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Nagisa
《正在等待鈴波亞美》 · 塗田一帆 · 7113 字
「啊,熱血男兒來了。」
「我只是喝醉了。」
Tos哥在有如叢林深處避難所的世界等我。看樣子,這裏就是他的團隊據點,牆上密密麻麻地顯示出各式各樣的資料。
「這裏是完全的私人空間,請放心,沒有人能闖進來。」
「要是他們能追到NVR來也太可怕了。我會立刻換帳號,並且改用變聲器。」
「哈哈哈!不過,隨時都能變成別人既是虛擬世界的好處,也是壞處呢。」
Tos哥說得沒錯。也有很多Vtuber只是換個名字、換個長相,就以別的人物從頭來過。這種行爲稱爲「轉生」。
直到前幾天,我都還抱着淡淡的期待,期待鈴波亞美只是轉生成別人,每當有企業經營的團隊創造出新人時,我一定會檢查她們的聲音,但我從未遇見可能是鈴波亞美轉生的人物。看了萌生鱗的那則貼文後,我覺得這個可能性更是趨近於零。
「話說回來,你真的願意來幫我嗎?薪資條件沒問題嗎?」
「沒問題,反正我剛被炒魷魚,正愁變成無業遊民。」
「你說得一派輕鬆,其實很嚴重吧。」
從今天起,我要來Tos哥參與企劃的NVR小組「Ortho」打工。
Ortho的工作內容主要是經營管理NVR內的活動,從介紹新用戶的導覽到以法人爲對象的大規模專案,應有盡有。夏天舉行的展售活動「NVR Expo」也是由Ortho與NVR的單位共同主辦。Ortho的母體爲同名的股份有限公司,在東京都內有個小小的辦公室,但幾乎所有的活動都在NVR裏完成。
Ortho的成員都很友善、質樸,但也個性十足。與他們在虛擬空間度過的每一天都非常刺激又有趣,這個新的職場充滿吸引力,我都覺得自己有些高攀了。過去以自由業的身份踏遍各式各樣的職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朝氣蓬勃的團隊。
我主要都跟Tos哥一起行動,爲過完年就要舉辦的冬季NVR Expo做準備。
「你看這個!」
Tos哥在空中秀出NVR Expo的最新宣傳海報。
「好酷啊。」
「是不是?還不只這樣而已喔。」
Tos哥劈里啪啦敲打手邊的觸控式面板,只見海報中的文字及插圖以令人眼花撩亂的速度變換着顏色及形狀。
我隨便挑一支影片來播放。長度不到一小時。全部看完再換下一支影片嗎?就算用兩倍速播放,這麼做也太沒效率。應該採取更有系統的方法來調查。
「沒錯,就是流星喔。」
「請問你知道她的ID嗎———」
「我怎麼會知道。真受不了,我等一下就刪除那則推文。」
「轉運都市有個聲音跟鈴波亞美一模一樣的人,但她應該不會在大庭廣衆下四處閒晃吧。」
我開始在Ortho打工過了兩個星期的某一天,有幸與喬治先生單獨留在據點。他正全神貫注地調整着不知道做什麼用的亮晶晶粒子,我明明已經可以登出了,還是心不在焉看他作業。但又覺得只是眼睜睜地看着好像不太好,因此我硬擠出感想。
「只是剛好有個聲音很像的人喔。不可能是本人吧。」
拉烏爾山脈———
Tos哥總是溫柔地幫我說話,我覺得感激涕零的同時也不禁感到羞恥。
「遇到……你們有交談嗎?」
提到NVR最美的地方,第一個就想到這裏。這裏有着地球上不可能存在的超大自然與七彩斑斕的運河。我在廣大的世界裏探索,找到其他使用者,向對方打聽。NVR的使用者大都是外國人,所以我只能用蹩腳的英語問對方:「請問你有看到日本女孩嗎?」
嘉德麗雅行星———
***
查看那位發文者的個人簡介,上頭寫的是NVR的ID。試着搜尋使用者,他剛好在線上,而且就在轉運都市。
「這是Tos哥做的嗎?」
「……呃,恕我冒昧。我在找一個人。」
喬治先生是怎麼說的?……對了,景色怡人的世界。她在尋找景色怡人的世界。
「正是。出道半年紀念直播的call-in企劃……現在還看得到當時的影片喔。」
「而且是最近,當時我也覺得好像在哪裏聽過喔。我記得……是在檢查教學世界的時候。」
「不好意思,我看到你說你看到鈴波亞美的推文,所以來找你。」
「我想請教妳幾個問題。」
———這樣的迷惘只存在了一瞬間。下一瞬間,我已經口若懸河地描述起鈴波亞美是什麼樣的人、她有多麼有趣、對我有多重要。
我完全跟不上接收到的資訊,幾乎是以本能的行動操作瀏覽器,在X的搜尋欄位裏輸入偶像的名字。
哦,對了。爲宣傳明年一月開播的《Charmist》動畫第二季,星澤雫將在NVR Expo內的特設舞臺開演唱會。我和Tos哥一起到處貼的海報上明確地寫了這件事。
「有什麼事嗎?」
穿過好幾個相同的世界後,我終於找到她了。
女孩慢慢地抬起頭來,與我四目相交。微微頷首,不解地側着頭。
我在NVR的搜尋欄位裏輸入那個世界的名稱。找到的是構成這個VRSNS的系統尚未完成前就存在的初始世界。那個地方的名稱是NVR的N———「Nagisa」,不知怎的沒有出現在世界列表上。
喬治先生只是默默地聽我說,在我說到一個段落的時候問我:「那個人該不會是……『把NVR搞當掉的女人』吧?」
我很清楚自己已經失去冷靜。從客觀的角度來思考,要在每天有幾十萬人上線的虛擬空間裏找出一個女孩,無疑是愚不可及的妄想。我拋下工作、罔顧健康,到底在想什麼?
結果撈到一大堆留言。依照時間順序排列,檢查每一則留言的內容。其中有好幾支介紹NVR世界的直播,但不是那些,而是更閒話家常的直播———找到了。
「我的偶像是……」
「好的,請問有什麼事?」
「喬治先生,這個好厲害啊!」
沒想到這個心血來潮的想法竟是萬里長征的起點。
「是我和喬治先生一起做的。」
身邊的人似乎是他的朋友,笑得前俯後仰。其中一個突然「啊!」了一聲。
『我有個很喜歡的世界。』
上窮碧落下黃泉都找不到疑似鈴波亞美的人物。有的世界除了主伺服器還有使用者可以自行創作的平行運算伺服器,因此即使是同一個世界,也存在着無數不同的空間。就算踏破鐵鞋也無法全部走完「美景」標籤的世界。
我邊問邊覺得我們的對話太詭異了、太瘋狂了。儘管如此,他的回答仍具有充分的說服力。
另一方面,我則幾乎派不上用場。有時還會有人認出我是「鈴波亞美的狂粉」,唯有這個時候,交談會熱絡一點,除此之外的時間,我基本上就是個擺設,只是在一旁靜靜地看着Tos哥交涉。
「這個好美啊。好像流星。」
「應該就是這麼有特色的聲音沒錯。」
「哦,是嗎?」
不記得確切的日期了,鈴波亞美曾經在直播裏說過———
有些熱心粉絲會把知名Vtuber的直播留言全部打成文字檔,只要用專用的網站就能鎖定頻道搜尋。我連上那個網站,用鈴波亞美的頻道過濾,關鍵字設爲「世界」。
我立刻摘下VR頭戴裝置,關閉NVR。別瞧不起人。
「好神奇。」
一望無際的荒野與灼熱的太陽,四周徘徊着野生動物。這裏經常有許多使用者停留,每次打開世界列表畫面,基本上都會排在前十名。我看也不看那些動物一眼,抓到人就問,不是遭到客氣的敷衍,就是被當成空氣。
這麼說來,我的書籤裏好像有介紹NVR世界的網站。
「妳好。」
我已經什麼都搞不清楚了。鈴波亞美在NVR裏?而且還是教學世界?這麼長的時間,她在那裏做什麼?
轉運都市是個巨大的都市,也是NVR的心臟地帶。以前沒有這麼大,但隨着一次又一次的升級,規模已擴大到遠遠超出真實的城市。我一面下載尚未展開的區域,一面穿街過巷,他就在那裏。
……對了,我應該知道。
儘管如此,我也只能硬着頭皮繼續尋找。當務之急是一定要先搞清楚那個女孩是不是鈴波亞美。萬一真的是她,我想直接問她爲什麼不當Vtuber了。肯定有更深刻的內情,如果有什麼是我能做的,我想略盡綿薄之力。
這樣的生活不知不覺過了一週。在X上再也搜尋不到任何消息,我感到不知所措。我已經很久沒有洗澡了,也沒好好地喫過一頓飯。三坪的小房間比以前更亂,肉體和精神都瀕臨崩潰。
「請問是誰的……」
我看了一眼喬治先生,後者沉默不語地點點頭。於是我立刻打開垂直入口網站,丟下一句「我去去就回」,頭也不回地衝進去。
我打開瀏覽器,重播當時的影像。影片中鈴波亞美坐着會飛的畫筆飛來飛去,與在場的所有人打招呼。然後就把NVR搞到當機了,但是在那之前,喬治先生說了一句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該怎麼做纔好?光是鈴波亞美的頻道,直播的存檔就有三百六十四支影片。她開始玩NVR是在出道半年後,所以可以縮減到一半,但是再加上與外部人士合作的影片,數量只會更龐大。
異國風情大草原———
我向他道謝,飛往另一個世界。
即便如此,我從起牀到就寢的時間幾乎都在NVR裏度過,發了瘋似地尋找她的下落。
「虛擬演唱會的演出效果。」
「對了,我昨天在NVR裏找到一個完美的世界———」
「莉亞•霍普前陣子不是開了演唱會嗎?受到那場演唱會的影響,NVR的新用戶一口氣大增。所以我想把專門給新手看的教學世界改得淺顯易懂一點,我猜應該是在那裏遇到她。」
是不是某次同步觀看時看到的?不知道,因爲我總是配着啤酒看,所以記憶很模糊。而且她也沒有認真展開成話題,印象中應該只是在聊天或打遊戲時一語帶過。
由上往下依序確認「VR」檔案夾裏琳琅滿目的名單,找到應該是我要找的網站,點進去打開首頁,有個名爲「美景」的標籤。要一個一個點進去看嗎?
心臟不知怎的跳得好大聲,頓時感到口乾舌燥,但我仍鼓起勇氣開口。
———找到了。只有一件,但還是找到了。是三天前的貼文。
NVR Expo基本上應該是專門爲日本人舉辦的活動,但是英文很流利的Tos哥也積極地與海外的創作者接觸,因此平常出現在列表畫面上方的熱門世界幾乎都答應我們設置海報。我完全不知道他這麼能幹,所以每天都被他的工作表現驚得目瞪口呆。
***
無法出聲的使用者以文字聊天的方式回答我:「沒看見。」
「我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聲音。」
「你的偶像是誰?」
「用來做什麼?」
「什麼?」
「這一行很喫經驗,所以只要堅持下去,自然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Tos哥鉅細靡遺地告訴我這張海報要怎麼做,但現在比起海報的做法,怎麼展示更重要。必須儘可能設置在NVR內的各個角落,因此我和Tos哥必須跟各種世界的創作者們交涉,親自前往現場,討論要怎麼設置。
要是有什麼線索就好了。
啊,找到了!那個世界就是鈴波亞美中意的地方!
「真的是這個聲音嗎?」
也不能一一搜尋鈴波亞美說過的話,因爲若想被演算法抓到,得一字一句分毫不差纔行。既然如此……留言。沒錯,就是留言。聊天室應該有人被那句話觸動,把那句話打下來了。可以從那裏下手。
喬治先生是Ortho的平面設計師,幾乎所有與視覺有關的程式都經過他的手。他的頭像是個膚色黝黑的肌肉男,本人卻很沉默寡言,而且做事非常非常細心。正所謂人不可貌相。
她伸手操作了一下———大概是解除麥克風的靜音吧———第一次發出聲音。
「喜歡啊。不過感覺比較像是偶像的偶像,反而無法全心投入。」
「可以連上外部的伺服器,以遠端操作的方式隨心所欲地變形喔。這麼一來就能配合整個世界的世界觀,隨時更新最新的資訊。」
就在剛纔,我的搜尋結束了。
「星澤雫。」
我提心吊膽地向衆人口中脾氣暴躁的他打聽鈴波亞美的下落,他只丟下一句「閉嘴」,就搶走我語音聊天的權限。
他只是淡淡地提起當時的事,感覺不出故意開我玩笑的惡意。
Nagisa是個淳樸的沙灘,有着兩人座的長椅和永不西沉的夕陽。長椅旁邊有一本書,據說書裏的內容會隨拿起那本書的使用者而異,是很不可思議的世界。一次只允許兩個使用者同時進入,但是可以建立平行運算伺服器,所以同時存在着好幾個相同的空間。就連現在這個瞬間,也有數量多到一個畫面放不下的平行運算伺服器在運作,所以只能依序一個一個連進去看裏面有什麼人。
已經不存在的Vtuber鈴波亞美。但我可以繼續稱她爲我的偶像嗎?
我告訴他我是鈴波亞美的觀衆,一直在等她。結果對方嗤之以鼻地笑了。
「你喜歡星澤雫嗎?」
「有。當時只有我比較瞭解狀況,所以我簡單地教她要怎麼操作。她還問我有沒有什麼特別推薦、景色怡人的世界,我叫她自己搜尋。僅此而已。我們沒有交上朋友,我也不記得她的ID。」
那是一則「我去過那個世界」的留言。直播的日期大約是一年前,同步觀看還沒有看到這裏。我從指定時間的連結跳到存檔,自動開始播放。
據說是NVR中海拔最高的山脈,經常噴發着鮮紅的火焰。在這裏,一般的訪客使用者必須改變自己的分身,變成「奴隸」。只有世界唯一的管理員可以保持自己的樣子,身高二十公尺的他被稱爲「GOD」。
問題是,要怎麼打破眼前束手無策的僵局呢?「景色怡人的世界」在NVR裏要多少有多少,反而是污穢的世界還比較稀有。鈴波亞美到底是以什麼標準來判定美醜呢?
那個女孩坐在長椅上看書。在只能聽見泛着鄉愁的鋼琴背景音樂和浪濤聲的情況下,我目不轉睛地盯着被柔和的夕陽照亮的雪白短髮。她的ID一看就知道是日本人,而且跟我一樣,使用了NVR的頭像創建功能。從她的舉動來看,她應該戴了VR頭戴裝置。但也只能知道這些了。
「你的ID,該不會是前陣子內容農場寫的那個肥宅吧?」
她就是鈴波亞美。
真的是她的聲音!儘管ID和外表都和本來的鈴波亞美不一樣,但這個聲音我聽了快兩年,而且是每天聽,不可能認錯。此時此刻在我眼前的人確實是我的偶像。眼淚差點就要掉下來,我硬生生地忍住。
「不好意思。那個,我有點混亂。」
「你還好嗎?」
「我一直在找妳。已經找了一個禮拜……不對,是從更早之前。」
我拚命強裝平靜地回答,只見她「嗯……」地發出苦惱的聲音。
「我們以前在哪裏見過嗎?我的朋友清單裏好像沒有你……啊,莫非是現實生活中的朋友?」
「不是,我們沒見過……也不是朋友。」
這麼一來,我簡直是可疑人物了。但也不知道該從哪裏、該怎麼問起纔好。
妳不當Vtuber了嗎?那天發生什麼事了?妳怎麼會在這裏?爲什麼要改變名字和外表?爲什麼不跟任何人聯絡?爲什麼———
不,比起突然切入深刻的話題,先從無關痛癢的閒聊開始比較好也說不定。
「那本書好看嗎?」
「什麼?哦,我還滿喜歡這種充滿謎團的故事。一路看下來,結構和描寫都經過精心設計,很有趣。但我只能偶爾來一下,所以閱讀的進度有點慢,但每個故事都很有深度,很值得研究呢。」
「就像《Charmist》那樣嗎?」
「《Charmist》……不好意思,我沒看過。」
沒看過?怎麼可能。鈴波亞美是我認識的人裏對《Charmist》最有研究的人物之一,而且她和《Charmist》的女主角幾乎都有血緣關係了,她怎麼可以說自己沒看過《Charmist》。
難不成,她在扮演別人?只保留聲音,其他全部變成另一個人的Vtuber並不罕見。莫非她現在的活動是扮演某個別的角色,只是我不知道?還是基於私人的理由變成別人?
本來問本人這種事是違反遊戲規則的行爲,但我無法剋制自己更進一步地追問,否則費盡千辛萬苦找到她就沒有意義了。
「……對了,這個世界好美啊。」
「對呀。」
「是的。」
那天,她住的大樓發生火災。當時是中午過後,她待在自己的房間裏,沒能及時逃出。吸入濃煙,倒在地上動彈不得,被救起時已經完全昏迷了。經過治療,她總算醒來,但是因爲腦部受到損傷,出現了記憶障礙。
「可以請你告訴我嗎?」
沒有人告訴她,她其實是Vtuber,所以從失火的二月二十四日以來,她只能以「她」的身份過日子。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聽見我的聲音。
女孩反覆地嘟囔着「呃……」,藏不住臉上的疑惑,然後怯生生地向我確認:「Vtuber……是那種以虛擬分身直播的人嗎?」
肯定還有許多其他需要擔心的事。她現在過着什麼樣的生活?健康狀況還好嗎?有沒有人能陪她天南地北地亂聊……但我不認爲自己有資格問這麼多,這絕不是我的任務,我只能告訴她一件事。
「我沒有當時的記憶了。」
她噤口不言,沒有回答。
「那就請妳看一下直播的存檔,如果恢復記憶……如果想起密碼,請在X上通知大家。或是跟Vtuber朋友聯絡。」
「真的,所謂的情節記憶我真的一個也記不得。就連我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我也毫無頭緒。嘗試過各式各樣的療法,但都不行,我已經半放棄了。」
「你認識一年前的我嗎?」
「那個,算我求妳,可以暫時用本來的身份跟我說話嗎?」
支吾其詞的反應。這也難怪,突然聽到這些,任誰都反應不過來吧。
「……妳以前的朋友呢?」
「……不好意思,你在說什麼?」
她簡短地應了一聲。
「我會一直等妳!」
「妳一年前直播的時候說過妳喜歡這裏。」
「要是我的動作能快一點,肯定能順利逃脫,但我的腳有點不太方便……所以給許多人添麻煩了。」
尷尬的沉默持續半晌後,那個女孩慢條斯理地開口。
「沒有這種東西。我好像真的是孑然一身,除了我叔叔以外,沒有任何人來看過我喔。很可笑吧。電子儀器也全都付之一炬,所以沒留下任何聯絡方式……不過,我在廣告上看到這個NVR時,好像被什麼觸動了。說不定跟自己有關。進來一看,你果然認識我。」
「告訴妳什麼?」
女孩說她會再跟我聯絡,便開始登出的操作。耀眼奪目的光芒籠罩着她的身影,在她消失的前一刻,我忍不住放聲大喊———
「……我明白了。可是我今天還有別的事要做,所以晚點再看。」
「妳真的什麼也不記得嗎?」
「沒錯,我一直在看妳。」
雖然有些斷斷續續,她仍慎重地娓娓道來發生了什麼事。
「總之請妳用『鈴波亞美』搜尋看看,應該能找到妳以前的影片。突然告訴妳這些好像嚇到妳了,真的很抱歉。但我一直在等妳回來。不只我,還有很多人也在等妳回來。」
「妳的名字叫『鈴波亞美』。風鈴的鈴、風波的波。一年前的妳是個非常受歡迎的Vtuber。」
「這樣啊……」
我對她送出交友邀請,而她也接受了。這麼做對其他人有點過意不去,但現在已經顧不得這麼多了。
我還無法完全消化這整件事,但這麼一來就說得通了。她忘了自己是「鈴波亞美」時的一切,也忘了當時的夥伴。而且她私底下顯然也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在做什麼,所以纔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