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前來者

一條褐色泥土裸露，被踩踏得嚴嚴實實的道路經過草木茂密的綠色平原。拂曉方至的天空下，被朝露沾溼的草地閃閃發光地反射陽光，小蟲輕飄飄地從土裏飛了出來。

那裏正上演一場喧囂的亂戰。

人與馬匹的哀鳴，尖銳的叫聲。

那帶着恐懼色彩的吶喊，彷彿將人的尊嚴撕碎撒在空中。由恐慌的人潮合奏的不諧和音程響徹四周，像針一樣刺進聽聞者的理智與耳朵。

猙獰的野獸咆哮壓倒那些吶喊。

光看落在地面上的影子，形狀和人類幾乎沒有差異。但是，照出影子的身軀怎麼看都屬於異形。

岩石般黝黑堅硬的肌膚、長着體毛的軀體醜惡又具備野生的兇猛，更關鍵的是非常巨大。明明是人形，四肢軀幹卻龐大到成人也得抬頭仰望。

那正是可稱之爲巨人的異形怪物。

怪物的手生着宛如岩石般骨節分明的三指，每一根大小都相當於人類胸膛，露出骯髒牙齒的嘴，大到足以吞下整頭馬匹。

那是人稱獨眼巨人的魔獸。

臉孔中央的獨眼骨碌碌轉動着，瞪着四處奔逃的人羣吼叫。巨人震耳欲聾的咆哮，讓數十名正逃離獨眼的人害怕得雙腳打結。

「冷靜點！丟下行李逃跑！快！」

伊莉絲擠出沉至腹部的氣息拉高嗓門，發出不輸給喧囂的音量。驚慌失措，連該看向何處也不確定的人們回頭望了過來。

因此伊莉絲挺起胸膛，即使聽見巨人從背後逼近的腳步聲也不慌張。

她牢牢回憶起自己映在人們眼中的身影。

一頭烏黑長髮不能凌亂，以金線繡上花紋的白絹衣襬與外套，也不能在羣衆眼裏顯得不成樣子。衣襬不甩得亂七八糟，而是緩緩地展開。

雖然十七歲的年齡散發不出威嚴感，她刻意瞪大遺傳自母親的深綠色眼眸，明確地拉高音量。

「這裏距離羅斯雷布並不遠！丟下行李，抱着孩子奔跑！快！」

不知道是她拼命維持的虛張聲勢稍微派上用場，或是無論是任何人，開口說任何話結果都一樣。

不過，當指示一傳人到耳中，恐懼得雙腳打結的人們便開始急忙地奔向可以逃離此地的道路。

打斷慌忙起身的士兵的話頭，伊莉絲如此告訴他。

「父王……」

儘管懷疑，對方看來不像魔獸。

「快去！這是國王的旨意！」

——冰冷的絕望竄過背脊。

這時，她終於回頭。獨眼巨人瞪視着她，發出猙獰的嘶吼踏着地鳴般的隆隆腳步聲追了過來。

然而，巨人發出比起疼痛更充滿憤怒的咆哮，對着艾莉西亞揮手。

她愕然地注視着鳥身女妖的殘骸噴灑出鮮紅的血花從空中墜落下來，憑藉着記憶向四周張望。

即使置身於這樣的威脅中央，那穿着鎧甲的身影也文風不動。

伊莉絲仰望遠比低空飛行的鳥身女妖包圍網更高之處。如同與她的視線錯身而過，有個黑色物體降落在地上。

當伊莉絲一點着頭蹲了下來後，他便仰望上方微微轉動頭部，彷彿是在睥睨上空的鳥身女妖羣。

他移動時甚至連甲冑板金閃過的光芒或用力使勁的預備動作也沒有，讓伊莉絲一瞬間沒察覺對方正走過來。

當然，伊莉絲也不想死。不過那本是載貨用的馬匹連馬鞍也沒裝，她沒有能力只憑繮繩騎乘沒有馬鞍的馬。即使有人幫忙，也會立刻墜馬吧。

「鎧、鎧甲……？」

那影子乍看之下像是肌膚蒼白的女人，但四肢長着形似猛禽的巨大翅膀與鉤爪，瞪大一雙瞄準獵物的三白眼。

不過，他的舉法否定了伊莉絲的預測。他將適合毆擊的較粗那一頭抵在肩膀上，用看來像握柄的較細一端對準敵人。

尖銳的鳴叫聲打斷了伊莉絲的思索。將四周包圍起來的鳥身女妖羣，一起發出刺耳的咆哮聲。

由超過三十隻以上的巨大猛禽所構成的陣形，就相當於具備着自身意志的暴風，朝着所有方向來襲。

黑鎧朝她說了一句話。

令人想捂住耳朵的怪鳥刺耳叫聲，以駭人的速度掠過。撕裂堅固物體的怪聲響起，士兵倒地。

大沙塵另一頭，那個身影從啪沙啪沙飄落的細小沙粒之間緩緩現身。

（人命第一。）

巨響與劇震撼動地面。

「啊啊啊！」

怪鳥們即刻以複雜的軌道交錯破風飛行，用伊莉絲的眼睛追逐不上的數量與速度排出狩獵陣形。

危險的氣息。伊莉絲察覺之後，突然仰望天空。

當士兵驚慌地放開馬匹朝鳥身女妖回頭時，如巨大鐮刀的鉤爪已經來襲。

「陛下，往這邊走！」

看着那比巨人瘦小太多的背影，伊莉絲爲騎士祈禱。

駭人的速度。魔獸從正面來襲，就像在說不需要偷襲。

「上面——？」

「趴下。」

她撿起落在附近的短劍。那是把看來像餐具的小短劍，白刃只有掌心長度，比起來，鳥身女妖的一根鉤爪還更加像武器。

「鳥身女妖！在上面！」

黑鎧突然無聲地走來。

「咦！可是這麼一來——」

「馱馬不必再揹負行李了！騎馬替民衆帶路！」

「——！」

士兵來回看着伊莉絲和馬匹，表情彷彿寫着——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過來！」

與巨人戰鬥的艾莉西亞察覺她的困境趕了過來。然而，比起刻意拉開距離的騎士，怪鳥魔獸的速度遠遠更快。

然後，舉起右手所持之物。

此爲無可奈何之舉。

當鳥身女妖的叫聲變大，她才總算慢慢地放下護着臉的手臂。看來這異變對於魔獸羣來說也超乎它們的意料，雖然鳥身女妖猛拍打着翅膀不斷地盤旋，但是或許是抱持着戒心，所以並未發動襲擊。

他二話不說地回話後便邁步飛奔，跳上逃到不遠處的馬匹，頭也不回地往道路前方奔馳而去。

假設那是武器，應該描速成是根粗獷的棍棒。

一瞬間，伊莉絲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雖然驚惶到說不出話，但他還活着。他在那一瞬間放開馬，勉強趕上舉起盾牌。但是士兵手中的圓盾已不再管用，由堅固的硬木與鞣革製成再加上鐵板補強的盾牌在僅僅一擊下粉碎，連同鐵板被撕得四分五裂。

「願神保佑艾莉西亞……」

宛如從空中滲出一般，振翅聲隨着第一隻接二連三地增加。

「你是……人嗎？」

她的注意力全放在巨人上，直到氣息相當接近都沒發現。另一種異形正潛伏在微亮的天空殘留的黑暗殘渣裏。

她衝到巨人身旁舉起手中的銀劍——劍尖冒出火焰。

「一羣無禮之徒。」

雖然那副姿態充滿矛盾，伊莉絲判斷在鎧甲之下……

年輕的士兵終於從駝貨馬匹上卸下所有行李，牽着馬大喊。

《瞭解。請隨意（Fire in the hole）。》

比起那樣，士兵單獨騎馬對民衆的幫助應該大得多。

這一切都發生於……

伊莉絲驚訝得發不出聲，身體縮成一團。

她的挑釁在喧囂中傳來。似乎打算先將巨人引開此地。

伊莉絲邁步奔向他——但馬匹發出驚叫般的嘶鳴，企圖徑自跑開。

數十隻肉食動物的目光傾注而下，只剩伊莉絲留在原地。聽着魔獸拍打厚厚翅膀的聲響，伊莉絲隨着胸中湧現的怒火呢喃。

「……也祝我自己幸運。」

而且距離近得離她不到十步遠。

聽說充分加速過後的鳥身女妖，腳爪甚至能貫穿甲冑。只用一面盾牌將它擋下，反倒算是幸運。

以前所未見的方式接合的鎧甲，全身散發金屬的堅硬氣息，身軀甚至晃也不晃一下，看起來完全不熟悉，像是類似鎧甲的陌生事物。

而敵人的輕視是正確的。即使抱着自尊心，從未拿過武器的她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伊莉絲咬緊牙關，僅僅筆直地瞪着怪鳥。

她不禁呢喃。之所以忍不住發出懷疑的語氣，是因爲狀況就是如此奇特。

宛如落雷打在身旁的劇烈震盪使得空氣振動了起來，腳底晃動不已，胃袋突然被往上提的感覺襲來。

這時候，伊莉絲的目光轉回降落的物體那邊。

若說出眼睛所見的情景，在空中滑翔的鳥身女妖軀體突然像是被肉眼看不見的鐮刀割碎般散落開來。

《警告。請即刻控制姿勢。》

「馬匹還在那邊。你抓住馬後去跟民衆會合，直接保護民衆抵達城鎮。不必回頭，通知其他士兵也這麼做。」

馬上是名雖着輕裝鎧甲仍閃耀着鋼鐵光輝的纖細騎士——擔任伊莉絲護衛的近衛騎士，艾莉西亞。

「遵……遵命，陛下！」

「是、是！不快逃的話……」

「冷靜下來。你站得起來嗎？」

數十隻怪鳥化身從上空襲來。伊莉絲朝試圖控制住馬匹的士兵大喊。

她從起身的漆黑鎧甲身上感覺不到獸性，反倒是他的站姿讓人覺得他像個老練的騎士般冷靜沉着。

「是、是。」

但是，異形猛禽的先鋒已對準獵物急速下降。

或許原本是打算把人抓上半空，鳥身女妖再度飛上高空。伊莉絲趁機走向倒在地上茫然注視盾牌的士兵。

如鈍刀摩擦般刺耳的叫聲包圍伊莉絲，數量增加的怪鳥振翅聲在她頭頂盤旋。

「這裏交給我！陛下也請快逃吧！」

伊莉絲也對附近的士兵下令。

火球擊中獨眼巨人腹部，燒焦魔獸的皮膚。

彷彿像是要嘲笑她，那羣鳥身女妖喧囂的叫聲重疊在一起——三隻怪鳥從正面如猛禽般撲來。

儘管如此，伊莉絲握住短劍擺開架式，證明自己沒有屈服。

除了目睹之外，上一瞬間異變也傳入了耳中。如遠方落雷般不熟悉的強烈聲響，怪鳥突然全身噴血墜落的不可思議現象。

但是，那副漆黑全身鎧甲不久後緩緩起身。

不知道究竟是從多高的地方降落，對方着地時接觸的地面向下凹陷，微微掩埋住來者的雙腳。明明衝擊力那麼大，但是那副黑色鎧甲卻一點也沒撞歪，依然保持完整到甚至脫離現實的人形。

士兵相當年輕。面對出乎意料的情況導致他陷入混亂。因此，伊莉絲以強硬的口吻朝他說道：

別說逃跑，一騎正面迎向龐然巨軀的身影掠過伊莉絲身旁。

他手中物品形狀複雜。

她不會畏懼。她這麼下定決心。

（盾……不，是手杖？）

明明穿戴着外觀沉重，從頭到腳都覆蓋裝甲的全身甲冑，但看其流暢的動作卻感覺不出重量。

而且，那副裝甲連一根手指寬的縫隙也找不到。

牽着運貨馬匹的士兵臉色發白地點點頭，慌忙卸下馬背上的行李扔到旁邊。

沉着的男性嗓音。發現聲音是從那連眼睛也看不見的護面具底下傳來，伊莉絲慢了一拍後點點頭。

簡單的一巴掌宛如巨巖墜落般，隨着聲響砸在地上。但是艾莉西亞敏捷地調開馬頭逃過此攻擊。

「呼！噫呼！」

大喊留下這句話，艾莉西亞騎馬疾馳的背影遠去。騎士手持的並非平常的長劍，而是銀製短劍。

然後，他突然轉向這邊。

剌耳的巨響竄進伊莉絲耳中不斷迴響。

「呀啊！」

她不禁喫驚得捂住耳朵，有樣東西從背後飛過她頭頂落了下來。

是鳥身女妖的手臂。

伊莉絲赫然回神望向旁邊，發現失去翅膀落地的怪鳥。

眼前發生的事完全超出理解範圍外。

但是，那讓她甚至想堵住耳朵的巨響再度傳來，當伊莉絲轉頭回望他，那怪異的現象宛如理所當然般反覆地發生。

方纔不可思議的景像重演。超脫常理，難以想象的情況。

伊莉絲僅僅茫然地被那一幕吸引。

彷彿像是由地面朝天空反向貫注雷擊。

每當猛烈火焰從他的手杖噴出，只有熱氣像長槍般延伸貫至天空另一頭貫穿敵人。

肉眼看不見的長槍具備剎那間擊倒敵人，搞不好能將翅膀撕成碎片的威力。短短一瞬間數度發出的迅敏攻擊，宛若轟斷樹木的閃電。

怪鳥的慘叫聲從空中落向地面。

如灑向戰場的箭雨般成羣結隊突襲的鳥身女妖集團，就像被巨大的紅色畫筆畫過一樣，被隨手雜亂地塗抹掉，扔在地面這片畫布上。

但是就像長槍一樣，他本身也很異常。

手臂毫不喫力地打落從所有方向襲來的鳥身女妖。別說背後，他彷彿全身都長了眼睛，連一隻鳥身女妖也無法打得他措手不及。

「……難道，是毀滅我國的那個——」

伊莉絲口中不自覺地發出茫然的呢喃。

容許發呆的時間到此爲止。

她突然有種胃底部被往上提的感覺，一陣戰慄竄過背脊。

她緩緩吐出屏住的一口氣，回望着他。

「啊——」

正常來看，騎馬也未必趕得上。

另一方面，撲倒馬匹的獨眼巨人一發現馬鞍上沒人，便扔掉手裏的馬猛然起身往倒地的艾莉西亞伸出手。

伊莉絲感覺到心臟在胸腔內猛烈跳動。

巨人的身軀被斬擊的勁道帶着往前倒下。在其腳下着地的漆黑鎧甲，用難以置信的敏捷動作轉了一圈。

發現伊莉絲陷入危機而試圖折返的艾莉西亞，在鎧甲人登場之後，似乎猶豫着不知該如何行動。

冷冷吸收陽光的黑色裝甲，不留一絲剛纔發生的壯烈戰鬥餘韻，靜靜佇立不動。

黑色的影子跳到巨人眼前。

巨人抓住馬腿扯倒馬匹。

他連看都沒看旁邊墜落的魔獸屍體，猛然邁步狂奔。當她發現時，拍打翅膀的聲音已經聽不見了。

察覺三指巨手逼近，倒地的騎士舉起銀劍放出火球。火花在巨人骨節嶙峋的巨大手掌心四散開來。

艾莉西亞在千鈞一髮之際發現從側面伸出的巨大指頭，她閃躲開來縱馬奔馳，巨人龐大的身軀卻撲過去追上了她。

擊落所有怪鳥的黑鎧人瞬間衝得遠遠的，往獨眼巨人奔去。

明明有力氣舉起一個人的魔獸無計可施地被扯了下來，像掃帚般摔在地上。

不可思議的，她沒想着要注意自己的儀態。僅僅以放鬆的自然站姿直視着那雙看不見的眼睛。

黑色的影子遮蔽視線，咚！堅硬的物體撞上身體，伊莉絲緊緊閉上雙眼。

巨人的軀體一分爲二，被打飛之後不再動彈。

他只單靠一隻右手就輕輕鬆鬆地擋下那足以撕裂鐵板，從正面攻擊甚至能夠貫穿甲冑的鉤爪。

燙傷的痛苦讓獨眼巨人發出憤怒的咆哮，但手仍毫不停頓地對着騎士揮下。

這需要多麼強大的臂力才辦得到？伊莉絲無法想象。

打個比方，那一擊就像一劍砍飛船隻一樣令人驚異。宛若重現神話時代的英雄傳說，是隻存在於幻想中的景象。

白頭頂上襲來的鳥身女妖鉤爪，在鳥身女妖遮住陽光的身影中閃爍着，正打算要攻擊伊莉絲。

頭先着地被粗魯扔在地上的怪鳥，不再動彈。

她心臟狂跳，回神時已經起身邁步衝向巨人那邊。

「艾莉西亞！」

伊莉絲睜開她的眼睛，看見一副巨大的身影，鳥身女妖如踩着棲木般，停在鎧甲人的另一隻手上。

伊莉絲再度感受到鎧甲護面具下投來的視線。

伊莉絲迸出驚呼。

這時候，一個影子倏然籠罩了她。

冰冷的觸感緊壓着身軀。

由下往上挑的斬擊打飛巨人沉重的身體。

不同於怪鳥的尖銳叫聲，足以撼動腹部的粗野咆哮以及地鳴讓伊莉絲想起最初的威脅而回過頭。

雖然完全不知道理由——伊莉絲依照隨着狂跳的心產生的衝動走向他。

跟鎧甲一樣漆黑的寬大單刀雙手劍，是一般人連舉也舉不起來的巨劍。

他將她輕輕往後一推，緩緩抓住鳥身女妖腳踝猛烈地迴轉過來。

伊莉絲望見在緊要關頭跳下馬的艾莉西亞，倒在腿被抓住的馬匹一段距離外。

現在，他手中握的不是剛纔的手杖，而是背在背上的大劍。

然而只靠雙腳奔馳的他卻像支箭般飛向巨人，撲到巨大獨眼之前。

但那並非魔獸的鉤爪，而是覆蓋着漆黑鐵甲的大手。那隻手製止伊莉絲，又放在肩頭扶住她。

泛着血絲的獨眼盯上的獵物，是正想趕來這裏的艾莉西亞。

他將那把不像人類使用的劍高舉過頭，甚至穿着全身鎧甲跳躍起來，大概連新兵的惡夢裏也很少出現這種情景吧。

在驚愕的伊莉絲眼前，他行動了。

戰鬥結束了。

隨着宛如岩石碎裂般的巨大聲響，筆直朝下揮落的大劍將獨眼巨人如同岩石一樣堅固的厚實皮膚以及骨骼斬斷。被僅僅一擊，即從頭頂劈到腹部的魔獸，連慘叫聲也無法發出便跪倒下來。

將那些化爲現實的人物，製造了驚人的光景。

獨眼巨人跺腳發出咆哮。

孤身一人殲滅所有魔獸的他收起劍，轉向伊莉絲。

調轉馬頭往這邊衝了一段路的她，正好被只看得見眼前獵物的獨眼巨人逼近。

但是，那時魔獸的利爪已破風逼近。

鳥身女妖羣本來就是爲了撿這頭巨獸剩下的獵物聚集過來的，如大魚周圍遊動的小魚，兩種魔獸之間不存在同伴意識。

不是爲了逃走也不是爲了挑戰，僅僅依循心意往前走。感覺好久沒做出這樣不經意的舉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