。”
“如果你們喜歡,我可以把像模型一樣的美少女,借一個給你隨便使用。雖然很無聊,但是我想說的是,錢也有這樣的花法。”
“說……說起來話……話就長了。總……總之,把以前的支……支票還給他了。”
中込威的速度很快,像喝水一樣一口氣喝光了白蘭地,然後把一塊巧克力扔進了嘴裏。頁面也嚐了一塊兒,可可豆粉包裹着的生巧克力甜得讓舌頭髮麻。中込威伸直了盤着的腿,拿起了遙控器。
正當中込威的視線追隨顯示屏上的文字時,頁面從牛仔褲的屁股兜兒裏掏出了紙片,放在桌子上。那是兩張彎成頁面屁股形狀的上等紙。頁面接着又輸入了下面的這一行字。
“我們想像不到的鉅額財富是指什麼?如果是靠工資和獎金,那不就和工薪階層沒什麼區別了嗎?”
“錢的用途有很多,根據用法不同,有時它可以變成裝滿子彈的真槍。你們好好看看那個女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被關在那裏,只是在被一點一點地融化,然後被灌注到模型裏。而且也不是因爲受到暴力不得已而爲之,而是自己主動地鑽到鎖鏈裏,真是愚蠢透頂。那個女人的自尊心不及你們編寫程序裏一行的價值。”
“那是正常的。變得徹頭徹尾的貪婪,這是一種特殊的才能。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像他那樣,我們也用不着勉強自己刻意去模仿。”
“很遺憾,我們今天就到這兒吧。大鼓好像又僵住了。中込威先生,我們有東西要還給你。”
頁面看到籠子的角落裏有一個鍍鉻的盆兒。這邊昏暗的房間裏一點兒臭味兒也聞不到。頁面一邊注視着玻璃的對面,一邊敲打着鍵盤。
發言總是言簡意賅的頁面,第一次在輸入文字時有了一絲猶豫。文本框催促說:
文本框說知道了,然後換了一副白手套。此後,頁面的文本輸入一直持續了30分鐘。在看到了對位居頂樓的中込威私邸的描述後,幾個人都驚歎不已;當看到對昏暗房間裏牢籠密室的詳細說明後,所有的人都沉默了。阿陽搖着頭生氣地說:
中込威毫不隱諱地笑了起來。就在這一瞬間頁面才弄清楚面前這個穿着柯南T恤衫的男人和自己的區別。這個籠子如果是作爲征服女性的性慾象徵,那還可以理解。可是,把一個活人變成一種非人的狀態,中込威卻以此爲樂,這一點實在令人難以接受。
長得像少女一樣的那個女人好像也聽不到這邊房間的聲音,面無表情地把掛在脖子上的鎖鏈往手指尖上纏,那條銀鎖鏈細得哪怕是女人不費吹灰之力也能掙斷。頂棚上的吊燈,照射到籠子裏,發出了橢圓形的光亮。中込威用他那低沉的聲音繼續說道:
一個人被裝到模型裏重新被鑄造後,再把他作爲一個道具使用,那將是什麼結果?頁面和這個世上能夠看到電視的人們同樣都知道這個答案。人體炸彈、汽車炸彈、空襲恐怖分子以及在兒童屍體上安放地雷的撤退軍人……這些畫面在秋葉原街頭數千臺高清晰數碼電視機上已司空見慣。
“我明白。CROOK不但回答我們的問題,而且還和我們一起來思考問題。我最近是沒了自己的CROOK就不能工作。我還通過泉蟲讓CROOK給我安排了日程,又給我安裝了財會軟件。”
頁面在那一瞬間,腦海裏一下就浮現出長100米的書架,還有每個房間都配有成套的無繩鍵盤和顯示屏。大鼓此時想像的也許是配備了最新器材的個人音樂室,文本框也許在想像着牆上用美術館裏的現代美術作品裝飾出來的客廳。
阿陽邊做運動,邊轉動轉椅,回過身說:
“客人們要回去了,馬上備車。另外,再準備個擔架或手推車,方南君好像是發作了。”
阿陽坐不住了,開始活動起上半身。她一邊做着伸展運動,一邊說:
“說得好聽,你還不是把支票還給人家了嗎?”
中込威喝光了意大利濃咖啡後,把杯子舉過了頭頂。女傭便悄無聲息地跑了過來,給他換了一杯新的咖啡。
頁面點了點頭,繼續敲着鍵盤。
頁面斷斷續續敲打着鍵盤。
“和文本框一樣,我也不擅長和女性接觸,所以就決定像這樣飼養女性。這是活人體標本。想找一個像那樣的少女體型的成年人很難,但是我們公司的職員每次都能想辦法給我找來。所有沒有固定職業的人,一下子能夠拿到她半年的收入,幾乎都會主動地進到這個籠子裏來。”
“古代中國人曾說過,人遇到比自己富一丁點兒的人,就會嫉妒,拼命地把他拽下水。如果財富相差成千上萬的話,就會對他產生畏懼,成爲他的奴隸也不感到羞恥。”
“我考慮考慮。對我來說真是有點兒不敢想像。”
一直探出身子側耳傾聽的文本框伸直了腰,似乎從中込威充滿磁性的男中音魔力中清醒了過來。
雖然有很大的風險,但我要調動700家集團企業的總體力量,描繪出一幅宏偉藍圖。”
頁面這次沒有使用鍵盤,而用自己的聲音說道:
“你們好像還沒明白我的意思。從開始我就一直在說,我跟你們是一樣的。你們是靠自己的實力,開發了日本的第一個搜索引擎,把任何人都無法預測的未來強行地搬到了現在。我付諸全力所做的工作也是如此。如果只是解決眼前的事情,用現在積累的財富就什麼都能辦到。可是,未來卻不同。未來是任何人都不能百分之百掌控的,甚至無法看透。我們把這種根本不可能預知的事情稱爲未來。”
“也許是因爲時代不同了。作爲企業的經營模式,數碼城和秋葉原@DEEP在根本上就存在着不同。數碼城就像病毒一樣爆發性地氾濫,他們企圖從全世界榨取利益,這和以往的跨國公司是一樣的。但是,我們就不同了。就像以前頁面說過的那樣,我們以一定的區域爲基礎,努力在那個環境所允許的範圍內來拓展自己。作爲企業雖然很小,又很窮,但我們的企業經營模式纔是最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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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二維戀物癖的陽痿傢伙!我一直就覺得他就是那種人。要是讓我在拳擊場上跟他對打,可得讓他嚐嚐我的厲害。”
在稅金問題上,頁面聽說了一些關於中込威的負面傳言。數碼城從銀行的借款雖然很少,但是卻從一些相關的公司大量拆借,從而在表面上擴大了負債額,所以他們幾乎就沒有交過企業所得稅。而且中込威個人收入上也是屢屢逃稅漏稅。與因逃稅漏稅動則就會鬧得沸沸揚揚的美國相比,日本企業財會制度的透明度更低。中込威隔着T恤衫撓了撓肚皮,說:
說着,中込威喝乾了第二杯意大利濃咖啡。他一抬手,第三杯就馬上被送了過來。在黑暗的房間裏再次迴盪起中込威低沉的聲音:
“不用了,沒關係,我們已經習慣了他的發作,我們把他弄回去好了。”
“我們不被人碾在腳下就謝天謝地了,老鼠畢竟是老鼠。那麼,頁面,你打算怎麼辦?中込威還會來找我們吧?”
頁面敲打着鍵盤。
“如果數碼城撤銷了他們的廣告,那我們就得重新招攬別的網絡廣告了。到時候,達摩,就拜託你了。”
當達摩捋着鬍鬚轉過身的時候,大鼓把已經不拿咖啡杯的右手送到了嘴邊,說:
“啊,我們已經回到辦公室了。”
文本框像以往一樣關切地問道:
“這次感覺怎樣?”
大鼓好像在發抖。他從自己桌子的抽屜裏拿出一塊巧克力,然後把半塊塞到了嘴裏。在發作的時候他消耗了大量的體力。
“這次也很難受。有40個節拍不同的節拍器,我得數所有的節拍。如果落掉任何一個的話,我就會覺得非常不安。我已經渾身是汗了。”
大鼓喫光了剩下的半塊巧克力後,對文本框說:
“唉,那之後怎麼樣了?”
文本框用一副厭倦的表情說:
“就因爲你僵住了,所以我和頁面馬上就把你給架回來了。你也真是,僵住也不看看時候。”
大鼓遺憾似的說:
“那個72號叫竹下的女孩,和我在中學時候喜歡過的女孩很像,我真想再多看她幾眼。”
時間已經接近深夜,辦公室裏充滿了朗朗的笑聲。大鼓對頁面說:
“你已經拒絕中込威了嗎?”
頁面停下了,敲鍵盤的手。
“你……你……你怎麼知道我拒……拒……拒絕他了?”
大鼓在椅子上坐直了身體,環視了一下雜亂無章的室內。空飲料瓶和中午喫剩的盒飯,還有MO軟盤、,都堆在了桌子上。牆上的海報都是各人根據自己的喜好,隨心所欲地貼上去的,看起來一點兒全局觀都沒有。雖然有點髒,但這是他們待慣了的工作場所。大鼓不假思索地說:
“因爲那是不可能的。中込威那兒的頂樓房間,不管是白色屋子還是黑色屋子都是非常乾淨的,在那兒工作的話,我連30分鐘都無法忍受。那兒不適合我們。”
其餘幾個人都互相注視着對方,點了點頭,然後就又投入到了深夜的加班中。當晚,六個人天真無邪地笑着,並作出了不帶有任何慾望的決斷。可是,那個決斷會不會給這小小的辦公室帶來新的危機呢?持續工作沒有休息的夏天就要到來了。
有一羣醉鬼扯着嗓門唱着歌穿過窗下。大鼓縮了縮肩膀,說:
“在聽不到大街上噪音的地方,我們幹不好工作。因爲我們力量的源泉,正是這條秋葉原深處的小巷。離開這裏,我們就不是秋葉原@DEEP了。”
把財富作爲首要慾望的恐龍,是不會輕易地放棄曾經瞄準過的獵物的。平穩的生活正漸漸地遠離這個溫暖而舒心的老鼠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