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Tales of Rebirth 重生傳奇》 · 矢島沙羅 · 2.1萬 字
愈往大陸北方移動,空氣就愈變得如同要劃破臉頰般的冷冽刺骨;而在迎面吹襲而來的寒風裏,也開始夾帶有細粉狀的白色之物。
明明這個時間還是上午時分,天空卻壟罩着一大片灰濛濛的雲層,將太陽全給遮住了。
諾附傑是一座瓔滿獄雪的白色城鎮。
“世界上真的是有各式各樣的城鎮啊。像這種風情的城鎮,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呢!”
堤特雷大爲感動地讚歎道。
然而,維格他們卻因受不了寒凍侵骨的寒氣而無暇欣賞雪景之美。
“唔唔……好冷喔!”
馬歐冷得全身直髮抖。
“真想找個地方取取暖!”
“現在可不是有這種閒情逸致的時候。我們得趕緊去打採有關‘奇幻之庭’的情報。”
尤金回過頭來對直打哆嗦的夥伴們說道。
“……不過,在這之前我們就先去喫頓飯吧。看哪裏有沒有……”
轉頭四處張望的尤金,正好與一名迎面而來的修馬女子對上了視線。但是,那名女子一看到尤金,卻立即別開了視線,踩着地面的積雪,匆匆地走遠而去。
看來,這個地方的修馬人與卡裘馬人似乎也處得不太好。維格如此心想着。
“我想那裏或許會賣些甚麼喫的吧。”
希爾妲找到了一家屋頂上堆滿積雪的旅舍,用手指着旅舍的看板說道。
於是。維格一行人便往旅舍走去,在旅舍的餐廳裏點了羅宋湯來喝,好暖和一下凍壞的身子。
在旅舍稍做休息之後,大夥們又再度走到細雪紛飛的鎮上。
他們沿着街巷,挨家挨戶地向鎮上的店家與住家打探‘奇幻之庭’的情報,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曾聽說過那個地方。
“咦?那間民宅我們還沒去問過吧?”
“我們稍微休息一下吧。我也覺得有點累了。”
維格一面拿着果凍——他從道具屋買來的瑪弗瑪弗專用果凍——餵給坐在他肩頭的查比喫,一面指着一問民宅說道。
馬歐一臉擔憂地望着尤金的瞼。
“我並沒有使上多大的力氣,沒有問題的。”
雅妮基於不同於馬歐的理由,整個人僵在現場動彈不得。她對於卡裘馬人所抱持的恐懼感再度湧上了心頭。
“是超能力者嗎?!”
於是,他便向大家提出了先回旅舍一趟的建議。
(可是……話說回來,聖獸會住在由人所建造的巨塔裏嗎——?)
儘管如此,尤金卻像是着魔似地仍舊繼續對它們發動攻擊。
尤金一面急促地呼出白色的氣息,一面轉身面向夥伴們。當他的視線從雅妮的身上掃過時——
希爾妲滿懷期待地吐了一口氣。這一次她一定要將聖獸之力拿到手。
“尤金?”
維格有些掛心地說道。
當他們走來到巨塔的出入口時,馬歐略顯喫驚地高聲喊道。
雷加納半島就位於諾爾傑的東北方,突出在冰冷的北方大海上。
“這樣啊……這還真少見。沒想到尤金也會慌了手腳……”
出來開門的修馬青年,招待維格他們進到設有壁爐的屋子裏去。只見那名青年身上穿着看似十分保暖的厚重衣服,頭上則戴着一頂有皮毛滾邊裝飾的帽子。
“對方是個很厲害的傢伙喔!”
“我也這麼覺得……總覺得尤金好像在煩惱甚麼事情……。可是,我又很難向他開口問……”
“……”
“這還真是稀奇耶。”堤特雷說道:
“!”
馬歐略顯死心地說道;而那名青年則歪着脖子自言自語道:
察覺到馬歐心情的希爾妲,不等尤金開口,就逕自踩着地面的積雪,往旅舍的方向走去。
“唔喔哦哦哦哦哦哦哦!”
“這簡直就跟詩詞裏所描述的一漠一樣……‘聳立雲海中之古塔’……”
“我曾聽人家說過,說在涅雷格之塔的頂端有一座空中花園……”
繞着巨塔外圍走上一圈的維格,仰頭向上望去,欲想測量塔的高度。
人高馬大的尤金正獨自與三隻巴拉斯怪物對戰中。
“嘸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究竟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維格自問道。但是,他自己也毫無頭緒。
“我們一路走到這裏都沒有再看到其他的巨塔,如果就是這裏的話,我想塔頂上應該會有足以稱作庭院的寬廣空間吧。”
尤金一如往常地以沉穩的口吻答道。
飄浮在馬歐手掌心上的佛魯斯方塊起了劇烈的反應。
希爾妲仰望着眼前這座頂端已隱沒在低垂厚重雲層當中的巨塔,獨自點了一個頭。
從諾爾傑附近的平原傳來了一聲咆哮。
面對尤金的提問,青年點了點頭。
其實這場戰鬥早已分出了勝負。被尤金的長槍所刺穿的巨獸和古貊獸,從傷口處噴出的體液頓時濺滿雪地,怪物們就倒在雪地上痛苦地直打着滾。
“……因爲我已經不像你們那樣年輕了;不過,你們用不着擔心。”
“我不是這個意思;而是說尤金他礙於身爲長者的頑固與威嚴,不太可能將自己的煩惱告訴你。”
“因爲明明是在城鎮裏,可是佛魯斯方塊卻出現非常強烈的反應呢。”
“就在那個方向!在城鎮的外面!!”
“你說奇怪?他只是太過疲倦而已,不是嗎?”
“尤金,剛剛的巴拉斯怪物很強嗎?還是說在敵人之中也有超能力者在?”
面對希爾妲坦率的發言,馬歐一臉沒落地垂下了肩頭。
覆滿冰雪的大地上完全沒有其他的遮蔽物,所以維格他們從大老遠的地方就可以清楚地望見巨塔的身影。
雅嘉蒂定睛望着尤金,暗自地想着:馬歐說得沒有錯,她也不曾在卡雷基亞城裏,見過這位前任隊長有顯露出疲憊或是慌亂的樣子過。
希爾妲皺起了眉頭。
“尤金?!”
“‘奇幻之庭’嗎……嗯——。”
“可是……”
“哇啊——!這個就是涅雷格之塔嗎?!”
“是涅雷格之塔嗎?我們得快點過……”
基於當地嚴酷的氣候條件,只見巨塔的外牆上全都結了一層薄冰,儼然就像是一根聳立在地面上的巨大冰柱。
“我說不太上來。總覺得他似乎跟以前有點不太一樣……”
“……這次會輪到誰啊?”
“尤金,你不要緊吧?臉色好像有點差……”
“尤金的樣子有點奇怪。”
“沒想到尤金也會覺得累啊。”
“謝謝你告訴我們這個貴重的消息!”
他如此解釋道。
“沒甚麼好擔心的。我只是覺得有點累罷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樣也好。”
“你沒事吧?”
“尤金……”
“就是說啊。總算被我們找到了!”
維格他們一聽,不禁面面相覷。
他赫然發現尤金的肩頭起伏得很厲害,而不禁閉上了嘴.維格循着堤特雷的視線看去,出聲問道:
即便馬歐很快地就接受了尤金的說法,不過他還是面有難色地瞥看了維格一眼。
“你所說的雷加納半島……,就是位於諾爾傑東北方的那座半島?”
“!你們快看!!”
“……難道會是四星?”
雅妮走向前去,敲了敲那間小小民宅的大門。
聽見尤金的這番話,堤特雷一面探頭窺視着巨塔那陰暗的出入口,一面喃喃地說着:
“你們在找‘奇幻之庭’?”
“這是什麼意思?”
一路直奔過來的馬歐不由得地停下了腳步。
“‘聳立雲海中之古塔’,果然就是在指這個吧……”
在旅舍稍微喘口氣之後,尤金隨即拋下這話,獨自走了出去。
那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眸,令雅妮不由得地別開了眼。
在確認了馬歐所指示的方向之後,維格他們便立即衝出了客房。
“就算你問了,我也不認爲他會跟你說吧?”
“話雖說如此,不過你剛剛纔跟怪物打了一戰……”
青年面露微笑地說道。
“先不說這些了。如果大家都休息夠了,那我們就趕緊出發吧。”
“……完全看不到塔頂……”
聽馬歐這麼一說,尤金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複雜。
“因爲我很靠不住吧……”
“不,這沒甚麼。你們自己要多加小心喔。”
堤特雷對尤金裂嘴一笑。
“果然還是不知道吧……”
馬歐向修馬青年道了聲謝。
走出屋外的堤特雷纔剛開口說話時——
雅妮的表情瞬間緊繃;而維格等人也跟着緊張起來。
馬歐低聲念着尤金的名字。就在這個時候——
馬歐一見狀也想追上去,卻被維格攔了下來。
“…………”
“的確還沒去過。那我們就過去問問看吧。”
“該不會是在指涅雷格之塔嗎?那是位於雷加納半島上,由古代居民所建造的一座塔。”
“馬歐,你有發現到吧?”
直到維格從尤金的身後挨近,尤金這才停下了動作。
“啊啊,那個應該是我的佛魯靳吧。因爲我突然受到巴拉斯怪物的偷襲而慌了手腳,結果佛魯斯就不小心爆發過頭了……”
馬歐跑到尤金的身邊去,開口問道:
“…………”
並沒有將心裏的疑問說出口的希爾妲,只是默默地跟在夥伴們的後頭,一腳踏進涅雷格之塔。
涅雷格之塔的內部並沒有甚麼特別奇怪之處。
只要側耳傾聽,還可以聽見吹打在巨塔外牆上的風聲“咻咻”地迴盪在巨塔深處。
正當維格他們準備繼續向前邁進時——
——我已經恭候你們多時了。
一道沉穩的聲音在他們的頭上響起。
——來吧。來到塔的最頂端吧。
大夥們無言地面面相覷,然後開始分頭尋找得以登上塔頂的階梯。但是,無論他們怎麼找,就是沒有看到像是階梯的東西。
“該不會是要搭乘這個上去的吧?”
心中焦躁難耐的希爾妲找到了一座升降梯。待大家全都站上去之後,升降梯便自動地緩緩上升,載着維格他們前往塔的上一層。
維格他們一抵達涅雷格之塔的第二層,突然就有三隻形似巖塊的巨大巴拉斯怪物現身眼前。
“終於出現了嗎?!”
堤特雷高聲叫道。
“那是石狩魔。會是這裏的看守者嗎?”
尤金不敢大意地舉起長槍,而維格也跟着抽出了巨劍。
只見巴拉斯怪物動作笨重地揮舞着粗碩的手臂。
“甚麼嘛,這羣傢伙的動作還真慢耶。”
堤特雷使出了翔連腳,對着其中一隻石狩魔踏上一記迴旋踢。
緊接着,趁那隻石狩魔還沒站穩,馬歐所發動的風之利刃也迎面擊上。
結果,連續受到兩次攻擊的巴拉斯怪物便自個往尤金所舉起的長槍尖端倒去,頓時化作一推碎石散落一地。
正當堤特雷想朝那名女子走去的時候——
“我這邊也要進攻了!”
“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是不是迷了路啊?”
“如果擔心的話,不如就由你們來解救他們吧。就靠你們所說的‘人心的力量’囉。呵呵呵……那麼,我要先告退了。你們自己多保重啦!”
“……怎麼會……”
“?!”
“等一下!她的樣子有點奇怪!”
“嗚哇啊!”
“你們還不明白嗎?你們從諾爾傑到這裏來的這段路,就是我爲你們所準備的餘興節目啊。”
維格氣得咬牙切齒。薩雷一聽,立即回過身來,斜眼睨視着維格說道:
只見她不斷地釋放出一顆顆燃燒的火炎彈。
好不容易上到這裏來了,竟然會是這樣的結果。雅妮不禁大失所望地嘆了一聲息。
堤特雷一面交互看着面無表情的漆黑三人組,一面出聲抗議。
堤特雷別無選擇地握緊了拳頭。
當維格他們正想追上去時,‘漆黑之翼’卻擋在他們的面前。
搖晃着肥胖身軀的多倫普也跟着高舉起手中的武器。
“這根本就是輕鬆獲勝嘛!”
“咦?你不就是那位在諾爾傑告訴我們有關涅雷格之塔的……”
維格他們對着那道聲音點了點頭,緊接着就一口氣衝上了階梯。
“被盯上的獵物絕對逃不出我手掌心的!導向炎彈!”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希爾妲一面想着,同時也繼續往塔頂前進。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絕不會原諒你們的。所以,現在就讓你們再多受點折磨吧。這一次登場的可是令人感動的好友重逢呢。”
維格他們曾在塔底聽見的聲音再度響起。
堤特雷差一點就要踩到那噁心的黏稠物,連忙往後一跳。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喂喂,這樣子根本就打不到嘛。”
尤金猛力地剌出長槍,但巴拉斯怪物卻都輕易地閃開,往高處逃飛而去。
普倫多繞到正要揮起巨劍刺向金納爾的維格身後,高高地舉起了斧頭。
“這是怎麼一回事?!”
“唷,各位。好久不見啦。你們玩得還愉快嗎?跟這座塔的三位看守者。”
——只差那麼一點點了……來吧,快點到我這裏來吧。
馬歐握緊手中的鉤棍,遠遠地盯着由西亞。
話一說完,薩雷隨即就撤身離去。
“各位,我正在等着你們呢。”
“這個樣子還真難出手呢。”
只見他的身體輪廓突然變得朦朧起來,然後在下一個瞬間,就變化成了另一位年輕男子的模樣。
“哦!喝!”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維格的胸口擴散開來。
“那是一位女子耶?”
在這裏,完全看不到有任何像是聖獸徽章的東西。
“你們是敵人……”
“難道你是……聖獸?”
希爾妲等波爾特軟泥聚集成堆之後,立刻使出了電擊。
堤特雷依序看向金納爾、多倫普以及由西亞的臉,不由得地皺起了眉頭。
雅妮伸手壓住被風吹亂的頭髮,轉頭環視塔頂四周。
“你們的對手是我們!”
這很不錯吧?甚覺有趣的薩雷,興奮得笑歪了嘴。
“你們終於到這裏來了。”
“你這傢伙是?!”
堤特雷笑着說道。
維格大叫了一聲。與之同時,那名女子的身體也在瞬間染上合色,並分化成六團不斷冒着泡的污泥狀巴拉斯怪物——波爾特軟泥,遍佈在地板上。
“可惡。你們要睡迷糊也只能在早上這麼做啦!”
“剩下來的就交給我吧。樹炮閃!”
“受死吧……”
只見巴拉斯怪物們頓時全都化作一灘黑沬,往四面八方飛濺開來。
話雖說如此,由西亞卻以充滿憎恨的眼神瞪了馬歐一眼。
當那道從頭頂上傳來的聲音第三次響起時,希爾妲迅速地窺探了夥伴們的神情。
“這還真是麻煩啊……。貫穿吧!雷之槍!”
升降梯終於升到了塔的最上層。突然之間,馬歐“啊”地叫了一聲。
頓時,無數的光點一傾纏住破殺鳥的羽翼。
“……受死吧。”
(看來並沒有人有看到甚麼影像的樣子……這跟以往的狀況似乎不太一樣。)
薩雷以覺得可笑到不行的語氣如此說完後,便悠然地轉過身去。
“嗚哇啊!”
“薩雷!!你這個傢伙!!”
“這座塔實在是有夠高……雲層都在腳下耶!”
堤特雷皺起眉頭望向希爾妲,希爾妲馬上意會地點了點頭。
“又來了喔!”
——你們絕不可回頭,只管勇往直前。
“我對他們下了一點暗示,讓他們的心中充滿憎恨。”
希爾妲立即出聲提醒大家。這次的怪物共有四隻。
一名不知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年輕人,朝維格他們走來。
馬歐訝異得張大了嘴。眼前的這名年輕人確實就是他們在諾爾傑所遇到的那名修馬青年。
“濁流啊!襲捲所有一切吧!”
由於馬歐並不打算使出全力來打倒僅是受到暗示的漆黑三人組,所以究竟該如何拿捏出手的力道,他實在是毫無頭緒。
希爾妲所發動的青色洪流,瞬間破壞了石狩魔的巨體,而巴拉斯怪物們四分五裂的殘骸就這麼直接撞毀在牆壁上。
現身維格他們眼前的三名男女,的確就是‘漆黑之翼’那黟人沒有錯;只不過,此時在他們的臉上完全看不到有任何的表情。
維格大叫了一聲。此時此刻,站在他們面前的人正是薩雷。
維格轉身使力撥開多倫普的斧頭,然後又邁步迎向金納爾,將他逼到塔頂庭院的角落去。
“瞬迅槍!”
只見薩雷高舉起了一隻手,而以那手勢爲暗號,馬上有三位男女跑了出來。
雅妮戒慎恐懼地問道。結果,那名年輕人一聽,竟笑了出來。
強風使勁地吹襲着。
“薩雷!你到底對他們做了甚麼!”
有兩隻巴拉斯怪物接連着墜落於地。
“結果,沒有想到這羣沒啥長進的遜傢伙,竟然在一夕之間變強到令人喫驚的地步。正如你們所說的……‘人心的力量’還真是偉大呢。”
“讓開!”
“……殺死敵人。”
“這裏就是‘奇幻之庭’?”
“幻龍斬!”
“傾注而下的閃光,葬送吾之敵吧!——閃耀光束!”
——保持着這股氣勢,毫無迷惑地繼續前進吧。
破殺鳥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叫聲,降低了在半空中的高度。維格一見狀,自然不會錯過這進攻的大好時機。
堤待雷所射出的箭矢將殘餘的破殺鳥一一擊落;然後再由尤金以長槍準確地刺穿怪物,斷絕它們的性命。
大夥們的視線全都集中在那名年輕人身上。
戰戰兢兢地從塔頂邊緣探出身子的堤特雷不禁驚聲連連。就在這個時候——
尤金朝着波爾特軟泥剠出了長槍。結果,有數團的波爾特軟泥無聲無息地潛入地底逃逸,然後又從雅嘉蒂的腳邊冒出。“唔?!”“克蕾兒,你趕快退下!”
維格他們一聽也大喫一驚,連忙定睛一看。果真有一名年輕的修馬女子就站在他們面前。
維格揮下巨劍朝所剩下來的其中一隻石狩魔砍去,然後又隨即反手斜砍向另一隻——眼看着就要朝雅妮揮下石拳——的石狩魔。
於是,當升降梯又向上移動到第三層時,這一次則是在天花板附近傳來“啪嚓啪嚓”的振翅聾。原來是破殺鳥向他們發動了攻擊。
維格立即揮劍往波爾特軟泥羣橫掃而去;但是,還是讓一隻給潛地逃走了。
“爲了不讓那個有點囉嗦的米爾豪斯特發現,我可是費盡千辛萬苦才佈置好這一切的呢……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金納爾與由西亞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聲調一宣告完,便擺出了迎戰的架式。
“他們不就是‘漆黑之翼’嗎!!”
“這也就是說,這座塔並不是你們在找的塔。懂、了、嗎?”
被火炎彈擊飛的馬歐發出了悲鳴。幸好尤金即時抓住了他的手臂,不然他大概是會跌個倒栽蔥吧。
“我們先解決她吧!”
堤特雷對維格和尤金示意之後,他們三人便團團圍住由西亞。
“牙連擊!”
即使堤特雷連續出拳進攻,由西亞也絲毫沒有顯露出痛苦的表情。她只是面無表情地朝維格他們飛撲而去。
“喝!唔?!”
就連尤金刺出的長槍也被她閃過了。
希爾妲立即吟詠起咒文。
“濁流啊!襲捲所有一切吧!青色洪流!”
“哎呀?!”
由西亞頓時被傾湧而出的水流給沖走。但是,她很快地又重新站起身,眼底閃爍着比剛纔更爲劇烈的憎恨神情。
“——制裁的十字架啊!擊倒敵人吧!血之輪迴!”
“哇啊啊啊!”
維格他們全被顯現在眼前的十字架給絆倒在地。
(現在並不是考慮手下留情的時候。)
維格一站起身就朝尤西亞一躍而去,並迅速地揮下巨劍,完全不給她有任何的反擊機會。
至於尤金和堤特雷兩人則是分別迎戰金納爾和多倫普。雖說在薩雷所施加的暗示的作用之下,他們是比以前還要來得難對付,但是他們終究不是尤金和堤特雷的對手。
如此這般,不知對戰了多久,漆黑三人組終於紛紛不支倒地。
“……唔嗚。”
金納爾一面發出呻吟,一面還想爬起身來。
馬歐小聲地念着。
“……你們還想再打嗎?”
“什麼嘛。原來就只是在原地跳一下而已啊。”
如此說完之後,米夏便急急忙忙地走掉了。
“這裏是發生了甚麼事嗎?”
馬歐他們全部轉過頭來看着雅妮。
希爾妲與雅嘉蒂不禁鬆了一口氣。就在這個時候——
一發覺到裘莉亞所投射過來的視線,雅妮不禁悄悄地伏下臉去。
維格一行人拖着快要凍壞的身子,回到了諾爾傑。雖然大家都很想找個地方暖和一下身子,不過他們還是決定就這麼直接趕到港口去。
“看來在我們前去尋找涅雷格之塔的期間,這裏是發生了大事呢。”
“不管是聖獸還是思念甚麼的,都讓人無法一下子就接受……。雖說這一陣子以來,種族之間的對立的確是突然變得十分嚴重.不過這真的就只因爲是‘思念’所造成的緣故嗎?”
希爾妲詢問道。
“醫生在鎮上的旅舍設置了一個臨時診所。若有空的話,歡迎你們過來一趟喔。”
聽尤金這麼一說,雅妮的臉色頓時暗沉下來。
“既然裘莉亞醫生是應軍方的請求而來的,是不是可以請她幫我們向軍隊問問看船班的事?”
“米夏!你在這裏做甚麼啊?”
“?!我、我們到底是……”
“甚麼?啊、啊啊。”
最後。他們三個人便一同放聲“哈——哈、哈、哈!”地大笑,從大夥們的面前瀟灑地離去。
聽維格他們分享完至今爲止他們所碰上的事之後,裘莉亞啜了一口熱茶,深嘆了一口氣。
“啊啊?!”
堤特雷說道。
“!”
“繼續勇往直前!”
“但是,我們該怎麼到那裏去啊?”
“不。難道你們真能以操控他人、折磨他人爲樂嗎?你們根本就做不到吧。”
由西亞反駁道。堤特雷對她搖了搖頭。
自從發生了在米納爾的那件事以來,對雅妮而言,要她再去見裘莉亞是一件相當尷尬的事。但是,對此毫不知情的堤特雷,卻誤會了雅妮的意思。
“走海路嗎……”
“若是從這裏過去,因爲四周都有羣山圍繞,走陸路是行不通的。我們只能回諾爾傑搭船繞過去了。”
“‘漆黑之翼’是永不滅亡的!”
臨時診所就設在旅舍二樓的其中一間客房。
待米夏離開後,馬歐就向堤特雷與希爾妲簡單說明有關米夏的事。
“咦?!”
不知該怎麼回應堤特雷的雅妮,最後也只好跟着大夥們一道往旅舍的方向走去。
他聳了聳肩問道。
“才、纔沒這回事呢……”
維格喃喃自語道。雖然得繞遠路,不過這也沒辦法的事。於是,大夥們便決定先返回諾爾傑一趟。
“……咦?”
聽馬歐這麼一說,站在他旁邊的雅妮不禁嘆了一口氣,並往遠方雲海——在不知不覺中時間已接近傍晚時分,西沉的太陽將之染成一片金黃——的那端看去。
當維格準備和夥伴們商討下一步對策時,一名卡裘馬少年正好從他們眼前的一間道具屋裏走出來。
雅妮細眯起眼來,斬釘截鐵地說着。
“……再會了,諸位朋友們……!”
於是,維格他們便匆匆地趕到港口去。結果,正如他們所料想到的,港口的船隻全都停止航行了。根據警備兵的說明,港口目前已置於軍方的管轄之下,所以民間的船隻都一律禁止出航。
“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啊?如果這座塔並不是我們所要找的,那我們不就完全沒轍了嗎?”
突然想到這個辦法的維格提議道;而尤金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
“我們是應卡雷基亞軍的請求過來的。”
“‘聳立雲海中之古塔’……我想一定就是那個了。”
“從方向來看,那座塔應該是位在培歐平原上吧。”
看來暗示總算是解開了。馬歐不禁鬆了一口氣。
金納爾再次開口宣告道:
“雖然我不希望給醫生帶來太多的麻煩……,但是目前也別無其他法子可想了。我們就去拜託她看看吧。”
側眼瞥見這一幕的金納爾,隨即向由西亞與多倫普使了一個眼色。
“那我……就在別的地方等你們好了。”
不過,在下一秒鐘,他很快地又恢復精神,大聲喊道: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這真教人難以置信。”
“你們就睜大眼睛。好好地看着我們‘漆黑之翼’迎向末路的那一刻吧!”
接着,金納爾轉頭環視全愣在現場的維格等人,並以略顯哽咽的聲音說了一聲:
馬歐不由得地閉上了眼睛。從這麼高的地方跳下去,準是必死無疑的。
“可惡!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們都已經這麼努力……這麼拚命在做了!爲甚麼到頭來卻還是一事無成啊!!”
“各位,好久不見了!”
語畢,漆黑三人組便卯盡全力地直衝到塔頂庭院的邊緣,然後一躍而起。
然而,當他們纔剛一腳踏進城鎮時,馬上就被一名卡裘馬族的卡雷基亞士兵給叫住。
“就在剛剛,我們已經死了……然後現在我們又重生了!我們在此正式宣佈,我們將永遠脫離‘王之盾’!不管我們有多麼遜、有多麼悲慘,只要這條命還在,我們將會朝着屬於我們自己的道路勇往直前……”
“我們知道了。”希爾妲頷首說道。
“?!”
他加重語氣地如此再三強調。結果,金納爾竟冷不防地流下淚來。
就在這個時候,堤特雷邁步走到他們三人的面前,好言相勸道:
他開口宣告道:
馬歐一瞼懷念地向米夏跑去。
“我說你們三個人啊……就到此收手吧。你們根本殺不了人,更不是當士兵的料。”
“或許我們並沒有找錯喔。”
在徐徐流動的金色雲海間,可以看見一座更爲高聳的巨塔;而那在夕陽下閃閃發光的圓弧狀塔頂,實着讓維格他們在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你們快給我清醒過來吧!‘漆黑之翼’!”
裘莉亞的診療工作剛好告了一個段落。從米夏那裏得知消息的她,笑容滿面地迎接維格他們的到來。
堤特雷的斥聲怒吼,讓金納爾等人猛喫一驚。
“現在該怎麼辦?要在旅舍等到船隻可以出航爲止嗎……”
尤金答道。
“……”
多倫普向上高舉起粗胖的手臂。
“兩種族之間的對立似乎是一天比一天來得嚴重……我們還是趕緊到培歐平原去吧。”
“我想也是。”堤特雷點了點頭。
“…………”
“對。”面對尤金的詢問,米夏點了一個頭。
“真……真不甘心……真是……遺憾啊……”
“那麼,裘莉亞醫生她人也在這裏嗎?”
“以後要當醫生的人竟然討厭上醫院?你就跟我們一起去嘛!”
“啊啊!各位?!”
直到一陣颳起的強風打上了臉頰,馬歐這纔回過神來。
“果然……我們還是不適合嘛……真不甘心……我好不甘心啊……嗚嗚。”
面對這始料未及的發展,維格他們不禁一臉錯愕地盯着金納爾直瞧。
“你們受到薩雷的操控,結果成了他戰鬥的道具了啦。”
這下子,連由西亞與多倫普兩人也哭得稀里嘩啦的。
“事到如今,我們能選擇的道路就只剩下一條而已了!”
“你們看!!”
頓時,雅妮的眼睛睜得偌大。
“我們擁有我們自己的生存之道!”
只見他們三人不偏不倚地着地在原起跳的位置上,抬頭挺胸地轉過身來。
維格不由得地嘆了一口氣。
漆黑三人組不禁面面相覷。看他們的樣子,似乎是對這件事完全沒有任何印象。
由西亞也跟着點了點頭.
“幾天前,此地的卡裘馬人與修馬人曾起了嚴重的衝突。由於不知道何時會再發生甚麼事,還請大家要多加小心留意。”
那名少年頓時瞪大了眼睛。原來他就是在米納爾的女醫師——裘莉亞的診所幫忙的米夏。
尤金緊咬着脣,透過滿天紛飛的細雪,眺望着佇立在眼前的諾爾傑小鎮。
“現在,這個城鎮已下達了警戒令。若非必要的話,請大家儘量避免外出。”
“……不管怎麼樣,總之,關於船班的事,我會幫你們跟軍方那邊接洽看看的。你們就在這裏稍候一下吧。”
“麻煩你了。”
裘莉亞向尤金輕點了一個頭,接着就走出了客房。過沒有多久,當米夏正忙着替大家的杯子添加茶水時,一陣敲門聲突然響起。
“打擾了。尤金·迦拉爾多隊長他人有在這裏吧?”
一名卡裘馬士兵走了進來。看着眼前這名士兵,雅妮想起了他就是他們回到諾爾傑時,在城鎮出入口那裏所碰到的那名士兵。
“以前,隊長前來參與正規軍的戰鬥訓練時,我曾經受過隊長的指導。隊長一直是我所追求的目標。”
“……那麼,你找我有甚麼事嗎?”
卡裘馬士兵面色緊張地搖了搖頭。
“不,我只是想過來打聲招呼而已。要是沒有發生那件事,隊長也不會……”
“?!”
雅妮心裏一震。
“你知道那件事……知道我父親的事件?!”
“隊、隊長……這個女孩子是……?!”
卡裘馬士兵也嚇了一跳,轉頭向尤金問道。
“……她是巴斯醫師的女兒。”
“!對不起,都是我多嘴了……那、那麼,我就先告退了。”
很明顯地,卡裘馬上兵看起來是相當地驚慌失措。眼看着他匆忙地就要走出去,雅妮趕緊出聲喊住他。
“等一下!請你告訴我事件的發生經過!爲什麼……爲甚麼我的父親非得遭受殺害不可?!”
頓時,客房的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緊張的氣氛。
“……”
就在堤特雷與尤金將最後一名傷患抬走後,現場就只剩下裘莉亞、維格和雅妮等三人。
尤金以眼神向卡裘馬士兵示意,要他甚麼都別說。看到這一幕的雅妮,不禁勃然大怒。
不知道自己該做甚麼而愣愣地呆站在原地的雅嘉蒂,一聽到維格這麼說,頓時整個人都跳了起來,順着原路跑回旅舍去。
尤金想起以前也曾有過一次,被人如此受託過這個國家的將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明白了。雅妮,我們走吧。”
“這樣一來,所有的傷患全都擡回去了吧。”
(明明我只要伸出手就可以碰得到……,說不定我本來還來得及救他,而我卻……卻甚麼也沒有做!)
維格推了推雅妮的肩膀,走出了房間。
“……我……”
她剛剛目睹了那名負傷的卡裘馬士兵就這麼一面聽着尤金的呼喊,一面緩緩地闔上了雙眼。
(這是甚麼聲音啊……好可怕……。我果然還是沒有辦法接受卡裘馬人……)
“撐着點!我叫你撐着點……!”
“絕不可以!你千萬別死啊!振作點,巴斯!”
“拜託你了……接下來就拜託你了……關於雅嘉蒂陛下……還有雅妮……”
“我不知道!我甚麼都不知道……!”
“說甚麼相互袒護?是隊長他掩護了巴斯醫師耶!”
雅妮一回到旅舍,就選了一間安置修馬人傷患的客房走了進去。她替男子被巴拉斯怪物的爪子所撕裂的傷口止血,並且細心地塗上藥。
“無論是修馬人還是卡裘馬人,治療的方式都是一樣的。我想你應該知道這一點吧?”
雅妮垂低着頭,哽咽地說着。
“我們知道了。”
“你怎麼了?動作快點啊,雅妮。所有的藥口叩都在這裏了!”
“巴斯醫師他對拉鐸斯陛下……”
“醫生!因爲旅舍的客房都已經客滿了,所以我們也向鎮上的居民借用了家裏的空房間。現在大家也都分頭陪伴在傷患身邊幫忙照料。”
“雅妮小姐!請你趕快到尤金大哥那裏去!剛纔的那位士兵他……”
而尤金也像是在迴避雅妮的視線似地,獨自一人步出客房到走廊上去。
卡裘馬士兵向尤金行了一個禮之後,便立即轉身離去。
巴斯倒在卡雷基亞城裏的冰冷地板上,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醫生她正忙着替其他傷患療傷而無法抽身,現在能夠拜託的人就只有雅妮小姐了!拜託你,雅妮小姐!”
米夏看雅妮完全沒有動靜,又接着說道:
“…………”
“尤金?!”
如今,迴盪在他腦海裏的,已不再是卡裘馬士兵的聲音,而是另外一個人的聲音。
米夏隨即答道。
一回過神來,尤金髮現自己的雙頰早已沾滿了淚水;而倒在他眼前的那名卡裘馬士兵大概也已斷了氣吧,只見他一動也不動了。
“!”
“真、真的很抱歉……但是,隊長,請您千萬不可忘記。即使到了現在,也依然還有許多人相信您的……那麼,我就先告退了。”
“我們趕快過去吧!”
“克蕾兒!你先回旅舍去,跟米夏一起做一下準備。”
“傷患……”雅妮在嘴裏喃喃地念着。
維格平靜地問道。
雅妮一面回答維格,同時也對傷患投以一個微笑。
雅妮訝異得瞪大了雙眼。在那一瞬間,維格發現到雅妮的眼裏閃過了一絲的恐懼。
“我做不到!!我對於卡裘馬人還是……!”
“聽好了。你現在所要面對的是傷患,是傷患喔。既不是修馬人也不是卡裘馬人。你懂嗎?”
(巴斯?!)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用了。爸爸曾教過我該怎麼處理,這種程度的傷勢處理起來還算輕鬆。”
雅妮的臉色驟然大變。
“你說這個人掩護了我爸爸……?這是甚麼意思?”
“對。”
在不知不覺中,巴斯臨終前的影像浮現在尤金的眼前。
“唔唔唔……隊、隊長……”
“尤金……對不起了……”
“你以前曾跟在巴斯醫師的……你父親的身邊學過醫術吧?巴斯醫師他一直都很以你爲傲呢。”
“……對不起……對不起……我……”
尤金蹲下身問道。直到聽見了尤金的聲音,裘莉亞這才轉過身來。
“咦……我嗎?”
維格等人踩過地上被染成一片血紅的積雪,趕到傷患們的身邊去。原本也想跟大家一起過去的雅妮,走到一半卻突然停了下來,把頭垂得低低的。
裘莉亞應該是直接去跟軍方接洽纔對。米夏不禁感到有些擔心。於是,維格他們便決定要跟米夏一起去看看裘莉亞的情況。
站在牆邊的雅嘉蒂,默默地注視着維格的側瞼。
“剛剛有巴拉斯怪獸來襲,你們別呆站在那邊,快點過來幫忙!從重傷患者開始,幫我將這些人抬進旅舍!”
那名卡裘馬士兵被安置在向鎮上居民所借來的空房間裏;但是,他那痛苦的哀嚎聲,就連在屋外也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裘莉亞與維格兩人相互點頭示意。就在這個時候,米夏匆匆地跑來。
“再撐着點!巴斯的女兒已經來了!!”
“那我們又該做些甚麼?”
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地流過,客房裏仍舊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因着這份尷尬的沉默氣氛而顯得有些不知所措的米夏,突然發現到出去有好一陣子的裘莉亞,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
尤金強勢的口吻讓卡裘馬士兵閉上了嘴。
“喂,振作一點!發生了甚麼事?!”
雅妮再度掹搖起頭來。就在這個時候——
“……不好意思,請你回去吧。”
“你們就幫忙協助雅妮她的診療工作吧。拜託你們了!”
“需要我幫忙嗎?”
“……你這是在說甚麼話?”
維格第一次看見尤金痛哭流淚。
卡裘馬士兵也不禁怒從心起。
“……雅妮,你看看他。現在正在痛苦呻吟的這個人,不也是個傷患嗎?”
“他的傷勢比想像中還來得嚴重,情況非常危急,要是再這麼拖下去的話……”
“巴斯!巴斯!!”
“我知道了。”
“啊……”
就在此時,伴隨着一陣“啪嚏啪嚏”的腳步聲,米夏慌張地衝了進來。
“是、是的。可是……”
“隊長……接下來就拜託你了……這個國家……卡雷基亞……就拜託你了……”
只見有好幾位負傷的士兵與鎮上居民們全都倒在前方不遠之處的地上,痛苦地發出呻吟。在一旁忙着爲傷者們查看傷勢的裘莉亞,完全沒有察覺到維格他們。
卡裘馬士兵的身體突然跳動了一下。那雙睜得偌大的眼睛,眼神失焦渙散地望着半空中。
(巴斯!千萬別死啊!)
“他的性命和我們的性命,卡裘馬人和修馬人,到底有甚麼不同?所謂的‘生命是沒有顏色之分的’,指的不就是這個嗎?”
裘莉亞望着又面露猶疑的雅妮,邁步走到她的面前去。
離開旅舍的維格一行人才剛走沒有多久,踩着地面的積雪、走在最前頭的米夏突然大叫了一聲。
“醫生好慢喔。是不是發生了甚麼事啊……”
被雅妮金緊盯着直瞧的卡裘馬士兵,不由得地倒退了好幾步。
“啊?!醫生!”
尤金感覺到有人伸手抓住自己靴子,連忙低頭一看。沒想到倒在他腳下的竟是先前到旅舍去找他的那位卡裘馬士兵。
維格對米夏點了一個頭,然後就催促雅妮趕緊動身。
維格向裘莉亞問道。
裘莉亞如此應完後,便抬頭看向從剛剛就甚麼忙都沒有幫到的雅妮。
“好、好的!”
“爲甚麼你都不說話?!難道說,這件事情不便被我知道嗎?還是說,你們卡裘馬人打算要相互袒護?!”
“夠了!”
“雅妮。這個城鎮除了我們之外就沒有其他醫生了。就由我們兩人分頭去爲傷患療傷吧。”
尤金注意到了呆站在原地、裹足不前的雅妮。此時的他正緊握着士兵的手,不斷地爲他打氣。
“…………”
雅妮腳步踉蹌地倒退了好幾步,猛搖着頭。
在踩着積雪趕來的途中,雅妮早就忍不住地想要伸手搗住耳朵;不過她還是鼓起勇氣走茫屋裏。霎時,士兵的哀嚎突然變成了連聲慘叫。
“我現在才真的瞭解到……無論是爸爸還是這個人……他們的性命都是一樣的……生命是沒有顏色……”
抽咽不止的雅妮,一面撲簌地流下斗大的淚珠,一面直望着倒在牀上的士兵。
“沒想到我竟然是在對人見死不救之後,才真正明瞭這個道理……”
“……他真的已經完全沒救了嗎?”
雅嘉蒂以顫抖的聲音問道。
雅妮並沒有回答,只是低着頭又哭了好一陣子。最後,她終於像是想到甚麼似地抬起了頭。
“……維格,你可以幫我叫希爾妲過來嗎?”
“這是爲甚麼?”
維格問道。
“這個人或許還有救。若要救他,就需要希爾妲的力量。”
“我知道了!!”
維格連理由問也不問地就馬上衝了出去。
“什麼?!要我用雷之佛魯斯電擊這個人的胸口?”
聽完雅妮的說明,希爾妲一臉震驚地低頭看着牀上的卡裘馬士兵。
“我曾讀過一篇研究報告,說只要通過微弱的電流,就可以讓停止跳動的心臟再次恢復跳動。”
“這樣子做真的沒有問題嗎?!這到底是依據哪種理論啊?”
跟希爾妲一起過來的堤特雷,盯着雅妮的臉問道。
“詳細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們只能孤注一擲了……除了這個辦法之外,就沒有其他辦法可以救這個人了。”
“你看來不像是在開玩笑啊。”堤特雷喃喃地念着。
“各位,我們就相信雅妮她吧。”
裘莉亞環視着維格他們的臉,最後將視線停留在雅妮身上。
就在這個時候,尤金如同在宣誓般地,以強而有力的語氣說道。
“辛苦你們了。你們做得很好。”
“雅妮,你怎麼了?”
——你們是真心如此希望的嗎?果真相信不同的種族得以和平共存?
雅妮一聽,不禁熱淚盈眶;而裘莉亞則故作沒發現到少女直在眼裏打轉的淚水,就直接轉身邁開步伐,送維格他們到港口去。
“……你的表情很棒,簡直就像是變個人似的。看來,你似乎已經有所頓悟的樣子……”
“尤金·迦拉爾多。刺殺巴斯醫師的人就是你吧?”
——我乃是聖獸翁帝葛。你們爲何想尋求我的力量?
聖獸的話纔剛一說完,巨塔內部隨即颳起了一陣風。維格他們一面聽着緊跟在背後的颯颯風聲,一面朝塔頂暗出了步伐。
無論她怎麼叫喚,父親的雙跟仍舊是緊閉着的。在場的其他人,似乎都沒有發現到她的存在。
“那當然!”
“爸爸!爸爸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有……沒有甚麼……我不要緊的,我們繼續走吧。”
“你的臉色很不好,不要緊吧?”
雅妮順手推開最靠近她的一扇房門,卻怎麼也找不着父親的身影。儘管如此,她還是不放棄地到處尋找。
“……那我要開始囉。”
在下了船之後,維格一行人便直往聳立在雪原上的巨塔邁步前進。
現在的雅妮,對於眼前這位跟她持有相同夢想的少年是卡裘馬人一事,是感到相當地開心。
“爸爸!爸爸!”
雅妮在確認過最後一名傷患的傷勢之後,便走到旅舍外頭呼吸新鮮的空氣。
雅妮也跟着夥伴們登上了位於巨塔深處的階梯。但是,她纔剛爬上十來階,腳下的冰冷石板就怱地變成了厚重的絨毛地毯。
(拜託你,爸爸——!)
“這樣啊。我想你父親一定也會替你感到高興的。”
抬頭仰望塔頂的維格不禁出聲讚歎。
尤金彎下魁梧的身軀,把臉湊到士兵的眼前。
“你看、看得見嗎?!你看得見我嗎?!”
“試煉已經開始了吧……這一次是輪到雅妮嗎?”
——尋求吾之力的人們啊。
如此答道的尤金,率先穿過出入口,直往塔裏走去。
“是啊。米夏,讓我們一起努力吧。”
“不行了……。雖然剛剛他還像是在呻吟地叫着隊長的名字,但是現在連呼吸也都已經……”
雅妮猛回過神,就看見尤金一臉擔憂地直盯着她的臉瞧;但她卻連一句話也答不出來。
“!”
希爾妲心灰意冷地嘆了一口氣。不過,換個角度來想,這也表示說,這座巨塔的確就是聖獸的所在之地。如此這般,重新振作起精神的希爾妲,也跟在堤特雷的後頭踏出了步伐。
“但願這一次是真的找對了塔。”
“……隊、隊長……”
在昏暗的巨塔內部響起了一道聲音。
維格伸展着因熬夜而累積不少疲倦感的身體,細眯起雙眼說道。
維格他們的瞼上滿是充滿希望的光輝。
“爸爸?!”
過沒多久,大夥們就來到了巨塔的出入口前。
“我也這麼認爲!而且,總有一天我一定也會……”
“雅妮……”
“真的嗎?”
她可以確定的是,現在站在她眼前的尤金,是不同於那個站在她父親身邊的尤金,因爲她從他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一絲的恐懼。
闖進某間房間的雅妮,看見她父親就倒在房間——從室內擺飾看來像是一間客房——地板的正中央。只見巴斯醫師的胸口上深插着一把鋒利的短刀,並且還有一個人就站在一旁,低頭俯視着橫倒在地的巴斯醫師;而那一個人——正是尤金。
在前往目的地的途中,雅妮多次想要向尤金問這件事,卻遲遲開不了口。當那名卡裘馬士兵斷了氣的時候,尤金之所以會那麼傷心地直喊着她父親的名字,這到底是爲甚麼呢?
希爾妲以充滿期望的語調說着。
希爾妲調整好呼吸,然後就對着早已斷氣的卡裘馬士兵的胸口,釋放出微弱的雷之佛魯斯。在那一瞬間,士兵的身體反射性地彈跳了一下,但很快地就又靜止不動了。
瞧見一抹微笑在裘莉亞的臉上擴展開來,雅妮不禁有點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尤金……他在擔心我……)
臉上露出淡淡笑容的雅妮,在下一瞬間隨即又抿緊了嘴角。
好不容易擠出這些話之後,雅妮便以蹣跚的腳步再度登上石階。
米夏的眼裏閃爍着燦爛的光輝。
雅妮人就站在方纔的那一間客房裏。
馬歐笑容滿面地打開了民宅的大門。
她如此勉勵雅妮說道。
“所有傷患的傷勢總算全都處理完了。”
“太好了……”
“等等啊,爸爸!”
遍地的積雪在初升起的朝陽照耀下閃閃發光。
尤金抬起下顎答道:
“對……我稍微有點明白了。關於‘生命是沒有顏色之分的’這句話的涵義……”
——既然如此,你們就將你們的決心展現給我看吧。假使你們的決心是真的,風自然就會引導你們到我這裏來。
“好啦,你們就趕快過去港口那裏吧。另外,這是鎮上居民們爲你們準備的。”
“是的……”
“……唔唔……”
“就是說啊。我們也會努力幫你的。我們走吧。”
(啊?!)
維格他們全都大爲喫驚。沒有想到卡裘馬士兵竟然發出了微弱的呻吟、並且還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這是早餐——本來他們是想準備些熱呼呼的食物,讓你們喫完再走的,所以這個就請你們帶到船上喫吧。他們說,這是要給雅妮醫生的一點心意。”
(那個時候,尤金口中不斷地喊着爸爸的名字……。這是爲甚麼——?)
雅妮仰頭望向尤金,而尤金也坦然地迎上了她的視線。於是,雅妮點了點頭,對希爾妲說道:
替巴斯測量脈搏的醫護兵回過頭去,向吉露芭·瑪蒂岡報告道。
“希爾妲……拜託你了。”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道聲音輕輕地呼喚着她的名字。那是一道既微弱而又充滿悲慼之感的聲音。
“只要進去看看就可以知道了。”
“結果……又不是我啊。”
“雖然我沒有甚麼自信……但是我將來也很想要成爲像爸爸那樣……像裘莉亞醫生這樣優秀的醫生……”
(這裏是……卡雷基亞城?)
“這座塔還真是高聳入雲。”
“接下來,”裘莉亞緩緩地將視線栘到尤金的身上,改變了話題。
尤金的咆哮不禁讓雅妮也失聲大叫。
馬歐和堤特雷兩人開心地飛跳起來。
“……啊啊啊、唔喔哦哦哦哦哦——!”
堤特雷如此說着,並在心裏暗自決定一定要守護好她。於是,他一面留意着走在前頭的雅妮,一面穩穩地邁開了腳步。
“爸爸?!”
“我這裏有個好消息要送給幫了我一個大忙的你們。據卡雷基亞軍那邊表示,他們已經替你們準備好一艘船了喔。”
“你辦到了呢!”
“呼——”雅妮終於鬆了一口氣。
“……拜託你,再來一次……”
“雅妮,你真是太棒了!”
“我得趕快去……還有許多傷患正在等待治療。”
由橫貫諾爾傑南方的羣山所環抱的一大片土地,那裏就是培歐平原。
裘莉亞拿起米夏抱在懷裏的包裹,將之交給雅妮。
裘莉亞一聽,開心地聳了一下肩頭。
就在這個時候,裘莉亞與米夏從街道的另一側走了過來。
“尤金……”
希爾妲再次釋放出了佛魯斯。
“這還真教人有點不好意思……不過,你就好好加油吧。若是你的話絕對沒有問題的,我敢保證。”
堤特雷高聲喊道。
雅妮一轉過身去,浮現在她眼前的正是巴斯醫師的身影。然而在下一瞬間,那個身影很快地就又消失了。
雅妮此時就佇立在鋪着絨毛地毯的走廊上。周遭的景象她十分眼熟,錯不了的,這裏就是卡雷基亞城。
“我們是爲了淨化蓋歐賈斯的思念,並制止種族間的紛爭,好讓這涸世界回覆到以前兩種族共生共存的樣貌。”
吉露芭逐字逐句地問道.
“是我……是我殺了巴斯……殺了巴斯的人就是我!”
尤金彷彿爲了讓自己接受這個事實而在說給自己聽似地大聲吼叫。
“把隊長給我抓起來。”
吉露芭一舉起持有鞭子的手,士兵們便馬上將尤金給團團圍住。
“爲甚麼!這是爲甚麼!唔喔哦哦哦哦哦!”
尤金高舉起雙手,對着看不見的天空再度咆嘯着。
頓時,雅妮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她曾在梅塞奇納洞窟所見過的光景。尤金那雙充滿憎恨的雙眼正直直地盯着她這邊看。
“我的心已經被憎恨給攪亂了……再這樣下去,我會殺光你們修馬人的!!”
(尤金曾說過他要殺掉脆弱的修馬人……可是,那個是……)
“……不對。”
雅妮不自覺地脫口說出了這句話。
“你並不是這樣的人吧?並不是這樣子的吧?!”
霎時,一陣風吹拂而過,吹亂了她的瀏海。
展現在眼前的是一片遼闊的雪原。這裏是諾爾傑。深受對修馬人之憎恨的折磨,將再也無法抑制住的佛魯斯發泄在巴拉斯怪物身上的尤金,正劇烈地喘着氣。
只見他手持着長槍,像是發瘋似地對着早已斷了氣且軀體也已支離破碎的巴拉斯怪物持續猛刺。
“尤金……”
“是我……是我殺了巴斯……”
尤金回過頭來說道。
“殺死你父親的人就是我!你很恨吧?憎恨吧……恨我吧!”
在卡雷基亞城的客房裏,巴斯與尤金兩人面對面地站着。
“不……或許這就是事實……。可是、可是,你……!”
耳邊只聽得見柴火在壁爐裏“劈啪劈啪”地燃燒的聲音。
“請您借給我力量吧。爲了取回得以讓修馬人與卡裘馬人攜手同行的世界……”
“巴斯……這是爲甚麼……爲甚麼你要這麼做……”
“你說‘果然’?你怎不說‘怎麼會’呢?我們可是朋友耶!”
“你說有話要跟我說,究竟是甚麼事?”
維格也嚇了一跳,對馬歐伸出的手就停在半空中。因爲他看見馬歐的身體突然變得僵直,並有光芒從他體內綻放出來。
仰倒在地的巴斯突然睜大了眼睛。
“…………”
“馬歐,你怎麼了?!”
腦子一片混亂的尤金直接脫口說出了這些話。巴斯對於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一切全都瞭然於心。
雅妮坦率地抬起頭來,往翁帝葛的方向邁前一步。
當風之力被佛魯斯方塊全吸收進去之後,隨即有耀眼的光芒從雅妮的身上散發出來。
聖獸點了一個頭。
“我的回答……還是不變。‘生命是沒有顏色之分的’這句話是爸爸說的……但是,”
尤金完全沒有移開視線,而是坦然地直視着僱用傭兵來殺他的少女繼續說道:
“呿、沒刺中嗎?”
“我……我……!我原本是想要救拉鐸斯陛下的啊!但是,我卻無能爲力。”
馬歐的嘴角動了起來;但發出的聲音卻不是他的。
“這是甚麼意思……?”
巴斯的嘴角在顫抖着。
“……不對。”
“……是啊。你要說的就是這個嗎?”
“你去死吧!”
“…………”
“我們完全不知道聖獸到底是讓你看了甚麼。但是,你並不是孤單一個人的……”
雅妮初次體驗到這近乎要貫穿全身的強大佛魯斯,不由得地深吸了一口氣。
沐浴在溫熱的飛濺血沫之中的尤金甚麼事也做不了,只是眼睜睜地看着巴斯緩緩地仰身倒下。
“巴斯?!”
原本打算轉向尤金的巴斯,在半途停下了動作,然後反轉過身背對着尤金。
“你辦到了呢!雅妮!”
——這沒問題。
尤金緊盯着巴斯那充滿血絲的雙眼直瞧。
雅妮強而有力地答道。
“夠了,快點住手!”
尤金看見這一幕,便緩緩地走來到雅妮的身邊。
“?!”
——我就讓你瞧瞧吧。讓你瞧瞧關於你父親那個事件的全貌。這就是最後的試煉了。
“實在是太礙事了。……去死吧!”
雅妮一回過神,便發現翁帝葛深邃的眼瞳正直直地注視着自己。
話一說完,巴斯便縱身往前一跳。尤金爲了奪下對方手中的短刀,一把扣住了友人的肩膀。
“雖然你說陛下所患的是未知的疾病,但是唯獨這件事就有好幾個無法說明的疑點存在。”
“來、來人啊!快來人啊!!”
巴斯再次轉過身來,這一次在他的手上正握着一把閃着白光的銳利短刀。
——雅妮,我就把我的力量賜給你。將你的佛魯斯……
“但是,讓我明瞭這句話的涵義的人卻是尤金……。自從爸爸發生不幸之後,我的心就被憎恨給佔滿了。我憎恨那個人,甚而憎恨所有的卡裘馬人,使得毫無關係的人們也因此受到傷害與痛苦。儘管如此,尤金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對這樣的我伸出了援手……”
“這般敏銳的洞察力與近乎冷酷無情的冷靜,還有這一身優秀的戰鬥力,看了就教人一肚子火……雖然不爽,不過這也是陛下爲何會如此重用你的原因所在。殺了你,的確是有點可惜了,不過要是讓你繼續活下去……那實在是太危險了!!”
就在那一瞬間,巴斯的手肘撞到了被尤金奪下的短刀;結果,改變了方向的短刀就這麼深深地刺進猛撲而來的男子胸口。
“我還有必須要做的事。但是,只要我的目的達成了……我跟你約定,我會讓你殺了我的。你就爲了恨我而活吧。”
看見尤金遲遲沒有開口,巴斯略顯焦躁地問道。
維格等人默默地看着雅妮釋放出了佛魯斯方塊。
然後在下一瞬間,白光便與風纏繞成一團,不稍一會兒,一隻擁有白虎外形的聖獸就現身在維格他們的面前。
“這個……就是聖獸之力——?”
“……你這是在說我的診斷是騙人的嗎?”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因爲我終於能夠理解爸爸他之所以會說‘生命是沒有顏色之分的’這句話的心情了。”
對於巴斯的說詞,尤金毫不猶豫地搖頭否定。
雅妮無法從翁帝葛的身上將視線移開。
巨大的白色徽章就近在眼前,終於來到聖獸之殿的維格等人,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大夥們紛紛停下了腳步,唯獨雅妮一人再往前走了幾步。
——在看過這個之後,你還相信你父親嗎?你還會說‘生命是沒有顏色之分的’嗎?
——你父親的心情嗎……即使在知道了你所深信的父親究竟是做了什麼之後,你還能說出同樣的話來嗎?
“我……我……究竟是……?”
“……先王陛下他臥病在牀也相當長一段時間了。”
“不對……在這之中肯定是有甚麼差錯……”
巴斯冷不防地撲身而來,尤金不禁“唔?!”地低吟了一聲。
(這我知道……因爲若是隻有我自己一個人,我是絕對沒有辦法走到這裏來的……)
“雅妮。”
翁帝葛的提問,讓維格他們全將視線集中在雅妮的背影上。
雅妮的聲音愈來愈有力量充滿。
希爾妲與馬歐兩人分別從兩旁撐住雅妮的腋下,扶她站起來。然而,她的膝蓋一彎,整個人又跌坐了下去。
“巴斯……果然是你嗎……”
發現眼前的卡裘馬巨漢毫髮無傷,略顯惱怒的巴斯一面用短刀“啪啪”地拍打着手掌心,一面說道:
此時的雅妮正站在米納爾平原上,與尤金正面對峙。
站在雅妮背後的馬歐開心地說着。然而,當雅妮轉過身去時,卻發現少年的樣於似乎有點怪,不禁嚇了一跳。
“我不會逃避的。無論是這般的疼痛,還是我所犯下的罪。此外,我也不會逃避你的。所以……你別再這麼亂來了。這也是爲了巴斯……”
尖銳的喊叫聲,打破了卡雷基亞城的安寧。
“唔?!嗚哇啊啊啊啊啊!”
“是的!”
巴斯若無其事地轉向旁邊。
“……我已經不行了……所以,接下來就拜託你了……關於雅嘉蒂陛下……還有雅妮……”
“巴斯,把刀放下!”
“爲甚麼?”
“……或許奪定爸爸性命的人就是他。只要一想到這件事就會讓我覺得很痛苦;但是,他深藏在那副卡裘馬人軀體裏的心與性命,卻是和我完全一樣的。這讓我明白不光只有眼睛所見之物纔是‘真實’。‘生命是沒有顏色之分的’這句話就是我所看見的‘真實’……所以,我深信修馬人與卡裘馬人彼此之間,絕對是可以相互瞭解的。”
曾在巨塔出入口處聽見的那道聲音,如此稱許着雅妮。
一口氣把話說到這裏的雅妮,稍微停下來喘口氣,然後又繼續說了下去。
——雅妮,但願這股力量能夠幫助你將你所認爲的‘真實’吹進人們的心中。不過,要是你心中有那麼一點點的迷惑生成,這股力量就會將你的身體撕得粉碎。希望你不要忘了這一點。
“這就是……真實……”
“……因爲陛下他,”
——雅妮啊,你終於來到我這裏了。我叫翁帝葛,是‘風’的聖獸。
“站起來吧,雅妮。”
“…………”
聖殿裏颳起了一陣風,一團白光浮現在半空中。
——在你來到這裏之前,我所讓你看見的景象,全部都是事實。但是,這一切似乎還是無法使你的決心動搖……這是爲甚麼?
看着臉上露出扭曲笑容的友人,尤金猛力地將他推開。
“正如你心裏所想的,就是我給陛下下了毒啊!”
“陛下他明知如此卻還那麼逞強……要是他不做那件事,他現在應該也還在人世纔對。”
聖獸話纔剛一說完,就只有雅妮一個人被吸進一團白光之中。
風在耳邊呼呼地吹着,一陣雨纔剛下過而已。
雅妮雙腳一軟,當場坐倒在地。
“不……陛下他早已知道自己的死期已近。”
“是這樣啊……。我對拉鐸斯陛下他……是做了那樣的事吧?”
雅妮的聲音略顯沙啞。
一陣腳步聲在耳邊響起。從聲音聽來,來者人數甚多。一大羣人從半開敞的客房門口闖了進來,原來是士兵們。
正低頭凝視着他的尤金表情,以及來自胸口那令人快喘不過氣來的痛苦,似乎是讓巴斯恢復了理智。
‘我是……聖獸夏歐倫。’
大夥們面面相覷,這從未聽說過的聖獸之名讓他們大感不解。
‘詳細的情形我以後再做說明!你們現在趕快到貝爾薩斯去!維格,你要是再不快點過去的話,你就會失去你最重要的東西了喔!’
“最重要的東西?我的?”
冷不防地被聖獸點到名,維格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說我最重要的東西到底是……)
不明的光芒開始從馬歐身上消退而去。看着這一幕的雅妮轉頭向翁帝葛問道:
“剛纔那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既然夏歐倫都親自出馬了,和我有關的部分就到此爲止了。雅妮,祝你好運吧。
聖獸只說了這些話,就當場消失了蹤影。
“喂,馬歐。剛剛是怎麼一回事啊?聖獸竟然借你的……”
堤特雷用手指戳了戳馬歐的肩頭。
“咦?”
(那個一定是……)
馬歐一面裝出發愣的表情,一面則在心裏仔細玩味着夏歐倫和菲妮亞都同樣是聖獸這事所具有的意義。
“嗯,該不會是年紀最小的最容易附身吧?”
“你是在說甚麼蠢話啊?”
希爾妲出聲責備堤特雷,而站在一旁的尤金也點了點頭。
“是啊。既然聖獸都說要我們趕快過去了,我們就趕緊出發到貝爾薩斯去吧!”
於是,維格一行人隨即轉身背向徽章,直往塔底的出入口衝去。
雅妮撲進眼前的寬闊胸膛裏。尤金抱着抽咽不止的少女肩膀,溫柔地撫摸着她的頭髮。他已全然明白雅妮究竟是發生了甚麼事。
“明明是你……掩護了爸爸……而失去所有的一切……明明是爸爸他不好……而我卻……我卻……”
“……對不起……對不起……”
尤金輕輕地拉起少女。
“雅妮!”
“雖然我自己也不明白巴斯他企圖暗殺先王陛下的理由何在;但是,在這之中應該藏有可以解開疑問的關鍵纔對。所以,爲了洗刷巴斯的冤屈,我們必須找出‘真實’來。這是我唯一可以做的贖罪——”
“以同等的愛來守護所有生命的醫師……。這纔是我們所知道的關於巴斯的‘真實’。”
雅妮抬起臉來。
雅妮第一次看見尤金說話如此嚴肅而有力,但眼神卻又充滿了深情的溫柔。
(不,不對。是我……也許是我自己的心故意對這樣的他視而不見的……)
“對不起……!”
“原來如此……雅妮,聖獸已經全都告訴你了吧?”
雅妮在嘴裏反覆地念着。
“你沒事吧?雅呢。”
看着那隻向她伸出的手,雅妮畏畏縮縮地疊上了自己的手。
感受到阻礙在兩人之間所有的隔閡都已化解開的雅妮,不禁細眯起眼來,仰頭望着眼前這位讓人值得信賴的夥伴。
(尤金……!)
頓時,臉上一股熱流直湧而出,雅妮再也壓抑不住了。
(這手好有力……好暖和喔……)
“……啊。”
被巨塔出入口處的積雪塊絆倒的雅妮,整個人“啪”地跪倒在地。尤金見狀,連忙出聲問道:
猶如潰堤般的淚水讓她的眼前全模糊成一片。
“雅妮,和我一起尋找那件事件的‘真實’吧——。我們所認識的巴斯,絕對不是那樣的人,你說是吧?”
“尤金——”
“爸爸的……‘真實’。”
尤金定晴注視着原本要向自己報仇的少女,彷彿在她的臉上看見了摯友性命的延續,然後繼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