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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沙漠裏的奇蹟

《秋葉原@DEEP》 · 石田衣良 · 1.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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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幾個人開始爲辦公室選址忙碌起來。由於其他三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而且他們又不善於跑東跑西,所以,選址的事兒阿陽便主動承擔下來,每天抓緊上班前的時間,到秋葉原附近的房屋中介公司去諮詢。

選擇辦公地點有兩個條件:一是在秋葉原周邊,二是租金低廉。價位定好以後尋找地點就容易多了。果然功夫不負有心人,兩天以後,阿陽就找到了一處木質泥漿結構的二層樓房。地點位於外神田三丁目,是一座三十多年的老房子。以前好像是一家酒館,牆上依然掛着一個金字招牌,上面用毛筆寫着“鳥越酒店”。一樓的酒館似乎已經停業很久了,冷藏櫃之類的設備都已撤走,現在成了無人售貨商店,大白天也總是亮着熒光燈。屋子裏三面擺滿了各種自動售貨機,所有聽裝飲料都賣特價,110日元。大鼓看着眼前的各類自動信貨機說:

“這周圍24小時便利店可不多,要是租這房子的話,以後夜裏買東西就方便多了。”

文本框坐在屋子中間的長椅上,感概道:

“嗯,有點兒寒酸,不過倒和我們挺配的。快,上樓看看辦公的地方吧。”

阿陽拿着二樓的鑰匙,順着一頭的木質樓梯,領大家趕忙上了二樓。大鼓低聲說道:

“這裏活脫脫一個泥漿結構的木質地牢,有點像恐怖電遊啊。”

阿陽沒有理會他,徑直打開了防盜門。

“聽說以前遭過賊,門是剛換過的,進來吧,就這兒。”

頁面第一個走進房間,大概有十六七平米的樣子。裏面空蕩蕩的,門的正對面和臨街方向開有兩扇窗戶,窗框是木質的,地面鋪着便宜的塑膠地磚,牆上裝飾了一層膠合板,上面好像貼着一層壁紙,被煙燻得有些發黃了。

“喂,這裏邊的門是幹嗎的?”

文本框在走廊裏大聲問道。阿陽回答說:

“走廊的盡頭是衛生間,旁邊說是樓下自動售貨機專用的倉庫。”

大鼓在房間裏踱着方步道:

“哎,沒有洗澡間啊。”

“廢話,那還用說,要不怎麼會這麼便宜呢?”

頁面好像有話要說,於是阿陽和大鼓便豎起了耳朵。

“電……電……電話線呢?”

“普通的電話線已經有兩條,說好了不夠的話可以隨便拉。我說,頁面,你拿的是什麼?”

“哎呀,管它呢,一定是哪個公司故意設計的。趕快先插上電源看看性能。”

頁面正在打字,與此同時,大家各自的電腦上出現了相同的信息。

一聽這個數,大鼓興奮得低低吹了聲口哨,很短,但音程和尾音節奏鮮明。這時,擺放在量販店前面的電視正播放中東地區某個爆炸中心的場面,似乎又是一次誤炸,究竟是孤兒院還是恐怖分子的彈藥庫,看電視的人誰也說不清。阿吉達目不轉睛地盯着畫面上的那片廢墟,說道:

“你呀,絕對是個做生意的天才,乾脆辭掉工作和我一起幹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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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框和頁面在前面帶路,他們朝電器街那條主幹道走去。在單向三車道的中央大街兩側,家電量販店的高樓鱗次櫛比,在薄暮下,栽種着鉞杏樹的人行道遠遠望去如同嵌於谷底一般深邃,而由各種原色霓虹燈裝飾着的店鋪名稱則爭先恐後地向路人展示和炫耀着自我的存在。

頁面用力地點了點頭,又敲起了鍵盤。

在路人的眼裏,高大的印度人和身着迷彩的少女都是難得一見的另類,吸引了不少過路人的眼球。這時,頁面靠近文本框的耳邊,低聲問道:

“說的一點沒錯兒,單靠網絡商務,我們公司肯定會夭折的。頁面,你一定有想法了,快,跟我們說說吧。”

秋葉原是戰後靠大量銷售低廉價位電器產品而名聲漸起的,所以,在這裏,如果不追求品牌,就可以弄到物美價廉的任何東西。一行四人來到了位於地鐵銀座線末廣町站附近的一家二手傢俱店。在傢俱店門前的人行道上,舊辦公桌椅堆積如山,不知是哪家公司淘汰下來的,設計樣子都差不多,每一件標價也都不過幾千日元。

阿陽和大鼓也裝出鼓掌的樣子,頁面接着又開始敲擊鍵盤。

阿吉達深深地嘆了口氣後,伸出了他那隻毛茸茸的右手,文本框用他那戴了三層手套的手毫不猶豫地迎了上去,二人緊緊相握。

他們遠遠地就看見了阿吉達,他比周圍買東西的顧客要高出一頭,而且,正一動不動地站在商店門口光線最亮的地方,四下裏張望着。阿吉達白天辦公的地點就在這家LAO免稅店前面的街面上,如果和客人有事兒要談,他們就會到附近的咖啡廳。

“是信息資訊吧?”

第二天早上,天氣特別冷,這樣的天氣在近年來總是暖冬的東京很少見。上午不到10點,四個人先後來到無人售貨商店樓上的辦公室。阿陽強忍着暖風裏不時散發出的嗆人煙味兒,把暖風開到了最大。

此時的頁面在鍵盤上侃侃而談,信息不斷地出現在四個顯示器上。

“五六萬吧。”

“這都是些什麼呀,包裝箱、品牌名,還有這箱子裏的東西,都是胡亂拼裝在一塊兒的,不會是用從哪兒偷來的零部件組裝的吧?”

四個人接下來的目標是萬世橋十字街口附近的LAO電器量販店,穿過JR國鐵高架橋再向前走不遠就到了。遠遠地,在量販店大樓四、五層的外牆處,分別用韓語、英語、阿拉伯語等幾種文字赫然寫着“免稅”兩個大字。在量販店前面,數十臺新款數字電視如城牆般整整齊齊地排列着,所有的電視畫面都在播放着晚問6點的整點新聞,經過造型師精心雕琢的新聞主播正露出一個職業的微笑,默默地衝着屏幕點頭。

“以前,在這個行業幹事兒,關鍵是第一時間創建自己理想的網站,並最大數量地佔有用戶,只要擁有了一定的用戶數,哪怕不賺錢也會得到相應的好評。但是,自從IT泡沫崩潰以來,標準就不同了,不僅得確保用戶數,還必須盈利,把利潤計算在內纔行。好了,以上就是我在經濟新聞網站上看到的內容,彙報完畢。”

“爲什麼?再說了,公司的目的就是賺錢,[email=AKIHABARA@DEEP]AKIHABARA@DEEP[/email]不也一樣?又不是搞慈善活動的。”

文本框聳聳肩膀說:

* * *

“不過,我覺得那樣好像也行不通。”

“啊,不用了。文件轉換很麻煩,而且如果不用QUARKEPRESS的話,Madows哪個都無所謂了。”

阿吉達一笑,露出了長長的門牙,看上去覺得有點兒兇巴巴的。

“買賣成交!明天上午送到這兒。另外,再幫我們找找,看有沒有複印、傳真、掃描、打印等多功能一體的機器。”

“文本框,你不用Mac系統嗎?”

頁面點了點頭。阿陽不解地問道:

“早啊,送數碼比薩餅的來啦!你們幾個挺能的,竟在這個地腳租到了房子。”

“這樣一來,就產生了一個新問題,咱們就來討論一下公司的事。現在,業界都表示隨着IT產業趨向泡沫化,網絡電子商務的標準已經發生了變化。下面,讓文本框給我們講講。”

“一共15萬日元。”

一看到頁面他們四個,這個印度商人便滿臉堆笑地向他們打招呼:

“這個呀,我知道,在秋月電子那家店有賣的,一個3000日元。”

“嗯,我也覺得挺好,再說了,秋葉原又是我們幾個相識的地方,那,文本框,你覺得呢?”

“嗯,讀起來音感不錯,而且,好像還可以用作樂曲的名字,我還從沒寫過公司的歌曲,看來這次可以試試。”

“話是沒錯,不過,網絡裏最值錢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呢?我希望大家仔細想想。”

“這個絕對沒有問題,等你安裝好以後就知道了。如果有問題,你就來LAO找我,我的東西可以百分之百包你滿意。再見!謝謝啦。”

“謝……謝……謝了哈……哈。”

四個人各自選定了自己用的桌椅,並和店家說好第二天送貨上門。現金結賬後,大鼓出了店門說道:

文本框聽後大笑起來。

“創建公司,咱們可以從一開始就反其道而行之,限制盈利,控制規模,追求無名,只要可以確保我們的正常生活,同時有能力幫助和我們一樣的人羣,這就是我們的最大目標。如果把大企業比作一顆大鑽石,那我們甘願做構成鑽石的碳素分子中的一個基本粒子,甚至不惜做基本粒子的一個成分。就像一種叫羽蝨的蟲子那樣,僅僅有一點麪包屑就足以過冬。咱們也不必爲了公司利益費盡心機,更不必拼命努力,我們可以事事順其自然,如果中途堅持不下去了,就馬上讓它關門大吉。”

“那兒不行,有個地方可以花一樣的錢買到更好、更新的機器。”

說着,頁面從手提的紙袋裏拿出了一個薄薄的紙盒。

“那,在哪兒呀?”

大鼓辦公桌上放着的青灰色15寸顯示器看起來和VAIO有些地方相似,阿陽盯着看了一會兒,說:

“既沒有完美的空襲,也沒有完美的買賣啊。可我上有老下有小,我還得養活全家啊。好吧,文本框,20萬日元成交。”

大家各自開始忙活着安裝電腦了。前後僅用了約一個小時就裝好了。最浪費時間的倒是打開包裝箱和最後收拾包裝箱。將服務器和四臺路由器與四臺電腦聯機後,一切就緒,每臺電腦都顯示着WindowsMe的初始畫面。這時,文本框說:

“什麼呀這是?”

說着,頁而打丌盒子,裏面裝着電源線、交流轉接器,還有一個30釐米左右的黑色顯示器。大鼓趕忙說道:

阿陽嘟囔道:

“我說的那兒不是商店,而是個不一般的印度人。我上午就打過電話了,走吧,看看去。”

阿陽一看自已的IBM箱子裏裝的機器什麼商標品牌也沒有,就喫驚地說:

“這是什麼名字啊?”

大鼓打開系統文件夾,查看了一下CPU的時鐘脈衝數以及內存和硬盤的容量。

“其實,我一直在想,是否能構建一個可以免費提供有價值信息的平臺,同時還能創造出利潤。當然,要做到這一點的確很難。以前取得成功的網絡商務幾乎都是藉助外部資金的參與,如股票上市或資金合作等形式。而只靠單一的網絡商務獲取利潤的情況幾乎聞所未聞。”

說完,阿吉達就蹬噔噔地下樓離開了。大鼓說道:

“我……我想用這……這個做……做公司的門……門……門牌。”

聽罷,阿陽興奮地把鑰匙串兒扔向了低矮的天棚,接着迅速一個左刺拳衝向空中,一把將其抓在手裏。

這時,文本框走了進來,探頭瞅着頁面帶來的這些東西。頁面剛一插上電源,顯示器上立即出現了一行左右滾動的綠色點線。

阿陽透過頁面的肩膀不解地問道:

[email=AKIHABARA@DEEPAKIHABARA@DEEPAKIHABARA@DEEP]AKIHABARA@DEEPAKIHABARA@DEEPAKIHABARA@DEEP[/email]

阿吉達低眼看着紙條,滿臉興奮地問:

“預算呢?”

大約用了10分鐘,貨車就卸完桌椅開走了。大家便七手八腳地忙着擺放辦公桌。本來還算寬敞的房間在靠左右牆各放了兩張桌子後,只剩下了中間一點兒地方。四個人正忙着整理辦公桌的時候,響起了敲門聲。原來是阿吉達正從門口探進那張長臉東張西望。

“不會的,應該是東南亞一帶的公司用剩餘零部件組裝的機器,不是偷來的。當然了,Windows系統肯定是盜版的了。”

文本框一邊衝阿吉達笑,一邊不露聲色地低語道:

頁面轉過頭回答到:

“這個,不是MacG3嗎?我說,阿吉達,還是Windows更好吧?”

“啊……啊,這……這……這個嘛……”

“我覺得無所謂,只要是把活兒幹好,名字之類早晚會應運而生的。”

“別說,這個的確是索尼的仿製品。不過,要是真像數據顯示的那樣,速度還真夠快,質量也沒什麼問題,而且所配的聲卡也還說得過去。”

說着,阿吉達衝樓下招呼了一聲,一個印度人很快把裝着電腦的紙箱搬到了二樓。Gateway、DELL、HP、IBM、東芝等,紙箱上印有不同商標的品牌。紙箱剛搬完,頁面、阿陽,還有大鼓就迫不及待地衝到自己的箱子前,文本框把一個信封遞給了阿吉達後也急切地打開了自己的Gateway電腦箱。紙箱上印有黑白花紋,類似奶牛身上的那種。一旁的阿吉達不慌不忙,認真數着貨款。文本框今天爲了幹活方便,特意換上了手術用的膠皮手套,搬出主機,拿掉套在電腦外面的保護塑料後,對阿吉達說道:

大鼓問道:

“我們呢,也是剛創辦公司,正是用錢的時候。當然啦,等一切步入正軌以後,我們一定會成爲你的大客戶的。怎麼樣?一口價17萬。”

“這位是我們的新成員,她叫阿陽。怎麼樣,我要的東西沒問題吧?”

文本框正站在遠離阿陽的地方,應聲回答:

文本框看完後說:

當天晚上,阿陽說她要回角色扮演咖啡廳上班,就先走了。阿陽離開後,他們三人也在秋葉原站分了手。他們不光要創辦新公司,同時還必須做好正常的工作,不然連最起碼的日常生活都難以保障。臨近年末了,在秋葉原百貨商店前面的廣場上,各種促銷活動搞得熱火朝天,吸引了一波又一波的人羣。商品更是應有盡有,物美價廉。萬能蔬菜刀同時另配有五種菜刀、菜板,外加聖誕節特別推出的檸檬榨汁器和葡萄酒開瓶器,一整套喊價7800日元,諸如此類。店家這種以最優惠價位推銷更多商品的經商熱情,爲這個城市營造出無限的生機。誠然,無論科技多麼進步,新的發明創造都將會是人們永遠的追求,這一點毋庸置疑。

“那就這麼定了,咱們公司就叫[email=AKIHABARA@DEEP]AKIHABARA@DEEP[/email]。天哪,太棒了,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是出……出租車上用的發……發光二極管式顯……顯……顯示器。稍……稍等會兒。”

“說的沒錯,技術發展得太快,我們好像又回到了最原始的叢林中了,產品應有盡有。雖然那些惟利是圖的業界老大們舉步維艱,而對我們來說則是絕好的一個遊戲場所。”

文本框摘下膠皮手套換上了習慣的三層手套,這才以輕鬆愉快的口吻道:

頁面舉手示意大家注意,他又開始輸入新的信息。

於是,大家就開始忙着把出租車用的顯示器安在辦公室的門上,通電後二極管便開始閃動着綠光。新公司就這樣邁出了第一步。之後,四個人又開始忙碌起別的事情。

文本框搖了搖頭,說:

大鼓說:

頁面笑着說:

“用……用作咱……咱公司的名字,怎……怎麼樣?公司名和網……網頁,都用一……一樣的地……地址,行……行不行?而且,這……這個名字我以前注……注……註冊過。”

“我這兒,康柏的箱子裝的卻是索尼的機器,怎麼搞得亂七八糟的。”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了。裝Windows系統的電腦四臺,其中一臺配有2l英寸高清顯示器,還有一臺服務器,兩臺路由器,對吧?不過,你們…的價錢太低了。”

不久,送貨的車到了。一輛載重兩噸的貨車最先把辦公桌椅送來。開車的是個日本人,兩個中國人模樣的搬運工穿着運動服,搬桌子上樓梯的時候,嘴裏嘰裏呱啦地好像在說粵語。

大鼓把電腦裏設定好的提示音更換成鴨子的尖叫聲,一瞬間,打破了辦公室的安靜。

這時,文本框才意識到阿陽就坐在自己身邊。他迅速把椅子遠遠拉到桌子的一頭,回答道:

名字連續滾動三遍之後,顯示器停止了滾動,名字變爲閃爍。文本框好奇地問:

只見透明的塑料外殼下,一個綠色的蘋果商標映入眼簾,似乎可以聞到迷人的香氣。身着長皮外套的印度小商販把錢放進內兜裏,不以爲然地笑道:

頁面也表示同意。阿陽不解地問:

這一天,阿陽穿着一身巷戰都市迷彩服,深灰色混凝土截面上雜亂無章地散落着鋼鐵股黑色的殘磚斷瓦,這一身裝束使得阿陽那豐滿勻稱的身體與秋葉原的街景融爲一體。

“真是佩服,我一直在秋葉原這兒打工,但今天到的地方都是頭一回呢,你們怎麼知道這麼多怪地方的?”

“這樣一來,Mac的外殼、英特爾的CPU,再加上微軟的操作系統,整個一個雜牌軍。”

“嗯,感覺有那麼點兒意思了。不過,最關鍵的東西——電腦,怎麼辦?要不,咱們去電器舊貨店看看吧?”

“這個,可不是什麼索尼,英文拼寫不一樣,瞧,是SOMY呀。”

“你……你到底跟他……他說了多少……少……少錢?”

“嗨,文本框、頁面、大鼓,喲,今天帶着一位美女呀,瞧這身打扮,怎麼着?是要上戰場哪?”

“現在的電腦市場早已不再是哪個大公司獨領風騷的時代了。這些東西,雖說都是最新型的機器,但是就像隨處可見的踏板輕騎一樣,早已成了低科技產品。只要能弄到主要部件,再貧窮的同家也能生產。現在,全世界不起眼的電腦作坊早已不計其數啦。”

文本框故意把目光避開阿陽,說:

“如此說來,真是有些令人振奮。不過,名義上是公司,我倒覺得更像是非營利的民間組織。”

大鼓把椅子轉向了文本框。

“難道你想成爲大款啊,小心翼翼地過着西裝革履、保鏢成羣的日子?天天擔驚受怕的,你絕對受不了。”

“我倒不是那個意思,既然都是工作,賺錢有什麼不好?”

頁面又有話要說。他那有力的鍵盤聲頓時讓大家安靜下來。

“當然,我的意思不是說不要利潤,不過有一點大家別忘了,現在試圖通過提供大量無用信息來獲取暴利的做法已經過時了。IT泡沫已經崩潰,大家可以藉機好好想想怎樣重新做好網絡。就在15年前,經常上網的人幾乎僅限於科學家和搞技術的,而網絡僅僅是一個交流的工具,他們之間爲了搞研究,可以通過網絡相互免費交流各種資料和數據。那時候,根本沒有什麼利用網絡牟取暴利、詐騙錢財的不良現象。我很希望能夠再回到當初那樣。現在已經有了可以實現彼此共享的軟件,像以前那樣大企業暗箱操作的現象已經沒有了。所以,我感覺到現在的網絡正呈現出一個新的趨勢,這就如同千里迢迢迴游故鄉的大馬哈魚一樣,新的網絡電子商務正在重返網絡興起的初衷。而咱們公司也應該順應這種潮流。”

文本框略顯遲疑地點點頭。

“噢,這麼說來,你是要建一個所有人都可以免費登錄的信息烏托邦了?那裏的居民淳樸善良,那裏既不存在登載兒童屍體的寫真網站,也沒有選評自殺的網站。但是,這樣的話,靠什麼盈利?怎麼才能在這樣一片荒漠中創造出奇蹟,讓它開花呢?”

一直默不作聲的阿陽這時大聲說道:

“沙漠裏怎麼啦,不是也有仙人掌開花嗎?”

頁面衝着阿陽會心一笑,接着手指又回到鍵盤上。

“說得太好了。而且,就咱四個人,哪怕能開出一朵小小的花也就足夠了。咱們可以從先前說好的偶像網站着手,慢慢做,邊做邊摸索,看看到底該做什麼。對咱們來說,工作這種方式應該是對這個世界最美好的問候了。”

從桌子的一端傳來了一陣大鼓指尖兒那有節奏的敲擊聲,是三十二分之一拍,這是大鼓興奮時的一貫表現。

“最美好的問候,嗯,聽起來不錯嘛。”

“我問你們,平時都幹什麼呀?”

阿陽的問題讓文本框不知該從何談起,他想了想後回答說:

“我們每週爲三家企業更新網站信息,還有,不定期爲企業搞搞宣傳、有時也做一些動漫或電影贈品的DVD—ROM光碟編制,而圖像資料的非線性編輯一般都足大家分工作業,頁面負責原稿和字幕,我負責美術設計,大鼓主管音效。忙的時候一週得連熬三個通宵。對了,你的音質不錯,下次不妨做做旁白什麼的。”

聽到這兒,阿陽不禁滿臉佩服,說道:

“老實說,我的確覺得你們三個有點兒怪來着。不過,現在看來,阿結說的沒錯。”

說着,他迅速摘下太陽鏡,露出一張端正清秀的臉龐,只是,那雙看着大家的眼睛紅得像兔子一樣。

阿結:“在荒漠中讓花開放的辦法啊,我覺得,關鍵在於花種的選擇。現在的你甚至可以採用你自己所不齒的伎倆來達到這個目的,讓花兒在荒漠裏開放。但是,別忘了,花兒是有生命的,無論什麼花都有其獨特的理念和獨特的栽培方法,而且這些都是事物的自然規律。如果你考慮到了這些,那麼你就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意願去選擇方法,而且絕對不會出錯兒。”

阿結:“別抱太大希望噢。”

“小的時候,破解過密碼、製造過病毒、入侵過歐洲的研究機構,直接用程序語言編寫程序。不是吹,我在德國、保加利亞的黑客界確實小有名氣呢。我呢,還有一大堆的朋友。最近,有很多公司請我給他們檢查計算機系統的安全漏洞,發現後及時補救。網絡的安全管理的確可以賺錢,但這種工作就好像自己挖坑自己掩埋,實在是沒意思。”

“就在無所事事的時候,我遇見了阿結,那個網站的程序就是我做的,其實也很簡單,不值一提。”

“那以後,我整整用了八個月的時間,天天從二樓的窗戶看着附近的街道和停車場,進入11月份,突然有一天我走出了房門。大家也許都沒發現,這個世界其實很大,很美。”

達摩笑着說道:“那是那是。”

頁面:“這個嘛,等到了那天你自然就明白啦。就這麼說定了,兩點,上野動物園。”

“嗯,這絕對是阿結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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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看來又多了一個高手。”

於是,頁面把白天在新辦公室和大家商量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阿結,這一次輸入的信息足足佔滿了顯示屏的一大半。慢慢地,頁面發現在向阿結講述的過程中,自己的想法也逐漸有了頭緒。

說到這兒,少年把手伸進衣兜掏出了什麼,原來是用皮筋扎着的厚厚的一沓一萬日元的鈔票。

阿結:“你的提議不錯,我同意。”

“那,你一定是悟到了什麼才放棄面壁的日子嘍?”

頁面沒有挑明阿陽是個女孩兒,這是因爲,頁面覺得如果阿陽想讓阿結知道自己性別的話她自己會說的。於是,頁面向阿結提議:

“因爲缺乏黑色素。我是天生的白色變種。”

說着,頁面另起一行把字號調大了一倍。

阿結:“應該道謝的是我。幸虧有了你們,我才能好好活到現在。幫助別人其實也是在幫助自己,我在鼓勵大家的時候,其實也是在告訴我自己,‘再加把勁兒啊,’‘累了就歇歇吧。’啊,越說我越盼着週二的聚會早些到來呢。希望是個好天,乾脆做個‘掃晴娘’,長大以後我還沒做過呢。”

頁面:“下週二大家聚一聚吧。一塊兒叫上你曾經提起過的那個編程員和一直閉門思過的那位,大家見見。我們手頭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了,有的是時間。當然了,非常希望你也能來。”

“名……名字挺有意思啊。”

留着山羊鬍子的先生不慌不忙地對自己的過去娓娓道來。

他用手捻着鬍鬚的末梢說:

文本框對大鼓耳語道。頁面衝着他點了點頭,說:

“真誠感謝你!”

這個名字頁面從阿結那裏聽說過,就是那個以前從不出門的人,身高足有一米九,身材消瘦,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裝,不過,可能是尺碼不合適,看起來總像是穿錯了衣服的玩具娃娃。而且,他還留着領帶一樣長的鬍子。

“那個,應該是咱們等的人吧?”

阿結:“到我這裏來訴說煩惱的人前前後後有幾千人了,慢慢地,我已經能夠分清什麼人已經茁壯成長,什麼人還沒有走出陰影了。頁面,你雖然有時會迷惘、會煩惱,但我堅信你是一個朝自己的人生目標勇往直前的人。”

“得了,你以爲你說我漂亮我就高興了,看你那德性吧。”

泉蟲說罷難爲情地低下了頭。時間已經是2點10分了,頁面四下裏張望着,沒有發現要等的人。

“我說不好,你還是自己見見吧。今天不是來嗎?”

頁面:“嗯,他的確有時候語出驚人。像什麼創建一個阿陽的偶像網站之類的,都是他想出來的點子。”

阿結:“不對,我說了你可能不愛聽,不過,我總覺得你們有種能給人帶來輕鬆、愉悅的魔力,或許你們比我更適合做人生諮詢。”

“你再怎麼表揚,我們也不稀罕。”

“計……計……計算機經驗呢?”

少年聳了聳肩,傳來一陣化纖織物相互摩擦的沙沙聲。

“嗯,差不多有10年吧,這身西裝就是那個時候求職應聘的流行款式。我畢業於大學的法學系,畢業後在一家大的律師事務所工作,當了一年的律師助手。一天早上在去電車站的途中,突然過不了人行橫道,總感覺如果過了橫道,我整個人就會崩潰。結果,我就回到父母那裏,整天面壁度日,就像達摩大師那樣。”

“學校裏都是些笨蛋,我乾脆中途退學,所以,我應該算是初中畢業。”

“我已經從阿結那兒聽說了大家的事,好像每一位都身懷絕技呀,我真是羨慕極了。對了,以後請大家喊我的暱稱‘達摩’。”

“16,我覺得這和年齡沒關係吧?”

“嗯。我爸是‘鐵臂阿童木’的粉絲,我的名字竊取的是手塚治蟲的。”

頁面:“嗯,這話阿陽也說過。我自己倒是覺得我們和別人沒什麼兩樣。”

“你……你是泉……泉……泉蟲啊,我……我就是頁面。”

“所以說嘛,要和我們成爲朋友,你還真有膽量。”

阿結:“嗯?爲什麼是穿迷彩服呢?”

四個人比約定時間早五分鐘趕到了動物園,大家坐在正門一側的長椅上。天氣預報說傍晚有雨,此時的天空有點兒陰沉,不過,好像不會下,明亮的天空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小山頂。這時,遠處走過來一個身穿白色運動裝的少年。文本框摸着下巴說道:

於是,頁面下了線,此時窗外的天空已經呈現出了黎明時分的橘黃色。或許是因爲冷的緣故,天空如晶瑩的冰塊兒一樣清澈無比。頁面懷着思念的暖意,戴上眼罩,進入了夢鄉。

“我從五歲起就開始鼓弄家裏的電腦,我爸是個化學家,所以家裏搞研究用的電腦和大學是聯網的。第一次做黑客是九歲,那時也不爲別的,就是我家的電腦速度太慢,我想玩玩人家快一點兒的。”

一陣笑聲過後,大鼓適時地跑到樓下自動售貨機,買來了熱乎乎的聽裝咖啡。於是,四個人就用這440日元經費慶祝了公司的誕生。

這時,文本框坐在阿陽辦公桌對面,背對着牆說道:

文本框開玩笑地問道:

阿結:“我要是個算命先生就好了,那樣的話,我就會告訴你:‘你前途無量,在辦公室裏放上一個黃顏色的東西,會給你帶來好運。’不過,在我內心深處的確一直有個聲音,說你絕對可以,只是你太過於謹慎,偶爾可以和文本框商量商量,他有時遇事比較果斷。”

“就是陰天也不該外出的。”

“牛……牛久先生,您閉門在家……家裏共待……待了多少年沒……沒外出?”

“這小子的確有兩下子。”

“悟什麼悟啊,我是今年春天在阿結的勸說下才打開窗戶的。阿結對我說,‘你也可以不用出去,先從窗戶看看外面的風景。’”

“啊,不好意思,我叫牛久升,是阿結叫我來這兒的。”

“這個嘛,也是因爲我現在太無聊了,真想逮着誰狠揍一頓。而且,從在‘阿茜’咖啡廳看見你們幾個起,我就覺得你們的氣質和其他那些網民不一樣,到底怎麼不一樣,我也說不太好。總之,感覺你們挺棒的。”

頁面凝視着顯示屏沉思了一會兒後,手指便開始不停地在鍵盤上跳躍起來。

之後,我的父輩和母親又繼續閒聊並討論着工作上的事。

那天深夜,頁面在自己家裏登錄了“阿結的生命導航網站”。阿結還和往常一樣,一個人在深藍色的顯示屏上等待着。海豚在空曠的界面上歡快地游來游去。頁面靜靜地敲着鍵盤,液晶的海面上立刻浮現出第一個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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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少年頭上頂着個寬檐帽,戴着一副鏡面太陽鏡。他一走近四個人,就像誰欠了他的錢似的,氣呼呼地問道:

“誰是頁面先生?我是阿結介紹來的,叫青瀨泉蟲。”

“聽說你是個挺厲害的編程員,多大了?”

頁面:“那,爲什麼呢?”

頁面:“好啊,我也做個穿着從林迷彩服的‘掃晴娘’。”

阿結:“是頁面吧?網站的壁紙設定成海底藍色,感覺真好,讓人很放鬆。對了,你們和阿陽相處得好嗎?”

“這小子說不定挺有來頭呢。哪個學校的?”

大鼓斜着眼看阿陽,說:

阿結:“是嘛,你找我諮詢,可真少見喲。”

“都……都做過什……什麼黑客?”

文本框看着其餘三個人,饒有興趣地笑着說:

頁面:“我想再次對你說聲謝謝,謝謝你介紹我們認識,謝謝你經常鼓勵我們。如果沒有你,我們或許早已孤獨地倒在荒涼的沙漠中,成爲一具網絡遊民木乃伊了。如果沒有你,我們幾個一定碌碌無爲,迷失了人生的方向,虛度年華,最終消失在另一個世界。你不是一片黑麥田,而是網絡這片茫茫大海深處的一個出色的守望者。今天,文本框和大鼓都不在,就由我代表他們再次謝謝你!”

動物園前面的廣場上,人影稀稀落落,噴泉周圍栽種的櫸樹葉子早已掉光,針一樣尖尖的樹枝直衝向天空,在向陽處,鴿子也失去了夏目的熱情,相互簇擁在一起。

頁面:“我們幾個也特想見見你。”

頁面:“我今天就是爲這個向你諮詢的。”

“那……那,你一定見……見過阿結吧?”

這時,雲端忽然間露出了陽光,泉蟲趕忙躲進了樹陰下。他的手和脖子是那麼白,如同煮幹了的牛奶。

頁面:“我想和你聊聊我們打算開展的新業務。和其他三個人說的時候看似信心十足,而實際上我還是心裏沒底。工作畢竟和嘴說不一樣,不能僅靠理論,理論上講得通的東西,實際行動起來未必可行,對吧?沒有人能夠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而且也沒有人能對自己選定的前進方向有十足的把握。我有時候會對前途感到一片迷茫,就好像在沙漠中失去了指南針一樣,不知該如何是好。”

的確,聽裝咖啡隨處可見,伸手可及,但是它的醇香和甘美只有人類纔可以感知和體驗。

“阿結,是個什麼樣的人?”

阿陽深有感觸地說:

泉蟲馬上面露難色。

阿結:“你能說得再具體些嗎?”

阿結:“這可不是二進位式的邏輯思路,生命不是絕對的。即使好地腳花兒也會生病,也可能種子有問題而不發芽什麼的,但是,我對你們絕對有信心。”

阿結:“太好了。不過,你們三個的確有些地方很特別。”

通過網上接觸,對頁面的口吃、文本框的潔癖和女性恐懼症,以及大鼓的癲癇等基本特點,阿結都瞭如指掌。但是,見到現實生活中的三個人阿結究竟會作何反應,頁面他們也充滿了好奇。而且,還有一個假扮男生的阿陽。接着,頁面又輸入了新的信息。

頁面:“嗯,不錯。文本框嘴上不饒人,但好像也挺開心的。”

聽到這兒,頁面也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頁面:“這可是我們四個的共同心願。我們一定會讓你大喫一驚的。”

泉蟲微微一笑便又恢復到一臉嚴肅,重新戴好太陽鏡。大鼓問:

今天,阿陽穿着越戰中的虎皮條紋迷彩服,聽說泉蟲見過阿結就急忙插嘴問道:

這時,一個黑影突然從長椅後面的樹陰裏竄了出來,大鼓嚇得失聲尖叫起來,椅子上的頁面也一動不動地僵直在那兒,而阿陽攥緊她那戴着手套的拳頭,準備隨時應戰。

頁面:“今天好像有點兒冷清呀。”

白白的臉頰堆起了一絲笑意,少年回答說:

頁面:“哦,是這麼回事兒啊。看來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呀。”

阿結:“嗯,想想看,我還一直沒和大家見上一面呢。”

阿結:“啊?男的也可以做偶像網站?肯定長得很帥氣。唉,能跟他見一面就好了,可惜。”

大鼓不禁吹起了口哨。

頁面:“不過,我擔心我們選擇播種的地方根本沒有陽光。”

泉蟲可能早已從阿結那兒聽說了他們的情況,對頁面的口吃他絲毫沒有感到喫驚。

海底般深邃的顯示屏上,許久沒有回應,只有阿結的光標在不停地閃爍着,頁面本能地感覺到屏幕的對面阿結在流淚。在虛擬的網絡中,人們都是在百無聊賴地虛度時間,而數百個小時中,難得有這樣心心相通的瞬間。也正因爲難得一遇,所以纔有更多的人在經歷過後,就越來越沉溺於網絡中,欲罷不能。過了好一會兒,阿結回信了,好像是用一個手指在打字,畫面上出現了一個個文字串,如同從海底深處閃動着浮出水面的氣泡一樣,飽滿而又充滿靈性。

頁面:“北出口的籃球場已經拆了,秋葉原已經沒有一處讓人感覺舒服的開放場所了,就在上野公園見面好了。兩點鐘,上野公園正門集合,行嗎?我負責發郵件聯絡其他人。如果情況有變,請發郵件給我。”

“嗯,爲了談事兒,大概見過兩三次。”

“喂,瞧,這傢伙口氣還真不小。”

這次是大鼓對文本框小聲嘀咕着。對此,達摩根本沒放在心上,繼續說:

“不過,因爲在家裏足足待了10年,現在可倒好,回不了家了,也可能是害怕一旦回去再失去一個10年吧。我現在不是閉門不出,而是有家不回,睡覺就到繁華商業街的桑拿房,常常和父母打電話聯繫,雖說手機話費有點兒貴,不過,對父母來說,我在外邊他們更高興。”

文本框看着手錶說道:

“都快2點半了,阿結怎麼還不來?她來了就夠七個人,這樣的話,咱們就可以強強聯手,成爲全新的‘七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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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大家又等了30多分鐘,可阿結還是沒有來。泉蟲知道阿結的手機號,打過去之後聽到的卻是電活錄音。下午3點過後,東京的上空突然暗了下來,墨汁般的雲層越積越厚。

“噢,對……對了。”

頁面說着,急忙從揹包裏掏出手提電腦,把手機和電腦連接好後,迅速登錄到“阿結的生命導航網站”,屏幕上立刻呈現出一貫的深藍色。海豚似乎覺察到了什麼,立刻遊了過來,左右擺動着它的尾鰭,好似和大家打着招呼。

頁面:“你好,阿結。”

阿結:“你好,頁面。”

頁面:“今天到底出了什麼事?是身體不舒服嗎?我們六個都到齊了,一直在等着你呢。”

阿結:“對不起,頁面,我已經不能和你們見面了。”

頁面:“到底怎麼了?”

阿結:“沒什麼。對了,頁面,最近怎麼樣?”

阿結的反常讓頁面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這時,站在一旁的泉蟲盯着顯示屏說道:

“快,頁面,你隨便問她一個荒唐的問題看看,什麼都行。”

頁面抬頭看了看泉蟲,他已經摘下了太陽鏡,正盯着自己。接着,頁面的手指拖着影子在鍵盤上飛了起來。

頁面:“新德里今天也下大象嗎?”

一時間沒有了回應,只有光標在不停地閃動着。頁面屏件氣息,一動不動地盯着屏幕。人約過了足足30秒後,新的信息發過來了。

文本框高聲問道:

六個人跑着離開上野動物園的正門,穿過上野附近的樹林,沿着山坡的臺階飛奔而去。此時,高樓大廈鱗次櫛比的東京上空早已烏雲密佈。

文本框站起來大大地伸了個懶腰,望着陰沉沉的天空。

泉蟲的聲音平靜得如同玻璃板一樣。

五個人圍在四周,接電話的泉蟲只是“嗯、嗯”地應答着,聽着對方說話,他那原本微紅的臉頰慢慢地失去了那僅有的血色,蒼白如紙。

泉蟲冷靜地說道:

阿結:“人從卵孵化出來,有這樣的事嗎?”

又是同樣的反應,30秒的沉默後,阿結回應了。

頁面急忙說:

阿結:“你剛纔是說‘新德里下大象嗎’?”

“趕……趕緊去醫院!”

世界似乎瞬間化作一個大鼓,鼓點此起彼伏,而頁面的耳邊只有凌亂的腳步聲和怦然的心跳聲。

“沒錯兒,不肯定也不否定,就是單純重複。不過,很奇怪,單純重複也會讓對方覺得有人在聽自己說話。”

泉蟲的話音剛落,頁面已經開始輸入了新的信息。

頁面:“人從卵孵化出來要多久?”

說着,泉蟲掛斷了電話。阿陽擔心地問道:

“是不是阿結出事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突然,泉蟲的手機響了,來電鈴聲是約翰·列儂的《思想遊戲》,那原本簡單而又單調的音樂聲在此時顯得格外動聽。泉蟲連忙從運動服的內衣包裏掏出手機。

“阿結的媽媽來的電話,說阿結昏倒了,就在準備出門的時候。現在在信濃町的慶應醫院。”

泉蟲默默地點頭。

“我覺得不可能。”

文本框尖叫道:

“來,爲了確認,你再問她一個。”

“會不會是阿結不願見咱們?”

“情況怎麼樣?要緊嗎?還活着是吧?”

“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現在聊天的不是阿結本人,是我編的程序。”

泉蟲不情願地搖了搖頭,眼淚止不住撲簌簌地沿着他那白色的化纖運動服滾落下來。頁面急忙說道:

圍在電腦周圍的六個人目不轉睛地看着,這時,泉蟲遺憾地說:

“我是清瀨。”

“所……所以,就讓它鸚……鸚鵡學舌,重……重複對……對方的話?”

“這是我們編的一個人工智能程序,如果阿結本人沒法應對諮詢,可以代替她解答問題。這個程序是一套非常複雜的設定好的問答集,我們想把它聯網應對各種諮詢。這裏的幾千個答案都是阿結做的。但是,程序畢竟只是程序,對開玩笑或者荒唐的問題,它都無法巧妙處理,還有,它自己也不會笑,更不會開玩笑。”

此時的泉蟲面色蒼白,只有眼睛紅紅的、溼溼的,他對大家用力地點了一下頭,拼命剋制着不讓眼淚流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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