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紅S災厄

隨着馬車喀達喀達地搖晃着，廉正前往艾爾扎斯王國的王都。

不，與其說是前往，更接近被運輸過去。

後來他們與百人隊同行，搭乘馬車前往一開始的目的地羅斯雷布。廉只是在將近百名士兵包圍下留在城鎮郊外等候，伊莉絲她們則前往採視難民。

近一小時後，有人來通知廉出發的準備已經完成，帶他來到馬車等候處，但那輛馬車很奇怪。

那輛由六匹馬拉的大馬車外觀看來相當氣派，由硬木與軟木組成的車體經鐵片補強十分堅固，車內的底板鋪着襯墊。面對面的座位寬敞得足以伸直腿坐下來。與一開始搭乘的應該是百人隊輸送物資用的馬車相比，相差甚遠。

那說到對方是否很歡迎他，他又不得不抱持疑問。

看似由小玻璃片拼合而成的玻璃窗上貼了描繪着某種紋樣的油紙，光線雖能射入卻看不見外面景色。

馬車前後有重裝的騎兵持長槍待命，駕駛座上不僅坐着佩劍的士兵，還從車門外上了鎖。而且車門上綁着粗鐵鏈。

將達官貴人坐的高級馬車改裝成移送囚犯用的卡車大概就像這樣子吧？廉腦海中浮現感想。

坐上馬車，僅僅等待着抵達目的地。這便是他前往王都的路途。

只要提出要求，士兵會給他時間進食及休息，但必定有人監視。

伊莉絲和艾莉西亞被安排到其他馬車，隔着十幾名騎士在他的馬車約五公尺後方。這也是根據周圍的士兵對話與裝甲服的聽音偵測器得到的情報，百人隊明顯有意隔開他們。

一開始伊莉絲也頻繁來廉的馬車探望，對史基爾提出各種要求試圖改變這個狀況。然而，說是奉命照料女王跟隨在身邊的侍女以及無論如何都想隔開他們的史基爾形成很大的障礙。看不下去的廉告訴伊莉絲保持現狀就可以了，這才總算平息。

平淡的路途中，廉晚上打開窗戶看看天空，利用短暫的休息時間在外面測量地磁等等，專注進行這些不起眼的工作。

他們一天的行軍距離相當長，途中除了更換馬匹以外很少休息，速度頗快。雖然入夜之後還是會停下來，但似乎趕得很急。

『我判斷我們上當了。』

（……我們真的正前往王都嗎？）

『根據收聽到的士兵對話，目的地正是王都。但有士兵質問名叫史基爾的人物拘捕的理由，他拒絕回答。』

（既未沒收任何裝備，也沒捆綁我。那麼，再觀察狀況一會兒也是個方法。）

比起行動限制，廉拒絕受拘捕的理由是不願解除武裝。更重要的是，他對這個狀況感覺不到太大的危機。

（既然一度決定上這輛馬車，比起半途下車，我想坐到終點。）

史基爾回頭說道。

「哼，竟然主動說出自己不懂禮儀，非人的野獸。」

「……開門。」

「出來。」

王子鬆開眉頭，裝模作樣的抱起雙臂從鼻孔裏哼了一聲回答。

（……不，隨他高興。）

《請說明理由。》

「跟我來。有位大人表示要跟你談話。」

（你在期待什麼啊。）

廉從正面望向他，發現騎士背後有道外觀看來就很厚實沉重的門。知道終於抵達目的地，廉選擇以正事優先。

「喂，聽清楚。」

當廉坦率地低語，附近的士兵從鼻子哼了一聲只將眼珠轉向他。從那感覺得到某種氣概的反應來看，他也是城的一部分，並似乎對此十分自豪。

「你應該有什麼問題想問我吧？」

「我該做什麼？」

「……你們的國王在這座城裏嗎？」

《瞭解。》

『你有什麼想法嗎？』

『看來是。正確地說，是城堡建地內。』

廉將大約與人同高的劍與突擊槍靠在石牆邊，匡！響起沉重的聲響。然後，他把大型手槍、戰鬥小刀、備用彈匣等掛在腰際的裝備也老實地拆下放在門邊的小木桌上。

確認手槍上了安全裝置後，廉重新轉向史基爾。

除了偶爾跟米涅爾瓦交談，廉一路上沒做出什麼行動。

史基爾小聲命令。接下來他似乎不再擔任嚮導。

「是嗎？」

「無禮之徒。」

大概是對我抱着戒心吧，廉這麼下結論。

廉驚訝的仔細一看，發現地上刻了凹槽，劍尖是插進凹洞裏。

「我想問你的問題只有一個——你可是毀滅瓦爾卡的『怪物』？」

史基爾在微弱燈光下映照出的高挺鼻頭深深皺起，但最後仍指示旁邊的部下開門。

『瞭解。』

「這裏是統領艾爾扎斯全土王者的居城。別動歪腦筋。」

他穿着黃色短外套與下襬較長的白襯衫，明亮的配色在充滿暗色調的地下室中散發異彩。

廉對米涅爾瓦的感想無言以對，一旁的史基爾開口。

廉這麼回答，王子的眉頭立刻深深皺起。

《警告。士兵們的對話內容需要警戒。》

他握着背後大劍歐爾德的劍柄解除背上的固定裝置，拿到身體前方。咬合劍身固定的金屬劍鞘旁，附着廉親手改造的突擊槍收納護套，拆下劍鞘，護套內的基迪歐也能一起拿下來。

連只看過瀕臨崩塌的遺蹟城堡的廉，也發現這是一座「現役」的城。城堡這巨大的建築物宛如化爲一個生物聳立眼前，散發出壓迫感。

當廉反問，王子瞇起雙眸。

因爲想問的問題只有這個，接下來他默默地跟着走。經過士兵崗哨，走進小路深處後，廉被帶到一棟類似儲藏室的建築物旁通往地下的階梯入口。

「什麼？」

「真壯觀。」

「……無妨，但你們別動手碰。亂摸會爆炸。」

「你就是那個劍士？」

「瓦爾卡決戰也留下了生還者，據說是像你一樣穿着前所未見的鎧甲的人類率領魔獸軍。你以爲我們艾爾扎斯會平白收留亡國王族這種累贅嗎？你想隱瞞也沒有意義。」

《情報不正確。打聽詳情吧。》

廉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史基爾，不只前後，在連左右兩側都被騎士包圍之下邁開步伐。

那是個年約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眉間有深深的皺紋，粗眉寬額，頭髮剃得短短的。

「你接下來要拜見的，是原本連親耳聽見他的聲音也無法如願的——」

廉默默經過狹窄的走廊往地下走去，突然望向掛在暗牆上的燈。感覺不對勁——即使旁邊有人路過，火光卻一點也沒搖曳。

沉重的門吱呀作響地打開，騎士緩緩地走向門的另一頭。廉也跟在他背後。

他本來便感覺到史基爾抱着某種企圖。事到如今也不值得驚訝。

但奇妙的是，那應該是刻意挖掘地面蓋出的房間裏沒有物品。足以輕鬆容納數十人的房間裏，有一排全身從頭到腳包在長袍裏的人站在牆邊，地板中央描繪着圓形紋章。室內只有這些。

因此，廉試着解釋。

《對方有敵對意圖嗎？是否要展開行動？》

（怎麼回事？）

「把武器放下。」

正如自己所言，廉只說了想問的事情。王子再度皺眉，但這次沒痛罵。

廉忍不住脫口而出——率領魔獸軍？還是類似<阿加思>的人。

他打斷史基爾的開場自如此回答。

好幾匹馬並排而立的景象非常稀奇，但更加稀奇的事物躍入正確認周圍的廉眼中。

原本待在入口正對面另一頭牆邊的人物本來也披着長袍，現在脫下長袍邁步走來。

他們自己說過是奉王子命令行動。而這裏是王城。雖然不知道刻意在地下會面的意圖，廉推測得出那個王子在門的另一頭。

史基爾豎起食指示意廉過去。從他危險的眼神看得出他沒打好主意，但廉沒有反抗地走了過去。

他們在一座大城的內部。

「站在房間中央。」

這位王子也一樣，只要好好以禮相待，或許也不是壞人。

「這個國家的王子吧。我知道。」

男子走了幾步後停下，保持要跟廉交談有些不便的距離。

廉仰望着那座應是城堡主塔，規模特別大的高聳中央建築物發問，史基爾頭也不回地回答。

當廉依言站到描繪着紋章的房間中央，牆邊的人動了。

『這裏不是城鎮內。剛纔確認到馬車穿越某個城鎮，但這一帶動體偵測器及聽音裝置的反應變得相當稀少。』

是史基爾的聲音，他在對人下令。

幸好不必依靠夜視裝置，他的眼睛不只王子，連在其背後待命的護衛也看得清楚。

《我本來預測是拷問室、牢房或懸吊式天花板。》

「可以啊。」

「怪物？」

儘管其實沒有這種功能，廉爲了保險起見仍這麼說。實際上，他的裝備也是缺乏知識去操作的話會爆炸的東西。

「他找我有事對吧？快點解決吧。」

然而，廉還來不及檢查就有人開口。

「——對，那輛馬車繞到後門。瓦爾——那兩人從正門進去。啊？——這點小事，設法矇混過去——吧。」

「這樣行了吧？」

問那名士兵，他無言地以下巴比了個方向。廉順着望過去，看見那名叫史基爾的騎土。

（米涅爾瓦，這裏是城內。）

馬車繼續前進一會兒，當駕駛座上的士兵說抵達目的地時，米涅爾瓦首先反應過來，以各類偵測器精密地傳回外圍情報。

一如他所料，伊莉絲她們不見蹤影。

雖然斷斷續續的，他似乎是想把廉及伊莉絲她們的馬車送到不同地方。

他的要求立刻實現。雖然摻雜一點噪聲，裝甲服接收到的車外對話傳來。

「只表達來意對我們彼此都好。我似乎不太懂得禮儀規範。」

（無所謂。）

他們走向的顯然不是城堡正面，而是另一個地方。

米涅爾瓦突然說道。廉坐在馬車內回答。

（播給我聽。）

廉歪歪腦袋，毫無頭緒。

他照士兵的話下了車，發現這裏是馬廄前方。

（沒有。不過對方應該有。爲了找出那個目的，暫時讓他們自由行動。）

穿越門後，空間從狹窄的走廊轉而變成還算寬敞的地下室。

車門卸下門鎖與鐵鏈後沉重地打開，廉望了過去，看見身穿鎧甲的士兵站在兩側。

大約二十幾人中有十二人拔劍——刺進地板。刺進石塊鋪成的地板。

史基爾抱起雙臂望着這邊，背後有約六名同樣全身武裝，看似騎士的男子。

「不過我聽說瓦爾卡王國是被魔獸毀滅的吧？」

那不可思議的行動讓他不解地歪歪頭，一個人從房間深處走了過來。

城牆、城門、監視塔，供士兵並排而立也綽綽有餘的建地，還有在這些外圍建築物環繞下展現威容的巨大城堡。城堡全部由石塊及木材建成，經鋼鐵補強的重要部分有着同樣穿戴鋼鐵的士兵把守。從爲鐵製武器與燈火而準備的油桶飄來的刺鼻油味那麼濃，代表油桶數量極多吧。

真是易怒。廉心中浮現有點傻眼的感情。因爲他所知的政治家裏，沒有衝動的人。不過，那意思或許等同於缺乏熱情及自信。看過高傲的騎士與伊莉絲這樣的王族後，廉產生了這種想法。

「你是王子吧。」

在搭乘馬車移送的數天之後。

廉微微點頭同意米涅爾瓦的提議，看着王子。

「此事屬實？」

「問問題的人是我，快回答。」

王子以非常不快的聲調回答。廉搖搖頭。

「不，不是我，而且我毫無頭緒。詳情——」

「既然回答不了，你就沒用了。」

王子倏然揮手打斷廉的提問。

《警告，偵測到高溫。》

米涅爾瓦發出警報，方向是下方。

（什麼——？）

廉往下一看，沒有火光。但地板上的紋章發出淡淡的藍光。

（是那個叫魔法陣的玩意兒嗎？）

看起來很像他看過一次的魔法陣。廉用廣角鏡頭環顧周圍想看看紋章整體呈現什麼形狀，正當分心的瞬間——

「受死吧。」

業火撲向了他。

〇

「哼，野獸，接受烈火淨化吧。」

昏暗的眼眸中倒映着火光如此說話的人，是艾爾扎斯王室的第一王子賽安·林爾扎斯·西爾魯茲。

他很滿意這個利用王子職權達到的結果。

出生之後即被尊爲下任國王，在周圍一切人事物的服侍下長大的他，對於提升自我名聲是他作爲國王的使命一事深信不疑。

跟由武名顯赫的國王統治的瓦爾卡王國不同，艾爾扎斯在兵力上差了一截。現任國王佛雷傑裏克——他的父親也許是年輕時很少經歷過戰火，有優先尋求國家安穩太平的傾向。

廉揮落的右拳刺進雕刻在石板上的魔法陣中央，衝擊震斷了鑲嵌在地面上的所有大理石。拳頭正中的中央石板完全迸碎，碎片四散。魔法陣處處斷裂、扭曲，火焰像是破裂一般散落開來。

聽到米涅爾瓦的報告，廉皺起眉頭環顧四周。

「這難說明。」

賽安王子被打碎地板的一擊嚇得雙腳打結，往廉的方向摔倒，雙手撐着地板。

（米涅爾瓦，無壓縮保存這段紀錄。）

（你擔心我？）

「那——啊……」

『鎖定右手手腕以下所有關節。』

應該用設想得到的範圍中最大的威力來殲滅「怪物」。

如果怪物擁有使百名騎兵無一能夠逃脫的力量，這個事實就證實了傳聞。然而，沒想到他們真的抓到了人，瓦爾卡的公主還主張不必用鐵鏈捆綁他。

（因爲是魔法火焰，我原以爲會有熱以外的要素燒灼目標，沒有嗎？）

賽安認爲這是個良機。

唉～～廉一如往常爲了米涅爾瓦的性格傷腦筋，注視着腳邊的地面。

士兵們四處奔跑以爲戰爭爆發了，工匠們手上一抖搞砸了作業，王城內引起一場驚人的騷動。

廉率直地回答後繼續道。

身爲王子的賽安認爲這是個錯誤。

當賽安臉上緩緩浮現愉悅的笑容，達成使命的火焰緩緩減弱——的時候……

誰也無法開口回答。只能屏息等待廉的視線掠過。

（意思是叫我把腦拿出來？）

聽說魔法的存在後，他便感覺到實地確認其效力的必要性。

這個房間是刑場。

與下任國王賽安之名一起傳揚出去。

「廉大人！」

粉碎——然後，破壞的巨響像要震碎鼓膜般響起。

〇

「我沒事。除了我以外的人有點難說。」

「嗯？結束了？」

他似乎暈厥過去，即使被扔在地上仍一動也不動。

不過，完成瓦爾卡未能達成的偉業——除掉魔獸大軍的魁首「怪物」，艾爾扎斯的功勳將傳遍諸國。

儘管如此，唯獨王子試着開口說話。

雖然有點扭曲但幾乎是正圓的大洞，直徑剛好跟廉體驗過的火柱差不多。

廉透過天花板上打出的大洞仰望天空呢喃。

「首先，同樣解除你們的武裝。」

這就是國王。眺望着宛如煉獄般猛烈的火焰，他如此確定。

原以爲描繪在地上的紋章——是魔法陣，廉盡情觀賞了好奇的魔法，還是在最好的位子上。

（取個像機械該有的名字。）

伊莉絲跑向別處。廉將左手抓住的賽安王子扔在地上。他在躲避爆炸的瞬間救了王子。

「嘎啊——你爲什麼還活着！」

「……最好有人能夠說明事實。」

《遵命。》

拳頭命中的聲音與掠過腳下的衝擊餘波到了現在仍在地下室裏嗡嗡迴盪。賽安王子看着身爲衝擊發訊源的廉，額頭冒出冷汗。他的護衛也全都動彈不得。

幾乎在王子喉頭迸出不成聲哀鳴的同時。

口齒不清的叫喊讓廉回過頭。

他忍不住挖苦說道。

近乎悲鳴的呼喚從上方傳來，是清澈的少女嗓音。

「什、什……？」

他的動搖似乎是室內所有人共通的驚愕，牆邊那些穿長袍的人、史基爾等護衛騎士也以注視可怕事物的眼神凝視着廉。

「不過，如此一來你們也能明白，想對我做什麼也是白費力氣吧。而我也很清楚你們的態度了。」

墜落的同時，廉在火焰包圍下傾盡全身的重量與力道對準腳邊的紋章揮下在空中高舉的拳頭。

無論他是否真的是「怪物」都不重要。他擁有類似「怪物」的力量又穿着類似的鎧甲。這一點已足夠。

「我在這裏。你去叫人過來。」

只要救援抵達，這些人大概都能得救。不過目前能夠以雙腳站立的人，只有躲過爆炸又視崩塌的天花板於無物的廉。

「我跟艾爾扎斯似乎合不來啊。」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另一個則是發現穿着全身鎧甲的人，儘可能試着拘捕。

廉仰望過去，看見氣喘吁吁的伊莉絲正注視着她，大概趕得很急，她原本毫無摺痕的衣服變得凌亂，或許是汗珠沁溼白皙的頸項，長髮也貼在頸子上。

廉環顧周圍尋找還有沒有平安無事的人，但連帶他前來的史基爾似乎也被瓦礫埋在某處不見人影。

當他舉起拳頭，護衛騎士們慌忙拔劍，魔導士們重新握住插在地上的劍。腳下的魔法陣發出青色磷光，那具指向性的烈焰想來瞬間後將再度肆虐。

廉再度仰望天空。

那震衝擊撼動整座城堡。

但是……

由於並未感應到足以威脅強化外骨骼裝甲服耐熱性的熱度，爆炸物也卸下了，廉認爲這是測試魔法的好機會。

（都可以。）

「嗯？」

不知是拜那股強大威力或是跟火焰一樣範圍狹窄具有指向性所賜，地下空間沒有被沙土掩埋，只是開了個圓洞。

廉已無意溝通。他握緊拳頭舉起手。

「……這可真嚴重。」

《你的副腦是米涅爾瓦的住處。危險的事情請單獨去做。》

「陛下快退後！」

由碎裂大理石縫隙間射來的強烈光芒正從整片地板——不，從魔法陣附近透了出來。

據說在附近的人全都摔倒，遠處的人還以爲城門倒塌了，慌忙回頭眺望。

人類的智慧——與輕視賽安權威的「怪物」被火焰吞沒。

在一片如炮彈爆炸般的光景中，廉緩緩起身踏着碎片重新站在當場。

正因爲如此，廉才試着從正面接受火焰衝擊，但——

「啊，太好了！你沒受傷吧？」

「我只問一次。你們是我的敵人嗎？」

廉如此宣告後便縱身而起，地板竄起比剛纔更猛烈的火勢，彷彿是要追上往正上方高高跳起的他。

要他站在這裏的元兇——艾爾扎斯的王子口沫橫飛的大聲嚷嚷。

一是生死不計確認瓦爾卡王族的下落。死了也無所謂，如果沒找到遺體，艾爾扎斯大量接納的瓦爾卡難民中未必不會出現假冒者。

從地板下透出的光突然照亮他像死人般蒼白的臉龐。

在火焰即將包圍他的瞬間，廉是躲得開的。他具備<阿加思>的光學纖維神經，與腦區域經過擴張，可高速同時處理訊息的大腦，對於在攻擊發動之後警報還來得及傳回的突襲，對應方法多得是。

《瞭解。有想取的文件名嗎？》

用來將一污穢的罪人不殘留一滴血地燒燬，將拷問完畢後的間諜不留屍體的抹消掉，屬於王室最陰暗一面的地方。王城正下方，魔導士往描繪在易於匯聚魔力的土地上的魔法陣灌輸力量，而其發動的魔法，是純粹的嚴酷火焰。由土地的魔力與人類的力量製造而成，能夠把整個人燃燒殆盡的業火。

因此他故意留在原地，爲了在最近的距離觀察空無一物的石板冒出火焰的有意思現象。

萬一瓦爾卡的「怪物」在那邊，其武力又真的毀滅了瓦爾卡王國，那批百人隊將無一生還吧。

他給予史基爾的任務有兩個。

不過被打飛的部分先不提，本來支撐天花板的柱子與石塊紛紛倒下，在同一個房間裏的騎士與魔導士被倒塌物壓住動彈不得。

賽安滿心雀躍地將這一幕牢牢烙印在眼底。

《幸好是物理攻擊。》

聽說瓦爾卡王國公主提到的「怪物」，與前幾日史基爾帶來的劍士相關情報後，他便打算這麼做。

派近衛兵史基爾前往國境，又讓百名騎兵跟隨，都是賽安一手安排的。

史基爾急切地大喊，但後方視野中映出的他正癱坐在地，似乎是腿軟了。

漆黑的鎧甲從火焰中若無其事地現身，把賽安的妄想打得粉碎。

每當鄰國瓦爾卡發起戰爭取得戰果，整個艾爾扎斯王城內都在討論那個話題。

大量的粉塵傾住而下，令人產生整間地下室都要崩塌的錯覺。

即使隔了一段距離火勢也猛烈到燙得皮膚微微發痛，這正是賽安所揹負的威望。這麼一來，等他繼承艾爾扎斯，這個國家在諸國眼中將不再是將熄的餘燼，而是看着也覺得疼痛的烈焰吧。

「噫——！」

當然，這行動並非純粹出於興趣。

「我馬上召集人手。」

光芒壓倒了一切。

《那就叫「第一次體驗的魔法」——》

從本該毀壞的魔法陣冒出的光，伴隨一陣衝擊波打中天花板，一直貫穿到地面。

『原因不明。根據現場狀況推測，應爲某種魔法引發的現象。』

賽安感到十分興奮。

王城內部的貴賓室。用堅固橡木製成鋪上大量羊毛的昂貴長椅上，坐着怎麼也不相稱的廉。

基本上，他跟先前一樣卸下所有武器放在房間角落，但在纖細精緻裝飾的傢俱之間，由粗獷工業製品團塊構成的廉顯得太過異質。倒不如假裝是座擺設站在牆邊，看起來遺像樣得多。

伊莉絲坐在依然穿着頭盔以外裝備的廉對面。

那彷彿反彈柔和陽光的裝扮，挺直背脊放鬆肩膀的姿態，理應讓人感覺到壓迫感的華麗房間，只因爲有伊莉絲一個人在，就轉變成高貴的氣質。連散發凌厲氣息站在她背後的艾莉西亞也是如此。

這情形在廉眼中，遠比從地板噴出的火焰更像魔法。

「——伊莉絲，希望你能詳細說明。」

離開地下室的廉和拼命尋找他的伊莉絲會合後，人羣陸續聚集過來。

從地底下救出王子等人的過程中，伊莉絲託附近的士兵傳話給艾爾扎斯國王，短短几分鐘後便有個自稱是國王使者的老人出現，帶着廉、伊莉絲和艾莉西亞三人進城。

之後廉被帶往這個房間，另一位使者向他轉達了艾爾扎斯王的歉意。這時，從使者那隨時可能昏倒的臉色來看，廉的行動或許已經傳開了。應該說，從使者關門後離開時對王子的抱怨來判斷，傳開的大概是王子的所作所爲。

廉沒有回應使者形式化的道歉就趕他離開，優先選擇跟伊莉絲交談。

他將跟王子對談時聽到的情報毫不隱瞞的告訴她，催她說明詳情。

聽完之後，伊莉絲臉上失去血色地站起身。

「居、居然發生了這等事。非常抱歉，都是我沒有更加註意，害得廉大人遇險——」

「這一點無所謂。」

廉揮手安撫驚慌失措的伊莉絲，若無其事地宣言。曾說過庇護、責任云云的伊莉絲或許無法坐視，但她不打算對從某方面來說算是外人的廉談這些。

「看樣子你們那邊也很棘手。」

「不，相對於廉大人面臨危險，我們一點事也沒有。」

伊莉絲輕描淡寫帶過自己的辛勞，內容簡單並坦率地說是這樣的。

廉被帶去見王子時，其他騎士絆住了伊莉絲她們。

找藉口說有接納難民的文件要過目，那位劍士會在兵營接受款待等等，他們像這樣讓伊莉絲忙得團團轉，載着廉的馬車則在這段時間開走。

率領魔獸的是個穿着紅色鎧甲的「怪物」。毫無疑問像是人卻能操縱魔獸的人物，站在大軍前頭。

「廉大人說『此處』……具體來說，你認爲『此處』是什麼樣的地方？」

『如果覺得異世界這表現不適當，請隨意換成異星球、異次元或平行世界。』

「你希望我回去？」

「說什麼原不原諒，每個人當然有自己的苦衷。我不在意。」

廉和艾莉西亞一起給了插嘴的米涅爾瓦一個白眼。

這樣的存在不該輕易廣爲人知。一但傳出，人們很可能會指稱瓦爾卡王國國土受到惡魔威脅。

然而證詞變成證明有「怪物」存在的決定性情報，是因爲瓦爾卡決戰的生還者說出完全一樣的消息，

他抬起低下的頭，再度面對伊莉絲。

因此廉停頓一會兒後如此切入話題。他微微探出身子回望着伊莉絲開口。

她問道。

不久後，伊莉絲睜開低垂的眼眸恢復冷靜柔和的神情。

『無法斷言。沒有觀測紀錄只靠人的證詞，隕石也會變成幽浮。』

「明明是AI卻說這種非現實的話。」

「或許沒錯。不過，軍隊不會因爲看錯全滅吧。」

伊莉絲催促道。廉皺起眉頭繼續道。

說出這些消息之後，士兵立刻倒下。全力狂奔非常消耗體力，沒有休息地持續奔跑，導致他衰弱而死。

她們要追上來花了很大一番功夫，最後是艾莉西亞騎馬載着兩人奔馳趕來這裏的。

奇異的鎧甲——這個世界的人應該看慣了鎧甲，卻能斷定是未知之物，想來造型應該相當奇特。像強化外骨骼裝甲服一樣。

廉點點頭。

「正是如此。」

「更重要的是，王子所說的『怪物』是什麼？他口中那從未見過的鎧甲，跟這套相同嗎？有其他的特徵嗎？」

『根據魔法的存在、放射線量、星圖的不一致等各點討論的結果，此處是我們不知道的世界。這是我們的結論。』

「這樣嗎……」

「廉大人一定不會在意，用平常口吻說話就可以了。」

伊莉絲仰望着騎士說道，艾莉西亞臉上浮現一絲驚訝，但行禮之後挺起胸膛。

伊莉絲也不由得將目光落在桌面上暫時沉思起來。

『我只是分析事實陳述結果。提出逃避現實意見的人是你。』

「廉大人所說的『此處』究竟是何處，這幾天可曾找到了回去的方法？」

他胸中不知怎地湧現一陣尷尬，切入正題。

說出最後的結論，廉的心情好像有什麼苦澀沉重的物體落入腹部。

艾莉西亞不高興地撇撇嘴角閉上嘴巴。她似乎是無意間說出口的。

「豈止是回去的方法，我就連怎麼來到此處的都不清楚。不過，我對『此處』有一個看法。」

伊莉絲聽到這番開場白後搖搖頭。

「我會說出一切。我也一直想請教廉大人的意見。」

「意思是說，你觀星了？」

廉託着下巴，向放在桌上的頭盔說道。

廉暫時無視它，重新轉向愣住的伊莉絲。

伊莉絲抿住嘴脣垂下頭。她緩緩閉上長着長長睫毛的眼瞼沉默不語，宛如聽見了不願聽的事實。

她的目光焦點赫然回到廉身上，恢復認真的神情。

「米涅爾瓦，你的看法呢？」

「『此處』並不是一個——遙遠的國家而已。我和米涅爾瓦這麼認爲。前來王都的路上，我做過地磁測量，晚上觀測天體，但我原本所在星球的任何地點都沒有這個地方存在。」

空氣陷入沉默。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

廉和米涅爾瓦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廉有些欲言又止。

「是啊。」

廉擱下胸中湧現的疑問反問伊莉絲。

看見她的反應湧現的疑問，令廉微微揚起眉毛。

「不，我是擔心廉大人覺得難過。」

還有，怪物使用了不可思議的魔法，一個人就殲滅了以神速與強力聞名的瓦爾卡王國騎兵隊。

第一次有人正面告訴他「我擔心你」，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纔好。

「的確有這種事，我也很傷腦筋。」

一開始這段證詞被判定成看錯，並禁止外傳。因爲光論外形的話，類似人類的魔獸要多少有多少。

『沒錯。』「不對。」

「是，請告訴我。」

米涅爾瓦多嘴說出了不必透露的詞彙讓廉皺起眉頭，但是它可不是個會因此閉嘴的聽話AI。

「是夢幻般的欵唉對嗎？」

「廉大人提過，是在類似一場意外的情況下來到這邊的。落海後漂流到陌生海岸這種事是發生過的，但因爲爆炸來到這裏，聽來有點奇特。」

無論如何，聽完詳情之後得知的情報也不多。

站在伊莉絲後方的艾莉西亞悄然開口。廉望向她簡短地說。

「有道理。」

廉與米涅爾瓦的討論到此告一段落。

不可思議的招式——對廉而言，魔法也可以這麼說。只要不是已知的現象，任何東西都可以這樣描述吧。

米涅爾瓦也從放在桌上的頭盔接着廉的話往下說。

「什麼異世界，是哪來的鬼話啊。意思是怎樣？這裏是童話中的天上國度？你之前說過你們在地底建造城鎮吧。」

「什麼樣是指？」

「艾莉西亞也一起討論。現在是重要時刻，需要儘可能多徵求一點意見。」

「不過，我認爲不能夠輕視你們的情報。而且，既然我在『此處』，那麼也就不能說其他人無法來到『此處』。因此……那傢伙是<阿加思>的可能性很高。或許跟我一樣是機械改造士兵。」

「也就是我們被，該怎麼說……彈到了異世界。只能如此形容。因此，也不知道回去的方法。」

伊莉絲、艾莉西亞，以及向陷入危機的瓦爾卡王國佔走所有可讓步空間的艾爾扎斯王室。

在魔獸大軍之中，有個身穿宛如鮮血染成般深紅鎧甲的瘦小人類。

「屬下明白了。謝謝您，陛下。那麼，恕我插口……」

「……坦白告訴你。」

「正如你聽見的——說歸這麼說，你或許不能理解，但簡單的說，我們也無法確實斷定。不過……」

「……真是的，如果有人告訴我，包含你在內的一切全是夢或幻覺還可信一點。」

聽着廉的話語，伊莉絲皺眉停頓一下後換個說法。

即使被剛纔在地底下體驗的爆炸波及，頂多只會被炸飛到城內的某個地方。

——如果真是<阿加思>率領魔獸四處肆虐，覺得苦澀的應該是他而非伊莉絲。明明應該如此，爲何她露出這麼複雜的表情？

他所說的是個穿着奇異鎧甲的人。

少女遠比應該具備先進知識的廉及米涅爾瓦柔軟又聰明得多。

『以假定條件推測，如果對方跟你一樣是<阿加思>，要殲滅騎兵是可能的。舉例來說，Gideon GAR-NUC即使對騎兵隊也可進行突擊破碎射擊。』

奇異的鎧甲、不可思議的招式、統率魔獸的力量。關於稱作「怪物」之人傳出的特徵似乎只有這些。

田於前任國王下令封口，只有少數人知情。

「但是，<阿加思>不會跟魔獸共謀殺害人類。」

那人的鎧甲呈現從未見過的流暢曲線，沿着身體配置的甲片宛如仿真身軀血肉一般複雜又精密地組合起來。據說他光是用手中的手杖一指，敵人就血濺當場。

但是少數倖存者裏，有士兵說他看見了奇異的東西。

廉不對主從的互動與騎士突然變得直言不諱的口吻表達意見，他聳聳肩點頭。

「於是，艾爾扎斯王同樣禁止我將此事外傳。我即使想說也不能違背約定，先前一直沒能告訴廉大人。請原諒我。」

「不確定也沒關係，請說出你的想法。」

魔獸大軍對瓦爾卡王國各地造成的衝擊十分嚴酷。

最早過襲的要塞不到半天即淪陷，從要塞到城鎮，魔獸軍一個不漏地陸續襲擊瓦爾卡王國各地，專心一志地不斷追擊。

『意思是稱讚米涅爾瓦是夢幻般的AI嗎？真光榮。』

聽到他的回答，伊莉絲面露微笑對廉表達謝意並再度低頭致意。

對於沒怎麼慌張只是茫然跟着狀況隨波逐流的廉來說，聽得頗爲刺耳。

伊莉絲瞇起眼睛一臉認真地說，聽得廉微微別開視線。

伊莉絲深深低下頭，廉聳聳肩回答。

廉做個結尾，望着伊莉絲。

『現階段無法從這個條件做出推測以上的結論。需要調查。』

「…………」

「聽起來真古怪。」

統率魔獸——這一點很重要。他從未聽說過魔獸服從人類。

艾莉西亞再度閉上嘴巴看着君主的臉龐。猶豫半晌之後，她放鬆身軀抱起雙臂，然後細長的雙眸銳利的盯着廉。

「艾莉西亞。」

當廉接二連三地發問，伊莉絲重新坐直身軀一臉嚴肅地點點頭。

他再度解釋「異世界」的概念同時向伊莉絲與艾莉西亞說明看法，在兩人一臉難解地陷入沉默之際站起身。

「好了，感謝你提供有益的情報。」

「怎麼了？」

伊莉絲慌忙地同樣站起身問道。

「我要出發去調查。如果伊莉絲所說的紅色傢伙是<阿加思>，不能放着不管。首先從實地調查開始着手。」

「實地——你打算去瓦爾卡？」

伊莉絲驚訝地問，廉點點頭。

最重要的是，他想先得到正確的情報。而且還有另一個疑慮。

「魔獸軍的動向也令人在意。那場戰爭距今已過了一個多月，有其他國家受到魔獸大軍入侵也不稀奇。但是，目前還沒傳出遭受侵略的消息吧。它們或許有什麼陰謀。」

廉的話語令伊莉絲倒抽一口氣。

「這……你說的沒錯。只毀滅瓦爾卡後就結束太奇怪了。不過，各國都還沒被魔獸襲擊。空白期太長了……」

「總之，我去調查。結果當然會通知你，作爲提供情報的謝禮。」

廉準備離開房間。伊莉絲連忙繞到他前方攔住去路。

「請等一下。廉大人無論如何都非得現在馬上出發嗎？」

「你已經沒事情要找我了吧？待在這座城裏，我也派不上用場。」

當廉這麼回答，伊莉絲臉上浮現爲難的笑容。

「決定……下得好快……」

她深深吸口氣輕聲低語，翡翠色的眼眸有力地亮起。

「我也跟你一起去。由於需要做些準備，請稍待一會兒。」

「——請等一下！」

這句話不知道究竟包含了什麼意義，艾莉西亞聽到後，面有難色地開口。

「拜託你。」

雖然有些猶豫該不該插進她們之間，廉小聲地說。

『這是機密。』

『期待大展身手。』

「……艾莉西亞，廉大人值得信賴。」

伊莉絲大跨步走過來抓住廉的手臂，僅僅轉頭回望艾莉西亞靜靜地說。

多虧伊莉絲從旁勸慰，艾莉西亞收起劍氣。不過，那反應看來跟被主人叫住不準撲向獵物的獵犬一樣。

他打算乖乖照辦，但女騎士的氣息卻凌厲到隨時可能拔劍。

『依照你的行軍速度，是可以甩掉她們的。要現在立刻離開這座城堡也很簡單，怎麼樣？』

「問題不在有用，在於危險性。」

「怎麼了？」

伊莉絲面露微笑看着他。

「不，不是你，是魔獸很危險。」

「住——」

『……意思是害怕失去存在意義吧。』

只要不點頭答應，這場爭論似乎會一直繼續下去。

「你打算走去哪個地方都被火燒嗎？蠢蛋。」

「聽好了，艾莉西亞。這是必要的行動。」

伊莉絲不慌不忙地回望慌張的女騎士。

兩人赫然轉過頭。

她們眼睛眨也不眨地互望對方——不久後，艾莉西亞的肩膀放鬆下來。

「我明白了，伊莉絲陛下。」

「是士兵的宣誓文啊。你目前遠離軍方的耳目，不會受懲處。儘管如此，你也要遵守誓言？」

廉不知道這對主從之間做了什麼意志交流，但在她們兩人之間確實存在着某種超乎語言的事物。

「因爲我不知道身爲<阿加思>以外的做法——話說回來，別說得好像我是怕了。要講就講『期待大展身手』啊。」

「比起廉大人一個人去，我認爲有我們同行更好。」

『瞭解。請期待米涅爾瓦在無網絡的非科學魔法世界展現單獨性能。』

等她們說要去做出發準備，留下廉離開房間後，米涅爾瓦提議。

不知爲何米湼爾瓦補充道。

「米涅爾瓦，你持續支持着我。明明沒收到指令，你爲何替我提供支持？就跟這件事一樣。」

「……你的性格是誰設計的？」

「怎麼會。只是要去瓦爾卡，還是有熟悉土地與路徑的人跟着比較好。再說，既然廉大人來自另一個世界，能夠立刻確認在這個世界什麼是常識，什麼是異常不是很好嗎？」

「不，是真的……我明白很危險。可是拜託你，艾莉西亞。」

「冷靜點，艾莉西亞。」

「是。」

廉搔搔太陽穴。

他並不期待明明是AI卻說出這種提議的米涅爾瓦表現出具備常識的機械應有的反應。不過，廉無意關掉米涅爾瓦的語音，因爲……

儘管廉這麼開口，伊莉絲的笑容依舊。

「那麼伊莉絲陛下，容我直言。我不認爲這人能夠信任。不僅擁有危險的力量，又是跟那個『怪物』來自同一個世界的同族——收集完必要情報後，他或許打算逃走。」

「我沒有拜託你們同行啊。」

「艾莉西亞，看着我……仔細看着我的眼睛。」

順便一提，伊莉絲始終抓着他的手臂不放。

伊莉絲十分確定地斷言，她看來不像是臨時想到的。廉還沒問理由，艾莉西亞便已先說了出來。

聽到這句話，伊莉絲也拍拍胸膛鬆了口氣。

「伊莉絲陛下——」

最後，廉只得妥協。

「……你其實認爲我不可靠？」

「多花點心思變化一下。」

——『面對全人類的敵人，我們立誓支持並守護和平與生命』。

騎士以不激動但嚴厲的聲調列出她質疑的要點。

伊莉絲悄悄轉身對艾莉西亞開口。

「不，沒關係。」

「看來我打擾了。」

言下之意，如果拒絕她們同行，只要以行動付諸實現即可。

「意思是說，我看起來像魔獸軍的間諜？以後我會留意的。」

「……是。」

「到頭來，有當地合作伙伴能幫上忙是事實。再說——」

廉察覺她目光的意思後退下。

「我不會咬人啊。」

「我住口。」

拉高嗓門的人是艾莉西亞。

『你不但外表可疑，又不熟悉世情，讓她們很擔心。』

廉簡短地將艾莉西亞想說的話做個摘要，她狠狠地瞪了過來。

「待在這裏也同樣危險。艾爾扎斯王似乎當我是燙手山芋。而且，艾莉西亞是瓦爾卡王國最強的騎士，碰到突發狀況也不會給你添麻煩。」

目不轉睛地注視着依書而行的艾莉西亞雙眼。

它這麼回答。廉皺起眉頭回嘴。

「……去準備吧。」

只要有一點機會，就會撲上去撕裂獵物的咽喉。

穿上所有裝備並確認裝備狀況後，廉在相隔許久之後再度說出這句話。

不過，廉將頭盔與歐爾德穿戴回去，同時搖搖頭。

艾莉西亞本來要順勢開口，但卻先停頓下來以帶刺的眼神看着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