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富豪刑事的密室
《富豪刑事》 · 筒井康隆 · 2萬 字
「不管怎麼看都是兇殺案。」狐冢刑事露出尖銳的犬齒,用力拍打搜查紀錄的卷宗,對着辦公桌前的鎌倉警部說道,「死者不可能是意外死亡,也不是自殺,我看這是一起兇殺案。」
「沒錯,每個負責人都這麼認爲,所以我們這一組纔會奉命接下這起案子。」鎌倉警部抬起那張酷似尚·嘉賓的臉孔,掃視五名部下。「這起案子就交給你們吧。不過,我先把話說在前頭,如果這是兇殺案,將會是一起很棘手的案子,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再怎麼說都是密室嘛。」猿渡刑事低聲竊笑道。他是個推理小說迷。
狐冢以責備的眼神瞪向猿渡說:「喂,這可不是推理小說,罩子放亮一點。」
「可是,密室就是密室啊。」
猿渡撅着嘴說道。於是高瘦的鶴岡刑事一邊擦眼鏡,一邊替他辯護似地說:「唉,冬天的密室比夏天多,不過大部分都是偶然形成的。這次,這個疑似完美設計的密室真是難得一見呢。」
「在認定這是殺人事件之前,我們重新研究一下有沒有意外死亡或自殺的可能性吧。」鎌倉警部拍了一下桌上的調查記錄,朝着門牙依然缺了一顆、長相酷似艾佛瑞·紐曼的布引刑事點頭詢問:「命案現場調查過了嗎?」
「是的,已經調查完畢,那麼我立刻報告。」布引掏出記事本,以嬰兒般的圓滾滾手指翻着紙頁。「這是最後一次報告,包括各位知悉的案情,我再說明一遍。死者是宮本鑄造公司的社長,名叫宮本法男,四十八歲。這家公司位於釜町六丁目,就在那條舊書店街一直過去的小鎮邊緣,地點有些偏僻,是一棟三層樓的鋼筋水泥建築,一樓是工廠,二樓是辦公室,三樓是會客室和社長室。起火時間是十一月二日晚間九點二十分左右,三樓的社長室全部被燒燬,警方在室內發現宮本社長的焦屍,會客室也被燒掉了一部分。第一個發現火災現場的是警衛松平甚一郎,六十一歲。當天晚上,他一如既往巡邏公司內部時,發現社長室禁閉的門扉鎖孔冒出煙霧,大喫一驚,立刻用備份鑰匙開門,才發現裏面起火。幸好火勢已控制,消防隊接到警衛的電話,趕到現場時,這位曾經當過警官的警衛正以滅火器滅火,拼命阻止火勢延燒,纔沒有釀成大禍。」
「起火原因仍然不明嗎?」鶴岡問道。
「還沒查明。」布引原本埋頭看記事本,隨即抬頭皺眉說道。「也不曉得火源是什麼,原本懷疑是菸蒂,但是以香菸來說,火勢也延燒得太快了。不管怎樣,火源一定在社長室內部。啊,我忘了說,這間社長室約有二十坪大,天花板高約四公尺,沒有窗戶,牆壁與天花板有隔音構造,用的是耐火建材。除了通往會客室的一道門以外,完全與外界隔絕。不過,社長室裏面有空調設備的通風管線,還有鑰匙孔,所以嚴格來說不算是密室。」
「不,在推理小說裏,這樣就叫做密室了。」猿渡不滿地插嘴。
「布引的意思是氣密室吧。」鎌倉警部說,「那麼,室內完全沒有自燃物嗎?」
「是的。起火時,室內的物品……」布引又望向記事本。「社長專用的山毛櫸辦公桌、旋轉辦公椅。至於接待用的五件式桌椅,桌子是木製,椅子是布面。還有不鏽鋼文件櫃、柚木書櫃以及大批技術類書籍、山毛櫸擺飾櫃、卡式音響、喇叭。此外,地板上鋪滿了軟綿綿的地毯,除了不鏽鋼文件櫃及音響,全都是易燃物,但沒有任何自行起火的物品。此外,由於氣候的關係,空調並未打開,起火時似乎也沒有送風。」
「那麼,如果不是縱火,就是菸蒂起火囉?」狐冢或許認定這是一起殺人事件,不甚起勁地問布引。「有類似的痕跡嗎?」
「現場發現有大量的菸灰。」布引回答。「聽說宮本社長是個老煙槍,而且抽的還是雪茄。」
「哦,是雪茄啊!」狐冢不懷好意地一笑,嘲諷似地故意轉向神戶大助問道:「神戶,你老是大口抽着一支八千五百元的哈瓦那雪茄,怎麼樣?雪茄這玩意兒和一般香菸相比,更容易引起火災嗎?」
大助困惑了一陣子,一本正經地回答:「我想雪茄的菸蒂並不特別容易起火。我經常把點着的雪茄放在菸灰缸,然後做其他事,就這麼忘了,有時候菸蒂會掉到桌上或地毯上,不過大部分都會自行熄滅,所以雪茄不容易燃燒,反倒容易熄滅。」
「也有可能是有人帶了什麼容易起火的東西進去。」鎌倉警部轉向鶴岡說。「你問過警衛吧?起火前,有沒有人進去過社長室?」
「是的。」鶴岡拿出記事本,在椅子上挺直了背,就這麼直挺挺地往前傾,開始說明。「辦公室及工廠的員工都在下午五點下班,之後公司裏只剩下社長和警衛。聽說社長祕書有時候會陪社長加班,不過那天是準時下班。宮本社長是個相當注重隱私的人,平時能夠拿鑰匙進入社長室的,只有祕書和警衛。但是祕書若要進去,必須向警衛借鑰匙。宮本社長工作十分認真,幾乎每天晚上都留在辦公室裏聆聽巴洛克音樂的錄音帶,進修到晚上十點至十一點,然後再從裏面鎖上單閂鎖和彈簧鎖,非常謹慎。警衛發現裏面起火時,兩道鎖都上鎖了,所以他開門時,使用了兩種備份鑰匙。這天晚上,五點半以後拜訪社長室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江草鑄物工業的社長――江草龍雄。」鶴岡從滑落的鏡架上方環顧衆人,窺看全員的反應。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人進去過吧?連警衛松平也沒進去嗎?」鎌倉警部向他再三確認。
狐冢無可反駁,布引助他一臂之力,搖搖頭嗤笑道:「你說的剛好前後顛倒。江草爲何大費周章地想出密室詭計,卻不肯製造不在場證明?不在場證明比密室還實際,確實能讓他擺脫嫌疑啊!」
「這沒問題。」鎌倉警部點點頭。「也不能爲了這件事拋下其他案子不管嘛。」
「又來了!」大助慌了手腳。「爲什麼老是這樣?」
神戶喜久右衛門原本背對着大助,盯着陽臺看,此時他把輪椅整個轉過來淚如泉湧,嗚咽地說:「你受到警方如此器重,已經被交付這麼重大的任務啦!」老人吸着鼻涕。「你能夠成爲獨當一面的刑事,我實在太高興了。真的,我什麼時候歸西都了無遺憾了。當你說要成爲警察時,我之所以沒有反對,就是希望你能給伸張正義、鏟惡除奸,做父親的我無惡不作,玷污了神戶家的名聲,都要靠你洗刷了。我的心願慢慢地實現了!」老人嚎啕大哭了起來。「你是個天使,是我的寶貝!去吧,放手去做吧!就算把我的萬貫家產耗費一空,我也甘願!這是贖……咳、贖罪啊,咳咳咳!」喜久右衛門被淚水嗆到,咳了起來,沒多久喉嚨又被痰噎住,無法呼吸,四肢變得僵硬。
猿渡又陸續介紹了多達二十個密室詭計,卻沒有一個符合這起案子。
「喂喂喂,警察不能與民間企業有瓜葛啊。」布引看好戲地笑道。
「謝謝警部!」猿渡一臉感激,朝鎌倉警部施以一禮,拿起桌上的包袱巾,放在膝上打開,裏面裝了四、五本研究推理小說的相關書籍。
「猿渡只是隨口說說的。」
「江草不會起疑嗎?」狐冢板着一張臉說道。
「哦……」大助的表情略顯黯淡。「那麼我可以暫時解職。不過,有些警察也會玩股票,那樣也算是股東吧!」
「那麼,下一個。」猿渡說,「這是古典詭計,也就是密道、祕密通路。」
「那麼你說要怎麼辦?」鎌倉警部本來差點就要跳起來,皺起眉說道,「沒關係,你說說看。」
「社長也沒理由自殺。」大助負責調查宮本社長,他畏畏縮縮地報告。「公司獲利穩定,幾乎所有員工都信賴社長。社長的家庭幸福美滿,由於晚婚,太太相當年輕貌美,結婚剛滿十年,感情和睦。自宅雖然不大,但很精緻,庭院有一大片草坪,理得有條不紊,花園裏種着玫瑰,四歲的小朋友和狗兒一起玩耍……」
「想得到的理由有幾個。」猿渡得意洋洋地說,「舉幾個超乎常軌的可能性:首先,宮本患有癲癇,起火時正好發作。第二,宮本被江草催眠。第三,宮本被一種特殊繩索綁住,那種繩子易燃,不會留下痕跡。」
「好啦好啦。」
「江草龍雄這麼目中無人,一定是對自己想出來的密室詭計有十足的信心。」猿渡不學乖,又插嘴說道。
鶴岡說道,布引轉向他,以反抗的口吻說:「現場沒發現任何裝有可燃性液體或氣體的容器,也沒有使用這類東西的跡象。」
「密室啊……」
「啊,是喔。」鎌倉警部臉紅了。
「你在胡說什麼?」狐冢大驚,以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大助。「你說要製造競爭對手,那可得開一家公司耶!」
喉嚨的痰總算清掉了,喜久右衛門渾身虛脫,鈴江撫摸着他的肩膀,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望向大助說:「擔任被害人的角色,這太危險了。少爺的工作本來就很危險,我總是擔心得不得了啊。」
「那麼,江草龍雄和宮本應該形同水火吧?」鎌倉警部對狐冢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說。「負責調查江草龍雄的人也是你吧!他怎麼說明案發當晚去找宮本的理由?」
鶴岡好像息怒了,於是鎌倉警部轉向衆人點點頭說:
「說的也是。」鶴岡點點頭。「而且市內的鑄造公司規模都一樣,就算公司內部的格局相似,也不會遭人懷疑吧。狐冢,你去過江草鑄物工業吧?那裏的建築物怎麼樣?」
「密室、密室的,猿渡!」狐冢又板起臉。「就算江草真的殺了宮本,那又何必把現場弄成密室呢?這可不是你喜愛的推理小說,而是現實的案子。你可別說什麼因爲犯人想到密室詭計,纔想試試看殺人的啊。這對於過世的被害人太失禮了。」
「是啊!」
「怎麼可能?」猿渡大聲說。「誰會去設下規模這麼浩大的圈套啊?」
衆人連忙安撫鶴岡。
「廢話,這裏的酒店小姐會有什麼好貨色啊?」狐冢嘲笑地說,「漂亮的女孩都跑去東京囉。呃,這種事無關緊要。」他咳了一下,以慌張的語氣繼續報告。「另外,我詢問江草,案發當晚是否帶了什麼易燃物到宮本的社長室?江草以輕浮的口吻回答,身上會起火的物品就只有打火機而已。」狐冢以一種憤怒的語氣說,「感覺他很瞧不起警察。」
布引搖搖頭。「門口附近沒有任何易燃物,就算跑進房間裏,也無路可逃啊。」
「起火原因不明,真的很不可思議呢。」鶴岡說,「通過最近的科學鑑實,照理說連極細微的細節都能夠查清楚呀。」
「松平說,江草社長是在九點十五分到二十分之間回去的。」
「是的。」鶴岡用力點頭,彷彿在證明自己的清白。「另外,我想要聲明一件事。松平這個人在擔任警官時,我與他交情甚篤,他是一位非常優秀的警官,而且忠於職務,特別對宮本社長十分忠誠。」
鶴岡嚴肅地挺起身體,正經八百地大聲說:「我剛纔說過了,那個姓松平的警衛從警察時代就盡忠職守,是一個正義感十足的人!」
「小寶貝身旁是親愛的你……,有一首歌我這樣唱呢。」猿渡明知會遭狐冢白眼,還是忍不住打諢道。
「我並不是說警衛說謊。」鎌倉警部安撫似地說。「江草社長是幾點來的?」
「可是,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江草在社長室放火之後,究竟如何離開房間的?」猿渡迫不及待地探身向前說道。「再怎麼說,那扇門都是堅固的不鏽鋼門,單閂鎖和彈簧鎖都上了鎖。江草不可能從宮本社長那裏搶走鑰匙,從裏面開鎖之後再離開。因爲兩支鑰匙都在化成焦屍的宮本社長手中。」
「祕書柴田常子也沒有動機啊。」鶴岡嘆息說,「她今年三十七歲,目前單身,是個寡婦,有兩個小孩。要是她殺了宮本社長,飯碗就不保了,現在這麼不景氣,工作不好找。我見到她的時候,她也是一副走投無路的樣子。情殺也不可能。這麼說雖然對柴田常子過意不去,不過她長相難看,和宮本似乎沒有那種關係。她是宮本好友的妻子,宮本只是出於同情才僱用她的。宮本除了在家,鑰匙應該是隨身攜帶,我詢問過警衛和祕書,他們也表示鑰匙只有兩組,而且絕對沒有出借。不過,他們可能記得不太清楚,警衛對於鑰匙的保管是否真的萬無一失,還需要進一步調查。」
「誰要扮演被殺的社長?」鶴岡一本正經地問大助。「這個角色很危險。」
「空調裝置的通風管多大?」
此時,鎌倉警部突然轉動旋轉椅,面向讀者說話:「各位讀者,請容我在這裏向各位打聲招呼。這篇小說到了這個階段,前半段恰好結束,我想諸位賢明的讀者應該已經瞭解這起案子的行兇手法和密室詭計了。作者是第一次寫本格推理小說,沒辦法將伏線天衣無縫地隱藏在文章裏,所以,他已經將解謎所需的全部線索,老老實實地在前半部分揭露了。作者魯莽地挑戰專門領域以外的密室小說題材,使得後半段的解謎部分可能會顯得枯燥乏味,還請各位看在我們的面子上多多海涵。另外,眷顧到有些讀者或許還沒看出謎底,我在這裏送上一個提示。這個提示就是幾年前發生的一起重大事故,該事故被全世界報導,轟動一時,我想各位應該記憶猶新,只要想想這件事故,應該可以知道謎底了。此外,還有一件事必須聲明。我想,應該會有讀者質疑,嫌犯只有一名,而且涉嫌重大,警方的偵訊卻極爲寬鬆,如果是現實中的警察,就算不了解作案手法,也早就嚴加審訊,逼嫌犯吐實了。身爲日本的民主警察,不是我在辯解,我對小說雖然不太瞭解,不過我認爲這應該是作者將我們設定爲文藝性、理想化的民主警察之故。不好意思打擾各位閱讀了。那麼,請各位繼續欣賞接下來的故事。」
「看來只能由我擔任吧。」大助轉向鶴岡說,「關於真空鑄造,我一竅不通,不過我會趕快用功,讓自己和江草談得上話。」
「別太拘泥於密室吧。」狐冢苦笑道。「只要有心,總有辦法複製備份鑰匙。更重要的問題是,起火原因是什麼?而且組長,」狐冢以嘲諷的眼神望向鎌倉警部說。「不是要先討論意外與自殺的可能性嗎?」
「用髮夾和繩子上鎖,再從門縫回收。」
「因爲他知道,不管制造多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也無法從嫌犯名單中被剔除。」猿渡斷定說。「江草應該也推測得到,除了自己,沒有人有殺害宮本的動機,最後還是隻有他一個人有嫌疑。如果明目張膽地殺害宮本,不管制造多完美的不在場證明,警方也會鎖定這一點,鍥而不捨地追查下去。但是如果製造難以分辨意外、自殺或他殺的狀況,把現場佈置成密室,就算只有他有嫌疑,警方也會做出犯人無法行兇的結論,或是因爲不瞭解作案手法,無法弄清究竟是意外還是自殺,於是成了懸案。」
「你看過那棟大樓各樓層的平面圖了吧?」布引笑道,「沒有空間可以當作密道,外牆的厚度不到二十公分,也幾乎沒有閣樓,連通風管都是外露的。」
「對不起。」猿渡急忙道歉。「我知道組長討厭懸案這兩個字,可是忍不住就……」
「好,今天就討論到這裏。」鎌倉警部看看手錶。「密室詭計就交給猿渡研究吧。當然,這也是每個人的課題。鶴岡繼續調查宮本鑄造公司的內部情形,其他人協助狐冢調查江草。」
「有沒有可能起火點在門口附近,所以沒辦法從門口逃走?」猿渡說道。
「是。」狐冢參與了遺體解剖,他看着大學醫院送來的報告書說:「死亡時間推測在晚上九點至發現遺體的九點二十分之間。死因確定爲燒死,沒有任何絞殺、刺殺、射殺或其他被施予暴力的傷口。此外,也沒有服用毒物或任何藥物的跡象。組長剛纔說死因不明,但是關於死因,可以肯定是燒死。」
「聽說是八點半左右。他來訪之前打過電話,所以社長和松平都知道他要來。松平在後門旁的警衛室等待,江草社長差不多在約定時間獨自前來。松平想爲江草帶路,但他表示知道怎麼走,便自己搭電梯上了三樓。」
「那扇門沒有縫隙,就算可以從鑰匙孔穿線進去解開上面的彈簧鎖,也沒辦法打開下面的鎖。說起來,連有沒有備份鑰匙這個問題都還沒解決呢。」
猿渡略微怫然作色地反駁:「我提出密室,絕不是出於那種輕浮的心態。事實上,江草把現場弄成密室,我們沒辦法推理出作案手法,正在傷腦筋找不到證據將他定罪,不是嗎?」
「等一下,喂,先等一下。」鎌倉警部喫驚得直瞪眼。「成立一家公司,可是一件大事啊。」
狐冢說完,向鶴岡投以求助的眼神,鶴岡朝他點點頭。「警衛松平作證說,事發當晚,江草龍雄第五次在夜間過來拜訪宮本社長。他還說,宮本不太喜歡江草來訪,可能是因爲宮本沉默寡言,松平也不曉得江草爲何頻頻來拜訪宮本,關於這一點,宮本的祕書柴田常子,三十七歲,也說了一樣的話。」
「接下來是那扇門的機關。」猿渡抬起頭。「先拆下門上的鉸鏈,人出來以後再裝回去。」
「那爲什麼會起火?」一時之間,全員陷入沉思。
「如果江草龍雄沒有露出馬腳,密室詭計也破解不了,那該怎麼辦?那樣一來,就會變成懸――」大助急忙改口。「對不起,那樣一來,就永遠破不了案了。」
「啊,已經好了。謝謝、謝謝。」喜久右衛門挺直了腰桿,做了一次深呼吸。「剛纔呼吸停止時,我恰好想起來。前一陣子有一位姓榎本的工學博士得了文化勳章,在本大擔任名譽教授,以前我揭發各企業的產品瑕疵,到處侵佔時,曾經請他替我製作檢查報告,誇大產品瑕疵。後來,我替他蓋了一間研究所當作回報。把他找來擔任技師好了。他現在可是世界前三的鑄造專才。啊,還有……」老人指示鈴江做筆記,繼續說道,「明天把矢田部找來,叫他拿市內的土地一覽表和平面圖過來。我記得車站前的停車場也是我的,你的公司可以蓋在那裏。」
在場的人紛紛目瞪口呆,只有猿渡一個人哈哈大笑說:「這個點子有趣,真像是神戶會想出來的主意,太讚了。」
狐冢和布引露出不滿的表情,鎌倉警部朝他們微笑。「唉,別這樣嘛。猿渡都舉出那麼多種可能性了,我們也該奉陪一下吧。況且現階段也沒辦法得到其他線索啊。」
「消防署的人也很納悶呢。」布引不解地歪着頭回答。「據說是整個房間一口氣起火燃燒。」
「死因、起火原因都是謎,最後一個是密室之謎,我們也只能從解開密室之謎來尋找前兩個謎團的線索了。」
「看吧,又沒說什麼惹他傷心的事。」大助擔憂地看着父親說。「每次只要一提到我的工作,他就會哭。」
「是嗎?」大助露出詫異的表情。「可是,又不是要成立什麼大企業。像那家宮本鑄造,與其說是公司,更像是地方小工廠,資本額也沒那麼……」
「這件事可以交給我嗎?」大助探出身子說。「至於真空鑄造的技術方面,只要找專家當顧問就行了。」
聽到「懸案」二字,鎌倉警部忽然從椅子彈跳起來,衆人紛紛嚇了一跳,睜大了眼。
「真像有錢人會想出來的點子。」狐冢露出厭惡的表情。
「警衛松平也說,」鶴岡說道。「江草來的時候是空手,只有口袋裏裝了疑似設計圖的東西,離開時也帶在身上。」
「還沒完。」猿渡意氣用事了起來。「江草回去以後,那個姓松平的警衛用備份鑰匙開門,拿火焰發射器朝裏面噴火。」
「沒錯,不僅如此,太空科學研究所有一個人,是宮本法男在大學研究室時代的朋友,雙方都是技術研究者,默契十足,合作無間。而且宮本擁有絕佳的洞察力,設計圖只要看一眼,即使不必詳加說明,也可以馬上看出零件應該放在哪些部位、有什麼用途。而且每接到一筆訂單,他都會努力研究,儘可能以最低成本,製造出最好的成品。才能、努力,再加上技術。宮本與其說是技術者,更像是一位大師傅,而江草只是一介商人,根本不可能贏過他。聽說江草最近完全接不到訂單,公司的業務量大減,正爲此發愁呢。」
「那種行爲其實是不被允許的。」鎌倉警部露出苦澀的表情說。「唔,好吧!我來想想怎麼鑽漏洞。問題是,江草龍雄會用謀殺宮本的手法對付你嗎?」
祕書鈴江離座,奔向老人。「我纔在慶幸老爺最近發作的次數減少了呢……」
「什麼叫做就這樣而已?」狐冢替鎌倉警部發話,朝大助齜牙咧嘴地說,「難道還有其他目標和搜查方式嗎?」
「這時候宮本鑄造成立,江草鑄物的訂單就被搶走了吧?」
「唔,如果是自殺,也有可能在整個房間裏潑淋汽油再點火。」
「這也不可能。那扇門的鉸鏈只能從房間裏拆下,沒辦法從外面裝回去。」
「首先是實際可行的詭計;也就是犯人私自打了備份鑰匙,如果兩組鑰匙都保管得十分嚴密,那麼有機會打鑰匙的只有警衛和祕書,不過警衛沒有動機。」
「不可能是意外或自殺。」狐冢的口氣凌厲,似乎予人致命的一擊。他抬頭挺胸,蹬了鎌倉警部一會兒,然後拿出記事本。「因爲和剛纔的報告有關,我現在來說明宮本鑄造在營運方面的調查結果。宮本鑄造一如其名,是一家專門製作鑄器的公司。這個地區從以前就以鑄造業聞名,當地有許多鑄器工廠。宮本鑄造以一般大型工業不會採用的真空技術,專門鑄造特殊金屬,規模雖小,卻在業界享有特殊地位。簡單來說,使用一般的鑄造法,鑄器會混入氧氣、氫氣或氮氣等氣體,形成空洞。在真空環境下,就能製造出沒有缺陷的鑄器。因此,某些金屬零件像是太空梭或特殊精密武器的零件等等,只能使用這種真空鑄造法,所以最大的客戶是市區西南部的東亞大學附屬太空科學研究所,以及製作武器的大企業開發課附屬研究所等等,宮本鑄造算是他們承包商底下的承包商。至於交易金額,比重最大的是太空科學研究所的收入,有一段時期甚至佔了全收益的百分之八十。話說回來,在這個地區,專門經營真空鑄造的公司,不止宮本鑄造這一家,還有另一家江草鑄物工業,社長是江草龍雄。換言之,宮本鑄造對江草鑄物工業來說――或者說宮本社長對江草龍雄來說,不僅是同業,更是生意上最大的競爭對手。」
「好吧,那麼快說吧。」狐冢自暴自棄地說道。
「江草鑄物工業也接太空科學研究所的訂單嗎?」
「那麼,組長同意囉?」大助面露喜色。
「我有一個請求。」鶴岡舉手。「我和神戶一樣,還沒跟江草打過照面,能不能讓我擔任新公司的警衛這個角色?啊,平日可以僱用正職警衛,需要的時候再由我代班。」
「宮本社長的陳屍處離門口很遠,靠近辦公桌的地方。」布引說,「一般來說,如果是意外引發的火災,人們不是會往門口逃竄嗎?」
「哦。」狐冢難得露出曖昧的微笑。「再怎麼說,他都是唯一的嫌犯,偵訊時必須特別慎重,所以我小心應對,沒有提出太尖銳的質問,因此只得到曖昧的回答。」狐冢望向記事本。「江草說,宮本鑄造開業的兩年後,他主動以同業者的身份提出交流。由於宮本技術優秀,所以他經常向宮本請教。兩人大多約在宮本鑄造公司的社長室見面。就算江草邀宮本喝酒,宮本也表示不喜歡酒吧和俱樂部,不肯涉足那種場所,所以江草總是親自前往會面。事發當晚,江草也是過去向宮本討教技術上的問題。不過,若要確認這件事的真僞,可能有點困難。」
鶴岡說道,結果鎌倉警部板起臉孔說:「問題就在這裏,這與起火時間幾乎吻合。江草之所以疑似縱火後離開,原因就在這裏。」
「不不不,我所說的謎,是宮本在遭到火燒時,並未被奪去身體的自主性,意識也十分清楚。然而從現場的情況來看,宮本完全沒有逃離的跡象,簡直就像主動待在熊熊燃燒的烈火中,這是第一個謎。」
「我見過宮本的主治醫師,宮本並沒有癲癇。」大助急忙否定猿渡的推理。「此外,有一種不會在體內留下痕跡的肌肉鬆弛劑,只要被注射,身體就會動彈不得,不過宮本並未罹患需要這種藥物的疾病,一般人也難以弄到這種藥。」
「別再說了!」鎌倉警部又差點被猿渡說出來的那兩個字嚇得跳起來,氣喘吁吁。「不許再說了,今後不管是誰,膽敢再說出那兩個字,我當場槍斃!」他擦掉汗水,平復心情以後,掃視全員。「你們也不把問題整理一下,討論起來雜亂無章。首先,這是一起兇殺案,應該可以這麼斷定吧。不管是不是謀殺案,既然案子交給我們這一組,今後就要以兇殺案爲前提進行搜查。接着,什麼人有動機殺害宮本社長?根據目前的搜查,除了江草龍雄以外,沒有人有動機。今後的搜查過程中,或許會出現其他嫌犯,但目前必須傾全力調查唯一的嫌犯江草龍雄。接下來,必須解開命案現場的謎。謎團有三個:死因、起火原因及密室。這三者應該是息息相關,偏重哪一個都不妥,所以暫時把它們視爲個別的謎團來思考吧。首先是死因。狐冢,重新確認一下遺體的解剖報告吧。」
「只要把公司蓋得和宮本鑄造的大樓一樣就行了。特別是社長室,裝潢得一模一樣,當然也要弄成密室。這麼一來,江草曾經成功殺過一次人,而且詭計沒被識破,只要他想不出更好的方法,應該會故技重施。」
「沒有啦。幸好研究推理小說的人替密室詭計做了分類,我只是想從裏面挑幾個可能符合這起案子的例子介紹給大家。」
當天晚上,大助品嚐着飯後咖啡,將白天的會議轉述給輪椅上的父親。「如此這般,我被交付了這個重責大任,說要蓋一間風格相仿的公司,但如果太相像,可能會嚇到江草,引起他的戒心,也不能僱用宮本鑄造遣散的員工,一切都得從頭開始。」
「請問……」眼看着會議就要結束,大助急忙插嘴。「關於搜查……呃,就這樣而已嗎?」
「是的,直到宮本鑄造成立的四年前,太空科學研究所全部的訂單都由江草鑄物工業一手承包。這家江草鑄物工業,從江草龍雄的父親那一代起就是鑄物工廠,而真空鑄造是當地的獨門技術,所以江草龍雄倚仗這些既得利益,藉口訂單的物品需要特別製作,命令員工做出不合理的估價,或向客戶索求超出估價的金額。即使如此,如果產品的品質優良,那也沒話說,然而事實上品質並不好,所以太空科學研究所及其他客戶都對江草鑄物工業怨聲載道。」
「那個警衛怎麼看都不可能是犯人嘛。」
「那裏有兩千坪耶!」大助睜圓了眼。「不必蓋那麼大的建築物,我只要在市郊的偏僻地點大約一百坪就夠了。」
「電梯是可容納六人的小型電梯。」布引從旁插嘴,「搭電梯到三樓,一出來就是寬敞的大廳,窗戶面向馬路。大廳同時也是會客室,以小屏風隔開,那裏放了五組沙發,可以從這裏直接走進後面的社長室。」
「淨講些荒唐的推理也沒有用。」布引誇張地苦笑。「施予催眠術,受術者必須相當信賴施術者。此外,並沒有那種燒過不留痕跡的繩子,就算是紙繩,也會留下灰燼。有的繩子雖然遇熱或接觸到氧氣就會溶解;也就是在空氣中自動分解,但是這些東西溶解之後,只要透過化學測試就查得出來。如果是糯米紙做成的繩子,遇火就會融化,也無法限制被害人的自由。關於第二個謎團――起火原因,我想猿渡的推理八成是犯人在空調管線中設置火焰發射器之類的東西吧!不巧的是,通風管裏空無一物,也沒有被動過手腳的痕跡。」
「宮本社長鮮少前往酒家等聲色場所,這是真的。」大助插嘴。「不過他在家裏似乎會喝一點。有那麼美麗的太太陪伴,不想去酒家也是理所當然的。所以他和酒吧、俱樂部等特種行業的女性完全沒有來往。」
聽到鎌倉警部的質問,布引又搖搖頭說:「不行,不行。人沒辦法經過那個空間。唔,如果是老鼠或小貓,或許勉強可以。」
「是的,宮本社長的家庭完全像那首歌的形容。此外,社長是技術人員,完全沒有厭世觀。不管跟任何人打聽,得到的回答都是――宮本社長責任感極強,實在無法想象他會自殺。宮本鑄造公司生產的都是特別訂作的特殊產品,必須以特殊技術製造,如果沒有宮本社長高深的技術、才能與手腕,這家公司就不可能成立,也沒辦法經營。事實上,宮本社長過世後,該公司已經停止營運,目前正準備解散,並遣散員工了。」
「逼迫江草,讓他陷入殺害宮本社長的相同處境如何?」大助說。「也就是製造一個生意上的競爭對手,把江草鑄物工業的訂單全部搶走,江草一定會走投無路,只好再動手殺人。」
「你打算開始上密室教學嗎?」狐冢一臉受不了地挺直身子。
狐冢不甚情願地回答:「唔,跟宮本鑄造差不多。」
「成立公司的資金,我想神戶一定會拿零用錢來支付。不過對警察來說,這是一筆鉅款。」鎌倉警部對於搜查費用向來囉嗦計較,當他裝腔作勢地提到錢,所有人都暗笑了起來。「就算申請,我也不知道上級會不會支付這筆經費,你可要有心理準備。」
「那種地要多少有多少,你喜歡蓋在哪裏都行。還有,叫神坂過來,要他製作公司章程。哦,記得創辦人不要用我的名字。找誰做監視呢?設樂現在在做什麼?什麼?他現在是新東京造船的社長嗎?那就叫他來擔任監視吧。浮田在阪神金屬工業擔任財務經理,那傢伙很有本事,把他找來,讓他擔任會計課課長。」
「不需要那麼厲害的人啦。」大助傷腦筋地搔着脖子說。「爲了搶江草鑄物工業的訂單,我打算削價競爭,準備讓經營出現赤字,所以誰當會計都可以。」
喜久右衛門狠狠地瞪着兒子說:「越是這種時候,越需要本領高強的人才。」他詢問鈴江說:「我記得以前板玻璃的營業組長,每個月業績高達五百二十億,那人現在在做什麼?」
「哎呀,菊田先生的話,老爺不是派他去擔任千代田格蘭大飯店的社長嗎?」
「我都忘了。把他找來,叫他當營業課長。」
大助用力搔着脖子說:「我只是想跟江草鑄物工業搶太空科學研究所一年二十億的預算而已啊。」
老人又狠狠蹬了兒子一眼說:「做事就要徹底。說到要怎麼把競爭對手逼到破產,過去五十年,全世界沒有人是我的對手啊。」
「可是,集合那些大人物將會造成轟動,而且會在財經界引起軒然大波。」
「當然,所有人都要隱瞞自己的資歷,這種壞事就交給我辦吧。嘿嘿嘿……」老人露出牙齦笑了,發現兒子在場,連忙恢復一臉嚴肅,用力點頭。「這根本就是小兒科,嗯。」
「恕我僭越,我可以說說意見嗎?」
鈴江說道,喜久右衛門彷彿望着親生女兒似地,眯起眼睛看着她說:「說吧說吧,什麼事?」
「如果江草社長想對大助少爺不利,應該會在事前探聽少爺的底細,或許也想弄到備份鑰匙。不管怎樣,他都會接觸到社長祕書。那時候,還是由詳知內情的人來擔任比較妥當。」
喜久右衛門察覺鈴江的意圖,微微皺眉說:「你是想擔任祕書吧?那不是有點危險嗎?這種事還是交給女偵探那種專業人士去辦吧。」
「請務必交給我,我絕對不會妨礙搜查。而且,我真的很擔心大助少爺……」
鈴江說道,滿臉緋紅,喜久右衛門擔心地望着她。
「唉,沒那麼危險啦。」大助以樂觀的口吻說,「鈴江一定是個完美的祕書。」
「那當然了。」喜久右衛門不太情願地點點頭。「那你就去吧,只是千萬千萬要小心啊。」
時序進入二月,到了三月份,搜查行動沒有任何進展,密室詭計尚未破解,也沒發現新線索,找不到證據逮捕江草龍雄。這段期間,大助爲了搜查案件及成立新公司,忙得焦頭爛額。到了三月上旬,市郊的三層樓建築落成之後,大助一人分飾刑事與社長兩個角色,更是忙得團團轉,一天必須往返警署和公司好幾趟。到了四月份,公司開始營業,他總算能夠專注於社長的職務。身爲一位社長,若是整天在外頭亂跑就太不像話了,而且如果被客戶瞧見他走進警署就糟了。因此,大助獲得課長鎌倉警部的許可,暫停警署的一切活動。
雖說專注社長的職務,大助也不能大搖大擺地坐在「興和鑄造有限公司」三樓的社長室悠哉度日,他必須聽取員工的報告並裁決,有時候也得向客戶打招呼,空閒時必須鑽研鑄造知識。今天,大助也坐在社長室的接待區上課,講師是受聘爲技術員的本大名譽教授榎本博士。
「到目前爲止,我已經把鑄造的基本知識都教給你了。」課程告一段落,榎本博士以學者的嚴肅表情瞪了大助一眼。「從明天開始,將進入真空鑄造的課程。」
「可是,還不知道他會用什麼方法傷害您啊。」鈴江挨近大助。「我還是很擔心。」
鎌倉警部和鈴江也幫忙滅火。
「太胡來了!要是一時之間門打不開,那怎麼辦?」鈴江渾身溼淋淋,花容失色地叫道。「那麼一來,您豈不是被活活燒死了?」
「這是爲了讓江草罪證確鑿,讓他無法抵賴。我擅自冒險行事,真是抱歉。」大助脫下防火帽說道。
大助送他到門口,和他再次道別之後關上門,鎖上彈簧鎖時還故意弄得很大聲,好讓應該在門扉另一端豎耳傾聽的江草聽見。接着他快步折回辦公桌,拿起電話直撥夜間警衛室,壓低了聲音說:「鶴岡兄,江草離開社長室了。」
猿渡正站在沙發後面。
「江草今天晚上會過來。」
「真空幫浦……?」大助忽地抬頭,露出沉思的眼神。
大助抬起防火帽前方的透明擋板,含着雪茄,接着取出打火機。
「哎呀!」江草輕聲尖叫,正想跑向樓梯間。
「應該不行吧。」大助搖搖頭。「就算有共犯,兩、三個人也沒辦法。」
「是管子吧。喏,喏,果然沒錯。八坂在貨架上立起鋼瓶,他把繩子綁在管子前端。果然是氧氣,就像猿渡說的。」
鶴岡目不轉睛地看着大助叼在嘴裏的雪茄。「你每次在房間裏叼起那玩意兒,我都會一驚。」
「那麼你告訴他,營業時間很忙,請他晚上七點以後再過來。」
大助束手無策,左右爲難,浮田總算漸漸平靜下來,戴上眼鏡。「抱歉,小的失態了。但是因爲這份工作,小的似乎年輕了二、三十歲,這一切都是託少爺的福。昨晚,小的與內人展開睽違許久、激烈的……呃,這不重要,請容小的繼續說明。」浮田指向大助翻開的那一頁。「這是真空幫浦及附屬設備,算是目前價格最高的機械之一。」
「這麼快就來啦。」大助站了起來,一邊笑着,一邊在房裏踱步。「今天才在報價上贏過他。」
「沒錯。」鶴岡用力點頭。「所以我叫狐冢去打聽江草身邊有沒有這樣的人,結果爲數還不少。江草公司裏的員工有許多親戚,光是弟弟、妹婿、侄子、外甥等等就七、八個,素行不良的是有竊盜前科的妹婿,不過其他人的風評也不太好。」
「是,請您慢慢看。這樣啊,少主願意看啊,小的真是感激不盡。」浮田高興地說完,深深一鞠躬,便離開了房間。
大助連忙揮揮手說:「鶴岡兄,別這樣啊,這裏沒外人了。」
「那些人有使用執照嗎?」
三個男人茫然地看着不停哭泣的鈴江,此時電梯門打開,鶴岡走了出來。「怎麼回事?」
「不不不,沒什麼好在意的,我做得很愉快。雖然不知道詳情,不過我從喜久右衛門老爺那裏聽說,這個工作對社會有很重大的意義。」
敲門聲響起,鈴江又走了進來。「一位姓猿渡的先生來訪,他說是少爺的朋友……」
大廳一角傳出了悲鳴。由於擔心大助,不知何時藏身在大廳的鈴江從沙發後面站起來。「大助少爺!」
「恐怖的事終於要開始了。」鈴江全身顫抖。
「是的,有什麼不對嗎?」
隨着「波」的點火聲響起,火焰轟然噴發,雪茄熊熊燃燒了起來。大助扔下雪茄,火勢轉眼間延燒到鋪着地毯的地板,桌椅及其他擺設物一口氣被火焰包圍。如果沒有穿上防火衣,大助的西裝肯定也會在瞬間燃燒。在熊熊大火中,大助朝門口直奔而去。他解開彈簧鎖,打開門鎖,全身裹着火焰,朝大廳滾了出去。
「失禮了。」浮田挺直背脊,回視大助片刻,不久便眼泛淚光,弄霧了鏡片,他取下眼鏡擦拭。「恕小的斗膽,但是少主,對於小的來說,除了少主以外,沒有別的稱呼了。少主您還記得嗎?小的以前曾經不慎觸怒性情火爆的老爺,差點被老爺用手杖痛毆。當時,少主哭着阻止了老爺。從那時候起,小的就期盼有一天能夠報效少主,無論少主從事什麼樣的事業,小的都會立刻趕來,就算拜託少主,也要讓小的盡犬馬之力,這是小的長年以來的夢想……」浮田哭了出來,淚流滿面,拿出了手帕。「喜久右衛門老爺似乎知道小的這個心願,纔會立刻把小的找來吧。能在少主底下負責會計工作――您要說這是老掉牙的思想也無妨,但是小的現在有如置身天堂呀!」浮田說完,嚎啕大哭了起來。
「什麼?」大助微微眯起眼問她。
「不,他沒走出去確認,所以不太清楚。不過引擎聲聽起來顯然與江草平常開的車子不同,屬於大型車輛。」
大助沉思了一下。
「沒關係沒關係,已經結束了。」博士站起來。「我等一下要去一樓的工廠監管測試品的鑄造過程。」
「由榎本先生這種世界級的權威替我這種門外漢上課,真是過意不去。」大助深深地鞠躬說道。
「不好意思打斷你,浮田先生,」大助注視着他說,「能不能別叫我少主?」
大助用打火機點燃雪茄,開口說:「我在這棟建築物的三樓也做了一扇可以俯瞰大馬路的窗戶。江草一定會用相同手法殺我的。」
「哼,就是啊。」榎本博士微微拱肩。「而且你的領悟力不太好,真傷腦筋。不過比起那些吊兒郎當的大學生好多啦。」不知道博士想起什麼,有些煩躁地用力拍打桌子。「真是的,一想到那些傢伙……」接着又突然低聲竊笑。「可是啊,幹這種無聊的蠢事,也可以散散心,蠻不錯的。老實說,以往我對真空鑄造一點興趣也沒有,對這方面也不太清楚。當然,像我這種天才,只要稍微研究一下,馬上就能全盤理解,根本算不上難事,哈哈哈……」博士露齒大笑,隨即恢復正經的表情。「其實啊,昨天晚上我在準備講課內容時,想到一個絕妙的點子。我想到新的真空鑄造法,製作步驟更簡單,成本更低廉。或許我發現了新的鑄造技術喲。如果真是那樣,或許又有人要頒獎給我了。不不不,我的獎已經夠多了。唔,諾貝爾獎還沒拿過,如果是諾貝爾獎也是可以啦――哦,無關緊要。總之,對於我這樣的天才,不管是多麼無聊的小事,我都能夠把它轉化爲有益的事。瞭解嗎?哈哈哈……」
「別客氣!我只是去欺負廠長和工人罷了,不過還頂有趣的。哈哈哈……」
猿渡用力點頭說:「他好像是開大卡車過來的吧,這件事我在樓下聽說了。真空幫浦是可以輕鬆放在卡車上載着走的嗎?」
指示燈沒亮,江草慌忙仰頭一看,樓層顯示面板的燈光也熄了。
「那麼江草回去時,也是開同一輛車嗎?」
火勢撲滅時,社長室與大廳地板都是滅火器的泡沫,彷彿洪水過境。
「嗨!」江草感覺有人,喫驚地回望大廳。
博士一離開,一身警衛裝扮的鶴岡便維持立正姿勢說:「社長,關於後來的搜查結果,有些事要向您報告。」
「各位讀者,怎麼樣?」大助轉向讀者開始說道,「如果不是真空幫浦,那麼犯人是用什麼東西完成密室殺人呢?作者已經將線索全盤托出,我想各位讀者也應該瞭解吧。既然大部分讀者都已經明白詭計,我想,如果破案之前的過程拖得太長,讀者一定會覺得無聊,所以我們一口氣把時間跳到破案當天。原本嫌犯江草今晚即將來打探情況,直到作案當晚之前,他應該還會來兩、三趟。這些冗長的段落就全數省略,稍微交代接下來的經過就好。不出所料,江草是個十分惹人厭的傢伙,他似乎深信只要說出挖苦與嘲諷以外的話,就會被人小覷,是社會上常見的典型人物。他在向我刺探情報的時候,也不斷地冷嘲熱諷,一下子說受過大學教育的人不瞭解同行之間的義氣,一下子說謀取暴利比削價競爭來得有道義,淨講些有的沒的。他來了兩、三次之後,似乎發現我和宮本社長有類似的習慣,而這間社長室的格局與之前的犯罪現場――宮本社長的辦公室也非常相似,不過他並沒有起疑。可能是壞人獨特的精神構造,讓他只看得見犯行有利的一面。換言之,每當我抽雪茄,他的眼神便爲之一亮;知道我因爲天氣的關係,沒有使用空調,便露出心癢難耐的模樣;聽到我下班後也會一個人待在社長室一邊聽音樂一邊加班,更是滿臉發亮。他的態度露骨地顯示殺意,犯罪計劃越來越堅定了。那麼,差不多該進入大結局了。話雖如此,在江草實際來訪之前,我並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在今晚作案。因此,在接到江草說今晚要來訪的電話以後,我就像平常一樣只聯絡縣警本部,請他們監視現場附近。晚上八點半,鶴岡刑事從一樓警衛室打電話給我,說江草開着卡車前來,要我提高警覺,我才驚覺來者的目的。江草依約來辦公室找我,以『其實也沒什麼事』爲開場白,像平常一樣責備我削價競爭的做法,並訴說經營的困境,訴苦了好一會兒,三十分鐘以後,總算從沙發上起身。」
「別擔心,一開始他只會來勘察吧,你要是再這麼沒完沒了地瞎操心,又會變瘦喔。」大助摟住鈴江的肩。他發現這兩、三天雖然與鈴江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卻極少親密交談。
「就算有更多人搬運,」猿渡想了一下,回望門口。「從走廊拉管子到這道門,貼在鎖孔上,吸出房間裏的空氣,然後……」猿渡也用力搖搖頭。「還是不行吧,有氣壓的問題。若非完全的氣密室,氣壓不會那麼容易降下來的,空氣一定會從其他地方跑進來,而且這個房間還有通風管。再說,就算氣壓降到一半,人也不會死掉。」
浮田腋下夾着賬簿走進來,一板一眼地行了一個禮。步入中年的他,幾個月前還是阪神金屬工業的幹部,現在則是中小企業一絲不掛的會計課課長。
「知道了,我在這裏待命,先關掉電梯電源。組長會從樓梯上去。」鶴岡以緊張的語氣應道,「你千萬要小心。」
「哦?松平怎麼知道的?他看到那輛卡車嗎?」
「全都交給浮田先生你裁決就行啦。」大助苦笑道,回望着鈴江說:「得回覆江草纔行呢。」
大助聽不懂博士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正猶豫該不該跟着笑,此時,扮演警衛的鶴岡敲門進來了。
「不好意思,囉嗦了這麼久。你忙着做研究,我還跑來打擾,真是對不起啊!」肥胖的江草龍雄譏諷地說道,慢吞吞地從沙發上起身,瞄了大助一眼,確定大助剛纔放進菸灰缸裏的雪茄完全熄滅後,往門口走了過去。
「纔不會有什麼恐怖的事呢。」大助露出笑容,走近鈴江,拍拍她的肩。「千萬別擔心,我們會在那傢伙出手前逮住他,我也不想被殺啊。」
江草把繩子前端拉到三樓,離開窗口。江草的妹婿――姓八坂的年輕男子正站在卡車貨架上,將管子末端安裝在氧氣鋼瓶的活門上,以專用把手轉動杆軸。
「對吧對吧,所以你纔會無視盈虧,做出那麼低廉的報價哪。真是的,一定會大虧損,不過一切就交給我吧。不用多久,我一定會賺回本的。哇哈哈哈!」
「我明白了!」大助突然睜大眼睛叫道,得意地笑了。「那傢伙的確是和共犯用卡車載了什麼東西過來,然後把管子拉到鎖孔。不過,他們載的不是真空幫浦,而是其他東西。」
「需要用卡車搬運的巨大物品,又能從三樓吊上來,還可以放火,究竟是什麼東西?」大助納悶不已,從桌上的煙盒裏取出雪茄,撕破包裝紙, 銜在嘴裏。
「江草從三樓垂下繩子,他打算吊什麼東西上去?」
「神戶一時魯莽搞出來的。話說回來,江草怎麼了?」
江草龍雄瞥了手表一眼,把噴嘴從鎖孔移開,將管子拉到窗邊,再次用繩索吊下去。他關好窗子,走到電梯前按下按鈕。
「哦?這裏是一樣的呢。」猿渡和浮田錯身而過,一走進房間就調查起門鎖的狀態說道。「型式雖然有點不同,但如果完全一樣,江草會起疑吧。只要機能相同就行了。哦?坪數也很接近呢。嗯,辦公桌的位置在那裏,空調的管線在那裏。」猿渡無視於大助,把室內四周調查過一遍之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我完全投降了,不管怎麼想都解不開詭計。那個江草龍雄一定是個老奸巨猾的傢伙。有那麼聰明的腦袋,怎麼不用來做生意呢?」
鶴岡想在榎本博士剛纔坐的沙發上坐下,卻擔心有人突然闖進來,於是又站了起來,在室內踱步,邊想邊說:「那輛疑似卡車的車上有沒有可能載了什麼足以在社長室裏製造火災,殺害宮本的物品。」
「哦,馬上請他進來。」大助這麼命令鈴江,回頭對浮田說:「浮田先生,這份賬簿我會慢慢研究。」
鈴江怨恨地瞪着大助,轉眼間哭了起來,淚如雨下,也顧不得鎌倉警部和猿渡在場,放聲大哭:「我就是擔心少爺才躲在這裏,而您一點都不瞭解我的心情吧?我坐立難安,沒辦法在家裏等,您爲什麼一點都不瞭解我的心情?您知不知道我多擔心您啊?您卻說出這麼不講理、這麼不講理的話……」
在三樓的窗邊,會客大廳的一角,猿渡正躲在沙發後面,悄悄地監視江草的舉動。江草拿着管子前端,折回社長室門口,將吸盤狀的噴嘴緊緊按在鎖孔上。
「應該有吧!焊接及切割金屬時,都要用到氧氣。」
有人敲門,兩人急忙拉開距離。
此時,大助在社長室裏面,從置物櫃裏取出防火裝套在西裝上面。從鎖孔釋出氧氣的嘶嘶聲,被音響喇叭傳出的音樂掩蓋,濃度約百分之二十一的含氧量正不斷地攀升。大助爲了忠實重現江草的作案情況,正打算採取極度危險的行動,這件事他連對同僚都沒有說明。當氧氣濃度達到接近百分之三十時,物品會變得易燃,形成非常危險的狀態。當大助戴好防火帽時,室內的氧氣濃度已超過百分之三十了。
「江草鑄物工業的社長打電話來,說想要向您打聲招呼。」
「是。」浮田一瞬間面露喜色,恭敬地將賬簿放到大助面前,對着開始翻頁的大助說明:「鑄造工廠的設備自不必說,所需之物也全數購齊了。不僅如此,那個完美主義的頑固老頭榎本博士還購入許多較少使用的機械。如您所知,一開始預定六十坪大的一樓工廠,不得不擴建到整個地坪。此外,我想少主也很清楚,那個頑固老頭要求所有機械都是最新款式……」
大助苦笑說:「早就不記得啦。可是,現在又讓你做這種無聊的工作,真的很過意不去。」
樓梯間的門從裏側打開,鎌倉警部走了出來,指着杵在原地的江草說:「江草龍雄,我以殺人罪及違反第四類危險物品的罪名逮捕你。」
「你纔是,爲什麼躲在那種地方?」大助也對鈴江反駁。「要是被江草發現,搞不好你已經被殺了。」
一旁的布引也盯着大樓前面的那輛卡車,全身緊繃。「果然是那傢伙。坐在駕駛座的是江草的妹婿,那個叫八坂的傢伙爬上貨架了。」
鶴岡離開後,菊田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下,朗聲說道:「在今天的說明會上提到,太空科學研究所預定今秋發射的技術實驗衛星FFTS·2,全部預算包括火箭在內,總共五十六億元,其中真空鑄造的零件預算約有四億元,我們公司要搶下這些預算,還有之前送出去的距離變化率計測裝置的試作品,我們公司的產品品質比江草鑄物工業更好,報價也更低廉,所以太研所已經決定全部發包給我們,江草他們一定慌了。哇哈哈!」菊田扮演中小企業營業課課長,一身符合角色的樸素裝扮。卻掩飾不了頂尖人物的威嚴及銳利的眼神,態度和語氣處處流露出豪傑的風采。「哎呀,這讓我想起二、三十年前的過去哪。說真的,實際奔走之後,我感覺一下子變年輕了,昨晚也和內人……。啊,無關緊要,不過我還是適合這種工作呢,而且竟然能在你底下工作,這麼有趣又愉快的機會,可是世間少有。我完全沒想到,二十幾年前曾經在我膝上尿褲子的你,竟然幹起這一行來了。哇哈哈哈,你還記得嗎?」
「那樣就表示有共犯了。」大助抬頭說,「如果想把卡車上的東西搬到三樓,又不被警衛發現,那就必須從三樓大廳的窗戶吊上來。要辦到這一點,樓下得要有另一個人幫忙。」
猿渡也忽然恍然大悟,拍了一下膝蓋說:「原來如此,我也明白了!」
「只有一半。」大助一邊思考,一邊慢慢說:「真空鑄造會使用到真空幫浦。我在想,能不能利用真空幫浦進行密室殺人。其實剛纔鶴岡兄來過,提到案發當天江草他……」
「嗯,比香菸確實比較久。」
「咦?你發現了什麼嗎?」
鶴岡和大助各自沉思的時候,營業課長――之前擔任千代田格蘭大飯店社長的菊田敲了敲門,意氣風發地走進來。「社長,我成功了,哇哈哈哈哈!」
「啊,他跑了!」猿渡抱着滅火器叫道。
「笨蛋,怎麼可能逃得掉?一樓有鶴岡他們在埋伏。」
「啊,是喔。在人前跟你說話的口氣一時改不過來。」鶴岡苦笑。「只有兩個人的時候,我也會自然而然地用那種口氣說話,這是因爲你天生具有社長的氣度吧。啊,這無關緊要。其實,我跟那個姓松平的警衛談過幾次以後,發現一件事。江草前往宮本鑄造的時候,總是自己開車,車子大多停在宮本鑄造的大樓正前方鐵門前的馬路旁。然而案發當晚,江草似乎是開着公務用的卡車過來的。」
「也沒什麼重大的意義啦……」大助窮於回答,搔了搔脖子。「唔,對社會的確有益。」
「麻煩你了。」
鈴江點點頭說:「一個小時以後,他應該還會再打電話過來。」
鈴江以旁人幾乎看不出來的動作微微皺眉,向大助行禮說:「知道了。」
「少主,設備投資的賬簿總算完成了,請您過目一下。」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江草一臉扭曲,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渾身虛脫地蹲在地上。「我什麼都不知道啦!」
猿渡就要動身回去,大助急忙叫住他。「唉,先等一下。你的性子還是這麼急,有件事我想找你商量。」
「神戶,爲什麼這麼亂來?」鎌倉警部用手背擦拭着額上的汗水,對大助投以責怪的眼神。
同一時刻,狐冢躲在興和鑄造公司大樓對面一家小雜貨店的鐵門前,望着大樓三樓,眼睛一亮。「喂,江草開窗了。」
鶴岡以立正姿勢行禮:「那麼,社長,恕我告退。」
「不,沒什麼,只是想到一件事。」大助站起來,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在樓下被逮住,已經交給狐冢他們處理了。車上的八坂也被捕了,狐冢和布引正把他們帶回署裏。」
「社長,有事向您報告,如果您正在忙,我待會兒再過來。」
鈴江離開了,大助配合浮田一板一眼的性格,走到辦公桌前一屁股坐下,重重點頭。「那麼我來看看吧。」
菊田離開後,擔任祕書的鈴江立刻敲門進來了。「大助少爺――不,社長,我有事要稟報。」她似乎有點激動。
「嗯,一樣停在鐵門前面。」
「哦?原來雪茄這玩意兒這麼難點啊?」鶴岡仍然目不轉睛地觀察大助的手,這麼說道。「點好久呢。」
狐冢不甘心地低吼:「我竟然沒想到是氧氣!」
大助說道,猿渡跳也似地站起來:「他終於聯絡了嗎?好,我立刻向組長報告。當然,江草應該不會今晚就殺了你,不過你還是要警戒一下。」
「猿渡,幫忙滅火!」大助指揮事先擺在角落的幾具滅火器,跑了過去,拿起其中一個,折回社長室門前。
鎌倉被這場騷動分散了注意力,江草趁機逃進樓梯間。
「向署長報告了嗎?」
「剛纔打過電話了。」
「這樣。」鎌倉警部微笑,環顧部下說:「總之,這下子破案了。恭喜各位!」
「恭喜!」
「恭喜呀恭喜!」電梯門一開,署長從裏面手舞足蹈地走了出來。
「署長,您來了!」
「諸位好!順利破案,真是太好了。案子拖了那麼久,可是讓我操足了心,我還以爲會變成懸案呢。」
鎌倉警部跳了起來,忍不住想掏槍,但一發現說話的人是署長,才勉強按撩下來,轉向大助說:「話說回來,神戶,案子破了,你這家公司要怎麼辦?總不能就這樣丟下不管吧。」
大助回答:「就算沒有我,也會有人負責經營,不過對於僱用的員工和客戶,我也必須起社會責任。這家公司在成立之初就預期會虧損,所以遲早會解散,不過,請再給我一點時間解決。當然,我會盡快歸隊的。」
大約一個月之後,大助、榎本博士、菊田營業課長、浮田會計課長等四人齊聚在神戶宅邸內喜久右衛門的書房,報告公司的營收狀況。老人喜久右衛門暴跳如雷,衆人紛紛縮起脖子。
「你這個不孝子!你們這些叛徒!竟然給我做出這麼混賬的事來!你說什麼?成了黑、黑、黑字!賺錢了?一羣混賬!誰教你們給我賺錢的!我明明交代要虧損的!你說什麼?不、不、不但黑字,而且因爲產品的評價很好,連國外都來下訂單?那不就遲早會變成大企業嗎?你們這些傢伙竟然不學乖,又給我重蹈覆轍!你們想讓我這個老人的負擔更重嗎?竟然給我做出這種事,啊,你們這些叛徒!這個不孝子!不准你再當社長了!啊,解僱啦,解僱!你這個不孝子!不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