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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之章 极其快活又悠闲的凶器

《片桐大三郎与XYZ的悲剧》 · 仓知淳 · 6.8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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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啊——)

野野濑乃枝叹了口气。

她坐在椅子上,上半身趴在桌子上,姿势有点不雅。

位于南青山的「片桐传播事务所」二楼的员工休息处。虽然是走廊一角只放了简单的椅子和桌子的空间,但墙边设有一台可供员工免费畅饮的自动贩卖机。不过,今天的乃枝却碰都不想碰那些饮料。

(哈啊啊啊啊——)

趁着周围没人,乃枝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到底算什么呢——)

她把上半身放在桌子上,扪心自问着带点哲学意义的问题。

春。

季节是春季。

窗外可见大道两旁的樱花树。

樱花盛开,春光烂漫的好天气。

舒适的风轻轻摇动窗帘,落樱缤纷,翩翩起舞。景色宁静和谐,但乃枝的心情却怎么也明朗不起来。

这并非是提前一个月到来的五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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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昨天发生了一件让她有些震惊的事。

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在「花见之宴」上。

「片桐传播事务所」每年都会在樱花盛开时举行一次名为「花见之宴」的宴会,这是惯例。虽说是赏花,但总不能在公园里摊开塑料布,拿纸杯干杯了事。毕竟这个活动基本上是全体员工参加。不仅是工作人员,连旗下的演员们也将悉数到场。其中有好几位知名演员。家喻户晓的明星女演员,粉丝众多的实力派的银发老演员,虽然名字不太出名但只要走在街上就会被人认出来的当红配角演员——而且,还有那位君临于这些人顶点的国民时代剧明星,因此必然会吸引到大量民众并造成拥挤。甚至让人担心会变成临时摄影会或签名会。搞不好还会被醉汉缠上,给警方添麻烦。

因此,这场「花见之宴」是在室内举行的。公司把与飞鸟山公园相邻的料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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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房间全部包了下来,大家透过窗户欣赏樱花,喝酒唱歌,尽情玩闹。这是一年一度的无视预算的「无礼讲」大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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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花的演艺圈,规模不同寻常,十分豪迈。

昨晚举办了这场「花见之宴」。

那就是一场豪奢的华丽宴席。

入职公司两年的乃枝,当然也是第二次参加这个宴会。去年第一次参加的时候,她左右为难,不知所措。不过,一年过去了,这次也没什么变化。虽说是演艺经纪公司的职员,但平时的工作也很普通,对于工作第二年的小职员来说,太过华丽的酒桌也让她不舒服。很少在经纪公司露面的著名演员看着很稀奇,大牌女演员更是炫目得让人眼花缭乱,她始终无法静下心来。

「掌柜」默默地听着,在乃枝说完后,笑着说:

因为是那位银子,乃枝还以为她一定是靠实力通过了入职考试,没想到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他催促乃枝坐下,自己也在正对面的座位上「哎呀」一声地坐了下来。然后说道:

三桥银子是她的前辈职员,曾给现役演员时期的片桐大三郎当过随从。如今,她离开了已经引退的「座长」,正作为一名年轻干练的经纪人兢兢业业地工作着。她身材姣好,漂亮能干,总之是位非常帅气的女性,是乃枝憧憬的前辈。

乃枝慌忙站起来。

原首席经纪人爽快地点了点头,露出他那副常见的精明表情。

「那个,仅此而已,吗?」

而且,居然是因为名字有趣这种荒唐理由搞出来的比赛——

这是背后突然有人搭话。

「——不,但是,那个,面试呢?不是还有面试吗?那又是为了什么?」

「那应该就是真的吧。」

掌柜伸手制止了正要起身的乃枝。

「好了,我们出发去银座吧,还能喝的人就跟上。银座的女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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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伸长脖子等着我呢。让她们等了太久了,说不定现在脖子都伸到有乐町附近了吧?哈哈哈哈!」

「其他员工没有反对吗?这么简单的理由,大家都接受了吗?」

「片桐传播事务所」绝对不是一家待遇很差的公司。虽然奉行少数精英主义,但作为演艺经纪公司也属于优良企业的一类。当然,应该还有其他想进这家公司的人。如果是想进入演艺圈的求职生,把它作为第一志愿也不奇怪。在乃枝不知道的地方,一定有很多对手吧。

头脑灵活,做事麻利且周到,而且心地善良、机智聪明,这就是银子。这样的银子居然和并不优秀(甚至可以说是平庸)的乃枝一样,因为「名字很有趣」而被「座长」看中,结果就进了公司。

乃枝大受打击。

对了,这位京都口音惠比寿模样的老人——「掌柜」到底是什么人呢?这个问题有点复杂。

看那样子,可以推测二次宴会三次宴会一定会引起相当大的骚动(因为有很多男性弟子跟随,所以乃枝赶紧回去了,之后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所以「座长」今天大概会很晚到吧。

「也就是说,那不过是一场闹剧?」

窗边,大牌女演员正和一群在她身边溜须拍马的女演员们悠闲地眺望着外面的花。她们不像男人们那样吵闹,而是优雅地微笑着,享受一杯美酒。非常之高雅。这可不是身为底层职员的乃枝所能接近的氛围。

这位便是国民时代剧明星片桐大三郎的「掌柜」。

昨晚「花见之宴」结束后,片桐大三郎心情大好。

「仅此而已。」

(居然光凭名字的语感就录用,虽然我也不是能力特别强,也没有什么特长,但光凭语感就录用,这也太伤人了吧。原先生也太过分了,用不着这么老老实实地说出来吧,不懂通融也得有个限度啊。就不能委婉一些吗?或者随便找个理由掩饰一下也好啊。『这当然是因为野野濑君很优秀啊。』像这样温柔地撒个谎也无妨啊,又不会有人拆穿。虽然我也很清楚自己并不算优秀——)

于是,她便问了一个自己一直以来很在意的问题。如果不是那种可以敷衍的对话,而是必须要有内容的对话,这个冷彻的人多少也会多说一些吧?

「不过啊,小姑娘,这么说的话,关于成为少东家随从的经过,上一任的那个小姑娘也是一样的哦。」

对于乃枝的问题,原首席经纪人依旧用平常的口气答道:

「啊,那不过是座长一声令下的事情。」

说实话,在乃枝看来,这个人多少有些难缠,但既然坐在一起,就不能不说上几句话。只是默默地并排坐着真的很尴尬。

「其实,您能听我说说吗?」

话又说回来,她完全不知道银子还遇到过这种事情。

「哎呀呀呀呀——」

片桐大三郎看着聚精会神地倾听的听众们,心情愉悦地继续着演讲。围坐在一起的演员们,大家都高兴地能倾听「座长」的高论。看样子,乃枝暂时不需要担任「耳朵」的角色了。

(那么,我到底算什么呢——)

那种失落的心情一直延续到今天早上。

乃枝不怎么能喝酒,只好孤零零地坐在角落的矮桌上。

原首席只用这一句话就终结了所有对话。真是太尴尬了。

「怎么啦?小姑娘可不该叹气呀!」

不愧是「座长」,竟然全盘否定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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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任——什么?银子吗?」

原首席经纪人的年纪和乃枝的父亲差不多,但他总是穿着笔挺的条纹西装,戴着的银框眼镜有种很酷的感觉,是个身材苗条、棱角分明的人。虽然工作能力出众,但几乎没见他笑过。他聪明过头以至于有点可怕。

对方笑眯眯地回答。来人是位小个子老爷爷。比「座长」年长十多岁,已经八十多了。但是,即便是这个年纪,他看起来还是非常健康。背不驼,脸色还红润。他头戴一顶红色针织帽,身穿同色小马甲,身材娇小,宛如一尊可爱的地藏菩萨。而且还总是挂着笑眯眯的惠比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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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

「看了简历上的名字,座长当场就决定了。他说,这个名字念着顺口,而且很有意思。」

「哎呀哎呀,原君说了这种话吗?」

「座长一旦下了决定,你觉得反对有用吗?」

「小姑娘,你坐吧!」

所以,乃枝才在早上的休息处里唉声叹气。

听了「掌柜」的话,乃枝摇了摇头。

仅此而已。

见乃枝更加消沉,「掌柜」笑着说:

于是乃枝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追根溯源的话,可以追溯到片桐大三郎的父亲。片桐大三郎的父亲,歌舞伎界的泰斗,名门「松坂屋」的继承者,被称为国宝级人物的七代目吉川喜句右卫门。

乃枝一时难以置信。

乃枝大四的时候,由于没拿到内定而走投无路时,正是「片桐传播事务所」无意中帮了她一把。而且,他们之间只有一种遥远而稀薄到根本称不上是关系的关系。

「请问,为什么会录用我呢?」

「掌柜」用稳重的京都口音说道。

「对呀对呀,就是她。」

「啊,是的。」

沉默地坐着的「掌柜」非常平稳,真的就像路口的地藏菩萨一样。那是一种包容万物的豁达温柔的笑容。受其影响,乃枝决定试着稍微撒娇一下。

「怎么啦,小姑娘,为什么叹气?」

顺便一提,「掌柜」所说的「少东家」,当然是指片桐大三郎。大家都称呼「座长」的时候,唯独他这么称呼。听说,他从以前开始就这样,事到如今似乎也没有改变的意思。

「不是我自夸,我有生以来从未塑造过角色。对,一次也没有。需要去塑造角色,就证明这个演员只是个二流货色。角色不是刻意塑造的,而是在阅读剧本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得来的东西。观众本来就是来电影院看我如何在银幕上大显身手。如果让那些观众看到为了塑造角色而一身多余打扮矫揉造作的我,不是很失礼吗?对吧?所以我不会做无谓的事。观众只是欣赏真面目的我就很享受了。这样观众才会满意。并且他们愿意花钱买票来看我的演出,作为回报,我不做多余的表演,让观众看到毫无掩饰的我,这样就可以了。」

这样的宴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场面渐渐混乱起来。到处都有喝醉的人出没,呈现出一派不拘身份地位礼仪的景象。

乃枝很努力地参加了考试,也紧张地完成了面试。但没想到那全都是闹剧——

然后她就面对面坐在桌子前,向对面的人讲述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原首席经纪人说道。他的表情毫无变化,看来并不是在开玩笑。这个人本来就不是会开玩笑的类型。

乃枝有些吃惊。

「真的吗——」

侍奉吉川喜句右卫门的「掌柜」,据说就是现在这位「掌柜」的父亲。

「哇,吓了我一跳——掌柜先生,早上好!」

身为事务所社长的大明星片桐大三郎,将中坚和年轻演员阵容召集在了一起,并开始演讲。

对于这个问题,原首席经纪人简洁地回答道:

所幸社长(座长)上班晚了。这里不是董事上班,而是社长上班。

「确实是这么回事。」

「啊,谢谢!不用客气,我刚才在那边喝过咖啡了。」

她真的大受打击。

她连忙行礼道。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首席经纪人原先生坐在了旁边。

笑眯眯的「掌柜」说:

「怎么会——」

「上一任的小姑娘进来的时候,也是少东家一声令下。当时,他也是说名字很有意思,他很喜欢。这个事务所不是有个叫持田正臣的演员吗?他年轻时曾是少东家的弟子,并担任过随从。他那时的艺名与现在不同,叫持田金太,因为他是个胖乎乎的年轻人,所以就给他取了这个名字。那个时候,正好有一位年轻姑娘因家事而辞职,于是少东家便想招一位新的随从,还说『既然要招人,这次就招一位聪明机智的年轻姑娘好了』。许多年轻人参与了那次招募,其中就有那位名叫银子的上一任小姑娘。她的名字深受少东家的喜爱。『金太加上银子,正可谓金银双全,这种好兆头可不常见啊。如果以后再凑齐鹤子和龟太夫,那就更好了。』他高兴得不得了。这是几年前发生过的事,原君没说过吗?」

今天也是如此,虽然是在宴会上,但他依旧是西装笔挺,领带系得整整齐齐,大背头也梳得一丝不苟。

笑容可掬的惠比寿脸「掌柜」,用古老的语调平静地叙说起了往事。

也就是说,父子两代都支持者片桐家。因此,身为父亲的七代目喜句右卫门是「大东家」,儿子片桐大三郎则是「少东家」。这样的称呼正反映了「掌柜」的特殊背景。

简单地说,就是「侍奉片桐大三郎的人」,所以很容易被人认为是随从之类的,但其实不然。

「哈啊啊啊啊——」

但是,乃枝很快就被确定录用了。她并没有强烈的求职动机,这里也不是她特别想要的职业,却很快就被允许进入公司。应该有更合适的人才吧,为什么会是我——乃枝常常觉得不可思议。

「樱花看得很清楚呢。」「大家都喝醉了呢。」「座长也很开心,真是太好了。」

那位银子——?

太无聊了,她很失落。

正因如此,乃枝才可以趁着阎王不在家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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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情地沮丧。

这么一想,乃枝就有些焦急起来,便试着和他聊了几句。

最后,又叹了口气——

至于她依赖那位前辈银子,正和五六名经纪人聚在屋子里讨论着什么。「这个嘛,还是要给对方面子,请演员忍耐一下,这样才能有下一次机会——」「不不不,不能软弱,该硬气的时候一定要硬气」「不过,考虑到收支损益的话,还是按人数统计好出演费用——」等,她们以非常认真的表情展开了白热化的讨论。居然在这样的「无礼讲」宴会上还在谈论工作,正是本国公司组织的恶习的一种体现。

「那不过是做做样子。那只是在其他想进公司的人面前走个形式,算是给他们一个体面。虽然仅凭名字就已经决定是野野濑君了,但是另外还有几名有强大关系的应聘者,考虑到这些人,有必要先给他们进入最终面试的业绩。」

负责事务的春田等年长的女性工作人员,正在热烈地讨论孩子的成绩、学校活动、学习、前途、教育费用等话题。她们把料理一扫而光,不但吃好喝好,聊得也很好。虽然看起来热闹又开心,但话题过于局限,所以乃枝也很难加入进去。

但每次都是,

知道这一事实的乃枝愣了好一会儿。

「好啊,早上好。」

她苦思冥想了好久,

「不好意思,其实我有点失落——啊,掌柜先生,要不要来点热饮?」

始终很冷静的原首席说道。

据说片桐大三郎离开梨园走上电影明星之路时,「掌柜」就一直跟在他的身边。但是,他的工作内容当然和普通的随从不一样。「掌柜」的工作说到底就是「掌柜」。具体来说,如果说是全权负责片桐家内部事务的处理,应该比较容易理解吧——。

像片桐大三郎这样的大明星,人脉涵盖多个领域,人际关系错综复杂。例如,光是后援会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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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足以编写一部名流录巨著,并构成一副复杂的人物关系图。正式的后援会成员自不用说,还包括财界的权威人士、电影公司的大股东、大公司的经营者、自己公司制作的电影的出资人、电视和广告的赞助商,负责演出安排的地方实权人物等等,他与社会的各个层面都有「交情」,都是些无论哪个方面都具备相当社会地位的尊贵人物。

每当他主演电影的首映日,这些大人物就会发来贺电,送来鲜花和贺礼——光是整理这些就已经是一项大工作了。此外,还会收到各地名流们送来的季节问候,有山珍海味、中元节礼和岁末礼、红包、礼品、贡品等等,一年到头都会有东西送来。忙碌的大明星本人自然无法亲自一一应对。

这时候就轮到「掌柜」出场了。

「掌柜」会解开、处理、整理错综复杂的名为「交往」的红线。

了解「少东家」周围的人际关系,在收到鲜花或礼金时郑重地写下感谢信,在收到昂贵礼物时要选择相应的回礼,既要照顾对方的面子又要注意不损害己方的形象。每当季节交替之际,就要把印有家纹的新手帕分发给各位后援会常客(分发手帕似乎是歌舞伎界自古以来的惯例)。做出各种各样的安排,留心观察,帮助「少东家」处世。

这么说起来,应该算是大明星的「私人秘书」吧——不,一般的秘书是不需要去分发手帕的。在这一点上,「掌柜」确实是只能被称为「掌柜」的存在。

现役时期,「掌柜」就因此忙得不可开交,如今本尊片桐大三郎退出了演艺事业,他终于从晕头转向、手忙脚乱的状态中解放了出来。工作也自然而然地减少了,所以现在总算能将事务所的幕后工作移交出去了。

所以现在「掌柜」自己也引退了,成了隐居老人。

然后,像这样偶尔悠闲地出现在事务所。

于是,这位「掌柜」便于今天早上鼓励起了乃枝。

「曾经有很多跟随在少东家身边的年轻人,不过,每个人加入的契机各不相同,跟随时间长短也因人而异。这个嘛,小姑娘,你就当这是上了年纪的人的往事听听就好了——很久以前,少东家还年轻的时候,曾因为一点小事就把随从给炒了。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呢?那个男人在片场对年轻临时演员态度傲慢。大概是觉得对方是连像样的角色都拿不到的年轻无名之辈,自己却可以算是主演大明星的自家人,并因此骄傲自满,说话方式也不太得体。『喂,你们这帮家伙,太碍事了!』像是这样子刻薄地说话。结果恰巧被少东家发现,并触怒了他。『这些最底层的临时演员的重要工作就是让我脱颖而出,正因为有这些年轻人站在角落,我才会引人注目。你凭什么对这些有重要工作的年轻人说话粗鲁?你甚至还没被允许站在摄像机前面,凭什么在那边高高在上?你这个混蛋!』少东家用响彻整个片场的声音大吼着,然后当场就把那个男人开除了。啊,少东家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血气方刚的人啊,不过现在应该不会突然大发雷霆并解雇对方了吧。啊,这又是一段很有趣的往事啊,不过,小姑娘可能会觉得很无聊吧?」

笑容可掬的惠比寿脸「掌柜」说道。

「所以啊,要怎么说呢,入职的契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之后的行动,或者说是这个人是如何工作的。小姑娘你是个好孩子,能很有礼貌地打招呼,刚才还关心我这个老人是否需要喝东西,我觉得你干得不错。」

「那只是很普通的事。」

乃枝说道,「掌柜」摇着头说:

「这种普通其实是最难的。打招呼很重要,是人与人之间的基础。我认为,小姑娘你能自然而然地做到这一点,所以你一定是个好孩子。」

「掌柜」的话让她有点难为情。

「小姑娘虽然进公司的时间不长,但工作很努力,这一点我一看就知道。上一任的姑娘也是一样,当初因为名字有趣而成为少东家的随从,多半是少东家的恶作剧,但现在如何了呢,她很认真地在工作吧?」

「是的,银子非常厉害,她可以同时胜任三个人的工作。」

接着,河原崎警部又说:

「没有,很轻,也没什么强度,根本不适合作为凶器。实际上,在殴打的时候,本体和拿在手上的细部分,好像是叫琴颈,都折断了。由于是旧物,所以一直丢在杂物间里,琴弦上已经锈迹斑斑,无法发出令人满意的声音。因此,也更容易坏。应该是一击打在死者的头顶后,就啪的一声折成了两段。」

河原崎警部似乎察觉到了这两个人的反应。

乃枝有些固执地思考着。

「嗯,灵感吗——怎么样,野野子,你想到什么了吗?想到了就不要客气地说出来,快点说吧,快点!」

(嗯,不同类别的物品吗?都是什么来着,扳手、撬棍、木刀、铁锤,对吧?扳手、撬棍、铁锤都是工具吧?那么,金属球棒呢?体育用品吗,还有网球拍也是,啊,木刀也可以归于同一类吧,毕竟是剑道上用的。那么,不属于任何一边的,是铁管吗?嗯,不过,要是和铲子一起在工地上用的话。那么就只有平底锅稍微有所不同了?虽然只有它是厨具,但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旁边的野末刑警说道。他还是那么清爽帅气,一副年轻帅气的男刑警模样。片桐大三郎说:

「喂喂喂,野野子,你刚才认真听警部阁下说话了吗?」

「警部阁下不是说过还有手杖、擀面杖和研磨棒之类的东西吗?从重量来看,尤克里里和手杖没有太大区别。就算犯人力气再小,如果重量没有太大差异的话,与其用尤克里里这种不稳定的东西,还不如用稳定且易于使用的擀面杖或手杖!这样一来,你的这种想法也不能解释为什么要用尤克里里作为凶器。」

被片桐大三郎这么一问,河原崎警部满意地点点头。

野末刑警解释道,这次河原崎警部说:

(欸?他刚才说了什么?没有?)

「比如犯人对金属过敏,这样会如何呢?扳手和撬棍之类的东西作为武器确实有效,但犯人因为金属过敏,所以没法接触。于是就用了尤克里里。因为尤克里里整体是木头做的,所以对金属过敏的犯人也可以使用。

她的脚步已经不再迷茫。

乃枝虽然有些为难,但还是脱口而出。

「怎么了,野野子,你已经投降了吗?」

「哦,片桐老师您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那个、那个、嗯、让我想一想。」

即使是被温柔的语气纠正,也会令人沮丧。更让人意志消沉的是,她已经没有任何灵感了。想不出其他任何主意了。难道真的已经没有什么好主意了吗?一个能让野末刑警吃惊不已的想法——能想到的只有那部以罗马为舞台的世界知名外国电影,在打斗场面中,女主角用吉他砸男人的头部,吉他的琴身因此破了个洞之类的无关紧要的事情。

「不,我不认识他。我和画坛没什么往来。比较亲近的只有黑沼起圣和九重明吉良。」

「猜谜规则是找出不同类别的物品。从现在开始,我会列举几个东西。那么,其中不同类别的物品是什么,让大家猜一猜。那么,开始了——扳手、撬棍、木刀、铁锤、金属球棒、铁管、铲子、铁哑铃、网球拍、冰镐、平底锅、水晶烟灰缸——怎么样,猜出来了吗?」

「是啊,诸多琐事缠身——看到片桐老师身体健康,比什么都好。」

2

「刚才警部阁下不是提到了一起人被打死的事件吗?然后他突然就出了个谜题,我想这一定和那个事件有关。刚才罗列的所有物品,都是足以用作打死人的凶器的物品,既然警部阁下会特意提出问题,那必然有一定的道理。坦率地想的话,排列的东西全部都可以作为打死人的凶器,我又稍微琢磨了一下,仍然觉得没有答案。警部阁下,我认为这个谜题似乎还没有说完,总感觉没有结束的样子。」

「请放心地努力吧!」

「野野濑女士,很遗憾,这个想法也是不可能的。因为从位置来看,比起尤克里里,工具箱离犯人站的位置更近。而且这个工具箱的盖子是开着的,扳手、撬棍、铁锤等都露在外面,尤克里里被放在这个工具箱的后面更不容易触及的地方。也就是说,犯人真的是特意选了尤克里里,所以尤克里里正好在手边这个理由是不成立的。正因如此,这件事才令人费解。」

警部用认真的语气说道。他还是老样子,失去了额头到头顶的头发,散发着老刑警的威严。

河原崎警部和野末刑警坐在社长室会客区的沙发上。这里门口挂着印着「圆里三扇」的「松坂屋」纹章的门帘,是「座长」的专用房间。

(尤克里里,尤克里里——)

正当她犹豫的时候,河原崎警部问道:

(什么嘛,那和以前一样不就行了吗?)

「警部阁下,很简单。答案就是没有。」

(这样啊,我也像银子那样就好了——)

「是吗?那么,片桐老师,虽然要转变一些话题,我们来玩一个有趣的游戏吧,要不要进行一次猜谜时间呢?」

但是,这次野末刑警说:

或许是因为人生经验的差异,「掌柜」的话都很有分量。

接着,河原崎警部也说:

「可是一个月过去了,这个案子还是没有什么进展。老实说,搜查已经陷入了僵局。所以我们才想请片桐老师帮忙。」

她的心情一下子就轻松起来。

「刚才的谜题因为数量太多就省略了,现场还放了手杖、保龄球瓶、擀面杖和研磨棒等东西。还有很多比尤克里里更适合当凶器的非金属物品。」

这时,春田从事务所跑了出来。

「虽然是你好不容易想到的,但很抱歉,这也是不可能的。犯人应该是用相当大的力气狠狠地殴打,毕竟一击就折断了尤克里里的琴颈。即使是已经很脆弱的旧乐器,都不可能轻易地就被折断吧。从用了足够大的力气殴打来看,犯人很明显是有加害意图的。验尸结果也显示,犯人使用了全力进行殴打。正因为如此,我们特搜才会出面。事到如今,如果我们说犯人没有杀人的想法,搜查本部的人也不会同意吧?」

乃枝一边对未来感到不安,一边在老板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她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虽然她不感兴趣,但毕竟是承担「耳朵」的作用的工作,只好轻轻把手指放在键盘上。

「嗯,那么……」

「片桐老师的人面很广,应该认识他吧。他是位很有名的画家。」

炫目的太阳、一望无垠的钴蓝色大海、白色的沙滩、澄澈的青空、遥远的水平线,穿着夏威夷衬衫的胖大叔弹奏着尤克里里,几位比基尼小姐姐正摇动着草裙,双手左右晃来晃去地跳着舞——。

乃枝还想继续思考,片桐大三郎用洪亮的声音说道:

乃枝慌忙站了起来,拿起笔记本电脑和平板电脑,急急忙忙地跑了过去。

(哎呀呀——)

「这不对。不是还可以用木刀或冰镐吗?冰镐的柄是木头的,金属球棒的手柄部分也不全是金属的,应该会包裹着布或塑料。这样的话,即使对金属过敏的人也可以触碰,而且还有网球拍和水晶烟灰缸,这些作为凶器使用的话,比尤克里里的杀伤力要强得多。」

乃枝再次向这样的「掌柜」低头行礼,然后拔腿就跑。之后,她按照惯例在三楼的电梯间迎接了「座长」。

等等,刚才在最后多了个奇怪的东西,尤克里里?什么尤克里里,是那个乐器尤克里里琴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那种东西——乃枝的思绪更加混乱不堪了。

河原崎警部慢慢地摇了摇头。

乃枝从二楼跑上三楼。

隐居的「掌柜」作为特例可以豁免,但乃枝这样的小职员无论如何也得赶过去。

「是的,放得到处都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犯人还特意选择尤克里里这种东西作为凶器。怎么样,片桐老师,这很奇怪吧?可以解释这种状况的思路,您有什么灵感吗?」

她的观点很轻易地就被推翻了。尽管如此,乃枝还是毫不气馁地说:

「掌柜」把一只手举到戴着针织帽的头的旁边。

河原崎警部问,片桐大三郎回答说:

由于警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词,乃枝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因此,死者的头部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几乎看不到出血,只是轻度的撕裂伤。直接死因是,死者的脑内血管因为受到撞击而断裂。死者已经八十二岁高龄了,对着这么老的身体猛烈殴打,脑血管断裂也不是不可能。根据法医的说法,死者几乎是当场死亡。这不是伤害致死事件,完全可以作为杀人事件立案,所以我们特搜也出动了。」

京都腔已经深入骨髓了——乃枝这么觉得。

「那小姑娘今后也像她那样做,不就行了吗?」

警部突然列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让乃枝感到很困惑。敲完键盘后,她虽然有些混乱,但还是想了想警部阁下说的谜题。

他突然就把压力传给了乃枝,不停地催促着。

「久疏问候。」

「嗯,警部阁下好像很忙啊。」

「那么,如果是突然拿起凶器后才发现是尤克里里呢?犯人并没有特意去挑选凶器。只是由于和死者发生口角或别的什么冲突,结果一怒之下不由自主地用手边最近的东西殴打了死者,只是碰巧拿起了尤克里里而已。」

「嗯,原来如此,很有意思。」

如此快活又悠闲的景象。

「掌柜」用独特的京都腔这样说道。他并不是京都人,只是在武打电影的全盛时期,他每周有四天需要跑到京都的片场,并在那里找了个京都女人做老婆,所以现在他的口音已经完全变了。恐怕太太在家里说的也是京都话吧。

房间的主人片桐大三郎正兴高采烈地坐在他们对面。因为又可以开始那个兴趣了,所以他高兴得不得了吧。熟悉的刑警搭档突然前来咨询。

乃枝不禁一愣,河原崎警部却饶有兴趣地说:

河原崎警部用有些恶作剧的语气说道。

「警部刚才提到的东西都在犯罪现场吗?」

「野野濑女士,怎么样?您知道答案了吗?」

「您是说尤克里里吗——尤克里里这东西有杀伤力吗?」

虽然已经是像惠比寿一样笑眯眯的老头,但果然还是位了不起的人。乃枝再次感到佩服。

说到这里,年轻的野末刑警接过说明的话头。

她展示了一边敲击键盘一边同时讲话的本领,但「座长」马上否定了她的说法。

「那么,如果犯人没什么力气呢?犯人因为某种原因,导致没有腕力或者握力。至于这是犯人原本的身体特征,还是一时没法使力,我们还不清楚。总之,犯人在犯案时处于没什么握力的状态,所以拿不了重物,只好使用尤克里里。由于球棒和平底锅都很重,铁棒和冰镐更重。犯人能拿起的重量合适的东西就只有尤克里里了,只好无奈将就了。」

「小乃枝,座长到了。」

乃枝不甘示弱地接二连三地提出观点。

片桐大三郎开心地问道。乃枝有点生气,敲了敲键盘。

片桐大三郎问了个很现实的问题,乃枝那快活的想象如同泡沫迸裂般啪的一声消失了。

片桐大三郎露出惊讶的表情,松开了双臂。

那是那一周的周五和周末发生的事。

「掌柜,谢谢您给我讲了这么好的故事。」

「是吗?那么,试试下一个想法吧。」

「那个,不好意思,请等一下。」

「您说得很对。正如片桐老师所说,这个谜题的答案就是没有答案,而且,谜题也确实没有说完。那么,我重新提问一次,这次又如何呢——扳手、撬棍、木刀、铁锤、金属球棒、铁管、铲子、铁哑铃、网球拍、冰镐、平底锅、水晶烟灰缸、尤克里里——那么,如何?」

她才跑出三步,就回过头来。

「是的,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谜题的答案就是尤克里里。也就是这次事件的疑点。此次的凶器就是尤克里里。在犯罪现场还摆着刚才列举的各种东西。扳手、撬棍、木刀、金属球棒、铁管、冰镐、水晶烟灰缸——这些东西都放在手边的情况下,犯人却使用尤克里里作为凶器使劲击敲打死者的头部,很奇怪吧?周围明明到处都是适合做凶器的东西,犯人却特意选择了尤克里里!我只能认为他脑子不正常。怎么会选尤克里里,尤克里里——」

她这么想着。而且,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想法。他想成为银子那样帅气的人——看着憧憬的前辈,乃枝在过去的一年里一直是这么想的。

他列举了两位国宝级画家的名字。

「掌柜」只说了几句话,就让乃枝开心了起来。

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么,假如犯人并没有杀意呢?犯人其实并不想要杀死者,只是轻轻打一下就好了。所以他才没有选择作为凶器致死成功率很高的扳手或撬棍,而是特意选择了轻而且弱的尤克里里。这么想可以吗?」

河原崎警部回答了他的问题。

仔细一看,片桐大三郎也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片桐大三郎抱起双臂说:

「片桐老师,您还记得一个月前发生的白银台画家被杀事件吗?日本画家秦洋次在家中被人打死的事件。」

「那么,座长有什么想法吗?不要光让我想,您也提出个观点来吧。」

「不,还必须向警部阁下了解具体情况,不然什么都说不出来。在没有材料的情况下动脑,效率可是很低的。野野子总是毫不顾忌地冲动行事,这个习惯可不好啊。」

片桐大三郎轻松地逃开了。

明明是你逼我思考的,怎么能这样——

河原崎警部不理会乃枝的不满,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了笔记本。

「事件发生在三月七日周日下午早些时候。地点是秦洋次氏位于白银台的家中。死者秦洋次氏八十二岁,是位活跃的画家。不过,他和片桐老师刚才提到的黑沼起圣氏和九重明吉良氏那样的作品被国立美术馆收藏并展示的名人不同。这位画家是量产能卖出适中价格的适中水平画作的类型——基本都是为地方医院的候诊室或小型公寓的入口等处绘制些没什么难度的画作。他的作品不是昂贵且难懂的艺术作品,而是谁看了都能接受的作品风格。」

遗憾的是,乃枝完全没有美术方面的素养,无法想象具体是什么样的画。

「尽管年纪渐长,过去二十年的工作节奏明显放慢了,但到了这样的年纪还没有停笔,已经非常了不起了。他从年轻时起就一直在创作,作品十分畅销,可见才华横溢。请看,这位就是秦洋次氏。」

河原崎警部说着,将笔记本里的彩色照片打开给他们看。

大概是美术杂志的采访剪报吧。照片上有一位老人正在说着什么。从左侧斜着拍摄的照片上,老人张开双手,似乎正在慷慨陈词。

老人个子不高,整体很瘦。「掌柜」已经是位像是小巧玲珑的地藏菩萨一样的老人了,但这位比「掌柜」还小了一圈。

不过,虽然又小又瘦,却绝不寒酸。像猛禽类一样锐利的眼神和尖尖的下巴,给人以敏锐的印象。他那意志坚定的嘴角和凡人难得一见的闪耀的双眸,让人觉得他确实有着一张艺术家的面容。

(感觉是个有点恐怖的人。)

这是乃枝看过照片后的真实感想。

野末刑警也从另一边看着照片。

「个子相当矮吧?虽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据说他没有画过四百号或五百号的巨幅作品。他似乎很擅长水彩画的笔触较淡的作品,画的大多是大小适中,便于买卖的作品。」

河原崎警部将印有死者照片的剪报叠了起来,说:

「秦洋次氏是被殴打致死。案发现场是秦宅的纳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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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虽然说是纳户,但其实相当宽敞,说成杂物间或许比较合适。毕竟里面宽敞得连轮椅都能轻松出入。」

「轮椅?死者坐轮椅吗?」

片桐大三郎反问道,河原崎警部点了点头。

片桐大三郎探出身子,乃枝也在一旁看了看。上面印着死者一家的人物关系图。

「原来如此,所以就无法从伤口的位置推测犯人的身高了吗?」

「不,不会吧,我家也是这样的。」

河原崎警部提醒道:

「当然,我们也考虑了这种可能性,并正在进行搜查,毕竟她也是案发当天在家的人之一。只是,这条线的动机有点薄弱。毕竟秦洋次被杀后,最困扰的就是久川里美。不但失去了照顾自己生活的丈夫,现在又失去了保姆的工作。她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只有她,就算杀了秦洋次,也分不到一分钱,反而会失业。

「除了一个人住的雅晴,秦洋次一家都住在白银台的秦宅里。三代同堂的情况,在大城市里或许已经很少见了,不,如果算上龙仁君,应该是四世同堂了——真的很少见啊。」

「真的是他本人的声音吗?」

片桐大三郎一边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文字,一边说:

片桐大三郎狐疑地问道,野末刑警立刻保证道:

片桐大三郎随意地应承下来。但对乃枝来说,这又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他翻了翻笔记本。然后,

「真是个有着华丽名字的孩子。」

「第一发现者的保姆也知道种田氏在上午拜访的事情,并且可以作证他们是在画室见的面。不过,没有人知道种田氏是什么时候回去的。虽然他本人供称自己在中午之前就辞别了,但听说他就像家人一样经常出入,所以无法确定直到事件发生的下午一点半之前,他是否一直躲藏在屋内。」

(真是的,周日春装大减价,我还想去呢——)

「嗯,我明白了。若是拒绝警部阁下的请求,那我便枉为男人。我接受您的委托。既然接受了,我定会付出粉身碎骨的努力,为尽早解决事件而奋斗,天人共鉴,我一定会不负众望,全力以赴。还请您拭目以待。」

听片桐大三郎这么说,河原崎警部有点佩服地说:

明明自己也有个小孙子,片桐大三郎却一副无法接受的样子。

「关于秦洋次一家的介绍就到这里,他们都是事件的相关人员,后面会有意义。所以请大家记住。」

(啊,是,是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还不错——)

片桐大三郎果断问道,河原崎警部点点头说:

野末刑警像是在确认似的,以一种不自然的异常谨慎的样子环视着四周。

片桐大三郎问道,河原崎警部摇了摇头。

「关于这一点,我们也完全没有头绪。」

「正好一点半的时候,那个少年看到了秦洋次的身影,不过,五分钟后,少年就和祖母一起外出了,他之所以在玄关处就是在等祖母。之后就没有目击者了。所以,我们现在也无法判断之后是否还有其他人进出过杂物间,家里的所有人都说没有接近过那里。」

听到片桐大三郎这么说,河原崎警部含糊其辞地回答道:

「这就是死者一家。死者秦洋次和家族住在一起。不过,他的妻子在十年前就病逝了。你看,秦洋次氏有三个孩子。长子太郎氏和两个女儿,不过,女儿们都已经结婚,早就离开了秦家,现在长女住在大阪。因为她丈夫工作的公司总部在大阪,二十年前就搬到那边住了。二女婿是大型人保公司的职员,好像是勤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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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在福冈。因此,住在白银台的是儿子太郎氏一家。太郎氏五十五岁,公司职员,在新桥一家地板用蜡制造销售公司工作。他的妻子晴子女士五十六岁,比他大一岁。晴子女士是家庭主妇。他们的两个儿子是义晴氏和雅晴氏兄弟,哥哥义晴二十九岁,弟弟雅晴二十七岁。义晴在公司上班,已婚,妻子优莉二十九岁,这对夫妇的儿子是龙仁君,今年春天刚上小学二年级,七岁。那个目击者小孩就是龙仁君。」

一旦「座长」开始这个兴趣,乃枝总是困扰地被卷入其中。

「哼,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嗯,原来如此,我知道大致的经过了。」

「刚才警部阁下说死者是头顶被殴打,难道是因为死者坐在轮椅上,头部位置低吗?」

片桐大三郎咕哝着「尤克里里、尤克里里」的时候,乃枝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欢快的画面。

乃枝在心里抱怨道。

片桐大三郎用演戏般的口吻说道。他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因为长年演出的时代剧元素已经渗入骨髓,在他情绪高涨时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河原崎警部翻着手中的笔记本说:

「有什么客人吗?」

「保姆按照指示去了杂物间,一打开门——就发现了秦洋次的尸体。坐在轮椅上的死者已经断气了。保姆慌忙去呼喊家里人,洋次氏的家人也陆续赶到了纳户,家人们确认洋次氏已经死亡后,立即拨打了急救和报警电话。救护车和最近的辖区警察很快赶到现场,但急救人员已经没有工作了,因为死者是当场死亡,所以没有必要送医。顺便说一下,一一零的接警记录是两点十四分。」

「接下来是秦洋次出嫁后离家的两个女儿,搜查本部的意见是,可以断定这两个女儿与案件无关。我们也请求大阪府警和福冈县警协助进行了彻底的调查。她们都有不在场证明。长女、次女及其配偶、近亲以及身边的人,案发当天都没有来东京。考虑到花钱雇佣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来东京这种相当勉强的可能性,我们还是慎重地调查了资金流向,结果毫无问题。说起来,几十年前就结婚离家的女儿们,事到如今也没有理由杀死父亲吧。因此,我也确信搜查本部认为大女儿和二女儿与事件无关的判断是正确的。」

河原崎警部接过部下的话头,开口道:

《片桐大三郎与XYZ的悲剧》全一册 春之章 极其快活又悠闲的凶器插图(1)
《片桐大三郎与XYZ的悲剧》 · 全一册 · 春之章 极其快活又悠闲的凶器 · 第1张插图

「那个保姆接电话的时候正在打扫洋次氏的画室。洋次氏在家的时候几乎都躲在画室里,保姆几乎都陪在身边。然后,洋次氏用自己的手机打给保姆的手机,说『到纳户来一下』。」

你这么盯着别人的禁区可是很失礼的——虽然乃枝很是担心,但河原崎警部却毫不在意地说:

「但是警部阁下,犯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用尤克里里来杀人呢?嗯,尤克里里,尤克里里——尤克里里?」

「嗯,这么说也没错——无论如何,家人和当天造访秦宅的客人最可疑,就是这么回事。」

「因此,嫌疑人被锁定在以下几个人之中。首先是死者的长子太郎。他的妻子晴子。他们儿子的长男义晴。然后是他的妻子优莉。偶尔回家的次男雅晴。还有前来拜访死者的画商究林堂的种田。另外,保姆久川里美和七岁的龙仁君也在家里,所以也可以列入嫌疑范围,但我觉得七岁的孩子不可能是犯人——嗯,对吧,孩子是犯人这种事——」

「现场的纳户,在秦宅的玄关旁边。因为光线不好,所以决定作为杂物间使用,秦洋次一个人坐着轮椅进了那个房间。正好是下午一点三十分。」

河原崎警部回答道:

这时野末刑警看着自己的手机开始说明。

「虽然只有七岁,但他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回答问题也很得体。我们一致认为他的证词值得信任。」

说着,片桐大三郎用手指弹了弹桌上纸上印着「长女」「次女」的部分。意思大概是把这两个人排除在外吧。

他翻着笔记本。

河原崎警部见片桐大三郎一副认可的模样,便说道:

「是吗?既然专业的搜查官这么判断的话,那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那个保姆不会是犯人吗?怀疑第一发现者是搜查的铁则吧?」

暗示了这种可能性很低之后,

「孩子吗?这个情报可靠吗?」

河原崎警部毫不在意地说:

「是吗?既然警部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相信您了。」

乃枝很干脆地改变了主意。

「是的,被发现时也是坐在轮椅上,应该是坐在轮椅上被杀的。」

「是的,大概从半年前开始,秦洋次在日常生活中也一直坐着轮椅。」

河原崎警部指着那张纸开始解说。

「还有一个外人,是第一发现者保姆吗?」

「根据她的证词,确实是本人没错。事实上,洋次的手机是在他穿的工作服的口袋里找到的,通信记录上有两点零七分拨出的记录。为了慎重起见,我们又去电信公司确认了一下,他们保存的数据里也有两点零七分的通话记录。」

河原崎警部断言道:

「虽然就这样在某种程度上缩小了嫌疑人范围,但现在还是缺乏确凿的证据——一个月过去了,还毫无线索。坦白地说,现在搜查本部也陷入了困境,毕竟死者是知名人士,媒体和社会都在关注此事。上面的人也因此不停地对我们说三道四。有询问调查进展如何的,有 声称不尽快解决就会影响警视厅的威信的等等,上面的人啰啰嗦嗦的,真受不了。再加上死者是畅销画家,财产也比一般老人要多得多,能继承的遗产也有相当的金额。万一这次事件是为了遗产而犯下的罪行,那么利欲熏心的犯人或许会为了增加自己的份额,犯下下一起事件。围绕遗产继承而发生的连环杀人事件,在电视剧里非常常见。虽然我不认为现实中会出现这种情况,但上面的人竟然连这种情况都一并担心了——我们只想尽早解决,让那些烦人的大人物闭嘴,所以本次为了借用片桐老师您的智慧,特地前来拜见。」

「是的,久川里美女士,三十二岁。」

「虽说算是客人,但那是独居的雅晴氏回家露个面而已。不过,或许也可以说,正因为如此,才没有理由把他排除在嫌疑范围之外。」

「一直,您是说被杀的时候也是坐着轮椅吗?」

啊,与自己和「座长」的关系有点相似啊——乃枝想。两者都是为了帮助在日常生活中有不便的主人而存在的随从。

「弟弟雅晴还是单身。只有他离开家一个人住。据说他从事的是插画或者设计工作,太郎氏和义晴氏都在公司上班,并未从事绘画工作,所以就只有雅晴氏继承了秦洋次的绘画事业。」

他打开夹在笔记本里的一张纸,放在桌上。

那么,大家还记得刚才提到死者的家庭结构时,片桐大三郎曾说过「我家也是这样的」吗?

片桐大三郎短评了一句。对此,野末刑警说:

河原崎警部谨慎地避免下定论。

「那么,让我们根据事发当天的时间来整理一下事件经过吧。」

「哦,这么说来,那位画商就是唯一的家人以外的嫌疑人了。」

「既然犯人从外部侵入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那么认为犯人在家中就更为合理了。」

「嗯,好的,周日啊。野野子,记住啊。」

他再次翻开记事本说道。

「感谢您的帮助。我一直认为片桐老师一定会答应我的请求。其实,我早就料到这种情况,所以我已经拜托秦家的人后天周日在家里等候了。我找了个借口,说有特别搜查官要现场听取事件情况,请他们待在家里协助。所以周日去秦家拜访的时候,除了画商究林堂不方便以外,片桐老师应该能听取到全部相关人员的证词。」

正如此言,片桐大三郎也与自己的家族同住。

「还有一个人,是位画商,经营一家叫究林堂的画廊。这个男人名叫种田,作为画商和秦洋次氏往来了几十年,帮忙出售他的画作,是秦洋次工作上的交易对象兼朋友。他们已经有几十年的交情了,几乎就像家人一样。案发当天,种田氏上午拜访了秦洋次。据种田氏本人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例行拜访而已,但真实情况不得而知。」

(哇,这样一来,周日就泡汤了啊——)

「之后,大约三十分钟后才有动静。两点零七分,秦洋次的手机响了,接电话的是秦家的保姆,应该说是照顾洋次氏生活起居的保姆。她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由于洋次氏的轮椅生活有诸多不便,才雇佣了她。」

「当天由我陪同。考虑到秦家人,还是由现任警察来介绍会比较方便。」

河原崎警部深深地鞠了一躬。

「现在这样的名字并不少见,还有很多名字更加花哨,笔画也更多的孩子。有些名字甚至繁复到初次见到时根本读不出来的地步。最近不是很流行这样吗?像龙仁君这样的,已经算是比较普通的了。」

片桐大三郎说道。关于片桐大三郎一家,现在没时间详述。我们继续听河原崎警部的话。

「正好一点半吗,也太准时了。死者有这样的习惯吗?」

「也就是说,外部犯罪的可能性为零,所以嫌疑人只能在家人中间了。」

「您记得真清楚啊,确实如此。从现场情况来看,犯人站在坐在轮椅上的死者的正面,用凶器——就是那个尤克里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会是尤克里里。总之,狠狠地挥了下去,殴打了他,所以伤在头顶。」

「接下来是嫌疑人的情况。秦洋次氏一家都是相关人员,请先看一下这个。」

片桐大三郎盯着河原崎警部的头顶说。

「不不,不是这样的。其实有目击者,是个今年四月刚上小学二年级的男孩。他是秦洋次的曾孙,当时就站在玄关的台阶上,看到死者进去。」

但是,一旁的野末刑警说:

河原崎警部又用怀疑的语气说:

「案发当天是周日,秦家的人几乎都在家,好像碰巧都没有外出计划。秦宅的安保措施非常严密,他们和安保公司签了合同,安装了警报装置,不分昼夜地监视是否有不三不四的人侵入。而且,根据安保公司的记录,案发当天完全没有外来入侵者的痕迹。也就是说,小偷由于不小心被死者撞见,惊慌失措下一时冲动地将其杀死,这样的盗窃杀人是不可能的。」

3

「她好像是太郎夫人的远亲,由于丈夫因交通事故去世,正走投无路,正巧轮椅上的洋次氏身边需要有人照顾,便雇用了她。她在附近租了间公寓,每天去秦家上班。」

片桐大三郎用他那庞大的脸点了点头。

这个家族首先是片桐大三郎本人和他的夫人。

夫人曾是电影女演员,听说在她还是新人的时候,就被片桐大三郎娶回家了。

到底是位怎样的女演员呢,乃枝出于好奇,试着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据说电影公司想把她包装成公主女演员,这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因为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所以没找到电影正片,但发现了她主演作品的预告片视频。年轻时的夫人确实是位楚楚可怜的小公主。能说服这样的女人嫁给自己,这位「座长」也很能干啊——乃枝不禁感叹。

说句题外话,片桐大三郎在更年轻的时候,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离过一次婚。所以,他和公主夫人是再婚。

那位可爱的公主女演员现在变成了可爱的老太太,住在世田谷的大豪宅里。乃枝虽然没有去过,但听说那似乎就像一座非常华丽的宫殿。就连住在高级住宅区的邻居都称它为「片桐先生的城堡」。

片桐家有两个儿子。

据说长子没有继承演艺事业,而是在一家与金融密切相关的公司工作。他已娶妻,并育有一子。「座长」将自己的这个孙子视为掌上明珠。

为了长子夫妇和孙子,片桐大三郎特意拆除了大豪宅庭院的一部分,并在上面盖了一栋相当豪奢的一轩家。所以,准确地说,他并不是和儿子夫妇同住一屋,而是住在「相距不到一碗汤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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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同一个院子里。

次子已经独立,和妻子以及孩子们一起住在东京都内的公寓里。这位次子也没有成为演员,据说现在在某家电脑音乐制作公式担任音乐创作者。

对于两个儿子都走上了与演员事业不同的道路,片桐大三郎并没有做出任何评论。是出于放任主义,还是多少感到寂寞,没有人能读懂他的内心。

但是,对他的儿子们而言,父亲已经是国民大明星,如果他们再选择同样的职业,可能会承受无穷的压力吧。不管他们怎么做,都可能会受到「父亲光环」、「父亲的威望」之类的批评,父亲太伟大,在某些情况下也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这位国民时代剧明星与其他演员可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不仅是在电影全盛时期,就连在电视时代剧里出演时,他都拿着天价片酬。因为电视上是常规节目,所以片酬每周都在不断地积累。对于连日忙碌地往返于片场的本人来说,根本没有时间花掉这些钱,即使每晚都去银座的高级俱乐部(好像只有这段时间可以花钱),让各位小姐们陪着他挥霍,但对于收入的金额来说也还是不痛不痒。如此一来,他便在职业生涯期间自然而然地积攒了难以估计的存款。到底有多少呢?大概是个令人发指的数字吧。而且,时至今日,他还能通过旧电影和电视时代剧系列的DVD化和网络配信等方式,持续获得二次使用费收入。真是令人羡慕的境遇啊!

不仅是片酬,电视广告的签约费也高得离谱。

据说在现役时期,为了提高产品知名度,几乎所有的企业都会邀请他出演广告。片桐大三郎也不负众望,接二连三地接拍广告,并赚了不少钱。广告类型包括汽车、男装、香烟、咖啡、皮鞋、太阳镜、高级照相机、高尔夫球杆、营养饮料——

其中最有名的是日本国内最大的洋酒制造商的广告,该洋酒已经持续畅销了数十年。

片桐大三郎一口气喝下冰镇威士忌,低沉地说道:

「就选它了!」

国内应该没有不知道这个广告的人。虽然每隔几年就会更换版本并重新拍摄,但内容几乎一样,并且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持续播放。提起这个威士忌品牌,很多人都会想起片桐大三郎的脸,可见他的形象已深入人心。

「熊谷,可能会花些时间,你就随便打发时间吧。可以在附近赏赏花,不过只能喝喝茶就是了。」

他指着大钟的脚边说。

来到门口,野末刑警打开了门。

野末刑警继续提问。

「嗯,关于孩子的目击证词,我已经很清楚了。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向他本人确认一下。」

「嗯,是吗?」

「谢谢。」

不知怎么的,似乎出现了由片假名组成的某个专有名词,大概是玩具的名字吧。那一瞬间,乃枝犹豫了一下该怎么办,但还是按下了键盘。至于「座长」读了之后能否理解,那已经不是乃枝的责任了。

对于一个小学二年级的孩子,不知道这位时代剧明星也不足为奇。只是,这位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的和服老人,威风凛凛且引人注目地站在那里,会让孩子很害怕。

她突然冒出了诸如此类毫无益处的想法。

片桐大三郎一脸平静地撒了谎。这位「座长」经常忘记事件相关人员的名字。作为证据,他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乃枝机灵地发送到平板电脑上的「家庭关系图」。他现在正重新确认人物关系。

片桐大三郎再次迈步。

「你好,龙仁君,你还记得哥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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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枝用手掌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两颊。

野末刑警露出了笑容,他屈膝让脸接近少年眼睛的高度。

听了这话,乃枝想起了秦家的「家庭关系图」。对龙仁来说,住在一起的「爷爷」有两个。祖父太郎氏和曾祖父洋次氏(也就是死者)两人。乃枝想,这孩子应该是管身材矮小的洋次氏叫「小爷爷」吧。

乃枝跟在最后。

「你在等奶奶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呢?」

「等了一会儿奶奶,小爷爷就坐着轮椅过来了。」

乃枝一边追着已经开始走路的「座长」,一边低头回答。

「好大的房子啊。」

片桐大三郎穿着和风便装,十分潇洒。他仰望着秦家的大门。

(虽然周日和他在外面见面很新鲜,但今天是工作。如果这不是工作就好了——)

天气也很晴朗。

野末刑警问道,龙仁君露出几分紧张的表情。

熊谷像英国执事一样恭敬地行礼。

乃枝飞快地跳下副驾驶座。熊谷则立刻从驾驶席绕到后车门处,恭恭敬敬地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入户玄关也很宽敞。黑色的四方形石块铺设成面板状。虽然有些古旧,但似乎清洁得很仔细,石头被擦拭得黑亮。

一副完全没有理解的样子,果然和平民的感觉不一样。

在那个园游会上,那位尊贵的长者将会亲自逐个问候一排排的出席者们,这可是活动中最令人激动和最值得珍惜的高潮部分。

「是吗?那我们走吧。」

在他的现役演员时代。某位尊贵的长者每年都会于春秋两季,在千代田区中心的原江户城址上举办园游会。届时将邀请众多各界知名人士到场,是一场非常华丽的盛会。电视新闻节目也会播放这一盛况。

那扇门敞开着,能看到院子里的树木,但从这里看不到建筑物。看来占地相当宽广。这里也是有钱人的家。乃枝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

少年回答。确实,这条异常宽敞的走廊应该是男孩子开小汽车玩的地方。

「你(在电视上)杀的恶人可真多啊。」

「你的记性可真好。」

「龙仁君在那里看到了死者秦洋次氏。洋次氏坐着轮椅,一个人从走廊深处向这边过来。」

说到一流名士,听说发生过这样的事。

野末刑警温柔地笑着说:

「是的,我的工作就是斩杀恶人。如果可以的话,请准许我斩杀两三个陛下的奸臣吧。」

「那之后呢?」

他今天穿着和服,乃枝在车上听说是捻线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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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完全分不出衣服的好坏。那是一件浅藏青色的衣服,光滑柔软的样子看起来应该是高级货。

「哦,说曹操,曹操到。来得正好,这孩子就是龙仁君。」

「那么,祝您此行平安。野野濑女士也要注意。」

正面是高了一级台阶的木走廊。走廊向右延伸,那边好像是主屋。左边则被一堵灰泥墙封住了。

野末刑警说道,乃枝一只手把这句话输入笔记本电脑。

随时随地为所欲为。大明星片桐大三郎完全不懂得什么是顾虑。

片桐大三郎威严十足地从大开的车门下了车。

「——嗯,你是警察、警察哥哥。」

青空上,白云一朵、两朵。

虽然看上去是洋馆,但由于部分窗户上贴着障子纸,所以应该是和洋合璧的建筑。

「龙仁君,哥哥有件事想拜托你。希望你能再和我说一次那天的事情,你还记得吧?就是事件的那天。」

可不能这么说,无论如何,我们现在都要去调查杀人事件。一定要打起精神来。

春光明媚,舒服得令人昏昏欲睡呢。

野末刑警又指了指走廊右侧。

「真了不起,龙仁君。」

从副驾驶座的车窗也能看到到处都是樱花。

「龙仁君也看到了他进入那里的样子。死者肯定是一个人坐着轮椅进入房间的。龙仁君是这么证言的。然后晴子女士就来了,之后龙仁君就和祖母去购物了。遗憾的是,晴子女士什么都没看到,因为她是在杂物间的门关了之后才到这里的。」

说着,野末刑警把片桐大三郎请进屋里。

「啊,是啊,我记得。」

总之,片桐大三郎很富有。作为名人、富豪以及演艺圈第一的时代剧明星,片桐大三郎可以说是一流名士。

话说回来,虽然片桐大三郎说了「就选它了」这句经典台词,但据说他在银座只喝法国产的白兰地。在「座长」熟悉的各家银座高级俱乐部,都会接到身为赞助商的洋酒厂家的通知「如果片桐先生来了,请尽情地提供我们公司的酒水,账单寄给我们就好了」。尽管如此,他却坚决不喝自己代言的国产威士忌,只钟情于白兰地。好不容易得到赞助商的盛情款待(而且太可惜了),为什么不喝这家本国酒厂的酒呢?妈妈桑们纷纷表示不可思议。但片桐大三郎仍自己掏腰包喝法国白兰地。据说有人忍不住问了理由,他就像个孩子一样简单明了地回答「因为这个更好喝啊」。

输入后,片桐大三郎瞥了一眼自己的平板电脑。

片桐大三郎话音刚落,一阵咚咚咚的轻快脚步声从走廊的右后方逐渐靠近。随之现身的是一个小学低年级模样,身穿短裤和蓝色衬衫的活泼男孩。

片桐大三郎总是随心所欲地穿西装或和服。似乎并没有根据什么规则决定什么时候穿什么,看来他今天是想要穿和服的心情。

虽然只穿了和服便装,并未搭配羽织和裤裙,但不愧是时代剧明星,这样穿也很有威严。健壮的体格、优雅的站姿和自然的穿着,看起来就像从时代剧胶卷中走出来一样。腰上没有插一大一小两把刀,反而显得不自然。

既爽朗又帅气,还很会照顾孩子,野末先生,我要给你打高分——乃枝一边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边打字记录两人的对话。

野末刑警指着走廊右侧说道。那里面是一家人的居住空间,再往里走,就是死者作为工作场所的画室——野末刑警是这么说明的。

木走廊宽敞明亮,木纹清晰可见,此处也散发着岁月积淀的厚重味道。

他就是这么一位让人不知道他到底是真诚还是麻烦的大明星大人。

「座长,我们到了。让您久等了,不好意思。」

野末刑警也跟了上去。

她一只手拿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只用右手敲击。

「出事的杂物间就在这旁边。」

片桐大三郎若无其事地走进大门,看到野末刑警从里面走了过来,便停下了脚步。虽然是周日,但因为正在工作,所以野末刑警也和往常一样穿着西装。

正面的墙边立着一座巨大的时钟。那是一座拥有银色表盘和木制机身的又大又气派的落地摆钟。机身部分经过抛光,闪耀着琥珀色的光芒。乃枝还是头一回在个人家里看到这样的时钟。

被搭话的时候,片桐大三郎毫不紧张,豪爽地笑了,堂堂正正地回答道:

「他原本计划和祖母一起去购物。好像是因为祖母答应给他买玩具,所以他迫不及待地等着祖母做好出门准备。他当时已经做好了出门的准备,等待祖母的时候,他就把小汽车放在走廊上玩,这位祖母便是太郎氏的妻子晴子女士。」

少年似乎被站在自家玄关的大人们吓了一跳,有些战战兢兢地说:

「嗯,我一直在等奶奶。她和我约好要去买巴卡尔康格的大骑士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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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的前方是某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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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的身影——当时那位因受贿嫌疑而被周刊杂志报道的议员先生也在场。后来宫内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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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职员挖苦他:「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无论如何,在陛下面前这么说话,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对,就是那天,你在玄关吧?」

「小爷爷是独自一人吗?」

野末刑警没有走上走廊,而是站在玄关的门槛前,开始说话。乃枝慌忙用一只手敲击着笔记本电脑应对。

龙仁一边回答野末刑警,一边不时地看向片桐大三郎。

车子驶入白银台不久,就到了秦家门前。

当然是熊谷开着黑色豪车接送。

「嗯,来了很多警车的那天。」

「我们一直在等您,片桐老师。我已经和家里的人说过了,请进吧,已经得到许可了。」

穿过精心打理的前院,终于看到了建筑物。

周日中午过后,乃枝和毫无顾虑的片桐大三郎一起前往白银台的秦宅。

「一家人都已经在里面待命了。」

国民大明星片桐大三郎当然也被邀请参加。

秦家有一扇足以让片桐大三郎仰视的大门。

片桐大三郎也获此殊荣。

窗外是春天。

「开小汽车,就在这里。」

「那么,片桐老师,就像我们前几天谈过的那样,事发当天,目击者龙仁君就在这条走廊附近玩耍。」

这座老旧的大房子似乎已经建成了数十年之久,流逝的时间仿佛渗入建筑物之中,赋予其独有的风格,成为了一栋沉稳庄重的房子。

根据少年的目击证词,死者从最里面慢慢地、划着轮椅靠近。龙仁君亲眼目睹他沿着长长的走廊一直往这边靠近。

「遵命,座长。」

「嗯,一个人。他自己坐着轮椅过来。」

「然后呢?」

「小爷爷进了那个房间,没有看我这边。」

「那个房间是哪个房间?」

「很暗的房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房间。」

「龙仁君没进去过吗?」

「嗯,太暗了,我不想进去。」

「后来怎么样了呢?」

「嗯,爷爷刚进房间,时钟就『砰』的一声响了。」

龙仁君回头看着身后的落地摆钟说道。

「所以我看了时钟。刚好一点半。」

乃枝忍不住插嘴道:

「龙仁君会看时钟吗?」

「嗯。」

少年有点得意地点点头。

「那现在几点了?」

「嗯,一点十七分。」

回答无误,看来这孩子会看时钟的指针判断时间。

「真了不起啊,龙仁君,你能看懂时钟,真厉害啊!」

「嗯。」

虽然不太明白意思,但乃枝还是露出了微笑。心想大概是特摄节目里出现的东西吧。

「就像这样,没有多少可以走动的空间。虽然轮椅勉强能够进入,但感觉不能自由自在地行动。」

少年回答时,片桐大三郎向前迈了一大步,然后,

「就在这里。」

片桐大三郎低声说。

窗户上挂着窗帘,大概是因为朝北的缘故。

「谢谢。」

「这件事有跟谁说过吗?」

他指着乃枝的笔记本电脑问道。

昏暗的灯光下,野末刑警沿着「凹」字的正中央往里走。

「原来如此,这确实是杂物间。」

各种各样不需要的物品堆积如山,压缩着屋内空间。

「这里有股难闻的味道。」

「爸爸妈妈也是?」

屋内光线昏暗,最重要的是满是灰尘,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样,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沉闷和阴郁的氛围之中。

「不,已经够了。」

「那我们去现场看看吧,就在旁边。」

他用手指了指地板的一部分。那是从门口进入后笔直往前四米左右,即将碰到正面的餐桌的空间。再前进一米,就会撞上餐桌。

野末刑警回答,站在离玄关最近的门前。

说着,他走进房间,打开电灯。尽管如此,房间还是很昏暗。因为厚重的窗帘遮住了窗户,外面的光根本进不来。

被片桐大三郎这么一问,少年摇了摇头。

野末刑警打开了门。这是一扇看上去很沉重、造型也很稳重的木制门。不过因为是推拉门设计,所以即便是坐在轮椅上的秦洋次也能轻易打开。

「后来怎么样了?」

乃枝虽然有些胆怯,但还是悄悄地走上走廊,穿上拖鞋。

「嗯,那就好。」

说着,野末刑警转向拉紧窗帘的窗户。

虽然不像乃枝所担心的杀人现场那样充满了杀意,但满是灰尘仍然让她感到不快。

「对警察说过。对这个刑警哥哥说过,对那个没有头发的警察叔叔也说过。」

野末刑警笑眯眯地说道,少年「嗯」了一声,正要走开,突然回过头来。

「嗯,虽然是小孩子,但说话很有条理,完全具备了目击者的资质。可以认为这孩子的证词是正确的。」

「听说是有名的建筑师亲手设计的,名字我忘了。」

龙仁君有些退缩。大概是被这位五官深邃(而且脸很大)的老人靠近,被他的气势压倒了吧。

入口左右两侧的墙边堆着各种家具。书架、旧衣柜、沙发、桌子、古朴的梳妆台、像是架子的东西——各种各样的家具摆在一起。在这些家具的空隙之间,还堆满了纸箱、衣箱、皮箱、茶叶箱、旧皮包等。那个设计别致的老旧圆盒应该是帽子盒吧。

「小爷爷怎么了?」

「小孩你看到小爷爷进了昏暗的房间,对吗?」

这时野末刑警看着乃枝的脸,似乎在问「确认OK了吗?」,接着,

野末刑警说:

「是的,搜查本部的意见也是如此。」

由于已经被鉴识人员搜查过,现在已经看不见了,但发现时地板上积了一层灰。灰尘上还残留着轮椅车轮的痕迹,清晰地记录下了移动轨迹。

「对,就是进了昏暗的房间的事情。」

面对片桐大三郎的提问,野末刑警回答道:

「嗯,和奶奶约定的时间也是一点半。」

「您还有别的问题要问这孩子吗?」

片桐大三郎也脱下草鞋,毫不客气地走了上去。

「请不要客气,我们已经得到了许可。」

「你真的没说吗?」

片桐大三郎飞快地走了进去,乃枝也小心翼翼地跟了进去。

「是吗?那么——龙仁君,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么多。」

确实是「昏暗的房间」。

野末刑警一边回答,一边脱下鞋子,然后认真地摆好拖鞋。

「原来如此,那死者的轮椅在哪里?」

「嗯。」

房间里摆放着乱七八杂的杂物,它们毫无统一感地堆在一起。房间本身并不小,但实在是塞了太多东西。

龙仁君一边回答,一边关注着乃枝快速敲击键盘的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孩子般的好奇心,但他肯定想不到,这个人竟然充当了眼前这位气势汹汹的老爷爷的「耳朵」的角色。

他指了指距离尽头餐桌一米左右的位置。

「奶奶也没有?」

走廊的右手边排列着许多门和隔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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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隔各不相同,并且很多连续地排列在一起。

「这样啊,你和警察说过啊。不过,在那之前呢?就是在警车来之前。你玩完小汽车后,有跟谁说过小爷爷进了昏暗的房间吗?」

「是吗?」

片桐大三郎用极其轻松的语气说道,乃枝则有点紧张。

「小爷爷的事吗?」

「鉴定人员进来后,虽然擦去了很多灰尘,但空气还是不太好。不过,物品的摆放等基本上和发现时一样。当然,凶器尤克里里和证物轮椅等都搬出去了。」

片桐大三郎说道。

也就是说,一进入这个房间,就会看到被堆积成「凹」字形的各种不需要的物品,因此会让人觉得房间小了两圈。

乃枝确认道,龙仁很有精神地点了点头。

龙仁君终于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

「操作员姐姐也会这样咔嗒咔嗒咔嗒。你和她一样,好帅啊!」

在完全拉上窗帘的窗户正面,摆放着一张大餐桌。光是这些就已经占据了大量空间,再将书桌、椅子、小衣柜、火盆等堆在一起,几乎将窗户完全遮住。巨大的餐桌下面还塞满了像是拆解开的床架、旧式炉子、老式空气净化器和电风扇等,给人一种非常杂乱无章的印象。

片桐大三郎一脸威严地逼近。龙仁带着些许胆怯的表情点点头。

「我没说过。」

「这设计很有趣,走廊也很宽敞。」

「轮椅的制动器挂上了,无法移动。死者是在那个轮椅的座位上被打死的。」

昏暗的房间是西式房间,地板是板材的。不,考虑到整体的复古风格,这里也和走廊一样,用「木地板」来形容或许更贴切。

「那么,小爷爷进到昏暗的房间的时候,时钟就响了,你一看时间,刚好一点半?」

「嗯。」

「看上去就像防卫本部基地控制室的操作员姐姐。」

「可能是长时间闲置的缘故吧。听说没有好好地清洁和换气。请您稍微忍耐一下。」

乃枝笑着,龙仁也露出少年般的羞涩笑容,然后跑进了走廊。

「这就是那个杂物间,秦洋次氏被杀的现场。」

「小孩,老爷爷我能问些问题吗?」

片桐大三郎一步踏出,乃枝则在一旁往里偷看了一眼。

乃枝也这么认为。

「打扰了。」

「——嗯,嗯。」

野末刑警回过头来。

片桐大三郎这才认可下来。

「然后,轮椅的车辙在这里结束了。」

从脚下到天花板,一切都被玻璃窗所封闭,并且一直延伸到深处。玻璃的下半部分,是与人差不多高的磨砂玻璃,上半部分则是普通的透明玻璃。春天的阳光照进来,走廊上很是明亮。

「没说过。」

——野末刑警这么说明着,

但很快就被一张大餐桌挡住了去路。

片桐大三郎目送他远去。

她随口说了一句。

但片桐大三郎并不理会少年的反应。

左侧是窗户。

「奶奶很快就来了,然后我们就去了涩谷。」

「姐姐——」

「嗯,不知道。」

「嗯、嗯。」

从车轮的痕迹可以看出,死者似乎在入口附近花了一点时间关门,虽然折返了几次,但之后还是背对着入口笔直前进。轮胎留下了清晰的车辙,只有一条笔直进入时的痕迹,并没有在杂物间四处移动的迹象。当然,在轮椅经过的痕迹上,也没有发现有人从后面推轮椅的痕迹,这也和龙仁君所说的「小爷爷是一个人进去的」的证词一致。

「哦哦,是吗?那么赶紧让我看看。」

走廊向右延伸,相当宽敞,而且很长,就那么笔直地,一直延伸着。

片桐大三郎夸张地皱起眉头。

野末刑警对这样的片桐大三郎说:

「轮椅背对着入口,面朝屋内停在这里,然后,凶器尤克里里落在它的旁边。尤克里里的琴颈断了,琴身摇摇欲坠,锈迹斑斑的琴弦快断又没断,将琴颈和琴身连接在一起。琴身上附着着死者的血迹和皮肤碎片。当然,死者头顶的伤口形状与尤克里里的琴身侧面完全吻合。负责剖检的医生也断言这肯定是凶器,不过法医学无法解答凶手为何要将尤克里里作为凶器。」

「尤克里里上是否留下了指纹?」

片桐大三郎插嘴问道,野末刑警答道:

「没有,这张桌子上有一块好像是抹布的破布,尤克里里是用它擦过的,虽然血迹没有完全擦干净,但指纹已经擦干净了。在这方面,犯人还是很精明的。」

「犯人走过的痕迹呢?如果地板上有灰尘,应该会有脚印吧?」

「不,很遗憾,犯人在这一点上也没有疏忽。」

野末刑警指着地板上轮椅轨迹的左侧说:

「门口旁边竖着已经不用的破旧拖把,犯人正是用它擦掉了自己留在灰尘上的脚印——就是这里。」

说着,野末刑警从入口向里面走去。

「从入口开始留下了一道带状的擦拭地板痕迹,所以完全没有留下脚印。大概有五十厘米宽吧,犯人大概只擦了一下自己走过的范围就逃走了。擦拭灰尘的痕迹呈带状,沿着轮胎痕迹的旁边平行前进,然后绕到轮椅的正面,椅子的正面擦得特别仔细。凶手就是站在那里,从正面用尤克里里殴打死者,所以仔细擦除痕迹也很合理。」

野末刑警切实地走到了那个位置。那里距离餐桌只剩下很勉强的距离。野末刑警转向乃枝她们了。

「我的面前就是死者坐的轮椅,因为轮椅背对着门面向这边,所以正好是死者和犯人正面相对的样子。然后犯人在这里拿起尤克里里的琴颈,用力朝坐在正对面轮椅上的秦洋次氏的头顶猛打。」

野末刑警比划着演示了一下。

「死者几乎当场死亡。犯人之后用破布擦拭尤克里里上的指纹,然后把尤克里里扔到脚边,对了,顺便说一下,那个有问题的拖把的指纹好像也用破布擦拭过,没有留下指纹。」

仔细地说明之后,野末刑警说:

「片桐老师,犯罪的经过就是这样,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尤克里里这把凶器。请看看周围,这里有很多可以成为凶器的东西。」

「啊,是啊,问题果然就在这里。」

片桐大三郎皱起眉头,慢慢环视房间。乃枝也模仿着看了看周围。

轮椅停的位置正对面是餐桌。犯人当时可能就站在那里。在他身后的餐桌上,放着先前说过的工具箱。蓝色的铁制箱子虽然锈迹斑斑,但看起来结构很坚固。箱子是开着的,里面有扳手、撬棍、钳子、螺丝刀、铁锤。犯人只要稍微回头,就能拿到扳手和撬棍。

此外,就像河原崎警部说的,手边到处都是可以成为杀人凶器的东西。

「嗯,那么,我提高音量了,那个,不要因为奇怪的理由录用我啊!」

野末刑警则爽朗地说道:

「看起来似乎并不是特别执着于乐器,座长。」

久川抬起低垂的视线,惊讶的表情在脸上蔓延开来。

墙壁是白色的,天花板很高。

「久川女士的话,大概在画室。就是秦洋次氏的工作室。」

片桐大三郎再次确认。然后,

「啊——外面吗?」

片桐大三郎用从腹部发出的嘹亮通透的低音说道。不愧是作为演员锻炼出来的声音,声音的张力与众不同。

听到野末刑警的声音,久川里美说:

画室是间很宽敞也很干净的房间。

另一角则是一个大水槽。秦洋次氏是画水彩画的,大概是在那里溶解颜料和洗笔吧。

右手边是好几扇门和隔扇。

正当乃枝感到惊讶的时候,她的老板突然发出了莫名其妙的指令。

画室位于这条笔直的长走廊的尽头。

「你说话了吗?」

片桐大三郎对讶异的野末刑警问道:

「欸——?那位、片桐大三郎、先生?」

「嗯,接下来对相关人员进行调查,我们去听听他们的证词吧。」

他们沿着走廊一直走,来到了尽头的画室。

「好,好吧。」

「是久川里美女士吧?」

(真是奇妙——)

「是的,稍微听到了野野濑女士的声音——但声音很小而且含混不清,听不懂在说什么。」

「明白了。」

「欸,啊?是哪个——」

她是位苗条漂亮的人。

「嗯,那倒没关系——」

乃枝点点头,表示肯定。

「那个,如果休息日还要上班,那就给我相应的津贴啊!或者说,给我涨工资啊!」

乃枝还没来得及用键盘输入野末刑警的话,片桐大三郎就说道:

工具箱旁边的破旧书桌上,放着一把旧吉他。就杀伤能力而言,她觉得多少比尤克里里强一些。当然,吉他作为凶器也是靠不住的,这一点倒是没变。

墙的一角摆放着好像是用于收纳画具的架子。上面还有一个像是颜料盒的大纸箱和一捆素描本。

为什么明明有这么多适合当凶器的东西,犯人却要用尤克里里来把人打死呢——。不难理解以河原崎警部为首的搜查人员为何会伤脑筋了。

片桐大三郎也感到纳闷。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把脸转向野末刑警。

片桐大三郎抱着胳膊,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虽说镶满了玻璃,但下半部分是与人差不多高的磨砂玻璃,所以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不过,透过上半部分的透明玻璃,可以看到蓝天下的树梢和枝丫,所以可以知道外面是庭院。下半部分之所以使用磨砂玻璃,大概是出于保护隐私的考虑,不让人从院子里看到家里吧。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座有趣的建筑。恐怕到了夏天,这个磨砂玻璃窗也会全部打开吧。

确认她喊过之后,似乎很满意的片桐大三郎,慢悠悠地走过去,自己打开了房门。

果然是这样展开的。

「啊,到走廊上去。你只要站在门外就行了,总之,先出去吧。」

「好——」

「嗯,原来如此,这家伙真奇怪啊。」

她试着说道。可是,无论她怎么说,片桐大三郎都听不见——

野末刑警疑惑地说:

「是啊,从第一发现者开始吧,就是在死者身边负责照顾的保姆。」

「不是用这个说话吗?」

野末刑警带着乃枝和片桐大三郎一起进了房间。

片桐大三郎确认道。

「座长」这么说道,就好像他真的记得名字一样。野末刑警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说道:

野末刑警一脸不可思议地站在外面的走廊上。

「当然没关系啦。是我把您叫来,还让您久等了——。今天不是和刑警,而是和其他人说话。」

「喂,野野子,你试着大声说点什么。」

房间位于走廊的尽头,南侧的窗户面向庭院。因此,可以清楚地看到院子里的灌木和春天的花朵。不过,因为窗户上装了百叶窗,所以不能把院子里的景色一览无余。大概画画的时候,需要用这个百叶窗调节光线吧。

见野末刑警一脸疑惑,片桐大三郎双手推着他,说:

片桐大三郎完全不理会她的反应,突然提出了问题。

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乃枝和她的老板两人。

只有他一个人一脸满足地说。然后,

「没关系没关系,鉴识科的调查在一个月前就结束了。不会破坏现场的。总之你先出去吧。」

虽然感到困惑,但乃枝还是提高了声音,说:

片桐大三郎瞥了一眼手边的平板电脑。

野末刑警眨巴着眼睛。

春日和煦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射进来。阳光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另一边。偶尔可以看到窗外的树枝上有小鸟在玩耍。一派悠闲景色。

「那么,下一步要做什么呢?要听取相关人员的证词吗?」

久川里美就在这个房间里。

「从灰尘残留的程度来看,尤克里里应该在那个工具箱的后面。很奇怪吧?您看,在相当靠里的地方,而且还有这把椅子阻碍,必须用手硬插进去才能取下——。附近有这么多可以作为凶器的东西,特别是工具箱里的扳手和撬棍,明明就摆在手边,却任由它们被灰尘覆盖而不使用。犯人特意花了很多工夫把里面的尤克里里拿出来。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是尤克里里。它既不重也不结实,不适合作为凶器。」

餐桌上堆满了桌子和椅子,在它们之间的缝隙里还塞着木刀、金属球棒、铲子、冰镐、铁锹、网球拍、平底锅、保龄球瓶、擀面杖、手杖和研磨棒——。在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健身器材中,还夹杂着看起来很合适的铁管零件。河原崎警部所说的铁管应该就是指这个吧。当然,还有打杀凶器的常客——水晶烟灰缸。

「你说话了吗?」

和想象中的不一样,画架上既没有尚未完成的画,也没有正在晾干的画。主人去世已经一个月了,是被整理掉了吗?

她敲击键盘问道,片桐大三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不是叫你大声说吗?照我说的去做吧。」

乃枝和野末刑警慌忙追了上去。

「对了,那是什么?」

「就是这里,请进。」

野末刑警环顾四周说道:

(他到底想干什么——)

「野末君,你在那里听到什么了吗?」

(我又没有刻意训练过,不可能发出那样的声音啦——)

左边一直是玻璃窗。

「好,下次再往上提高一点,叫一声就行了,你试试。」

「我知道了,那么,先从谁开始?」

在敲击键盘的间隙,她用那只手指了指。

「对的,就是久川。」

也许是房间的主人喜欢干净,房间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原以为会充满颜料的味道,没想到并没有那种特别的香味,反倒闻到了水的味道,这让乃枝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嗯,要是被听懂就麻烦了。)

「您看,那里有吉他。」

眼神低垂,声音几乎要消失的久川,用一种像是在找借口的语气说道。她给人一种虚幻的感觉。

乃枝对这奇怪的命令感到不解。

久川不知所措地说。

说着,便快步走到了走廊上。

野末刑警无可奈何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欸、欸?为什么——」

「不好意思,因为我与主屋里的各位都不太熟悉,所以就让我在这里等了。而且我的工作还是在这里的时间比较多,所以也能让我冷静下来。」

虽然在别人家里不明就里地喊叫不大好,但既然是「座长」的命令,那就没办法了。这位老板是不会允许自己抗命的。所以乃枝有些自暴自弃地慌忙喊了起来:

乃枝一边想着,一边按下键盘。片桐大三郎说:

「是啊——」

「好吧,野末君,这里到此为止。灰尘的味道太浓了,头都要疼了。」

乃枝也这么想。

「那下次再把音量调高一点,就像这样。」

乃枝一边想着这些,一边环视四周,用一只手敲着键盘。

「野末君,你去外面一下。」

乃枝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况,但她还是觉得其他人肯定会很吃惊。明明是被警察以事件调查为由叫来,面前却突然出现了时代剧大明星,任谁都会吓一跳吧。

这次,野末刑警的话被输入了进去。

「是吗?看来隔音做得很好啊,以前的建筑在这些地方都没有偷工减料,不是很了不起吗?」

三个人并排走在宽敞的走廊上。

「啊,那个,现在我正在大声说话,这样可以吗?」

久川里美还处于困惑中。

「就是那个,那个像台子一样的圆圆的东西,是什么?」

片桐大三郎一脸严肃地问道。

在阳光照射的宽敞画室的正中央,确实放着一件奇怪的东西。那是一个圆柱形的低矮台子模样的物体。

「啊,那个啊,那是模特站的台子。老师有时会画人物画,那时就会让模特站在那里。」

半带惊慌的久川里美解释道。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失敬,我是片桐大三郎。警方邀请我前来调查这次的事件,您是第一发现者吧?本次前来拜访的目的便是听取事件当时的情况,请您务必相助。」

浓眉大眼的大明星庄重地说道。

「啊,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你——」

久川里美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但她的脸上清晰地贴着一个问号(为什么片桐大三郎会做这样的事情——?)。

片桐大三郎毫不在意,

「首先,我想请教一下发现尸体的经过。啊,我旁边咔哒声不断的这位是我的助手,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姑娘,您不必在意。关于发现尸体时的情况——」

「问了好几次同样的问题,真是非常抱歉。如果您能再向片桐老师说一遍,我们将不胜感激。」

野末刑警礼貌地催促道。

「好的——」

久川低垂着眼说:

「那天,老师吃完午饭后没有工作,坐着轮椅离开了画室。我问他要去哪里,他只回答说『嗯,有点事』。我提出要推轮椅,但他说『不用了』,就一个人出去了。」

「一个人坐轮椅出去吗?这种事经常发生吗?」

片桐大三郎问道。久川小心翼翼地点点头,用快要消失的声音说:

「是的。因为老师是艺术家,所以有点反复无常——想到什么就马上行动的情况并不少见。果然和我们这样的凡人不一样呢。」

「对,把尸体被发现前后发生了什么事,逐条写下来。」

洋次氏给久川打电话。

「这种事我知道。让我耿耿于怀的是之后的事情。我很在意死者到底是出于何事要把保姆叫过去。这一点还不清楚,因为死者本人在说出这件事之前就被杀害了。」

「那么,你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自然,就去了那个杂物间?」

「老师的儿子,太郎先生。」

「啊,我有点在意那通电话的内容。」

「这个嘛,目前还没有任何有力的证词,所以只能说尚不明确。」

「您对雇主的死亡有什么想法吗?」

「首先,死者到底为什么要进那个杂物间呢?警方对此有何看法?」

「那么应该是『快到纳户来』这部分的内容吧?」

(不行吗——)

「经常有这样的电话吗?就是死者要对您说什么的电话。」

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是的——」

「所以,我真的很为难。下一份工作也还没有着落——丈夫过世的时候我也曾陷入绝望,那个时候我就被悲伤的情绪完全占据,根本无法考虑以后的事,这次又失业了——我真的很困扰。」

1:35? 龙仁君和晴子外出。

乃枝左手托着笔记本电脑,右手单手打字问道。

「然后,我就觉得不好了,老师突发急病昏过去了——我就冲到走廊上,喊叫着通知家里人。」

「不,完全没有。我想不到任何相关的事情。」

久川里美用平淡的语气说着证词。

「后来怎么样了?」

「你记得电话打来的时间吗?」

龙仁君目击洋次氏进入杂物间。

「他让我到杂物间去。」

「不,即便如此也很奇怪。稍等一下,野野子,你把这段时间的经过制作成时间表给我看看。」

「听说失去了好雇主,让您很为难。」

「电话里的声音确定是死者本人吗?」

「是的,警察也问过我好几次了,不会错的。」

乃枝敲完时间表,接着敲入野末刑警的话,用红外线传送到片桐大三郎的平板电脑上。片桐大三郎看着平板电脑上的画面说:

久川叹了口气说。

「时间表?」

「哦,对。」

「是死者打给发现者久川女士的电话吗?」

但是,片桐大三郎还是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

久川发现尸体,叫来家人。

听到片桐大三郎的问题,久川里美小姐不由得缩紧了身子。

乃枝只用右手在键盘上游走,试着一点一点地写下时间流和相应发生的事情。

「当您发现死者昏迷时,您有注意到凶器尤克里里吗?」

乃枝敲了敲键盘。死者秦洋次氏过着坐轮椅的生活,手够不到高处的东西吧。

澄澈的天空高不可攀,阳光明媚而快活。

「能请您准确地告诉我那通电话的内容吗?」

「您是怎么回答那通电话的?」

乃枝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尤克里里对死者来说有着某种意义,那么犯人就有可能特意选择那件乐器作为凶器,但这种可能性果然很渺茫吗——

「是的,偶尔会有——。会在我打扫庭院或者按照老师的指示出去买东西的时候,给我的手机打电话。『你回画室一下』或者『刚才忘了说了,顺便把那个也买回来』——老师自己也有手机,就是用那个打的电话。」

「我回答说明白了,就挂了电话。」

片桐大三郎并没有继续炫耀自己特长,而是用和刚才一样的语气问道。久川里美也像先前一样客气地回答:

「然后,家里的各位都出来了。大家也都进了那个房间确认老师的情况,这样一来就引起了一场骚动——」

「是的。」

片桐大三郎一字不差地重复着。他只读了一遍就记住了乃枝打在平板电脑上的文字。明明完全记不住人名,但只要是和剧本台词相似的一连串句子,却好像只要看一眼就能完全记住。虽说已经引退了,但这位原知名演员依旧宝刀未老。

「死者和尤克里里有什么特别的关系或者因缘,他对尤克里里有没有什么感情,类似这样的。」

乃枝打字的时候,片桐大三郎和野末刑警站着聊了起来。

(一个人,没有看护人)

「他说了什么?」

「原来如此,那么,后来怎么样了?」

「是谁联系的?」

他双手放在和服腰间的腰带旁,面向玻璃窗。

「大概是电话的几分钟后?」

「马上就过去了,不到一分钟。」

久川里美低垂着眼,以平静的语气回答。乃枝默默地把这句话输入电脑。

5

玻璃的下半部分是磨砂玻璃,看不见庭院的样子,但上半部分可以仰望春日的蓝天。

「对我来说,他是位很好的雇主。虽然他有点艺术家的性情多变,但仍旧是位非常优秀的人。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他会被杀害。」

「目送老师离开后,我就开始打扫这间画室了。老师很爱干净,所以只要我认真打扫,他就会很高兴——。在打扫的时候,我的手机接到了老师打来的电话。」

「没什么特别的——偶尔会有这样的电话,所以我也只以为是有什么事。」

久川里美爽快地说道。

2:09

不过片桐大三郎似乎并没有眺望天空,而是表情凝重,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没有,完全没有。当时真的很暗——后来听警察这么说,我才知道,原来地板上还有那个东西。」

「是的,我失业了。」

面对提出一连串问题的片桐大三郎,一直低垂着眼的久川里美平静而淡然地回答。

离开画室,在长长的走廊上走了一会儿,片桐大三郎突然站住了。

「是想让她拿高处的东西吗?」

与乃枝这样的感想不同,片桐大三郎继续发问道:

「好的,他是这么说的——『久川女士吗,是我,快到纳户来,就是玄关旁的杂物间,明白了吗?』」

「您对那个尤克里里有什么线索吗?」

「我直接去了杂物间,一进去就看到老师在轮椅上昏了过去。因为很暗,我当时没有注意到头上的伤。后来警察告诉我,我才知道——当时我只以为是突发疾病之类的。无论我怎么呼喊、怎么摇晃,老师都没有回应。」

久川里美女士用快要消失的声音说,

2:07

「您对那通电话有什么想法吗?就是关于让您到纳户去这件事。」

联系警察和急救。

1:30

「有什么线索——是什么意思?」

「太可怕了!杀人事件什么的,为什么会是那位老师?」

「准确吗?」

「是的,完全没有。」

「两点刚过。」

「然后就联系了警察和救护车?」

「是的,没错。」

「『久川女士吗,是我,快到纳户来,就是玄关旁的杂物间,明白了吗?』,这样啊。」

2:14

说着,她又垂下了眼睛。

「您好像完全没有想到那位老师会被杀?」

乃枝轻轻碰了碰那件和服的胳膊肘,引起了他的注意,然后用眼神问道:「有什么问题吗?」片桐大三郎依旧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说:

野末刑警说过,验尸的结果是即死。所以那个时候,不管久川做什么,秦洋次都无法回答。

「电话是两点零七分打来的,您不是说过死者是即死的吗?」

「是的。」

野末刑警点点头。

「那就说明死者并不是在被打后奄奄一息地打电话来的。也就是说,到两点零七分为止,他还活着。是在还能活蹦乱跳的状态下打电话的。好了,就在这时——」

片桐大三郎从平板电脑上抬起头,看着乃枝和野末刑警。

「打电话是在两点零七分,发现尸体是在两点零九分。很明显,凶手是在这两分钟内犯案的。不过,你们想想看,如果犯人在死者打完电话后闯入那个杂物间,那他就必须在两分钟内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潜入室内,取出尤克里里,打死死者,擦拭脚印,甚至擦去凶器上的指纹后逃走,而且还不能被从画室穿过长长的走廊赶来的保姆发现。这家伙是不是太忙碌了?两分钟内要做这么多事情,有点勉强吧?」

原来如此,确实是这样——乃枝明白了。

野末刑警疑惑地问道:

「那么片桐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很简单。打电话的时候犯人已经在杂物间里了,这么想最合理。」

「那么,电话也和犯人有关?」

乃枝在旁边用键盘输入了没有敬语的文字。

「这么想会比较自然吧。在那个并不宽敞的空间里只有死者和犯人两人,死者在犯人面前打电话。不就可以推测是有什么与犯人有关的事情吗?」

听到片桐大三郎的回答,野末刑警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犯人看到死者打电话呼叫久川女士,觉得等人过来就麻烦了,便决定杀了他——可以这么考虑吧?」

「嗯,有可能。」

片桐大三郎点点头。

(这样的话,要在时间表上做些追加了。)

乃枝稍微修改了一下刚才的文章。

1:30

「就像我刚才说的,家父已经是半隐居的人。我完全不明白杀害这样的父亲,对犯人有什么好处呢?」

「还是别说了,事到如今,怎么可以在片桐先生面前说那种丢人的事。」

他的妻子晴子也同样显得年轻。华丽的碎花连衣裙也很适合她,有种高雅开朗夫人风范。

太郎氏从容地摆摆手。

他瞪大眼睛,用洪亮的声音说出了那句在八点四十六分左右的电视上播放的台词。

「不不不,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嗯,虽然自曝家丑不好,但如果你们去问外面的人迟早也会知道,那我就直说了——说来丢人,是和女性有关的事情。作为一名职业画家,家父可以说是很平庸的人,他只是按照订单要求平淡地画画,所以作为儿子的我也没听说过他在工作上有什么麻烦。不过,很丢人的是,他在男女关系上……」

不可思议的是,这幅画给人一种非常温暖的感觉。

太郎说:

「哦,是那位建筑师吗?」

犯罪当天是周日,碰巧很多家人都在家。

←犯人侵入杂物间。(NEW!)

晴子在旁边说道:

鉴于片桐大三郎肯定已经忘记了,乃枝连忙把相关信息发送到了平板电脑上。片桐大三郎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单手拿着的设备。虽然依旧保持着一张扑克脸,但「座长」肯定在心里为轻松完成考试作弊而感到高兴。

「那么,请你们接受特别搜查官片桐老师的事件调查。老师接受了警方委任,所以有特别搜查权限,请你们不要隐瞒,如实相告。」

6

「年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这座建筑确实非常气派。」

就在她看得入迷的时候,一对夫妇模样的中年男女走了进来。

但是,与其说是宽敞舒适的空间给人留下了印象,不如说挂在墙上的那一幅画格外引人注目。

2:07

这是当然的,毕竟片桐大三郎就像在自家一样,神气十足地坐在了沙发上。

面谈在接待室里进行。那是一间宽敞舒适的西式房间。

总之,是一幅美丽的画作。

联系警察和急救。

「家母于十年前过世了。是胰脏癌,发现的时候已经发展到让医生束手无策的地步,之后很快就去世了,真是太可怕了。虽然家父出过轨,但对他来说,家母仍然是很重要的。从那以后,他就明显衰老了,工作节奏也明显放缓——。在那之前,他不是不停地绘画,就是担任各类奖项的评委、参加画坛聚会和写生旅行,精力非常充沛。甚至有评论家说,作为画家的秦洋次与他的妻子一起死了。」

「是的,这是家父年轻时画的。据说是以家母为模特的礼物。作为家人的我这么说虽然有些奇怪,但确实很不错吧?标题是《拿花束的女人》。家母也很喜欢,就一直挂在这里,已经挂了几十年了——不过,收到这个礼物的时候,家母应该也没想到,她之后会为了家父的风流成性而哭泣吧。」

「不过,那是真的吧?刑警先生不是也说过不要隐瞒吗?」

1:35? 龙仁君和晴子外出。

「对于令尊的离世,我在此深表遗憾。令尊作为一名著名画家,葬礼规模会很大吧?丧主

51

是您吗?」

2:09

「那么,你们没有动机方面的线索吗?」

「我也只是吓了一跳——就像外子说的那样,真的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片桐大三郎的问题,一旁的晴子摆了摆手。

尺寸不大,但很有存在感。

「家父风流成性,到处拈花惹草,年轻的时候好像和很多人发生过纠纷,把很多人牵扯进来,给他们添了很多麻烦。不过,最痛苦的应该是家母吧——您看,秘书女士刚才也在看那幅画吧?您觉得怎么样?」

乃枝慌忙在脑海中展开那张「家庭关系图」。没错,太郎氏是死者秦洋次氏的长子,而晴子女士是他的妻子。太郎氏五十五岁,晴子女士五十六岁——不管怎么说,秦太郎这个名字的发音还是相当好听的。

片桐大三郎询问的同时用锐利的眼神看着太郎。太郎有些慌张,挠着头苦笑着说道:

太郎制止了夫人,转身对着这边说:

「嗯,完全没有。」

走廊上的谈话结束后,就要和秦家的人见面了。

在一团和气的氛围中,野末刑警说道:

接下来要会见的,不仅是死者的遗属,还是嫌疑人。

河原崎警部说过,犯人从外部侵入的可能性极低。因此,犯罪时在家中的人都是嫌疑人。

当然,同时和全员聊的话会很麻烦,所以要单独进行面谈。

就连对美术一窍不通的乃枝也能看出这是一幅很棒的画作。仔细观察,可以看到右下角有一个「洋」字的签名。

「不,这栋房子已经四十年了吧,算是相当老旧了。不过,并没有任何损坏,已经很了不起了吧?毕竟以前的建筑都建造得非常结实耐用。这栋房子是冷泉善由夫老师设计的,构造也很有趣吧?」

太郎在旁边补充道:

「即便尔等的累累恶行能逃过上天的惩罚,身为天下的征夷大将军,我也绝不原谅,定斩不饶!」

「嗯,我觉得这幅画很好,给人一种安心、温暖的感觉,真的很棒。这是秦洋次老师的作品吗?」

「家父最近已经完全衰老了,若是年轻的时候还可以理解。」

太郎耸耸肩,

龙仁君目击洋次氏进入杂物间。

「这位是秦太郎先生和他的夫人晴子女士。」

「关于令尊被人杀害一事,您是怎么想的呢?」

长毛地毯上摆放着一张又大又松软的沙发。边柜上摆满了洋酒瓶。

那是一副装在画框里的水彩画。

哎呀,有点遗憾——乃枝这么想。

「不不不,只能说是意外吧。」

太郎的外貌和他父亲秦洋次非常相似。个子不高,尖锐的下巴,凹陷的眼窝——不过,也只是长得像而已,他完全没有艺术家那种难相处的感觉。他表情开朗,感觉上像是洗去了父亲身上的那种神经质和聪敏,是个散发着随意氛围的中年男性。虽然已经五十五岁了,但因为开朗的表情而显得很年轻。

(一个人。没有看护人)

乃枝这么想着。尤其要注意不在场证明——。

太郎和晴子,对于这位知名明星的意外服务,两人非常高兴地鼓掌欢呼。真是一对悠闲的夫妇啊。

「他的轮椅生活,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夫人呢?您是怎么想的呢?」

太郎和晴子都愣住了。晴子还保持着要伸手倒茶的姿势,僵在那里。

片桐大三郎面向这对夫妇,首先从例行的寒暄开始。

久川发现尸体。叫来家人。

「扭伤本身大约一个月就好了,医生也说应该已经能走路了,可家父本人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大概是由于长期意志消沉的生活,身体也会快速衰弱吧。他已经坐惯了轮椅,好像已经不能自己走路了。不是有病由心生的说法吗?所以便由久川女士一直照顾他。这房子的走廊也正好适合轮椅。虽然并不是特意为此而设计得这么宽敞,只是刚好可以适合家父地轮椅通过而已。」

「如果有现任警官在场的话,你们可能有些话不好说,我就先行离开了。」

说着,他站了起来。

2:14

乃枝一边敲键盘一边说:

画作采用了女性上半身朝向正面的构图。她手里抱着的,是从物理上来说是不可能的尺寸的花束——那是绘画上的变形手法。

「是的,我当过丧主,不过,那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

太郎看着墙上的画,感慨道。然后,

(必须保持警惕才行!)

「也就是说,犯人是在一点三十五分以后进入杂物间,并在两点九分之前出来的。」

他指着挂在墙上的画。

之后,一如既往地出现了「这是本人吗?还是替身?为什么本人会在这里?」诸如此类的骚动,此处就不再详述了。直到片桐大三郎喊出《征夷大将军!斩!》中的著名经典台词,才终于得到了对方的认可。

野末刑警丢下这句话,就退出了房间。

片桐大三郎看着新的时间表,说:

太郎还乐在其中。

洋次氏给久川打电话。

野末刑警介绍道:

←犯人杀害洋次氏。(NEW!)

这就意味着,在这个时间段内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具有重大嫌疑!

「不不,那是大约半年前的事情。在那之前,他还能自己走路。去年秋天,公公扭伤了右脚踝。公公说拄拐杖会让腋下疼痛,不愿意使用,所以就选择了轮椅。为了解决一些不便之处,我们就请来了我的远房亲戚久川女士。当时,她的丈夫因事故去世,她正非常担心未来的生活,所以我们商量着让她在家里帮忙照顾公公。因此,虽然公公坐轮椅只有半年时间,但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

「家母已经过世十年了,家父也可以说是半隐居的状态。他出名还是十年前的事情。随着年纪渐长,认识的人里也有许多已经离世,前来吊唁的人自然也就减少了,所以比想象的要朴素。」

「啊,接受片桐先生本人的事件调查,我们就好像成了电视剧里的恶代官

49

,感觉就像被带到了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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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片桐大三郎调转提问的矛头,晴子大方地摇了摇头。

女性低着头,由于戴着一顶大帽檐的白色帽子,看不清容貌。但只有嘴角没有被帽子遮住,所以可以看到她的嘴唇充满了微笑。

片桐大三郎居然罕见地记住了别人的名字,令乃枝有些吃惊。不过,即便记住了也不值得夸奖。毕竟那位建筑师是连乃枝都听说过的名人。

「他现在已经是泰斗级的人物了,只做像是国立美术馆和大型体育场之类的大型工作。」

太郎平静地说:

「四十年前,他还没有被世人认可,好像也设计过一般的住宅。家父从那时起就和他有交情,因为这个缘分,就请他建了这栋房子。冷泉先生也出席了前些日子的葬礼,真是个讲义气的人啊,真让我辈惭愧。」

「正因为是那位建筑师建造的,所以构造也很讲究。」

「嗯,据说当时在房子各处都采用了实验性的手法。那条宽敞的走廊,据说就是受到了日式建筑中的不遮雨檐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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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启发,他说要尝试在西式建筑中加入这种檐廊。在没有无障碍通道这一概念的时代,建造这种没有台阶的宽敞走廊,会很有意思。虽然只是当时的一个实验性的尝试,但四十年后竟成了方便父亲轮椅通行的宝贝,真是个有趣的巧合。」

「原来如此,确实是有趣的巧合。」

片桐大三郎用力地点了点头。

「对了,我想再一次和您谈论关于杀害令尊的动机。恕我冒昧,在您看来,这是否可能是为了继承遗产的犯罪呢?令尊应该颇有资产吧?」

「不不不,饶了我吧,根本不存在这样的动机。」

太郎夸张地摆了摆双手。

「无论如何,我都觉得遗产税会是个大麻烦,正头疼不已。现在我还和税务师一起,和大量的资料做斗争呢——不管怎么说,占地面积这么大,这一带的路线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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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离谱了。因为要征收遗产税,为了不失去这栋房子,就必须全力以赴。父亲的遗产中,包括东京都内的一些不动产,还有有价证券、贵金属等,以及手头上的画作,这些东西几乎都计划出售。至于现金存款,则会分给妹妹们,作为我继承这栋房子的代价。」

「外子有两个妹妹。」

旁边的晴子说:

「一位在大阪,另一位现在——」

「九州,福冈。」

「对了对了,是福冈,由于她家工作调动频繁,很容易就会忘记。她们两位都嫁给了可靠的人家,所以不会为钱所困。」

「嗯,所以这里的土地房屋由我继承,现金则由两位妹妹友好地平分,仅此而已。所以关于遗产继承相关的动机,并不会出现像电视剧里那样有趣的发展。现实情况是,由于遗产税的不断逼迫,可继承的部分十分紧张,就算再怎么绞尽脑汁,也拿不到什么东西。」

太郎断言道。

「原来如此,您的意见很有参考价值。那么,为了慎重起见,我想先确认一下案发当时的不在场证明。时间是——喂,野野子,几点来着?」

「与家父不同,我没有什么才能。当然,虽然我在孩提时代模仿的画还算不错,但这并不意味着长大后也能行得通。家父年轻时曾说过『当画家容易,但一直当画家却很难。』确实如他所说。像我这种没有才能的人,如果盲目地执着于绘画,走错了路,就浪费了人生,也就不会有现在这种安稳的生活了。我适合在普通公司里当上班族,平平淡淡过日子。在这一点上,始终坚持绘画生涯的父亲,果然很了不起啊。不过,这么想可能是出于我对父亲的偏袒吧。」

看了这些回答之后,片桐大三郎说:

「那夫人您呢?」

义晴一脸疑惑地说:

「那夫人呢?怎么样?」

听片桐大三郎这么一说,义晴不由得撇了撇嘴。

旁边的晴子也笑眯眯的。

「所以那天我一点半就和孙子去了涩谷的百货商店。听说那里的玩具卖场有促销活动,还能得到赠品贴纸——现在的孩子对这类信息非常敏感,小龙无论如何都要去那里买,所以我们才去了涩谷。」

对于片桐大三郎的提问,太郎回答道:

优莉优雅地微笑着说。

「嗯,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我是做不了大事的。当然,爸妈和弟弟都一样。」

「我在房间里看录好的电影。因为没钱,没法出去玩。」

在美女太太的劝阻下,义晴终于闭上了嘴。

太郎一脸困惑地说:

「是呢,不过有钱的只有祖父而已,我和父亲都只是工薪阶层。连压岁钱都没拿到的我,能指望得到祖父的援助吗?今后在孩子身上还要花很多钱,一年到头手头总是紧巴巴的我还在为了攒够房子的首付而苦恼呢。」

「是吗——总之,是因为我儿子想学才买的练习用的便宜货。儿子很快就厌倦了,就放在那个房间里——所以我并不认为那个东西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首先是长子义晴和他的妻子。

「警察也问了我很多问题,但我不明白犯人为什么要拿那种东西当凶器?他到底想干什么?而且,那是我弟弟的东西,跟祖父没关系。」

义晴一脸不高兴,语气里充满了不满,看起来像个爱抱怨的人。

义晴一脸无趣地说,

「嗯,那个房间怎么了?」

「说起来,现在已经不流行三代人同居了。我由于大学毕业刚刚开始工作,还没攒够买房钱就生了孩子,所以才不得已住在这里。我原本计划更从容地结婚,攒够房子的首付后再生孩子。我现在仍打算一攒够钱就搬出去住,所以住在这里只是暂时的安排而已。」

「请问这个时间段,两位在哪里呢?」

乃枝看着那两个人,

「不对,是雅晴。」

接下来,就轮到被哥哥评价为不负责任的次子雅晴了。

「因为婆婆陪儿子,所以我就去了美容院。」

「我明白了。」

对丈夫的话,晴子也表示赞同。

「好吧,那就到此为止吧。」

「是啊,祖父一直是个艺术家怪人。不管是孙子或是其他什么,他对孩子都漠不关心。在我小时候,祖父总是忙于工作,终日窝在画室里,除此之外就是筹办个人展、参加绘画界的聚会、写生旅行等等,好几天不回来也是常有的事。他就是个连压岁钱都不会给我的无聊祖父。」

「我们约好一点半出门,为了庆祝他升上二年级,我打算给他买玩具作为礼物。其实,庆祝升学只是个借口。只要能看到孙子高兴的表情,无论买多少玩具都可以。」

「为了慎重起见,能不能告诉我你们两个的不在场证明?在一点半到两点多的这段时间里的。」

太郎有点困扰地说:

「话虽如此,但果然还是忍不住特别宠爱孙子呢。」

片桐大三郎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乃枝提供的帮助。

「关于令祖父被杀的动机,您有什么线索吗?」

太郎和晴子就此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可以离开了。

「令尊说那是您的东西,难道不是吗?」

「四点多吧?警察问了我好几次,所以不会错的。」

「那是我弟弟的东西。听说祖父是被那个击杀的?」

「对,就是这个时间。」

「不是,是雅晴。」

与外表普通的义晴不同,他的妻子优莉却是个美得让人瞠目结舌的美女。她与乃枝憧憬的前辈银子那种知性美女不同,是那种拥有引人注目的华丽美感的女性。凭借着这种华丽感,如果举办一个独子母亲美女港区大赛的话,她肯定能登上领奖台。虽然这么说或许有些失礼,但她和平凡的丈夫有些不般配。

义晴接着妻子的话说到:

「那么,那把尤克里里呢?令尊和尤克里里有什么关联吗?」

「哦,是吗?」

「是啊,不过是些破烂罢了。」

「可是,令祖父不是很有钱吗?」

接下来,他们要听听太郎和晴子夫妇的儿子们的说法。

「那么,下一个问题。关于尤克里里,你们有什么线索吗?可以是尤克里里本身,也可以是令祖父和尤克里里之间的关联性。」

「我已经一年多没有进去过了。我想其他家人应该也一样没有进去过。因为没有什么事会用到那里。警察也一直在追问这一点,但我只能说完全不知道。」

优莉华丽地微笑着说道。

片桐大三郎深深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说:

义晴的牢骚似乎永远也不会结束。

「令尊好像一个人进了那个房间,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一时的激动平息之后,大家冷静地坐在沙发上,「座长」开始了发问。

「对了,那个纳户,杂物间,那个发现令尊的房间。」

他夸张地连连摆手。

「在我因结婚住进这个家的时候,祖父已经是半隐居的状态了。他很少从画室出来,所以我们几乎没有来往。刚结婚的时候,我曾担心过如果这位艺术家是个很难相处的可怕的人该怎么办,但实际上我们很少有见面的机会,反而让我感到很失望。所以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你们是几点回来的?」

「这个嘛——我想应该是入室抢劫之类的强盗杀人吧。」

「您是他的孙子,他却不陪您玩耍吗?」

「正好母亲带龙仁出去买东西。母亲很想照顾孙子。所以我偶尔也会出于孝顺,给她和孙子玩的时间。不过,龙仁不在身边,我也无事可做了。只能这么打发时间。就在这时,我听到久川女士的惨叫声,就跑到走廊去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仅此而已。」

乃枝一边口头回答,一边在键盘上输入相同的内容。之所以要说出来,当然是为了让眼前这对夫妇听到。

「座长」问道。

太郎笑眯眯地说。

义晴不满地说道,

片桐大三郎很有气势地抱着胳膊问道。太郎纳闷地说:

「警察也问过这个问题,但我完全想不到任何相关的线索。那把尤克里里和我父亲没有任何关系或因缘。应该是我的长子上初中的时候突然想学,我就给他买了这个东西。」

「没什么特别的。虽然我真的对家里发生那样的事件感到很吃惊,但我和祖父没什么交流,所以并没有什么多大的触动。虽然我们住在一起,但我几乎没有小时候他陪我玩耍的记忆。」

于是,他们便在适当的时机结束了与义晴优莉夫妇的谈话。

「我的家人不可能杀人,家里没有这么胆大的人。」

「一点三十五分到两点九分。」

「谁知道呢,那只不过是个塞满了废品的房间。」

和父母交替进入房间的义晴长得与父亲相似,但个子并不矮,身高很普通。而且,他的眼神比父亲更柔和,给人一种平凡的印象。随着世代相传,这个家族中秦洋次的强烈个性逐渐淡化的感觉越发明显。

「不不不,我是不可能成为画家的。」

片桐大三郎换了个话题。

这对中年夫妇看起来很满足于现状。

「夫人怎么样?有什么想法吗?」

「我和孙子计划外出。」

他一脸无聊地说着没人想听的话。

「我也完全不知道原因——说起来,我和祖父从一开始就几乎没有来往,所以我对祖父一无所知。」

「长男,义晴(29),妻子优莉(29)。龙仁君的双亲。」

这次轮到晴子回答问题。

皱起柳眉,一脸为难的优莉这样说道。

晴子纠正道。

「说到不负责任,他对待工作也是如此。他好像和朋友一起开了一家插画或设计方面的公司,那就是半玩闹性质的公司,不,要我说,那纯粹就是玩闹。不管是插画还是设计,他都没好好学过。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突然就说要开公司——那种东西是不可能长久的,资金周转肯定也很困难。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负债累累,朋友反目而分崩离析——」

义晴耸了耸肩。

太郎问。

义晴不满地说:

「我两点前出门,回来的时候已经四点半多了。那个时候,家门前已经停满了警车,家里也挤满了警察,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片桐大三郎松开交叉的双臂。

然后悄悄地输入到笔记本电脑里,让老板作弊。

「所以一定要适可而止啊。如果没完没了地买的话,又会被优莉骂的。」

「关于令祖父被杀事件,坦率的说,两位是怎么想的呢?」

「这一点刑警先生也反复问过——」

「不过是些破烂吗——。顺便问一下,你没有继承父亲的事业成为画家,有什么原因吗?」

「我在自己的房间里看商业书籍。本来预定要参加高尔夫接待的,但是因为对方原因突然取消了。我想正好可以趁此机会休息一下,就无所事事地待着。结果两点多的时候,我听到走廊里传来久川女士的叫喊,『来人啊,老师出事了!』。我就飞奔出去想看看是怎么回事,结果发现家父在那个杂物间里发生了那样的事,我和儿子们拨打了一一零和一一九,场面非常混乱。」

晴子优雅地笑了笑,对丈夫的忠告不以为然。

「不是的,那是父亲记错了。因为只有我弟弟会买那种东西。他从小就这样,无论别人给他买什么东西,他都会很快厌倦并扔到一边。他是个容易厌倦的人。上初中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说要参加棒球部,以进军甲子园为目标,但没多久就因为跟不上训练而放弃了。之后,大概是因为受电视或其他的影响,开始学吉他,但很快就厌倦了。然后又突然提出要登山,接着又开始打网球——啊,对了,还有写小说。总之,我弟弟总是很容易感到厌倦并很快就转移注意力。尤克里里应该也是其中之一。在开始之前大吵大闹地央求父亲买下来,然后又像往常一样,很快就感到厌倦并弃之不管了——那家伙就是这种不负责任的性格。」

面对提问,美女优莉优雅地歪了歪头,

义晴和优莉这对夫妻一进屋,果然又照例引发了像是「欸?片桐大三郎先生?本人吗?」这样的一连串骚动,这里就不详述了。

「够了吧?何必当着片桐先生的面,连这种事都——」

「啊?不是义晴吗?」

此处照例省略掉关于与片桐大三郎初次见面时对方大吃一惊的长篇大论。

雅晴二十七岁,单身。据说一个人住在东京都内的公寓里。

与雅晴面对面坐在沙发上的「座长」立刻开始提问。

「关于令祖父的事件,您是怎么想的?」

「啊,真是吓了我一跳。竟然会是祖父,而且还是杀人事件,简直就像电视剧里的情节一样,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雅晴长得很像兄长义晴,但他轻浮地笑着,神情吊儿郎当,显得有些轻佻。

「您有什么线索吗?」

「不,没有呀。我和哥哥都没怎么受到爷爷的照顾,所以并不会因为爷爷的去世而受到多大的打击。也只有杀人事件这点让我十分震惊。但比起这件事,十年前奶奶的去世更让我伤心,我当时还大哭了一场呢,因为奶奶一直很疼我。」

片桐大三郎微微皱起眉头,对雅晴先生那张毫无精神的面容和轻佻的笑声感到不满。

「关于令祖父被杀的动机,您能想到什么吗?。」

「不,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要说动机的话,应该就是钱了吧,毕竟爷爷很有钱。不过这么一来,继承遗产的老爸就很可疑了,还有大阪和福冈的两位姑姑。不过,我不认为老爸和姑姑会是犯人。」

「可以问一下案发当天的不在场证明吗?大概是一点半到两点多这段时间。」

「不在场证明吗?这种事情,我当时只是待在自己原来的房间里而已。我是快到中午的时候来的,吃过午饭,打算吃完晚饭就回去,于是我就在自己的房间里消磨时间——把以前的书拿出来读一读,或者小睡一会儿之类的。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了尖叫声,就是爷爷的那个保姆久川女士,她大声叫了起来,我吓了一跳,跑过去一看,爷爷已经在杂物间里变成那样了。但为什么是在杂物间呢?那种地方应该没人会进去啊。」

「关于尤克里里,您有想到什么吗?」

「啊,那个,不是哥哥的吗?」

乃枝忍不住插嘴说:

「但您的兄长说是雅晴先生的东西。」

「咦,是这样的吗?那也许是吧。」

他很随便地说道:

「您是片桐先生的秘书吗?好可爱啊,您是片桐先生的经纪公司的职员吧?是想当女演员还是什么吗?」

车里,片桐大三郎像往常一样占据了后座,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他那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就仿佛刚才在走廊上的怪异行为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突然骑到我背上,这是性骚扰!」

但是,乃枝就这样被强行、用力地背了起来。片桐大三郎站了起来,乃枝的视野一下子变高了。

这是什么情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唐突的行为到底有什么意义——。完全搞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

男性全员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你在干什么?快上来吧!」

她不由得惊叫起来。

片桐大三郎没有再看对话用的平板电脑,而是把它一直放在走廊上。

被压弯了腰的乃枝,无法承受背部的重量,当场蹲了下来。

要是这时候被谁看到了——。

至此,就算是问完了秦家所有人。

事情来得太突然,让她摸不着头脑。

一个人也没有。走廊很安静。

然后,

离开秦家的片桐大三郎一行,正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真是太丢人了。

野末刑警和保姆久川里美出现了。

「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刚好周日休息便想回老家露个脸而已。由于总是一个人在外面吃午饭和晚饭,偶尔也会想念老妈的味道?或者说渴望品尝老妈亲手做的料理,仅此而已。」

明明是别人的家,却像在自己的地盘上一样昂首阔步。

结果他倒一脸不快地发火了。

坐在驾驶席上的具有英国执事风范的熊谷先生,一如既往地慎重且流畅地操纵着方向盘,驾驶着这辆大车。

「座长,您干嘛啊?」

在遥远的尽头的画室门显得渺小。

此刻正在从秦家回去的路上。

虽说是年逾古稀的老人,但如此壮实的身躯,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支撑得住呢?

乃枝好不容易才从被野末刑警看到了令人难堪的样子的打击恢复过来。

跟老板的「兴趣」打交道,从来没有好下场。

「听说您一个人住,那案发当天您来这里做什么呢?」

「真是的,野野子在关键时刻真是派不上用场啊!」

(真是的,真的,总是总是——)

乃枝利用这段时间,用手指在电脑键盘上打字。

就在这时,画室的门开了。

片桐大三郎发着牢骚,自己站起来离开了她的后背,乃枝蹲着打开笔记本电脑。

太快了,太可怕了,太危险了,快停下来!而且最重要的是,太羞耻了!

片桐大三郎突然停下了脚步。

「咦,片桐老师,野野濑女士,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快点让我下来!

完全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虽然无所谓,但长时间的事件调查和敲击键盘,让乃枝有些疲惫。因为初次见面的人的说话节奏难以预测,打字需要集中注意力。肩膀也有点酸痛。

〇优莉两点前去了美容院。

〇太郎、义晴、雅晴,一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

乃枝对盯着走廊尽头的片桐大三郎,在电脑上问道:

「呀!」

偏偏被野末刑警看到了。

怎么了,忘东西了吗——乃枝这么想着,连忙跟了上去。

他硬抓住乃枝的脚,想把她背起来。

这次也是这样。

(哇,被看到了——)

片桐大三郎走到玄关,停下脚步,并转过身。他的视线所及之处,是一条又宽又长的走廊,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这已经不是羞耻的问题了。

「笨蛋,一个连表里都分不清的瘦弱小鬼,什么性骚扰啊?真无聊。比起这种事情,既然我骑上去了,野野子就好好背着我站稳就好了。」

说完,他便飞快地朝玄关走去。

「什么啊,快上来是什么意思?」

野末刑警一脸惊讶。久川里美也瞪大了眼睛。

〇晴子和龙仁君一起去了涩谷。

没听到这段对话的片桐大三郎,继续发问道。

「不,不是的。」

「别胡说了,背着座长这种事,我做不到。」

「嗯,原来如此。」

(怎、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她保持这个姿势扭头一看,片桐大三郎已经坐在了乃枝的背上。那张一脸认真的大脸。

副驾驶座上的乃枝总算恢复了心情。

他喘着气地独自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片桐大三郎完全不理会乃枝,在走廊上疾驰着。虽然穿着和服应该不太好跑步,但他却不顾一切地奔跑着,奔跑着。

乃枝冷淡地反驳道。这种无关紧要的对话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她没有打字。

乃枝突然感到一股重量压在了她的背上。一个又大又软的东西突然爬到了她的背上。

她用键盘问道。

敲击键盘的同时,她心想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被骂。

这两个人的不在场证明成立吗?

「哦,原来如此,体格差啊,那反过来就好了。」

片桐大三郎以惊人的速度跑过走廊。

但不知疲倦的片桐大三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拉伸了一下后背,便立刻走出了接待室。乃枝当然也慌忙跟在后面。

他们平安地停在了门前。

再糟糕不过了。

「等、停下来pfkdくysrぁせyljhふじこmmcl」

她追随着「座长」的背影,扭动着酸痛的肩膀,来到了走廊。

说着,片桐大三郎卷起和服下摆折叠到臀部,然后背对着乃枝,说道:

她不由得脱口而出,但片桐大三郎当然听不到。相反地,

画室的门迫在眼前。

「哇!」

到那里都是一条笔直的直线。

片桐大三郎读了文字,重重地点了点头。

乃枝既愤怒又无能为力。

7

「喂,野野子,快上来。」

因为猛烈抵抗导致打出的字乱七八糟。

「如何?我们已经和所有人都聊过了。」

他背着乃枝,在无人的走廊上以惊人的速度奔跑着。

雅晴嬉皮笑脸地含糊其词。

「不不,这是在干什么?」

七岁的龙仁君作为重要的目击证人,由于最初就偶然地和他谈过了,所以好像没有必要再次召唤他。

「嗯,是啊,话也说完了,回去吗?得先和野末君说——不,等一下。」

不在场证明

(要撞到了!)

她啪嗒啪嗒地拍着「座长」的肩膀,表示「请让我下来」之意,但他完全无视。她正纳闷他要干什么,片桐大三郎突然如脱兔般跑了起来。

她无论如何都想快点爬下来。「座长」好像在想什么事,一直背着乃枝,似乎忘了放下她。

「你在干什么啊,野野子,不要随便改变姿势,站好了!」

但是,也有可能悄悄地回来。

可以认为她的不在场证明成立吗?

她把这篇文章转发给了后座的片桐大三郎。

「嗯。」

只得到了对方冷淡地回答。

动机

〇谁能从秦洋次的死中获利?

得到遗产的是亲生儿子。

太郎继承了土地和房屋。

两个妹妹继承了现金。(但这两个妹妹有坚实的不在场证明)

〇两个孙子义晴和雅晴

看起来很缺钱的样子。

父亲(太郎)的继承对他们有好处吗?

义晴的妻子优莉也能分到好处吗?

乃枝在电脑里输入了上述内容。这次也只得到了含糊的回答。

「嗯,怎么说呢。」

片桐大三郎似乎被别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果然,驾驶席上的熊谷用礼貌的语气说道:

「野野濑女士,座长好像有什么心事。」

乃枝点点头。

高高的天花板和间接照明。

「究林堂」的主人用沉静而寂寞的语气说道。

「嗯,是出于敬意的拜访吗?那么,您当天是几点去的?」

片桐大三郎毫不害羞,以轻松的语气回答道。

「是的,既然连家人也这么认为,那应该就是那样了吧。」

「都是以前的事了,当时年轻气盛嘛。」

画廊老板否认道:

种田摸着小胡子回答。

「和现在的秦老师商量也没有意义,因为工作上的事他根本不听我的。所以,就为了昔日的友谊每个月去拜访一次。会对那位老师做这种事的画商,就只剩下我一个了——。我心想,老师可能会想『哟,究林堂先生啊,看起来精神不错啊』并心情大好,就去拜访了。」

种田拍了下手,笑着说道:

他果然是个爱说话的人,就像个热情的酒吧老板,笑眯眯地和他们聊天。

「不过,秦老师自从十年前夫人去世后,就变得不可救药,变得非常任性,不再考虑我们的情况。他变成了按照自己的节奏画自己想画的东西,变成了那种天才般任性的画家。以前,秦老师自己也很蔑视那种类型的画家,现在却变成了他曾经最讨厌的类型,鼎盛时期的天才匠人形象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样下去可不行啊。秦老师的武器便是守时和认真对待订单,失去了它们,就失去了在画坛存在的意义。画商们相继离开,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毕竟我们可是老朋友,也可以说是战友啦,所以即使没有生意,我也不会轻易抛弃他。」

「对于他这种无论是行内人还是普通姑娘都能毫无顾虑的出手的行为,我实在不敢苟同。他甚至还半强迫地追求过女模特——对了对了,警方还为此出过一次警。当时,他对一位兼职模特的女学生做了不好的事,结果对方的男友持刀杀了过来。那个男的也很年轻,应该是学生什么的吧。我永远都忘不了,那是秦老师在我的店里举办个展的时候。地点不是这里,而是搬迁前更靠近天银堂的那家店面。因为动了刀子,我便报了警,幸好没有人受伤,但那个学生却割伤了自己的手——哎呀,那可真是一场大骚动啊。因为那个时间段的客流量很大,所以我也提心吊胆的。」

8

「对咖啡屋和夜店的女招待和小姐出手,还被不好的人纠缠过,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有时候还可以用钱解决,有时候我还得被迫给他擦屁股。」

「不,是在走廊的正中央。就是秦家那条著名的宽阔走廊,我们在正中间擦身而过。」

「你们是在哪里遇到的?玄关口?还是大门附近?」

「那么,也就是说他在刚才的访问中找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了吗?」

「究林堂」就是由案发当天上午拜访过死者的那位种田经营的。据说这位画廊经营者同时也是画商。

他是位仪态优雅的胖乎乎老人。白色的头发和小胡子。给人一种欧洲酒吧的好脾气老板的感觉。

「听说事件当天您也去了那个房子。请问您是出于什么目的呢?是要与那位画家老师商量什么事吗?」

「片桐先生引退大约是在一年前吧?那时候的综艺节目上可是连日报道了这件事,还播出了特别节目,在电视和报纸上都引起了很大的骚动。那么,您身边的事都安顿好了吗?耳朵现在还好吗?哈哈,这位小姑娘应该扮演着「耳朵」的角色吧——真是可爱的「耳朵」啊。不过,我还以为您激流勇退后会安心享受隐居的乐趣呢,没想到现在竟然成为了警察的指导人员。片桐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精力充沛啊。」

画廊位于出租大楼的一楼,雅致的外观乍一看像是高级餐厅。但无论如何,乃枝都和这家店没什么缘分。她甚至觉得自己不适合这种场所。

作为对这位画商的话的回应,片桐大三郎说道:

乃枝把这些偷偷记在心里。

也就是说,并没有人看到这位画商回去。如果是在外面的大门附近偶遇倒也罢了,但如果只是在屋内的走廊上偶遇,那他可以假装回去,然后躲在什么地方,直到案发时间都一直隐藏起来——这种可能性也不能完全排除。毕竟,没有人看到他十一点半离开画室之后的行动。

那个时代的银幕大明星向老画廊主人提问道:

「是的,应该是的。」

「真没想到片桐大三郎先生居然会亲自光临。警察通知我的时候,我都怀疑自己的耳朵了。啊,您这身和服真合适啊,是结城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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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吗?颜色质地都很棒啊。警察派人召集我去秦家,但由于只有我一个人经营这家小店,没有其他人看店,所以即使是周日我也没办法离开。劳烦您特地前来,实在不好意思。」

「关于这方面的事,警察已经问了很多了,没想到连大明星也来询问——」

「那是什么呢?」

「说起来,我和秦老师相识已久,大概有几十年了吧。我们从彼此都是初出茅庐的年轻时候就认识了,大概有半个世纪了吧。哎呀,对于『耳朵』姑娘来说都是些久远得让人难以想象的往事啦。」

种田先生笑眯眯地说道。然后,

「哦,男女关系吗?」

迎接他们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男人。

在遇到现任妻子之前,他好像也是个四处留情的花花公子。据说那是在第一次婚姻失败后不久的一段时期里。

(对了对了,太郎先生好像也这么说过。)

室内装饰给人一种简约洒脱的印象。

(我也能看出来吗——?)

「不不,只是例行问候而已。」

「是啊,全盛时期的秦老师埋下了不少麻烦的种子。不仅画坛上的人际关系问题,还有一些比较难以启齿的男女关系问题,在有年轻女士出席的场合更是如此。」

这个浓颜老爷爷,年轻时也是个非常受欢迎的美男子——乃枝以前听「掌柜」说过这样的故事。

但是,她却完全没有头绪——。

种田将看向远处的视线慢慢移回片桐大三郎身上。

从新桥的艺伎到祇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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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舞伎、从银座的女招待到赤坂的时髦女性——他的各种拈花惹草行为在当时的娱乐媒体上引起了轰动。这位绯闻不断的电影明星经常在幽会现场被抓拍,被周刊杂志报道出来,满足了大众对八卦新闻的兴趣。那是还没有网络的时代的故事。

为了向种田打听情况,他们来到了这里。

当时的媒体也觉得十分有趣,《大明星,再次和夜之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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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约会!》《片桐大三郎身边有新的女性身影!》《记者亲眼所见!电影明星幽会现场!》诸如此类的报道层出不穷。女粉丝读了这些报道后,会感叹道:「真棒啊,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和那位大人约会一次。」男粉丝则会表达自己的羡慕之情,说:「不愧是天下第一美男子,格局真大啊。好羡慕啊,真了不起啊。」与现代社会只要一有丑闻,就无论如何就要全面批判才罢休的行为相比,当时在伦理观等方面可能略有不同。

片桐大三郎毫不客气地打开了店门。乃枝也小心翼翼地跟着走进店内。

画廊「究林堂」位于银座的美雪街旁。

在秦宅前分手的野末刑警,已经电话做了预约。

(既然主张当时自己一个人在店里,那么,这位画商也没有不在场证明吗——)

片桐大三郎用古老的口吻说道。

「顺便问一下,关于尤克里里,您是怎么看的?有没有关于那位老师对尤克里里有什么特殊感情的故事呢?」

「哦,您认为动机是这个吗?画家去世会导致画作的价值上升,犯人正是出于这个目的犯案的?」

与现代人们对这种丑闻的负面印象不同,就像画商说的那样,那个时代似乎就是这么宽容豁达。

画商老人回答。然后,

「真的吗?我刚刚总结了不在场证明和动机,但他好像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也就是说,还有比这些更重要的吗?」

「是啊,好像是这样,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嗯,我当然知道。」

种田摸着全白的胡须说道。

墙壁上装饰着几幅装在画框里的画作,彼此间有着足够的间隔。当然,并没有附上价格标签这种庸俗的东西。

银座的画廊有着令乃枝畏缩的成熟气息。

「是啊,若是换做以前,或许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有些人因为妒忌而失去理智,一怒之下伤害老师也不奇怪。毕竟也有一些人并不喜欢看到老师的画作能够以高价卖出。」

「就算他到处闹出这种纠纷,也没有遭到社会的特别谴责,如今回想起来,当时真是一个宽容豁达的好时代啊。」

见片桐大三郎感兴趣,健谈的画商也探出身子。

「以我的经验来看,我想他应该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白色的灰泥墙壁搭配裸露的黑色木柱。

「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与事件无关,我只是客观地陈述对秦老师的评价而已。」

「吾之事暂且不提,今日冒然造访,是为了解画家被杀之事。」

「无论如何,秦老师竟然就那样去世了,我有一种孤身一人的感觉。因为我从奋斗的年轻时代就认识的画家就只剩下秦老师一位了。其他老师都早已过世。我总觉得好像一个时代结束了似的,陷入一种伤感的情绪中。我想我也差不多到了该退休的时候了。也许正是关掉店铺,轻松隐居和尽情享乐的时候。」

然后,

「现在已经大不相同了,但年轻时的秦洋次可是个花花公子,到处勾搭女人,惹出了很多问题。」

那到底是什么呢?

种田有些怀念地眯起眼睛,说:

明星就必须品行端正,这种风气是从什么时代开始的呢?乃枝也不知道。

「嗯,这么说来,他的儿子也说过,近十年来,作为画家的父亲日渐衰弱。」

既然看了同样的东西,听了同样的话,那么即使乃枝能从中得到一些启示也不足为奇。

「我差不多是在上午十一点左右到达那里,和老师在画室聊了三十分钟左右,十一点半的时候就告辞了。下午开店后,我就一直一个人待在店里。那天没有客人,关于离开的时间,我想您问一下那位保姆就可以确认了。啊,我回去的时候遇到了老师的孙子,小孙子雅晴先生。听说他好像还没有固定的工作,整天游手好闲,经常回家里蹭吃蹭喝。哎,大好年纪却如此,真是让人伤脑筋啊。」

「我是究林堂的种田。」

「啊,您是说犯人将尤克里里作为武器殴打他的这件事吗?关于此事,我完全没有线索。秦老师一生都致力于绘画,据我所知,他从未对音乐表现出任何兴趣。我不认为这样的老师会和尤克里里有什么关联,所以我只能说我对此一无所知。」

种田如此回答。

内部一派成熟稳重的氛围。

熊谷驾车抵达了银座。

种田露出略带苦笑的表情说:

「秦老师也曾长期坚持不懈地钻研绘画技艺,笔耕不辍。他能够在处理大量作品的时候,保证不让笔触变得粗糙。老师与那些破灭型、颓废型的天才画家截然不同,是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才能和创作节奏的平衡型。这可是难得的才能。那些天才画家总会过分投入到自己的每一幅作品之中,从而导致每画一幅作品都会精疲力竭,这就有点麻烦了。所以像秦老师这样自律且高产的才子,对我们这些画商来说可是非常宝贵的。秦老师总能按时完成委托的画作,可以说他既是艺术家又是工匠。虽然也有人批评他的画风是『纯粹卖画』和『缺乏艺术性』,但这类并不多见。画坛其实也存在着出乎意料的幼稚之处,人际关系纠纷也屡见不鲜,但我对秦老师的评价一直很高,我认为他绝不是「纯粹卖画」。实际上,他过去创作的作品现在还在流通呢,他去世之后,这些画作的价值或许会提升吧。」

片桐大三郎颇为感慨地说道,画商种田遗憾地摇了摇头。

车子微微摇晃着,安静地载着困惑的乃枝前行着。

「现在没有这种事了吗?」

「应该是这样吧。」

看样子,这位画商老人相当喜欢说话。

「这一点我很难判断。不过,野野濑女士应该能看出来吧?毕竟野野濑女士和座长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并听到了同样的话。」

画廊「究林堂」就在这里。

在此期间,片桐大三郎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乃枝想着,据说年轻时的秦洋次风流成性,他的妻子经常为此哭泣。

「那么,将以绘画相关的纠纷作为杀人动机似乎有些牵强了?」

「片桐先生也是如此吧?听说您年轻的时候也非常活跃,可是杂志娱乐版块的常客呢。」

仪态优雅的老人带着温和的笑容打了招呼,然后邀请他们坐到沙发上。

9

走出「究林堂」,春日的太阳即将下山。

虽有些许带着凉意的风,但路上的行人看起来都很开心。

盼望已久的春天到来了。

而且,今天是周日。许多人可能已经充分享受了假日,也许还有人正准备前往赏花酒会。

穿着和服便装的片桐大三郎看着匆匆忙忙的银座街道,说道:

「野野子,事件已经有眉目了。明天请警部阁下过来,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他。」

「真的吗?要是再像以前那样不知道犯人是谁,可就麻烦了。」

乃枝用键盘回答,片桐大三郎用威严的眼神看着她。

「没有的事,我已经知道犯人了,事件已经完全解决。本来嫌疑人就少,要找出犯人也很容易。」

他自信满满地说道。

乃枝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然而,片桐大三郎只是威风凛凛地站在暮色渐浓的银座街角,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银幕英雄传记·其二】

接纳了十八岁只身投身电影世界的片桐大三郎的,是五大电影公司之一的「帝都国际映画(通称为帝映)」。

当时,正处于兴盛期的日本电影界正在寻找新的明星。

此时,这位「松坂屋的公子」成为电影演员的转行宣言宛如天降。于是,片桐大三郎立刻被以三顾之礼接纳,并轰轰烈烈地开始了自己的电影处女作的创作。

他将艺名改回本名后主演的第一部作品是《演员一刀流·血斗无宿》。公司让还留有歌舞伎演员形象的片桐大三郎出演拥有「江户人气演员兼剑道达人」这一荒唐设定的主角,并打造了一部痛快淋漓地斩杀坏人的时代剧影片。当时娱乐电影的王道就是时代剧,对于早已习惯了发髻、和服和古装举止的片桐大三郎来说,这样的主角形象正可谓得心应手。

结果,果然大受欢迎。

原本,从三代目吉川升之助时期开始,他就以端正的容貌和富有张力的雄伟美声,获得了众多女性粉丝的支持。当时,他的身影在电影院的大屏幕上展现出来,对于观众们来说无疑是一种不可抵挡的享受。

观众们对他的电影处女作报以热烈的喝彩。

「那么,开场白就到此为止吧。」

就这样,片桐大三郎作为银幕明星的地位实至名归。

「若是到此为止就好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不过就是大家齐心协力克服一个意外这种舞台上常有的事。问题是第二年。第二年,我们将以同一座组在大阪上演《关谷文六捕物帖》。那是在大阪天王寺座举行的为期一个月的地方公演。为此,一年后,原班人马又重新聚在一起开始排练。阿秀也从独臂一刀流恢复为南岩一刀流剑士。毕竟原作本来就是这样设定的,如果痊愈了还继续维持独臂剑士就很奇怪了。然而,一旦开始排练,大家就感到别扭,配合很不协调,难以进行下去。不是节奏不一致,就是步调混乱,总之无法顺利完成排练,大家纷纷表示这很奇怪。主要演员都是经验丰富的演员,而且还是去年才演过的戏。不可能那么难。不过,我很快就找到了原因。是阿秀。节奏不一致的场面,都是藤堂秀一出场的场面。阿秀一出场,其他演员的节奏就会立刻变得混乱,配合也变得很困难。我突然意识到,那是因为阿秀用的是双手。因为在去年帝都剧场演出的整整一个月里,阿秀都是以独臂剑士的身份登场。演戏时一直只使用右臂,周围的人也都对此印象深刻。一个月来一直是独臂剑士的人,这次突然变回了可以使用双手的剑士,所以一起出演的大家的节奏被打乱也在情理之中。于是我对演出提出了一个提案。野野子,你知道是什么提案吗?」

「他本人说用止痛药可以缓解,所以没关系的。」

乃枝一边用键盘敲着这句话,一边在心里点了点头。「座长」理所当然地说出了一个固有人名,但因为她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所以脑海中无法浮现相应的人物形象。河原崎警部有点吃惊地说:

他平淡地说道。

就这样,在以片桐大三郎为首的银幕明星的活跃下,帝都国际映画迎来了被称为「时代剧之帝映」的黄金时期。片桐大三郎和泽村健太郎、津岛辉之辅三位大明星更是被世人并称为「帝映三杰」,但在人气实力上,片桐大三郎始终更胜一筹。

「阿秀仍然扮演剑士角色没变,台词和动作几乎都是原样。毕竟是直到最后的最后才知道真实身份的重要角色,不能削减出场时间或是缩小角色本身的分量。因此,我们就在出场和台词几乎没有改变的情况下就拉开了公演首日的帷幕。」

小御角勋导演不仅导演技术一流,更是一名优秀的叙事者。在创作具有普遍性的「有趣故事」方面,他是少有的天才。从策划到剧本创作,他都一人包办,并且亲自执导拍摄。

小御角导演跳槽到帝映的时候,片桐大三郎正试图从外表光鲜亮丽的年轻美男子明星蜕变为拥有男子汉气概的成熟明星。实际上,从当时的剧照中便能看出,他从以清爽眼神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年轻武士角色,逐渐向眼神犀利严厉的剑豪和浪人角色转变。这是片桐大三郎作为演员的转型期。小御角导演似乎看到了那个时期的片桐大三郎身上的潜力。

「他的手怎么办?不是还受伤吊着吗?」

片桐大三郎笑着看向野末刑警。

虽然坐着不动,但那个姿态就如同一副完美的画作。

「座长」开心地说,但乃枝却完全没能理解。刑警搭档似乎也没有同感。演员也有只有演员才能理解的事情吧。如果是在「花见之宴」上听过片桐大三郎演讲的事务所的演员们,一定会非常理解吧。

《剑豪》《浪人》《荒野武士》《秋月城的决斗》《无赖》《浪人赤城平八》等等,十多年共十二部,便是天才导演和大明星制作的全部作品。这些名作在上映当时都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并不断刷新自身的票房记录,对后来的电影界产生的巨大影响也值得大书特书。不仅在国内,在海外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但那都是之后的事了。

野末刑警回答道,乃枝迅速将其输入键盘。片桐大三郎用手边的平板电脑读了之后,用力摇了摇头。

这就是片桐大三郎的新面孔。

「找人代演吗?伤势这么严重,肯定无法胜任舞台工作。」

接下来,片桐大三郎就要开始说明事件真相了。

「事故发生在彩排过程中,在中段的动作场景中,阿秀因为失误摔倒了,而且不是在普通的平地上摔倒,而是从做成上面有蔬菜摊的河堤样子的大道具上夸张地滚落下来。和排练室不同,舞台道具上到处都有高低差,由于和排练的时候不一样,所以容易出错。彩排时一般不会中途停止,但舞台导演还是在这时冲出来叫停了。幸运的是,虽然摔倒的姿势很夸张,但阿秀并没有受多大的伤。不过,可能是摔下去的时候,紧急支撑的手腕角度不对吧,左手腕扭伤得很厉害。他本人说没关系,没那么疼,于是就坚持完成了当天的彩排。结果,第二天,阿秀的左手就肿了。他一大早就跑去看了医生,回来时,就变成了左臂缠着绷带吊在脖子上的模样,当时大家就慌了神,公演首日的早上就变成了这样,公演真是前景堪忧啊。那么,野末君,你猜我们当时是如何应对的?」

但是,乃枝有些不安。

第二天一大早,河原崎警部和野末刑警就来了。

继处女作之后,他接连拍摄了《大江户铁火侍》和《巡都千万石武者》这两部电影。这两部都是以正义感强烈的年轻武士豪快地斩杀恶徒为主题的痛快娱乐的时代剧。片桐大三郎英姿飒爽的外貌和流畅无比的剑术,令全国电影院的观众为之倾倒。并因此得到了从孩子到大人广泛的阶层的支持,迅速跻身帝映招牌明星的地位。

潇洒地笼罩在这种复古氛围之中的片桐大三郎,用嘹亮而深沉的声音说道:

帝映高层也因这部处女作大火而感到振奋,并决定接连制作由片桐大三郎主演的电影。于是,片桐大三郎开始了他的迅速崛起之路,成为了银幕上的超级明星。

太长啦——乃枝差点儿叫出声来。

「就这样,阿秀的角色设定从南岩一刀流的剑士变成了独臂一刀流的剑士。但是剧中的主要情节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稍微改动一下台词,就拉开了首日的帷幕。大家都很认真地演到了最后,这种时候总会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于是,总算熬过了首日。不过,公演还要持续一个月。阿秀的伤十天左右就基本好了。但是,我们在之后的公演中也延续独臂剑士的设定,因为中途再改回来太麻烦了。而且在角色设定上,独臂剑士更有神秘感,与直到最后才揭晓身份的迷之男子的设定十分匹配,这样反而更好,更显得作品精彩纷呈。虽然他不像丹下左膳那么厉害,但只用一只右臂挥剑表演,动作也变得动感十足,比排练时更有气势。所以,直到闭幕演出结束,都一直保持着独臂一刀流。在演出的最后一天,大家都笑称,这就是负伤带来的功名啊。」

10

那是电影作为大众娱乐之王的时代。每隔一周必定有一部新时代剧电影上映。制作方也要求以超高速度进行拍摄。幕后工作人员们也在如拼命般的慌忙中推进着工作,主演明星当然也极尽忙碌。

「那么,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有这么一则逸闻,听我说给你们听听。」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门口挂着印有「圆里三扇」图案的藏青色门帘。

「非常抱歉,就算您这么说——」

「我让阿秀像上一年在帝都剧场那样,再试着独臂出演。你们猜结果如何,之前还配合不畅的所有演员,一下子就变得流畅了。节奏和步调都不再出错,原本杂乱无章的台词也变得很协调,立刻就变得能够顺利进行下去了,大家对此都大为惊讶。大家纷纷感叹『去年的动作竟然如此深刻地渗透进了身体里啊。』『习惯真是可怕啊。』因此,虽然有点对不起阿秀,但在大阪的一个月公演中,我还是让没有受伤的他以独臂剑士的身份出演了。他本人也笑着说,这样更容易上手呢——」

「当然不是,我们直接就这么开始演了。」

河原崎警部一脸意外地说:

「吊着一只手,还怎么可能演剑士?」

「变回独臂剑士了?」

「根据我的提案,稍微做了一些改动。」

「只是稍微改动了一下,把剑士的角色修改成了独臂一刀流的高手。也就是说,这个角色从一开始就有一只手无法使用。同时,我们还稍微修改了这部分相关的台词。当然,这个角色本身不存在独臂的必然性,也没有剧本上的意义和演出上的意图。观看的观众也不会知道这么设定的意义。但确实比找代演要好。公演首日突然更换演员的话,对共演的我们来说也很辛苦。最重要的是,对于演员本人来说,这样很可怜啊。因为受伤而被撤换对演员来说就是耻辱。虽然多少有些不自然,但是让阿秀继续出场对座组来说也不会造成混乱。」

片桐大三郎缓缓开口。

「嗯,是南岩一刀流的高手。」

一旁的河原崎警部依旧喋喋不休。

对于身穿和服便装时散发出独特的男人味,并且特别擅长豪快的武打场面的片桐大三郎而言,最合适的果然还是武打电影。

在几乎都是简单明快的惩恶扬善故事的时代剧中,小御角导演融入了充满了令人紧张不已的吸引力的故事情节。他通过这种新的尝试,将时代剧电影发展成了比过去更高层次的娱乐。

然后,「座长」以这个姿势,猛地瞪大双眼,摇了摇头,来了个大亮相。

世纪巨匠小御角勋导演和大明星片桐大三郎这对黄金搭档就这样诞生了。

不愧是天下的大明星,每一个动作都非常优雅。

为小御角导演的电影制作做出巨大贡献的便是片桐大三郎,他几乎扮演了这位导演电影中的所有主角。

被他这么一问,乃枝恍然大悟,一边点头一边操作键盘。

但片桐大三郎却声称自己看穿了一切。「座长」到底注意到了什么呢?

后来被称为「世界的小御角」的巨匠小御角勋导演从极东映画社跳槽到了帝映,并与片桐大三郎实现了命运般的邂逅。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虽然并非正式演出,但是在舞台上发生的事情,当时我将在银座的帝都剧场进行座长公演《关谷文六捕物贴》。《关谷文六》是昭和初期的大众文学大家墨田万造的娱乐小说。『人形町的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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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关谷文六老大』的捕物帖在当时可是相当有人气的小说,应该还在报纸上连载过。我们根据原作改编了剧本,并决定在帝都剧场进行公演。当然,由我扮演『文六老大』,在最后一幕的关键时刻,我手持两把十手,接连击败坏人,那场面真是相当痛快啊!」

「不过,阿秀很年轻就去世了,年轻人不知道也正常。」

这时野末刑警小心翼翼地问道:

在歌舞伎舞台和长调中练就的美声,继承的名门家族血脉的眉清目秀的容貌,通过日本舞蹈练就的优美仪态——他在各个方面都充满了明星的资质。再加上与生俱来的演技才华,良好的教养和高贵的气质,可以说已经具备了所有能够在大银幕上闪耀的条件。

俗话说,演员要「一声、二颜、三姿」。也就是说,好演员的条件,第一是声音要好,第二是长相要好,第三是姿态(身材)要好。

两位警察半是期待半是怀疑地等待着谈话的开始。河原崎警部还是老样子,一副老练能干的警部模样,而野末刑警从早上开始就很清爽,依旧那么帅。

「总之,野末君和野野子,你们就在有这样的演员的前提下继续听我说吧。」

这位大明星下一个进入的是电视的世界。

时代连续剧的主演。

接着,片桐大三郎说道:

「那可是位美男子,青春偶像啊。」

「我也不知道。」

十八岁的片桐大三郎兼具了这一切。

巨匠和名演员这对搭档如此拍摄的作品虽然数量不多,但都成为了后世流芳的杰作。

说着,他摆出右臂举起至上方,左臂向侧面伸直的姿势。

昨天,他们前往秦家与一众有关人士见面。乃枝应该在片桐大三郎旁边听到了同样的话,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但是,乃枝完全不知道解决事件的线索在哪里。

「那么,那是关于藤堂阿秀的故事,事情发生于正式演出前一天的彩排中。野末君你可能不知道,彩排是和正式演出完全一样的最终排练。布置就和真正的剧场演出一样,道具都布置到位,服装、假发、化妆都和正式演出时一样,当然,音响效果、灯光也和正式演出时一样。因为这也是最后检查的机会,如果不完全按照正式演出来进行就没有意义了,这就是彩排。」

河原崎警部身子微微前倾,摆出认真倾听的姿势。

野末刑警和乃枝一起摇了摇头。

当然,这些几乎全部都是时代剧。

片桐大三郎看着警部阁下叹息,露出同情的眼神,这么说道。

「不过,会很奇怪吧,毕竟那个演员演的是剑士。」

然后,解除了充满魄力的固定姿势的片桐大三郎说道:

《若殿捕物帖》《豪杰若众侍》《人情旅日记》等都是人气系列作品。其中的《若殿》系列更是总共制作了十五部正片的超级人气作品。

「说句题外话,舞台正是因为有这样那样的意外才有趣。不,虽然说觉得有人受伤有趣十分的不敬,但是,正因为紧急事态的发生,演员才能燃起斗志。与其按照排练那样顺利地进行,还不如在正式演出中,而且是首日当天遇到各种各样的变化,让人兴奋不已。」

依旧是在社长室(俗称「座长室」)。

「野末君你们居然是这样的世代吗?哎呀,这可太让我吃惊了,竟然不知道藤堂秀一。这就是所谓的代沟吗?」

片桐大三郎接着说道:

不仅在角色转型方面,片桐大三郎还改变了以往的量产型风格,向着以质取胜的方向转变。他将等待小御角导演悉心打磨剧本的时间,作为自己安静提高集中力的时间。然后在拍摄现场一口气爆发出高度的集中力。这样的风格变化,也可说是他对这位比自己年长一轮的导演的才能充满了信任。

片桐大三郎露出满意的笑容。

片桐大三郎说道。然后,

今天的片桐大三郎穿着成套的西装,系着略显过时的宽领带,胸前的胸巾散发着一种古风的韵味。

「那个舞台请了藤堂秀一出演。阿秀的角色是南岩一刀流的达人,不知是敌是友,一直隐藏身份到最后的神秘剑士。阿秀很瘦,穿上裤裙显得十分高挑,很有男子气概。当然还比不上我就是了。」

顺便一提,在那个量产武打电影的时代,片桐大三郎结了第一次婚。对象是同为帝映专属女演员的川北八千代。虽然她不是全国知名的女演员,但她凭借楚楚动人的美貌收获了一些狂热粉丝的支持。不过,这段婚姻只维持了三年左右。关于其原因,坊间流传着各种各样的传闻,根据推测,年轻的大明星片桐大三郎太过忙碌是很大的原因。

「你在说什么呢,野末君,你竟然不知道藤堂秀一吗?那可是年轻时风靡一时的美男子藤堂秀一啊。你看,就是在青春映画里,和高山美和子演对手戏的,长得又瘦又高的——」

之后的十年,年轻的片桐大三郎可谓忙得晕头转向。

(团长真的弄明白了吗——)

每月拍摄一部主演电影再正常不过,最多的一年甚至创下了年内主演了二十二部电影的记录。片桐大三郎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量产着自己主演的电影。

在私生活上迎来了这样的转折点的片桐大三郎,在工作上也发生了一件导致巨大转变的事情。

「没错。」

就算警部再怎么感叹,他们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和野末刑警两个人(没办法啊),互相使了个眼色,乃枝感到有点开心。

「对不起,请容我插句话,请问这位藤堂是谁?」

片桐大三郎简单地解说道。

「片桐传播事务所」自家办公楼的三楼。

她真的震惊了。到目前为止都是开场白吗——。

说起来,大家本来是为了听他解开此次事件,却听了与此完全无关的过去舞台演出的插曲。

作为开场白,未免也太长了。

这位大明星老师,废话太多了。

两名刑警也愣住了。

因为「座长」的话术很巧妙,大家不知不觉就被吸引并听了下去,然而,这个独臂剑士的话题却完全偏离了主题。

(真是的,座长到底在想什么啊——)

片桐大三郎似乎没有注意到乃枝内心的牢骚,继续说道:

「那么,关于此次老画家在自家的杂物间里被杀害的事件——」

终于进入了正题。

「我认为主要有三个问题。这三个问题是什么呢——首先,其一,

①犯人是谁

这个嘛,或许没必要特意举出来。在犯罪调查中,这总是最根本的谜题。不过,只要解开这个谜题,案件就解决了。所以我才特意举了出来。接下来,其二,

②凶器之谜

即,犯人为什么要选择尤克里里?正如警部阁下最初所说,这真是个难以解释的问题。周围散落着撬棍、扳手、金属球棒、木刀等各种可以成为武器的东西。但犯人并没有拿起它们。相反,他还特意选择了杀伤力极低的尤克里里作为凶器使用。无论怎么想都不合理,也无法用常识来解释。可以说是此次事件中最大的问题。」

片桐大三郎如是说。

(是的,我同意这一点。)

乃枝想。

尤克里里之谜是本案中最令人费解的地方。

片桐大三郎继续说道:

「是啊,所以我们可以推测他是偷偷溜进去并行凶。」

乃枝用键盘回答。秦家的走廊不但又宽又长,还笔直。

「久川、久川里美。」

「那么,约好的可能性呢?犯人并不是通过某种方式得知死者进了那个房间,而是事先就知道了。因为他事先和死者约好在那里见面。」

听到河原崎警部这么说,片桐大三郎摇了摇头。

再怎么说,那个少年也不可能是犯人吧。她这么认为。或者说,她想这么认为。

(呃——)

「那也不行,野野子。孩子已经明确说过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了。警察应该也问了很多次,昨天我还用有点可怕的表情瞪他,但他的证词也没有动摇。看他那副样子,我可以断言他没跟任何人说过。」

昨天,他以那么有魄力的表情逼迫那个少年,原来是在确认证词是否有假——如此周到,乃枝再次为之咋舌。这个长着一张大脸的「座长」,竟然能在该考虑的地方都认真考虑后行动。

乃枝一边想着,一边高速敲击键盘。

野末刑警像是不由自主地插话道。

「嗯,这很有道理,好吧。那么,我们回到刚才的问题。那个成年犯人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死者——嗯?叫什么名字来着?」

「那么,不是听到而是看到呢?龙仁君作证说他看到死者进入杂物间。同理,如果犯人也从某处看到了,就能知道死者进入了现场。」

「团长,我不知道有什么不同。我觉得您说的都是同样的意思。」

「因此,我们现在可以完全否定,在走廊途中从死者那里听说的这个野野子的观点。因为只要有可能被小孩子看到,犯人就不可能行凶。所以犯人不是通过这种方法知道死者在杂物间里的。」

片桐大三郎付之一笑,说,

「对,就是秦洋次,犯人是什么时候知道秦洋次在杂物间里的?」

乃枝一边有点佩服,一边把下一个想法输入电脑。

「愚蠢,那约在画室里见面不就行了吗?」

乃枝将双手的手指轻轻放在键盘上,想了想说:

(他当然不是犯人啦——)

「哦,这么说,就意味着犯人应该知道死者在那里。」

(嗯,是——)

虽然他本人都说了有点绕,但这岂止是绕,完全不明所以。

「你是说看到吗?」

「是的。」

「听好了,野野子,你仔细听明白,问题并不在于此。我换个说法,犯人进入了杂物间。」

「不,可以完全否定。」

而且,一个七岁的小学低年级男生,不但懂得用拖把把自己在犯罪现场的脚印擦掉,还会用抹布把凶器上的指纹擦干净,甚至连用过的拖把把柄上的指纹也清除了。完全无法现象一个孩子能聪明到这样的程度。一个刚刚能看懂时钟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有指纹的知识呢?即使有,也不可能处理得这么好。

被巨大的脸庞逼近,河原崎警部只能让上半身往后退。野末刑警则接着上司的话说道。

「是的。我认为既然对方能把指纹擦得这么干净,真不像是小孩子。」

「不,恕我反问一句,片桐老师,这不能说是谜题吧?犯人是为了杀害死者才进入杂物间的——不就是这样吗?我觉得没有任何谜题或问题。」

「哦!这么说,野野子你认为那个孩子是犯人喽?」

「在那种满是灰尘和破烂的房间里?」

片桐大三郎从平板电脑上读了这段话,微微一笑,解除了对河原崎警部的压迫姿态。

「比如说,从外面的院子里。」

「龙仁君因为很期待和祖母一起出去买东西,就迫不及待地等在玄关。在走廊的玄关边开着小汽车玩。」

片桐大三郎的上半身一下子逼迫了过去,河原崎警部有些畏缩地说道:

「喂喂,野野子,你清醒一点啊。走廊窗户的下半部分不是磨砂玻璃吗?从院子里是看不到走廊的。」

③犯人为什么要进入杂物间

「是的,因为要进行密谈,所以只有选择那样的房间,才能不被任何人打扰。」

「这当然」

片桐大三郎慢慢地环视着乃枝和两名刑警的脸。

「你看,野野子,这就是问题所在。犯人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犯人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知道死者在杂物间的?这就是第三个问题的真正含义。怎么样,野野子,你能回答吗?」

片桐大三郎理所当然地说道。

「也就说,野野子认为犯人不是那个孩子,而是一个成年人?」

「可是,说到底,还不是一样的吗?到头来,不都是为了杀害死者吗?」

「为了什么?」

「从哪里?」

(座长到底在说什么呢——?)

然而,片桐大三郎却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那么,应该是从走廊的某个地方。」

这样下去,谈话就无法进行下去了。乃枝虽然觉得有些失礼,但还是敲起了键盘。

河原崎警部他们的想法和乃枝一样。刑警组合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而且,那条走廊是笔直的,虽然孩子可能没有意识到,但当轮椅从画室向他的方向移动的时候,应该一直都在孩子的视野里。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犯人和死者偶遇,并发生了野野子说的『你去哪里?』『去一下杂物间』之类的话,被孩子看到的可能性非常高。」

啊,对了,我不小心忘了——走廊面向庭院的玻璃窗,下半部分全是磨砂玻璃。在那种情况下,肯定无法从院子里窥视屋内。从院子里看到的观点也被驳回。

乃枝心里困惑不已。

「可是,那孩子并没有提供类似的目击情报。说不定,犯人觉得只是个孩子,就没当回事。」

「也许是在那之后,在走廊上偶然相遇了。死者坐着轮椅在走廊上前进时,他的某位家人偶遇了他,并有了像是『你要去哪里?』『嗯,去杂物间。』这样的对话吧。虽然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这样的证词——或者应该说,如果是犯人,就可能会特意在提供证词时隐瞒。但至少不能完全否定这种可能性。」

「嗯,是龙仁君,他在那里。」

我想将这个作为一个谜题。警部阁下,您不觉得这也是个难以理解的谜团吗?」

「这三个问题中的最后一个是,

乃枝把后半句话放在了心里。

「警部阁下,请您站在犯人的立场上想想看。假设他在走廊上偶遇了死者,并问出了死者要去杂物间的事,可是这一切都被那个孩子看到了。即使孩子没有意识到自己看到了,对犯人来说,只要有被看到的本能性,就足以让他产生危机感。警部阁下,在这种情况下,犯人还会追进杂物间并试图杀人吗?我认为不会,因为犯人也知道事件发生后,警方一定会展开调查。这时,如果孩子天真地证言说:『对了,我看到那个人在走廊上和坐轮椅的爷爷说话。』结果会怎样呢?那样的话,那个人马上就会成为最重要的嫌疑人。你觉得犯人还会铤而走险吗?光是有被小孩看到的可能性,就足以让犯人踩下犯罪的刹车。无论小孩是否目击到,对犯人来说,光是小孩就在玄关这一事实,就足以成为让他犹豫是否犯罪的理由。」

输入到这里,她的手指稍微停顿了一下。

「不就是为了杀害死者吗?」

乃枝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再次在电脑里输入,

乃枝把这句话输入电脑。

(欸——?)

③犯人为什么要进入杂物间

「是的。」

「秦洋次。」

「不,我可没这么说。他只是目击了而已。」

片桐大三郎用力点头。

而且,在事件发生后的一个月里,他应该也接受过好几次警方的询问,并和家人说过话。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七岁小孩还能毫无破绽,完全不被怀疑,若无其事地隐瞒自己罪行,简直不可思议。只要是小孩子,就一定会在某个地方露出破绽。既然完全没有这样的迹象,那就只能说明少年可能不是犯人。

乃枝吃惊地抬起头,片桐大三郎说:

「失礼了,警部阁下,稍微来了点恶作剧。问题之三,

「从画室到玄关是一条直线的走廊,秦洋次坐着轮椅独自在那条直线的走廊上前进的时候,走廊的尽头,玄关那边应该有人吧?」

乃枝输入后,片桐大三郎只问了一个问题。

「那么,犯人本人并没有看到,而是问了唯一的目击者龙仁君呢?『刚才小爷爷进了那个黑黝黝的房间。』犯人听到后就能知道死者在哪里了。」

这里的「为什么」并不是「要做什么」的意思。而是为什么决定进入杂物间的意思。」

「不,那也不可能,野野子。这种可能性也可以用和刚才一样的理由来否定,就是有被小孩子目击到的危险。如果回答警察问话的孩子说『对了,那个人从别的房间偷看到坐轮椅的爷爷进入那个房间。』被指认的那个犯人立刻就完蛋了。只要有被孩子目击的可能性,犯人就不会轻易杀人。这和刚才的偶遇谈话一样,因为孩子当时在走廊的尽头,所以完全可以驳回。」

「那个保姆——叫什么名字来着——总之秦洋次可以命令她去买东西,无论什么都可以,总之找个借口把人支走就行了。这样的话,密谈什么的就可以在画室里进行,何必非要在那种满是灰尘的令人不愉快的房间里见面呢?」

「听好了,野野子,那个房子的走廊是笔直的,你还记得吗?」

片桐大三郎若无其事地说。

片桐大三郎皱起眉头说:

「不不,不是这个意思,警部阁下。虽然有点绕,但我希望您能理解这个区别,我不是在问进入的理由,或者换句话说,『为什么进入的房间是杂物间』。」

「是的,偷看到的。」

她将这些内容输入电脑后,片桐大三郎用手边的平板电脑读了一遍。

「会不会是听死者本人说的呢?龙仁君的证词表明,秦洋次是一个人进入杂物间的。所以死者在过去之前,自己告诉了犯人『我要去一下杂物间』。犯人就是这么知道的。」

河原崎警部一脸茫然地问道,片桐大三郎摆了摆手。

「哦,对对,是久川,久川里美。那个久川里美曾经问过一个人离开画室的秦洋次『你要去哪里?』结果他只回了一句『嗯,有点事』,并没有明确回答目的地。久川里美文『我帮你推轮椅吧?』,他也回答说『』不,一个人就行了』。死者本人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去杂物间。」

「这真的没问题吗?」

「有个小学生看到了。是龙仁君。他亲眼看到死者一个人坐着轮椅进入杂物间。」

「进入房间的时候可能并没有杀意,或许只是为了谈点什么。不过,在双方交谈过程中,可能出现谈判决裂,或者触及犯人的逆鳞从而激怒了对方,并最终导致行凶——可能存在这样的可能性吧。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可以大致概括为,犯人进入那个房间的理由应该是为了见到死者,然后将其杀死。」

(还是不太清楚区别哦——)

片桐大三郎又皱起眉头说:

「是的。」

「不,野野子,这不可能,那个当保姆的女人,名字好像是——」

「嗯,野末君说得没错,我也听那孩子本人说过。」

「因为他知道死者在杂物间,对吧?」

(嗯,这么说的话,倒也是——)

乃枝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毫不气馁地说:

「那么,不是提前约好见面的话,是被电话叫出去的吗?死者有手机,犯人打了那个电话,把他叫去了那个房间。」

「但并没有这样的手机通话记录,如果有的话,警部阁下应该会在报告的时候提到。」

听片桐大三郎这么说,河原崎警部点了点头。

「没错,那天只有死者打给第一发现者久川里美的那一条通话记录。电话公司的数据上也没有留下其他的通信记录。」

他告诉乃枝。乃枝深深鞠躬,表示感谢,然后仍不甘示弱地敲着键盘。

「或许是听到里面有声音。犯人碰巧经过走廊时,仓库里的秦洋次发出了声音,犯人隔着门听到声音,就知道有人在里面。他觉得奇怪,打开门一看,发现他想要杀害的洋次氏独自在里——」

「野野子,你忘了昨天的实验吗?」

没等乃枝打完,片桐大三郎就打断了她,

「你不是在那个房间里做了大声说话的实验了吗?即使野野子大声喊叫,走廊里的野末君也几乎听不到。那栋房子的建筑结构很牢固,隔音效果也很好,这一点昨天野野子应该也亲自确认过了。稍微有点动静的话,走廊里是听不到的。」

(啊,对了,昨天的隔音实验——)

乃枝这才想起来。当时,乃枝在杂物间里大声呼喊,确认外面走廊上的野末刑警能听到多少。结果证明,那栋建筑虽然老旧,结构却很牢固,隔音也做得很好。

(这么说,不是声音吗——)

乃枝这么想着,然后突然意识到了。

(咦?没想法了。)

问题③,犯人是怎么知道死者在杂物间里的?

对于这个问题,她已经想不出任何可行的答案了。

因为所有的可能性和假设都被「座长」推翻了。

不是从死者本人那里听到的、不是看到的、不是从唯一的目击者龙仁君那里听到的、从外面看是不可能的、不是被叫出来的、不是等着见面、不是从走廊察觉到里面有人——

的确如此——乃枝也这么想。正因为是这样的状况,警方才会判断那个房间就是案发现场,并且谁也没有怀疑。我认为这大概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乃枝想。比起认为把乐器当作钝器拿出来,认为乐器是作为乐器被拿在手里更自然。

见乃枝沉默不语,片桐大三郎说:

「警部阁下,这还用说吗?作为画家的秦洋次想画尤克里里的画,所以他的目的地是——」

「那到底」

「好了,问题③解决了,问题②也就不是个谜了。犯人不是特意选的。现场并不是那个放杂物的地方,所以犯人身边没有扳手、撬棍、金属球棒、铁管、木刀或水晶烟灰缸之类的东西。犯人没有选择的余地。巧的是尤克里里就在那里——不,他的手边只有尤克里里。所以就只能把尤克里里作为凶器使用了。怎么样,这样一想,问题②也就迎刃而解了吧?犯人是出于无奈,只好使用这把极其脆弱且靠不住的凶器。」

「您是说从轮椅的车轮痕迹就可以断定吗?警部阁下,这只能证明轮椅没有再移动过。并不能证明坐在上面的人没有移动。」

「既然找不到答案,那就只能认为前提有问题,从此之外,别无他法。」

前提从一开始就错了,这样的说法可能吗?

乃枝回答道,片桐大三郎用力地点了点头。

「可是,那把尤克里里的琴弦生锈了,破破烂烂的,根本不可能发出声音。」

「是画家。」

「当然是秦洋次本人。因为那个房间里只有秦洋次一个人。当然是他走出去的时候带走了尤克里里啊。」

「这么说来,犯人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偶然打开那间房间的门吗,片桐老师?犯人偶然打开一看,发现死者独自在那里,于是,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决定杀害死者——是这样吗?」

「等一下,尤克里里一直放在杂物间里,从灰尘的痕迹上可以确定这点。既然犯人并没有进入那个房间,那么是谁拿走了尤克里里?」

「您是说杀人现场不在那个房间吗——」

「那么,这样去认识后会如何呢?轮椅也许确实从未离开过那个房间,从灰尘上车轮的痕迹来看,应该不会错。但是,这并不表示连坐在上面的秦洋次都没有移动过。你们不觉得,作为独立存在的秦洋次个人,即使离开轮椅行动,也没有任何问题吗?只要坐在上面的人,就如字面上的自己一个人移动就行了。没错,秦洋次下了轮椅,独自离开了杂物间。既然犯人没进入那个房间,那就只能认为是死者自己主动离开的,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画室,对吧?」

「总之,我们完全被先入为主的观念给束缚住了啊。」

「乐器。」

(欸?欸?什么——?)

「如此一来,问题②也变得容易考虑了。问题是『为什么犯人在周围有很多钝器类的东西的情况下,非要用杀伤力极低的尤克里里作为凶器』,是这样吧,野野子?」

完全陷入了僵局。

「怎么做到的?」

「那么,这个问题要怎么解答呢?」

「片桐老师,你说得好像看到了似的。」

「形状,对吧?画家洋次氏拿出了不会发出声音的乐器,是因为他对形状产生了兴趣,这样对吗?」

「也就是说,这次的事件,犯人是什么时候、怎么知道死者在杂物间里的——这个问题是没有答案的。那么,只要把它看作前提错误就可以了,这就是事物的道理。也就是说,犯人并不知道死者在杂物间里。这样一来,问题③本身就消失了。对,犯人不知道。这样一来,就没有必要考虑他是什么时候以及怎么知道的了。这样就少了一个疑点。」

乃枝也大吃一惊,说不出话来。

片桐大三郎没有注意到乃枝的反应,继续说。

「这个嘛,不亲自问他本人的话,是无法知道为什么的。也许是因为扮演行动不便的老人的时候,家人会特别温柔地对待他,而且还有美女保姆从旁照顾。只要他还坐在轮椅上,无论命令家人做这做那,儿子、儿媳、孙子和孙媳都会帮忙做到。也许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反正自己每天都窝在画室里,很少出门。即使装出没有轮椅就动不了的样子,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方便,反而因为被周围的人照顾得无微不至,让他本人感到格外舒适。也许是出于艺术家特有的玩笑,或是一时心血来潮,又或者只是想让年迈的身体放松一下,若不是他本人就无法知道到底是出于怎样的原因。但是,考虑到案发时,犯人并没有进入那个房间,现场也不是在那里,那么只能判断秦洋次是独自走出去的。」

「不行啊,我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这么说来,这确实是个不可解的谜啊。除了野野濑女士刚才给出的答案之外,我也想不出其他的解答了。」

「好吧,野野子,你想想,秦洋次的职业是什么?」

难道有什么乃枝想不到的意外的方法吗?

野末刑警也感到困惑。

这样一来,犯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知道死者在那个杂物间里。

「嗯,对了,野野子,尤克里里是什么?」

「请您回想一下刚才那件藤堂秀一的独臂剑士的逸事。藤堂阿秀的角色曾一度被人认为是独臂剑士,并在这种状态下演出了整整一个月,结果第二年再演的时候,他试着把自己演回可以使用双手的角色,结果所有的共演者都产生了强烈的违和感。也就是说,一旦阿秀扮演的角色被人认为是独臂剑士,这种印象就再也抹不掉了。阿秀的角色超越了剧本的必然性和演出的意图,如果不是独臂,大家在感觉上就无法接受,同样的现象也适用在秦洋次和他的轮椅上。周围的人,包括他的家人在内,都认为秦洋次和轮椅是密不可分的,警察在听了这些人的证词后,也受到这种印象的影响而全盘接受了这一点。但是此处,我们有必要抛开这种固有的认知。秦洋次和轮椅并不是那种成对儿的供神酒的酒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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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各自不同的个体,我们必须要有这种新的认识。」

野末刑警立刻说道。片桐大三郎用力地点了点头。

乃枝不由得愣住了。再次不知所云。

「啊,这又是个盲点啊。啊,凶器也是死者自己拿出来的吗——那么,片桐老师,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没有办法。

「犯人根本不知道死者在杂物间里,所以只要认为犯人没有进过那个房间就可以了。接下来就简单了,既然犯人没进过那里,那么,杀人事件就不是发生在那里。」

乃枝惊叹于谈话的意外展开,手指在键盘上划过,不自觉地漏掉了敬语。

片桐大三郎毫不在意他们的样子,继续说了下去。

「警部阁下,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神秘学信奉者的?您真的认为会有这种巧合吗?那是一间一家人已经一年多没人进过的闲置房间。死者偶然进入那种谁都进不去的房间后,犯人也偶然打开了门,这样的偶然怎么可能存在?」

「当然是能发出声音的东西。」

河原崎警部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乃枝在键盘上回答,片桐大三郎看到了。

片桐大三郎慢慢地将双手分开。

河原崎警部发出一声呻吟。

这句话通过键盘传达给了片桐大三郎,他的表情更加开心了。

「是什么呢?」

片桐大三郎一脸平静地说。

「保姆,久川丽美女士。」

如果犯人不知道,那他是怎么打死死者的呢?

乃枝已经无言以对了。

可是,乃枝却不知所措。

「但,但是,片桐老师,这样一来就产生矛盾了。死者进入那个房间之后就没有再出去过。轮椅的车辙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地板的灰尘上残留着轮椅车轮的痕迹,只有进去时的那道车轮的痕迹,而且死者的遗体就是在那把轮椅上发现的。从这一点来看,我们就可以断定杀人现场就是那个房间。证据如此确凿的情况,说那里不是杀人现场是不合理的。这种解释说不通啊。」

乃枝也叹了口气。她从没想过要把轮椅和坐着的人分开考虑。

(欸——?)

这次反而是「座长」提出了问题。而且是个非常简单的问题。所以乃枝立刻敲起键盘。

「那他平时又是为什么呢?难道秦洋次是在明明能走的情况,却故意装作不会走的样子坐在轮椅上吗?为什么要做这么麻烦的伪装呢?」

在片桐大三郎的引导下,乃枝终于明白了答案。

没有可能性。

已经什么都想不出来了。

但是片桐大三郎看起来心情大好。

「对,是画家。那么绘画的画家拿出了某个东西,你觉得他是对什么感兴趣?」

「是啊。确实没有,我自己也觉得很奇怪。」

河原崎警部皱起眉头说:

河原崎警部听了片桐大三郎的说明,不禁目瞪口呆。

「对了对了,就是这个名字,她——这位久川里美应该被硬逼着做模特吧。主题是女人和尤克里里,题目应该是《拿着尤克里里的女人》。秦洋次想画的可不是静物画,他擅长画人物画。秦家的接待室里不就挂着以他的妻子为模特的花束画吗?和那个一样,他让久川里美拿着尤克里里站在模特台上,也就是工作室里那个圆筒形的台子。」

「嗯,乐器吗?那么乐器是什么?」

想不出来。

河原崎警部阁下一脸困惑地说:

「怎么做到的?」

河原崎警部用一只手捂住自己宽大的额头说:

「为了什么?」

(啊——)

河原崎警部叹了口气。

「如何?你们能回答第三个问题吗?野野子好像投降了。警部阁下和野末君如何?」

「是的,为什么要特意选择尤克里里呢?这是大家最初就有的疑问。」

稍微停顿之后,

片桐大三郎重复了一遍乃枝的问题。

被他这么一问,河原崎警部阁下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确实——)

「不管怎样,这种事你只要简单地去思考就好了。」

「然后跑回画室的秦洋次决定开始画画。当时在画室里的是谁,野野子?」

「他儿子不是也说过吗?秦洋次之所以过着轮椅生活,是因为半年前脚踝扭伤的缘故,不过现在已经痊愈了。医生不是说过,他从机能上来说,应该可以走了,接下来就是力气的问题了吗?既然如此,就没必要怀疑了。那么,秦洋次能独力行走也没什么奇怪的。如果真的还不能走路的话,他肯定不可能爬着离开杂物间,而是会乖乖地移动轮椅。但既然没有留下这样的痕迹,就只能认为他是走着出去的。」

她越发不明白他的意思了。

片桐大三郎张弛有度,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拥有引人入胜魅力的高超口才。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每种乐器都有其独特的形状。如果画家对此感兴趣的话,自然会将乐器的形状作为绘画的主题。自古以来便屡见不鲜。如果尤克里里也因此被选中的话,那么一切都能解释得过去。」

乃枝睁大了眼睛。她好像明白了什么。虽然不具体,但现在确实有点灵光一闪。

「当然是走着出去的。」

「犯人是怎么知道死者就在那个房间里的?」

完全没想到,秦洋次竟然能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有这种事——)

(总觉得不甘心,但也没办法)

看着两位刑警的脸,片桐大三郎用愉快的语气说:

「嗯,银座画廊的老板说过,秦洋次最近变得特别任性,陷入了一种只考虑自己的节奏的精神状态。他不听周围的意见,随心所欲地画自己想画的东西。那天,秦洋次可能是因为艺术家特有的一时兴起,走进了平时不去的杂物间。也许是为了寻找绘画灵感吧——然后,他看到了尤克里里。我们无从得知,老画家的脑海里到底出现了什么。不过,大概是得到了某种启示吧。我想应该是尤克里里的形状激发出了某种强烈的灵感。像尤克里里和小提琴这样的弦乐器,其形状会让人联想到女人身体曲线,所以从以前开始就经常被用作绘画的主题。也许因此触动了画家的某根心弦吧。于是,因灵感而兴奋到忘我的秦洋次,像孩子一样被纯粹的艺术欲望所驱使,只抓着尤克里里就冲出了杂物间。甚至忘我到忘记了没有轮椅就无法行动的设定,不可自制地急匆匆地奔向了画室,这一切只是出于一种想尽快把激发的灵感倾注在画布上的冲动——结果,杂物间里只剩下了没有主人的空轮椅。」

(我也是——)

(走着——!)

片桐大三郎从容地回答这个为了缩短时间而不带敬语的问题。

片桐大三郎斩钉截铁地说:

河原崎警部惊讶地说,「座长」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我并没有看到,但如果不这么考虑,就无法解释秦洋次被打伤的位置。」

(伤口的位置——?)

死者应该是被尤克里里击打到头顶而毙命的。

「即使秦洋次个子再小,要想击中他头顶部,他和犯人之间就必须有很大的高度差。这一点,如果犯人站在模特台上,站在能从正上方俯视秦洋次的地方,就能得到充分的高低差。」

野末刑警听了片桐大三郎的话,有些不知所措。

「啊?那么犯人是——」

「那个保姆,叫久川吧,就是她。」

片桐大三郎若无其事地说。

(久川里美女士竟然是犯人——!)

虽然乃枝也吓了一跳,但她脑海中一角的某个冷静部分正在思考着伤口的位置。

起初,对于死者伤在头顶,大家都认为是死者坐在轮椅上的缘故。因为死者坐着,头部位置较低,因此被打在了头顶而不是额头和面部。所有人都认同这一点。因为被发现的时候他还坐在轮椅上,所以看上去只能是这样。但是,正如片桐大三郎所说,如果加害者站在模特台这么高的地方,从那里殴打也会产生同样的高低差。这种想法也没有不自然之处,是有充分说服力的想法。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最快的方式应该是直接询问她本人。」

乃枝陷入沉思时,片桐大三郎继续说。

「总之,秦洋次让她作为模特,拿着尤克里里,站在台上。突然接到这样的命令,她可能有些不知所措,但迫于雇主的气势,她也只好照吩咐做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应该发生了一场争执,结果她用手里的尤克里里打了秦洋次。秦洋次被这可悲的一击送去了那个世界——大概就是这样的发展吧。」

「可是,尸体是在杂物间里发现的。是久川里美做了事后处理吗?」

河原崎警部问道,片桐大三郎点点头。

「当然是这样。也许是根据尤克里里的灰尘推测出来,或是直接从秦洋次口中得知——总之,她应该知道了尤克里里是从杂物间拿出来的。然后,她用那东西打了秦洋次的头顶,由于力量过大,导致秦洋次当场死亡,就算叫救护车也来不及了。但如果在画室发现尸体的话,自己是犯人的事情马上就会暴露出来。于是她心生一计,把死者的尸体移到杂物间。轮椅大概也在那里,放到那里就可以伪装成现场了。」

「是用什么方法移动的呢?」

听河原崎警部这么一问,片桐大三郎朝乃枝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

「那之后,她可以直接离开杂物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她可以对尸体放置不管,直到家人发现为止。但她并没有这么做。因为她必须要成为第一发现者。虽然行凶时几乎没有出血,但仍可能会有微量的血液溅到自己的衣服上。因为进入了满是灰尘的杂物间,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没有沾到灰尘。因此,装出一副和尸体完全无关的若无其事的样子,声称自己根本没进过杂物间的风险很高。万一警方问询的时候,有人问了『对了,你袖口上的灰尘是什么时候沾上的?』之类的问题,她可应对不了。虽然作为第一发现者的处境也有些危险,但这也是一种可以让自己自然地进入杂物间,并将接触尸体的原因归咎于发现尸体的时候的妙计。于是她拿出了死者的手机,当场打给自己的手机,这样就能伪装成死者叫她过去的样子。」

他挂断电话,转身报告道:

(啊——)

片桐大三郎说道。「寡妇的美色」这句话,真是昭和感尽露无遗啊——乃枝模糊地浮现出一种真的无关紧要的感想。

曾经的畅销画家同时还是个好色老头。

他自己也已经年逾古稀的高龄了,但或许是因为常年在电影镜头下的缘故,他的侧颜丝毫没有衰老的迹象。

也就是说,留下的手机通信记录不是死者打的,而是伪造的。不过,两部手机并不是在不同的地方使用的,而是在几乎相同的地方进行了通信。通信记录上并没有记录距离,这样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总觉得有点离奇。

「当然是背着。」

「幸好秦洋次极端瘦小,体重应该也很轻。女人纤细的手臂应该也能勉强背起来吧。」

「她就这样没被人察觉地到达了杂物间。那时候,那个孩子早就和祖母出去买东西了,所以走廊空无一人。因此,她才能在没有被人看见的情况下移动。进入房间后,她便开始善后工作。她让尸体坐在轮椅上,擦去尤克里里的指纹后扔到旁边。然后,她突然发现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有脚印。一是秦洋次自己走出房间时留下的脚印,二是自己刚才把尸体运过来留下的脚印。她不可能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于是慌忙用旧拖把擦去地板上的灰尘。并特别仔细清理了轮椅前秦洋次自己站起来的痕迹——」

「是我,怎么了?嗯,啊,嗯,哦,是吗?嗯,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哼,听说秦洋次的精神状态一直像小孩子一样,或许他已经失去了控制欲望的分辨能力。这也可能是上了年纪的缘故。哎呀哎呀,真不想变老啊。」

好像是河原崎警部的手机。

河原崎警部感慨道。

后来,河原崎警部打电话来,就久川里美的审讯情况,做了追加报告。

「这个嘛,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问她本人。不过警部阁下,从她用尤克里里来殴打死者的情形来看,应该是突发事件。大概是秦洋次想对站在模特台上的她做些奇怪的举动吧。看着模特台上拿着尤克里里的女人,秦洋次的内心里或许涌出了一种与艺术欣赏不同的下流冲动。年轻时就以风流好色闻名的秦洋次,这个好色之徒被站在模特台上的寡妇的美色吸引而蠢蠢欲动,也并非没有道理呢。」

他一脸严肃地说。

秦洋次似乎是想对模特台上的久川里美做些不可描述的行为。久川里美忍无可忍,就用手里的尤克里里打了他。

根据警部阁下的说法,「座长」的推论几乎全对。

「她就这样伪装成了第一发现者,跑出杂物间,大声喊叫,告诉家人事件的发生——之后的事,警部阁下他们也都知道了。家人聚在一起开始骚动,并拨打了一一零和一一九报告情况——这样一来,问题①也解决了,犯人是谁也知道了,所以谜团全部解开了。」

嗯,不管谁是犯人,都会这么做的——对,乃枝已经明白了。如果在地板上留下脚印,就可以断定犯人是谁。

「原来如此,确实很有可能。不过,犯人居然是久川里美,还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乃枝想起自己昨天那副难堪的样子,不禁脸红了。

背着尸体,挂着快要坏掉的尤克里里在走廊上前进的女人——真是相当恐怖的构图。

呜,真想找个洞钻进去。汗颜之至原来是这样的吗——乃枝只好低下了头。

「久川里美自首了。好像已经开始供述杀害秦洋次的事情了。听说昨天她看到片桐老师和助手在走廊里做的事情,认为自己终于被识破了——片桐老师和野野濑女士,你们俩在走廊里做什么呢?」

河原崎警部说道。片桐大三郎将上半身靠在沙发靠背上。

「看到画家突然性情大变,她一定也慌了手脚吧。应该出现了『你就从了我吧!』『哎呀,快住手!』这样的一幕。她就算想反抗,手边也只有尤克里里。于是,她情急之下就用尤克里里砸了过去——我想应该就是这样吧。」

片桐大三郎说道。

11

出乎意料这一点上,乃枝也有同感。一想到那个苗条、低着头、给人一种文静感觉的女人——她就心痛。至少,量刑不要太重就好了——。

这就是那位曾经的畅销画家最后的时刻。

这位年纪不小,容貌却永远年轻的前银幕明星,看着仿佛正被闪耀的金黄色王者风范所笼罩。

乃枝差点叫出声来。对了,昨天那个「座长」突然做出的怪异行为(就是那个突然背着乃枝在走廊上疾驰的行为),就是为了再现久川里美背着遗体移动的情景的实证实验。虽然有点晚,但她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于是她决定背着尸体,并连同凶器尤克里里一并带走。警部阁下曾经说过,半坏的尤克里里被生锈的琴弦勉强连接了在一起。她应该是用琴弦挂着尤克里里,再把死去的秦洋次背在背上,在走廊上急急忙忙地前进。」

乃枝敲着键盘将警部的报告告知了片桐大三郎。

警部阁下从胸前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起。

一无所知的河原崎警部一脸严肃地问道,片桐大三郎却强忍笑意,转过头去。野末刑警也忍俊不禁,慌忙避了乃枝的视线。

「我明白了。可是,久川里美殴打死者的那一击到底属于什么类型呢?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久川怨恨死者。这个动机还是让人感到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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