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番外 波士頓梗犬VS下水道的鱷魚
《JOJO官方外傳 流浪犬伊奇》 · 乙一 · 2.6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百度貼吧
翻譯: 町卜拉杜
1
1980年代中期,美國紐約州曼哈頓島。從繁華的大街拐進幾條小巷後的偏僻衚衕裏,一隻流浪狗正在翻找垃圾桶。它忽然抽了抽鼻子,轉頭望去,只見一塊看起來很美味的香腸碎塊正沿着地面緩緩移動。流浪狗立刻撲過去想咬住它,可香腸碎塊卻稍稍離地,一下子逃走了。流浪狗決定追上去。
追着逃跑的香腸碎塊,流浪狗不知不覺來到了哈德遜河附近。河邊的混凝土牆上有一個排水口,這是大雨時用來排出城市排水系統中多餘積水的設施,大多連接着雨水下水道隧道。香腸碎塊散發着誘人的香味,鑽進了排水口。
流浪狗縱身一躍,想追着香腸衝進排水口,香腸卻輕輕一閃躲開了。爲了填飽肚子,它必須想辦法抓住這塊香腸。等反應過來時,流浪狗發現自己已經闖進了漆黑的下水道里,根本不知道自己走了多深。之前一直逃跑的香腸碎塊,落在乾燥的地面上不動了。流浪狗撲過去,終於嚐到了肉的味道。
就在這時,它感覺到了水的晃動。不遠處的水面上漂浮着各種垃圾,垃圾下方突然冒出一張巨大的嘴,一口咬住了剛喫完香腸的流浪狗。嘴裏密密麻麻的牙齒刺穿了流浪狗的皮膚,有些骨頭被咬得粉碎,流浪狗發出了尖銳的叫聲。它拼命掙扎想要逃脫,卻只是徒勞,只能在痛苦和恐懼中不斷哀嚎。
叼着流浪狗的大嘴重新沉入水中,隨着流浪狗被拖進水下,剛纔還回蕩在下水道里的尖銳叫聲漸漸消失,下水道恢復了寂靜。
捕食流浪狗的是一隻白色鱷魚,雄性。它的皮膚像岩石一樣堅硬,體型比普通的美國鱷魚大得多。這隻鱷魚身邊,總有一隻小巧的蜂鳥飛來飛去,能穿透牆壁和天花板移動。它的翅膀振動速度極快,看起來更像昆蟲而非鳥類;頭部和身體的形狀像是生物與機械的結合體,沒有腳,取而代之的是幾根操作臂,能完成精細的動作。
這隻蜂鳥是能量體,沒有實體,但只要鱷魚有需求,它的操作臂尖端就能接觸實物,甚至能清理鱷魚鋒利牙齒間卡住的碎肉。這幅景象,就像在溼地裏常見的鱷魚與鳥共生的關係。
蜂鳥在下水道的牆壁間穿梭飛行,它看到、聽到的一切,都能同步傳遞給潛伏在水下的鱷魚。蜂鳥的力量很弱,只能用操作臂夾取物品,但能飛行好幾公里遠,而且普通人無法看到它的身影。
鱷魚通過蜂鳥觀察着在摩天大樓裏生活的人類。它覺得人類這種身體構造與自己不同的種族是一種威脅 —— 人類數量多、懂得團結協作,還會使用各種工具。他們對危險非常敏感,一旦發現下水道深處潛伏着自己這樣的生物,一定會想盡辦法清除。鱷魚冷靜地分析着這些,因此它堅守着一個原則:時刻保持警惕,在下水道深處活動,絕不被人類發現。
不過,只要沒有目擊者,捕食其他生物也無妨。在曼哈頓島,能成爲鱷魚獵物的生物有限,相比老鼠、貓和狗,人類體型更大,能提供更多食物。
下水道里偶爾會有身份不明的流浪者或壞人闖入,這些人都成了鱷魚的獵物。有一次,它襲擊的壞人手裏拿着槍,大概是被警察追捕,才逃進了下水道。槍口射出的子彈大多被鱷魚堅硬的皮膚彈開,但也有幾發子彈射中了它皮膚較軟的部位。鱷魚明白,人類本身雖然弱小,但他們手中的工具卻極具威脅。最後,它連人帶槍一起吞進了肚子裏。
鱷魚絕不會留下任何目擊者,一旦被看到就必須滅口,處理屍體也做得乾乾淨淨。它清楚,下水道里漂浮的各種東西最終會流進淨水廠,被人類發現。如果人體碎片流進淨水廠,人類一定會判斷下水道里存在威脅他們社會的東西,到時候手持槍支的人類就會湧進下水道追捕自己。所以每次捕食人類後,它會把骨頭咬碎,把肉完全消化,衣服則撕成碎片,讓人看不出原本的樣子。
爲了維持龐大的體型,鱷魚必須不斷捕獵,而捕獵離不開蜂鳥的幫助。作爲能穿透實物的能量體,蜂鳥可以從下水道直接飛到曼哈頓的地面上。
它會飛到餐廳後廚或炸雞店的垃圾桶旁,用操作臂夾起碎肉,帶着碎肉飛行。它故意在流浪狗的鼻尖前慢慢飛過,確認流浪狗被肉的香味吸引、跟在後面追趕後,就把它們引向下水道的入口。對於看不到蜂鳥的流浪狗來說,只會覺得那塊散發着香味的肉在自己移動 —— 要麼沿着地面爬,要麼在空中滑,最後鑽進下水道。等這些流浪狗被引到下水道深處,潛伏在水下的鱷魚就會突然衝出,用大嘴一口咬住它們,結束它們的生命。
曼哈頓島上的流浪狗數量不斷增加,對鱷魚來說,就算一直捕食也不會有問題。但有些流浪狗似乎察覺到了下水道里潛伏着可怕的東西 —— 有時候蜂鳥會叼着人類丟棄的漢堡肉,把流浪狗引到河邊混凝土牆的排水口前,可有些流浪狗會露出膽怯的樣子,轉身逃走。
曼哈頓島的下水道建於 19 世紀到 20 世紀之間,至今仍保留着許多用磚塊和灰泥建造的老式結構。地下交錯分佈着兩種隧道:一種是排雨水的隧道,用來疏導城市表面的雨水;另一種是排污水的隧道,用來排放廁所污水等。這兩種隧道在地下深處匯合,最終連接到淨水廠。
鱷魚潛伏在雨水隧道里。從上空降下的雨水沖刷着城市表面,帶着各種垃圾、油污和灰塵,從路邊的排水溝流入地下。在靠近地面的淺處,還能聽到街上的喧鬧聲 —— 瀝青路面正下方,從排水溝的格子縫隙能看到的區域,就是雨水隧道的上層;而鱷魚潛伏的地方,在更深處的中下層,那裏一片寂靜,漆黑無光。
畢竟,就算這裏的生物消失了,也不會有人來尋找。
這個下水道井蓋重約 100 公斤,要挪動它必須用專用工具,單憑狗的力量絕對打不開。
可實際上,推動耳環移動的不是水流,而是蜂鳥的操作臂。就連之前從行走的貴婦耳邊悄悄摘下耳環、讓它掉落的,也是這隻蜂鳥。
這支特殊的長槍筆直地朝着蜂鳥停留的天花板方向飛去。通過蜂鳥的視野,鱷魚清晰地看到了逼近的槍尖。
蜂鳥叼着菸蒂,再次貼着路面飛行。它小心翼翼地保護着菸蒂,避免火焰被風壓熄滅。很快,它發現了街角的垃圾桶,飛進去後,將菸蒂按在了一張丟棄的舊雜誌邊緣。雜誌的米色紙角被高溫烤焦,冒出煙霧,紅色的火星逐漸變大,燃起一小簇火苗。火焰迅速蔓延到垃圾桶內的報紙和漢堡包裝紙上。
曼哈頓島的下水道中,設有多處蓄水設施。這些設施如同空曠的大型水池,用於容納大量雨水。遇到大雨或颶風時,雨水會暫時儲存在這裏,再通過調控將適量雨水輸送至淨水廠。
在蜂鳥的操控下,多起火災同時爆發。該區域的消防車根本來不及撲滅所有火情,曼哈頓島各地的消防車紛紛趕來支援,展開大規模噴水作業。建築內部的火勢不斷蔓延,窗戶玻璃被高溫接連烤碎,黑色的濃煙和火星瀰漫在城市上空。消防車的水管噴出大量水柱,朝着被火焰包裹的建築傾瀉而下。
2
其實波士頓梗犬也隱約感覺到,下水道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那個給它咖啡口香糖的流浪者,恐怕是被什麼手段引誘到了井蓋下面。他或許已經不在人世了,但波士頓梗犬還是決定去下水道里找找,以防萬一。
鱷魚立刻趁機靠近,想要一口咬住小狗。可機械犬突然擋在前面,用顎部死死咬住鱷魚的前爪根部,試圖將其咬碎。這一擊本應十分致命,換作普通生物,戰鬥到這裏就該結束了,畢竟身體部位受損後絕不可能若無其事。
波士頓梗犬並不信任人類,但只要對方給它咖啡口香糖,情況就不一樣了。它每天都會去那個流浪者常待的地方,用眼神示意對方給自己咖啡口香糖,這已經成了它的日常。
在場的其他流浪狗都沒看清剛纔發生了什麼,只有波士頓梗犬還像沒事人一樣,一臉無聊地發呆,表情傻乎乎的。
雖然此時距離最佳捕獵點還有些距離,但鱷魚決定動手。再僵持下去,水中的沙子會越來越多,自己的行動會變得越發遲緩,不如趁早行動。
鱷魚也趁機行動 —— 趁小狗和機械犬的注意力都在蜂鳥身上,悄悄逃走。
「嗚呃 ——」 小狗的臉瞬間扭曲變形,嘴角鬆弛的皮膚甩動着,口水濺得到處都是。它從牆壁上滑落,摔在下水道的平臺上。
某天,一隻小狗穿過連接島外的長橋,來到了曼哈頓島。它鼻子短、眼睛突出,長着一副惹人喜愛的模樣。黑白相間的毛髮,讓它看起來像穿着禮服的紳士。這是一隻波士頓梗犬,19 世紀後半葉誕生於美國馬薩諸塞州波士頓,也是美國本土培育出的第一個犬種。
但波士頓梗犬看起來並不是在追香腸或炸雞碎塊。它把矮矮的鼻子貼在地面上,一邊嗅着氣味摸索着穿過小巷,一邊在一個下水道井蓋旁停了下來。
但它轉念一想,如果小狗不返回地面,反而追着自己往下水道深處來,就說明它有戰鬥的決心。那樣的話,自己得先找個對自己有利的地方做好準備。鱷魚一邊在渾濁的水中移動,一邊思索着對策。
透過蜂鳥的視野,鱷魚與小狗的目光對上了。這隻狗的眼神溼潤而銳利,完全談不上可愛。它竟能清晰地追蹤着在天花板附近飛舞的蜂鳥。
躲在機械犬身下的小狗,睜圓了眼睛,一臉驚愕地看着鱷魚。顯然,它沒料到自己射出的長槍,居然無法擊穿鱷魚的 「鎧甲」。
果然,沙粒不斷凝聚成長槍,接二連三地射出,每一支都瞄準了蜂鳥。鱷魚立刻向蜂鳥發出指令,蜂鳥瞬間反應過來,在長槍的縫隙中靈活穿梭躲避。
是沙子。大量沙子混入渾濁的水中,逐漸變成粘稠的泥漿。沙子的量還在不斷增加,再這樣下去,恐怕會完全取代水,把自己困住。
外來的 「新人」 往往容易被欺負。看到這隻體型小巧的波士頓梗犬,流浪狗們立刻齊聲狂吠。但波士頓梗犬卻毫不動容,彷彿沒聽到叫聲似的,在向陽的地方打了個哈欠,還用後腿撓起了耳根。它做這個動作時,嘴角鬆弛下垂的皮膚也跟着輕輕晃動。
流浪狗首領爬起來,再次猛衝過去想咬它。可這次它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緊接着嘴裏不知何時被塞滿了沙子。淡黃色的細小沙粒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圍着波士頓梗犬在空中漂浮,陽光灑在沙沙作響的沙粒上,閃爍着微光。
這隻誤闖下水道的小狗下到中層後,在圓柱形隧道末端一處沒有積水的地方移動。隧道中心的水流裏漂浮着各種垃圾,上層流水的聲音、天花板滴水的聲音在周圍迴盪。
行人注意到垃圾桶冒煙,紛紛駐足觀望,不敢靠近。突然,燃燒的舊雜誌從垃圾桶裏飛了出來,行人們驚呼出聲。大家以爲是出現了上升氣流,卻不知這是蜂鳥的傑作。
然而,有一支長槍卻朝着不同的方向射出。鱷魚猜測,之前那些擊中自己的長槍,或許只是用來掩護的 —— 它們碎裂後形成的沙霧,能遮擋視線。
3
在一條行人密集的小巷裏,蜂鳥找到了目標,隨即緊急停住。由於是無重量的能量體,它不受慣性影響,能瞬間停下。接着,它伸出幾根操作臂,從地上撿起了一樣東西 —— 一個還在燃燒的香菸蒂。
但情況卻出乎鱷魚意料 —— 它咬下去時,完全沒有觸碰到實體的感覺。機械犬的前爪瞬間化作無數沙粒,在周圍飄散。緊接着,這些沙粒又重新聚集到機械犬的前爪根部,恢復成原本的樣子。原來機械犬的身體是由沙子構成的,無論受到多少次攻擊,都不會積累損傷。
但比這詭異現象更讓鱷魚震驚的是,蜂鳥的視野裏還捕捉到了另一個畫面 —— 那隻小狗正死死盯着蜂鳥的方向。
蜂鳥的視野裏,出現了一隻在混凝土平臺上小心翼翼行走、避免弄溼身體的狗。它全身覆蓋着黑白相間的短毛,鼻子緊貼平臺,呼哧呼哧地嗅着,彷彿在尋找什麼。嘴角兩側鬆弛的皮膚下垂,口水拉着絲往下滴。
儘管又有更多沙槍射出,但蜂鳥穿透牆壁,鑽進了下水道周圍的地下土壤中,沙槍被牆壁阻擋,紛紛碎裂。
機械犬隨即發起反擊,鱷魚急忙扭轉龐大的身軀拉開距離。沙粒在空中飄散,在機械犬周圍重新凝聚成數支長槍,再次高速射出。
「那隻小狗會追來嗎?它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是爲那些被自己喫掉的同伴報仇嗎?」 鱷魚完全無法推測小狗的行動理由。
「食物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鱷魚心裏只有這樣簡單的想法,決定在下水道中層的水邊,等待小狗靠近。
鱷魚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立刻停止攻擊。它意識到不能貿然靠近,於是採取迴避動作,拉開距離觀察情況。
狗對周遭動靜十分敏感,若不把它引到足夠近的地方,很可能會讓它逃走。鱷魚靜靜等待着小狗靠近,水面漸漸恢復平靜,再也看不出這裏潛伏着生物的痕跡。
顯然,蜂鳥受傷了,而且這傷勢還影響到了自己的身體。鱷魚更震驚的是,它一直以爲能穿透牆壁和天花板的蜂鳥是無法被傷害的,可現在看來並非如此。它推測,機械犬的所有攻擊,恐怕都能對蜂鳥造成影響。
在這之前,狗對鱷魚而言只是捕食對象,不過是食物罷了。但現在,這隻小狗卻彷彿成了狩獵者,一心要找到自己。鱷魚明白,這場戰鬥已無法避免,於是開始着手準備。
人類通過交流形成羣體,這種向同伴傳遞危險信號的習性很麻煩。但那些蜷縮在大樓縫隙裏獨自生活的個體 —— 比如流浪者,他們和其他人類的聯繫很薄弱,就算像捕食流浪狗一樣捕食他們,也幾乎不會產生影響。
鱷魚通過蜂鳥的視野確認情況,發現沙子正以小狗的腳邊爲中心大量出現,不斷被倒入水中。「到底發生了什麼?這些沙子是什麼?從哪兒來的?」 鱷魚滿心疑惑。
其實流浪狗們早就隱約察覺,下水道里潛伏着什麼東西 —— 因爲很多鑽進下水道的同伴都再也沒回來。它們還見過,路邊賣的熱狗香腸、炸雞碎塊會像在引誘它們似的,沿着地面滑向下水道,同伴們就是被這些食物吸引,才走進了危險的地方。
曼哈頓島上生活着各種各樣的流浪狗。它們按區域形成羣體,把廢墟或大樓縫隙當成據點生活。
這些長槍依然無法穿透鱷魚的皮膚,鱷魚便不再理會。長槍擊中它的肩膀和背部,碎裂後化作沙霧瀰漫開來。鱷魚只感受到一次次撞擊的震動,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影響。
不知爲何,這隻波士頓梗犬特別喜歡咖啡口香糖。咖啡口香糖的香氣和味道能讓它失去理智,它甚至還搶過遊客手裏的咖啡口香糖。
大嘴咬住了他的大腿,將他拖進水裏。他的慘叫聲在下水道的牆壁間迴盪,等聲音傳到地面時,已經變成了微弱的迴音,被街上的喧鬧聲掩蓋,根本傳不到住在摩天大樓裏的人類耳中。
但意外發生了:一個撞到牆壁後反彈的購物車,竟突破了機械犬的防禦,徑直撞向小狗。
小狗呼哧呼哧的呼吸聲從遠處傳來,鱷魚無法直接看到它 —— 視線被水面漂浮的垃圾擋住了。它藉助藏在天花板附近的蜂鳥的視野,準確判斷出自己與小狗之間的距離。
鱷魚的側腹突然傳來一陣前所未有的劇痛,堅硬的皮膚像被撕裂般裂開,鮮血噴湧而出。它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肉體的疼痛了。
有一天,一位富豪貴婦在一個流浪者面前掉落了一隻耳環。貴婦沒有察覺,徑直走開了。這隻耳環上鑲嵌着看起來很昂貴的寶石,反射着光芒,順着路面的排水溝縫隙滑了進去,消失不見。流浪者把臉湊到排水溝前,在流動的雨水中發現了那一點微弱的閃光。爲了撿起耳環,他用工具好不容易撬開了附近沉重的下水道井蓋,把井蓋挪到能容身體通過的位置,鑽進了下水道。
此刻,小狗正踉踉蹌蹌地走在下水道的圓形隧道里。這裏比之前的交戰地點更遠離地面,顯然它沒有返回的打算。小狗將矮鼻子貼在混凝土牆上,呼哧呼哧地嗅着,還時不時抬起後腿做標記 —— 大概是想用自己的氣味留下痕跡,避免迷路。它的肋骨似乎受了傷,能看到它下意識護住傷口的動作。儘管步伐緩慢,卻在穩步朝着鱷魚所在的方向靠近。
鱷魚向蜂鳥發出指令,讓它蒐集周邊信息,同時監視那隻小狗的動向。它清楚,若蜂鳥靠得太近被察覺,很可能會遭到攻擊,因此必須保持足夠距離,在安全且便於撤離的位置觀察小狗的情況。
鱷魚最終抵達的地方,是一處早年建造的蓄水設施。這片靜謐的水域宛如地下湖泊,數根方形立柱縱橫交錯。每根立柱都粗壯堅固,從水面延伸至天花板,與相鄰立柱連接形成拱頂結構,這種建築樣式被稱爲拱頂式。
不久前,這個下水道井蓋不知爲何稍微錯開了一點,留下了一道縫隙。大概是人類覺得這樣有危險,後來又把它恢復原狀,蓋得嚴嚴實實。
耳環把流浪者引到了雨水隧道的下坡路段。水道的混凝土壁上滋生了各種細菌,滑溜溜的。流浪者腳下一滑,像滑滑梯一樣摔進了隧道的中層區域。「撲通」 一聲,他的身體掉進了漂浮着垃圾的水裏。當他混亂地想爬到旁邊的乾燥地面時,一張巨大的嘴從水中猛地探了出來。
之後,波士頓梗犬便在曼哈頓島上隨意遊蕩生活。有些流浪狗覺得它體型小,看起來弱不禁風,認爲羣起而攻之就能打贏。可當它們一起撲過去時,夾雜着沙子的強風突然颳起,擋住了它們的視線。沙子像活物一樣粘在它們臉上,還鑽進鼻子和嘴裏。襲擊者們實在受不了,只能紛紛逃走。奇怪的是,這場夾沙強風只在波士頓梗犬周圍刮。
這片區域的流浪狗首領爲了展示實力,朝着波士頓梗犬猛衝過去。這隻首領體型龐大,體重是波士頓梗犬的好幾倍。可它連波士頓梗犬的身體都沒碰到,等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摔在了地上。
眼下雙方各對彼此造成了一次傷害,算是平局。隨着距離拉開,水中的沙子越來越少,鱷魚的行動也恢復了靈活。它推測,機械犬雖然能操控沙子,但沙子的量肯定有限,不可能用大量沙子填滿整個下水道隧道,把自己困住憋死。
鱷魚全身肌肉瞬間緊繃,甩動尾巴撥開混着沙子的沉重水體,朝着小狗的方向撲去。周圍漂浮的垃圾被瞬間衝散,四處飛濺。它扭轉身體,調整上下顎的角度,讓其保持水平張開的狀態 —— 這樣更容易咬住獵物。
波士頓梗犬不知道的是,這個流浪者正是之前爲了撿貴婦掉落的耳環,鑽進下水道深處的那個人。
它深知,若再像之前那樣被對方往水裏混入大量沙子,自己的行動會變得遲緩,而作爲水棲生物的優勢也會蕩然無存。它迫切需要足夠多的水,確保即便對方召喚出大量沙子,也能維持水的流動性。
下水道里匯聚了各式各樣的垃圾,有衣物、兒童玩偶、超市購物車、長長的橡膠軟管、破損的辦公椅。鱷魚把這些垃圾聚集到一起,讓它們漂浮在自己周圍作爲掩護。
有一天,流浪狗們看到波士頓梗犬鑽進了下水道。
機械犬的身體上,細小的沙粒沙沙作響地滑落。鱷魚這才明白,水裏的沙子也是機械犬搞的鬼 —— 小狗察覺到水下潛伏着生物,便讓機械犬混入大量沙子,限制自己的行動。這只不起眼的小狗就是指揮中心,像自己指揮蜂鳥一樣,指揮着機械犬。
流浪者沿着雨水流動的水道前進,腳下濺起水花,終於找到了耳環掉落的地方。就在他伸手想去撿耳環時,耳環卻順着水流,從他的指縫間滑走了。流浪者追着耳環,一步步走進了下水道深處。
就在這時,鱷魚察覺到周圍情況不對勁 —— 它潛伏的水域突然開始快速變渾濁。這裏的水原本就很渾濁,但此刻卻像被摻入了什麼東西,變得格外厚重。
鱷魚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情況。無論蜂鳥在地面上如何飛行,都沒人能察覺到它的存在。蜂鳥對所有人來說都是看不見、也無人在意的透明存在。
近來地面沒有降雨,水位較淺,僅能勉強遮住鱷魚龐大的身軀。它擺動尾巴游動時,以身體爲中心的水面會泛起漣漪,緩緩擴散至立柱之間。
可就在即將進入最佳捕獵範圍時,小狗突然停了下來,連呼哧聲也消失了。它抬起一隻前爪,保持着彎曲的姿勢僵在原地,警惕地觀察着四周。
若沒有這些蓄水設施,當雨水超出下水道容量時,將會引發嚴重災難。連接淨水廠的管道會出現倒灌,帶着惡臭的渾濁污水會流入地鐵站,甚至漫到地面上。
可最近,那個流浪者突然不見了。波士頓梗犬循着他的氣味尋找,最後追到了這個下水道井蓋旁。
地面上,街道人頭攢動,卻沒人注意到這隻從地下飛出、穿梭在樓宇縫隙間的飛鳥。
小狗縱身一躍,貼在牆壁上躲開了攻擊。它的動作敏捷得不像普通狗 —— 看樣子,在機械犬的輔助下,它甚至能在彎曲的隧道壁面上奔跑。
蜂鳥叼着燃燒的舊雜誌四處飛行,鑽進了一棟公寓敞開的窗戶。它用雜誌的火焰引燃了臥室的窗簾,隨後飛出窗外。接着,它又找到一扇窗戶 —— 那是一家律師事務所的辦公室,點燃了辦公桌上的文件後,又飛到街道對面的倉庫,引燃了角落裏堆放的包裝材料。旁邊堆積的紙箱很快也被火焰吞噬。
「既然如此,絕不能讓蜂鳥暴露在小狗的視線範圍內。」 鱷魚心想。小狗肯定已經發現,只要攻擊蜂鳥,就能對自己造成傷害。
隨後,蜂鳥猛地俯衝而下,貼着路面滑翔。它穿過行人的腳邊,鑽過因擁堵停滯的黃色出租車底部,掠過地鐵入口,擦過街角擦鞋匠的鞋尖。
蜂鳥完全沒料到對方會有這樣的舉動,來不及躲避。長槍擦着蜂鳥的身體飛過,擊中身後的天花板後碎裂,沙子四散飛濺。
流浪狗們不知道,這隻波士頓梗犬其實是在追蹤一個人類的氣味。那個人類靠撿空罐子賣給回收商,換幾枚硬幣維持生計,是個流浪者。之前,這個流浪者偶爾會給波士頓梗犬喂咖啡口香糖。
4
鱷魚退到一處積水較深的區域,將整個身體潛入水中。它把前後爪緊緊貼在身上,減少水的阻力,左右擺動尾巴游動,鑽進了通往下層的水道。
「雖然逃跑很不甘心,但那隻小狗確實是值得警惕的對手,不能高估自己的能力。」 鱷魚心裏清楚這一點。它雖然有着堅硬的皮膚和兇猛的顎部,但通過觀察地面上的人類,它也明白,自己本質上是處於被狩獵的一方,只有在條件有利時,才能成爲捕食者。
可現在,居然有除自己之外的生物能看見蜂鳥。這隻小狗瞬間讓鱷魚感到毛骨悚然。它這時才意識到,之前能單方面觀察對方的狀態,給自己帶來了多大的安全感。而能看見蜂鳥的小狗,恰恰打破了這種優勢,必須把它除掉。
平日裏,鱷魚會通過蜂鳥觀察地面情況,卻從未見過這隻波士頓梗犬。它雖關注人類的生活,卻沒興趣逐一瞭解每隻流浪狗的情況。
鱷魚推測,這次小狗停下腳步,或許是因爲蜂鳥沒有吊着肉塊引誘。之前來到這裏的流浪狗,全是被肉香吸引的飢餓者,滿腦子都是追肉,根本無暇留意周圍。而這只不起眼的小狗不一樣,它有足夠的精力關注周邊環境。
鱷魚隨即發起反擊,甩動又長又粗的尾巴,將混着沙子的水狠狠潑向四周,水中的各種垃圾也隨之飛射出去。空瓶子、木箱碎片、變形的金屬輪椅,紛紛發出刺耳的聲響,朝着小狗砸去。
下水道隧道的形狀分爲圓柱形和四方形兩種,各有優勢。圓柱形隧道即便水量較少,水也會匯聚到中心,便於流動;四方形隧道則能更高效地利用空間,多建在大樓地下或地鐵附近。
鱷魚憑直覺判斷,這個機械犬對小狗而言,就像蜂鳥對自己一樣,是陪伴在側、協助生存的存在。而且它猜測,這隻機械犬恐怕也只有小狗能看見。
似乎有一隻不起眼的小狗正在下水道里移動。鱷魚通過派出去偵查的蜂鳥傳來的信息察覺到了這一點,心想或許是隻脫離羣體、無處可去的迷路小狗,真是隻倒黴的狗,正好能當食物。它慢悠悠地挪動龐大的身軀,帶起陣陣水波,水面上漂浮的灰塵與油污也隨之晃動。
鱷魚命令蜂鳥前往地面。這隻能量體飛鳥能穿透地下的各種物質,從曼哈頓島的地下垂直飛向地面。
從地面流下來的水,順着傾斜的水道流向深處。混凝土平臺變得越來越窄,想不弄溼毛髮前進十分困難。但這隻小狗卻踩着途中堆積的垃圾,靈活地反覆跳躍,幾乎沒沾溼身體就下到了中層。
可在波士頓梗犬的鼻尖前,下水道井蓋卻發出 「嘎吱」 的沉重聲響,緩緩被抬了起來。就好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挪動井蓋似的。等井蓋挪出一道能讓狗鑽過去的縫隙,波士頓梗犬就順着縫隙滑進了下水道。緊接着,井蓋又 「嘎吱」 一聲,重新被蓋好。
鱷魚提前繞到小狗前進的方向,在選定的捕獵點埋伏起來。它的身軀太過龐大,即便在這片水域,也無法完全潛入水中,就算在稍深的地方,也只能遮住身體下半部分。不過,它可以利用漂浮的垃圾遮擋自己的身影。
可就在它的顎部即將碰到小狗的瞬間,小狗身邊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身影。沙子在周圍盤旋形成漩渦,一個兼具機械與犬類特徵的怪物從漩渦中浮現。這個怪物有着類似狗的頭部和前爪,身上卻裝有金屬管道、輪胎狀零件等裝置,它緊緊貼在小狗身邊,像是在保護它。
「難道被發現了?」 鱷魚暗自思索。此前它捕食過的無數流浪狗,在它發動攻擊前,都沒察覺到除自己之外還有其他生物存在。那些狗被巨大的顎部咬住時,只會驚慌失措地掙扎,只要在水裏輕輕甩動幾下,就會安靜下來。
通過視野共享,鱷魚的腦海中浮現出人類建造的摩天大樓全景。蜂鳥繼續向高空攀升,鱷魚得以看到被河流環繞的曼哈頓島全貌 —— 密密麻麻的建築覆蓋着大地,中央公園如同一塊綠色的長方形地毯,格外顯眼。
很快,漂浮在機械犬周圍的沙子凝聚成數支長槍,緊接着便高速射出。鱷魚急忙扭轉身體躲避,卻還是有一支長槍擊中了它的側腹。不過,長槍沒能穿透鱷魚堅硬的皮膚,受衝擊力影響碎裂開來。鱷魚雖感受到被重物撞擊的震動,卻沒有受傷。
人們紛紛從周邊建築逃離,在消防員的指引下疏散。即便滅火行動已經展開,蜂鳥仍在繼續叼着火種四處移動,製造新的火情。消防員們對這反常的情況感到困惑,卻依舊奮力營救生命。
用於滅火的水在壓制住火勢後,順着建築腳下的排水溝流入雨水隧道。大量混雜着煤灰、呈黑色渾濁狀的水流進混凝土水道,導致下水道內水位急劇上升,水流沿着傾斜的水道奔騰而下。
鱷魚所在的蓄水設施,通過多條通道與雨水隧道相連。此刻,設施頂部的進水口如同瀑布般湧出大量水流,不斷注入設施內。
水位持續上升,很快便達到了足以讓鱷魚在水中自由遊動的深度。儘管含有城市污染物的水渾濁不堪,影響視線,但這恰好能掩護潛伏在水中的鱷魚,對它而言再有利不過。
一切準備就緒,鱷魚靜靜等待着小狗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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鱷魚已經記不清自己是從何時開始生活在下水道里的。當它有自我意識時,身邊就已經有了蜂鳥,那時它正以捕獵老鼠爲生,在曼哈頓島的地下度日。
它時常會猜測自己是如何來到這裏的。隨着通過蜂鳥觀察地面、逐漸理解城市結構,它慢慢拼湊出了可能的真相:地面上的人類會把動物當作寵物飼養,大多數寵物是狗、貓、鳥這類動物,但也有人會飼養鱷魚。它推測自己幼年時一定也是作爲寵物被帶到了曼哈頓島,後來因爲某種原因被衝進下水道,最終流落至此。
有可能是寵物店店員清洗水槽時,不小心把年幼的它衝進了排水口;也可能是飼養它的人厭倦後,直接把它衝進了馬桶。按常理,年幼的它本該在城市深處默默無聞地死去,可不知爲何卻活了下來,還擁有了蜂鳥這樣的助力,靠捕食高營養的動物勉強果腹。
「爲什麼是鳥呢?爲什麼陪伴在我身邊的是鳥的形態,而非其他生物?」 鱷魚始終想不明白。但它不知道的是,鱷魚與鳥其實有着近乎親屬的關係 —— 即便同屬爬行動物,鳥類在生物學上也比蛇、龜等更接近鱷魚。鱷魚與鳥類是地球上僅存的兩種主龍類,都是由恐龍分支進化而來的物種。對鱷魚而言,鳥類既是另一種可能的進化方向,也可說是另一種形態的自己。
「主龍類」 這一名稱,源於恐龍及其祖先曾是中生代陸地的主導動物。這一稱呼承載着它們曾經統治陸地的歷史,而鱷魚正是被驅逐到地下的 「王者後裔」。
潛伏在下水道的黑暗中,鱷魚通過蜂鳥的視野學到了許多知識。它知道了自己是鱷魚,也知道自己並非這片區域的原生生物。鱷魚在爬行動物中智商極高,具備學習能力,甚至能與人類交流,而能操控蜂鳥的它,智商更是發生了突變式的提升。
在獲取知識、冷靜審視自身後,鱷魚漸漸只想在下水道深處繼續潛藏。它雖有繁衍後代的本能,卻不敢爲了尋找雌性鱷魚離開下水道 —— 一旦被統治地面的人類發現,自己必然會被清除,畢竟人類擁有這樣的能力。
「單個人類我能殺死,但絕不是人類羣體的對手。」 鱷魚意識到,在地下隱祕生存,或許就是自己的宿命。它下定決心絕不靠近下水道上層區域:靠近地面的雨水隧道常與大樓地下停車場、地鐵站臺的縫隙交錯,天花板上偶爾會裝有鐵格柵,雨水或小巷裏傾倒的水桶廢水會從格柵滴落。若在這類區域活動,自己龐大的身軀很可能會從格柵縫隙中被發現。
它放棄了繁衍的本能慾望,打算不再接觸人類社會,只在下水道里引誘獵物、捕獵生存。可就在這時,那隻黑白相間的不起眼小狗出現了。
這隻小狗並非被鱷魚引誘而來,而是主動進入下水道的,它成了威脅鱷魚平靜生活的存在。即便經歷了第一次戰鬥,小狗也沒有逃走,反而繼續向下水道深處前進,顯然擁有與鱷魚對抗的實力。
「是我捕獵的流浪狗太多了嗎?這是在遭受報應嗎?」 鱷魚不禁思索。
此時,大量水流正湧入寬敞的地下蓄水空間,如同地震般的水流聲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水面上漂浮的垃圾很少,因爲水流在抵達這裏前,會先經過裝有鐵格柵的水道,垃圾會被格柵攔截過濾。
儘管沒有光線,鱷魚卻能看清周圍環境。鱷魚是夜行性動物,擁有出色的夜視能力,和貓一樣,眼睛裏有一種名爲 「脈絡膜反光層」 的結構,能反射進入瞳孔的光線並重新傳回眼部細胞,從而提升黑暗中的視力。此外,蜂鳥的視野即便在無光環境下也能感知周邊。若對手是人類,黑暗會成爲鱷魚的優勢,但面對這隻小狗,它卻不敢抱有期待 —— 小狗嗅覺敏銳,或許還能通過機械犬看清黑暗中的環境。
鱷魚潛入水中,受水流注入的影響,水面始終在晃動,此前如地下湖泊般的靜謐早已消失。它將前後爪緊貼身體,像蛇一樣扭動身軀在水中前進。
很快,小狗抵達了蓄水設施。它緊緊扒在連接蓄水空間的傾斜隧道牆壁上,似乎在提防被水流沖走。普通狗無法做到這種動作,但機械犬在身後支撐着它,幫它穩住了身體。
機械犬立刻現身防禦。此時水面與天花板之間只剩狹小的空間,機械犬在其中凝聚沙子,以倒掛在天花板上的姿勢護住堡壘。鱷魚能清楚看到,機械犬正想用前爪的利爪攻擊自己張開的口腔,目標顯然是喉嚨深處 —— 它想直接傷害自己柔軟的內臟。
直到崩塌完全停止後,小狗又等了很久,確認鱷魚沒有浮上水面,才從豎洞裏鑽出來,看着平靜下來的水面,重重地呼了一口氣,決定返回地面。
此時,鱷魚正沉在水中,無法動彈。大量磚塊堆積在它身上,無論怎麼掙扎,處境都沒有好轉。但鱷魚很快做出了決斷:它立刻停止所有動作,讓肌肉放鬆,進入一種半休眠狀態。鱷魚知道,劇烈活動時,它在水中只能堅持幾分鐘到十幾分鍾;但只要切換到 「氧氣節約模式」,就能在水中靜止待上兩個小時。
崩塌的轟鳴聲迴盪在整個地下空間,掉落的磚石像機關槍掃射一樣砸向水面。而那隻波士頓梗犬,早已躲進了天花板上事先挖好的一個小豎洞 —— 它在沙子堡壘內部時,就悄悄在天花板的裂縫處挖好了這個避難所,全程避開了鱷魚的視線。
拱頂天花板原本依靠與立柱的連接形成拱形結構,分散並承受重量。可之前鱷魚撞斷了一根立柱,已經讓整個天花板處於不穩定狀態,如今再經沙子侵蝕,崩塌已成定局。
鱷魚將軟管從上下顎之間含進嘴裏,蜂鳥則用操作臂將軟管末端推向鱷魚喉嚨深處。鱷魚的喉嚨深處有一個瓣膜,能防止水流入肺部。如果強行撬開瓣膜插入軟管,軟管內殘留的水可能會損傷肺部組織,因此鱷魚決定先將軟管通向胃部。
同日,幾名參與地鐵施工的工人報告稱感受到了來自地下的神祕震動。水務局和燃氣公司的系統也檢測到異常的壓力變化。人們推測,這可能是地下發生了某種坍塌事故,並引發了連鎖反應。根據震動發生的位置和深度,相關部門認爲事故可能源於一處建於 19 世紀的蓄水設施坍塌,但火災與坍塌之間的因果關係尚未明確。爲確認受損情況,相關部門決定在近日派遣調查團隊進入下水道。
磚石建造的方形立柱被鱷魚的尾巴抽中後劇烈搖晃,表面磚塊脫落飛濺,出現了無數裂痕。由於立柱與天花板呈平緩的弧形連接爲一體,撞擊產生的震動傳遍了整個空間。
鱷魚立刻追了上去。沙子平臺十分脆弱,一旦被鱷魚的身體碰到就會碎裂沉入水中。眼看鱷魚的顎部就要咬住小狗的後腿,機械犬卻突然滑翔而來,叼起小狗,將它帶到了鱷魚夠不到的地方。
通過蜂鳥的觀察,鱷魚發現小狗和機械犬扒住天花板後,開始用沙子建造防禦工事。很快,一座如同昆蟲產卵般密密麻麻的沙子堡壘,出現在拱頂天花板的弧形表面上。這座堡壘由多個半球形沙體連接而成,內部似乎是中空的,小狗可以在裏面自由移動。堡壘上還開了多個 「窗戶」,小狗會從窗口探出頭,時不時觀察水面情況。
「不過是障眼法罷了。」 鱷魚無視沙子,沒有減慢衝鋒速度,用顎部狠狠咬住了機械犬。但就在同一瞬間,它感覺到有個小東西從自己的側腹快速跑過 —— 是小狗!它邁着小碎步,從鱷魚的側腹一直跑到了尾部。
鱷魚沒有橫膈膜,它通過肌肉帶動肝臟前後移動,實現肺部的收縮與擴張,完成呼吸。如今有了橡膠軟管作爲 「通氣管」,它終於擺脫了窒息的危險。
鱷魚知道,追擊到靠近地面的隧道有風險,可能會被人類發現。它也可以選擇不追,讓小狗離開,之後雙方互不侵犯。它甚至想過,或許自己當時就該 「假裝死亡」,徹底了結這場爭端。
機械犬和小狗因立柱的劇烈搖晃失去了平衡。鱷魚抓住機會,再次揮動巨大的尾巴抽打立柱。
鱷魚在水中向蜂鳥發出指令,讓它先前往自己最初與小狗戰鬥的地方。那裏漂浮的各種垃圾雖被地面流入的水流衝散,但鱷魚記得,它需要的東西被卡在了途中的鐵格柵上 —— 那是一根長長的橡膠軟管。
沙子堡壘的一角徹底崩塌,沙塵瀰漫。鱷魚忽然意識到,剛纔從窗口看到的 「小狗屁股」,可能只是機械犬用沙子做的假目標。
波士頓梗犬立刻停下腳步,警惕地觀察着四周。緊接着,從地下深處傳來了如同地震般的咆哮聲。
蜂鳥穿透天花板開始巡查,很快就察覺到了異常:有細小的顆粒碰到了自己的身體。要知道,能觸碰到蜂鳥這個 「能量體」 的,只有機械犬或它製造的沙子。蜂鳥發現,天花板的夾層裏,正瀰漫着機械犬製造的沙子顆粒。
鱷魚從小狗視線盲區靠近,浮出水面,用巨大的尾巴狠狠抽打機械犬扒住的立柱,劇烈的撞擊聲在地下空間中擴散開來。
鱷魚向蜂鳥發出指令,這隻能量體飛鳥立刻穿透天花板,高速移動到附近的水道,取回了一個被鐵格柵卡住的空瓶子,隨後混在流入蓄水設施的水流中返回。蜂鳥沒有特殊能力,但完成這類小事只需片刻。
果然,19 世紀用磚石建造的天花板,開始從有裂痕的地方掉落碎片。但崩塌並未就此停止,大塊磚石接連砸落水面,激起層層水花。
鱷魚的胃呈兩室結構。其中一室會分泌胃酸分解食物,另一室則是由肌肉構成的袋狀器官,裏面存放着大小不一的石頭 —— 鱷魚會用這些石頭研磨吞下的獵物。這些胃石還能在潛水時充當壓艙物,幫助它快速下潛。
鱷魚暗自慶幸:「幸好它不懂鱷魚的弱點。」 它本不想點破,但鱷魚的咬合力雖然極強,張開顎部的力量卻非常弱。如果機械犬當時用沙子牢牢卡住它的顎部,讓它無法張開的話,那纔是真正的麻煩(不過即便那樣,鱷魚也不認爲自己會輸)。
「必須分個勝負,否則我今後只能在恐懼中生活,被那隻狗的威脅支配。」 鱷魚無法抗拒戰鬥的本能,它發出一聲咆哮,聲音在下水道中迴盪。
6
伴隨着沉重的撞擊聲,天花板上的磚塊碎片紛紛掉落。立柱之所以沒有立刻折斷,是因爲它本就是爲支撐廣闊空間而設計的粗壯堅固結構。但兩次尾巴攻擊造成的裂痕不斷延伸,最終蔓延到了機械犬利爪勾住的位置,周圍磚塊開始鬆動脫落。
之後,鱷魚仍會時不時從水下撿起大塊磚塊碎片,用尾巴當作 「發射器」,朝着堡壘裏的小狗射擊。每當磚塊擊中堡壘,天花板上的沙子就會簌簌掉落。小狗則會皺着鼻子,從窗口密切追蹤鱷魚的動作;一旦看到鱷魚要發射 「磚塊炮彈」,就會在堡壘裏四處躲藏,干擾鱷魚的瞄準。
當天,美國紐約州紐約市曼哈頓區的多處地點同時爆發火災,滅火噴水作業持續了很長時間。
它當初進入下水道,本是爲了尋找那個經常給它咖啡口香糖的流浪者。現在看來,那個人恐怕已經被那隻巨大的鱷魚襲擊、吞噬了。鱷魚身邊跟着一隻小鳥模樣的生物,它利用那隻鳥引誘地面上的生物,將其當作自己的食物。
「再等等,等水漲到天花板附近,把整個堡壘淹沒,就能直接用顎部攻擊了。」 鱷魚耐心等待着。而一直從窗口往下觀察的小狗,似乎也中途發現了水面在上升,臉上露出了焦急的神情。它眼睛下方的白色毛髮,比最初見面時顏色深了不少,像是哭花了妝,又像是因精神疲憊長出了黑眼圈。
橡膠軟管終於抵達坍塌的蓄水空間。蜂鳥將軟管的一端掛在露出水面的立柱殘骸上,另一端伸入水中,小心翼翼地穿過堆積磚塊的縫隙,成功將軟管送到了鱷魚的嘴邊。
此前鱷魚根本無法理解流浪狗的表情,可經過這場戰鬥,它竟能從這隻小狗臉上隱約看到情緒的波動。小狗流露出的畏懼,讓鱷魚感到了滿足 —— 這比捕獵毫無反抗能力的流浪狗有趣多了。
脫困後,鱷魚立刻讓蜂鳥搜尋小狗的位置。很快,蜂鳥就發現了目標 —— 小狗正在靠近地面的通道里,由於步伐緩慢,尚未逃到地面。
波士頓梗犬其實很喜歡這座城市。它穿過長橋來到這座島,過着自由的日子。它想着,等回到地面,就用乾淨的水清洗身體,然後在自己的窩裏好好休息。
火災產生的黑煙在曼哈頓島上空瀰漫了一段時間,火勢撲滅後,到了傍晚時分,天空終於放晴。此前暫時停運的地鐵也恢復了通行。橙色的夕陽灑下,將自由女神像、布魯克林大橋以及無數摩天大樓映照得格外壯麗。
蜂鳥還飛到地面,在因火災無人的五金店裏,挑選了結實且輕便的鋼絲帶回下水道。它用操作臂將鋼絲綁在壓在鱷魚身上的大塊殘骸上,再將鋼絲另一端繞過未斷裂的立柱,最後系在鱷魚稍微能活動的尾巴尖上。
「完了。」 鱷魚放棄了掙扎。
波士頓梗犬與鱷魚戰鬥,某種意義上是在報答那幾枚咖啡口香糖的恩情。如果被殺死的流浪者是與自己無關的陌生人,它或許會直接逃走,不會選擇戰鬥。
它一邊想着,一邊走進了一條寬敞的四方形隧道。腳下的水流很淺,隨着逐漸靠近地面,隧道里的大型垃圾也多了起來 —— 損壞的自行車、人體模型、打字機、簡易牀等,都被丟棄在這裏。
波士頓梗犬冷哼一聲,心裏暗想:「既然沒死,躲在下水道深處不就好了?偏偏要讓我知道你還沒死,這場戰鬥看來是躲不掉了。」 它提醒自己,要重點防備鱷魚的顎部和尾巴攻擊;至於那隻飛來飛去的小鳥,似乎沒什麼特殊能力,雖然礙事,但不用太在意 —— 甚至,那隻鳥可能是鱷魚的弱點,攻擊小鳥比攻擊鱷魚本體更有效。
鱷魚忽然意識到,或許正是自身擁有的這些奇特能力,讓彼此的智商得到了提升。有了蜂鳥,它總能感覺到自己的 「感知範圍」 延伸到了幾公里之外;這種身體機能的改變,會不會也讓大腦功能實現了飛躍?
小狗一邊呼哧呼哧地用鼻子嗅着周圍的氣味,一邊觀察環境。從正面看,它的臉像公交車或卡車一樣方方正正,耳朵豎直挺立,雙眼突出,眼球的圓潤格外明顯。
鱷魚無視機械犬的攻擊,繼續向前衝撞。機械犬根本抵擋不住它龐大身軀的衝勁,還沒等利爪碰到鱷魚的喉嚨,就被衝擊力撞得散成了沙子。鱷魚的顎部刮過天花板上的沙子堡壘,卻沒有聞到血腥味,也沒聽到小狗的慘叫聲 —— 其他流浪狗在臨死前都會發出尖銳的哀嚎,可這隻小狗自始至終都沒叫過,難道它是不會叫的品種?
就在這時,空中突然出現大量沙子。淡黃色的沙粒像煙霧一樣聚集,遮擋了水面附近的視線。
在小狗看不到的位置,蜂鳥從天花板附近將空瓶子投向水面。瓶子落水的瞬間,濺起的水花伴隨着巨大聲響在空間中迴盪,小狗和機械犬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 —— 這正是鱷魚等待的時機。
波士頓梗犬正呼哧呼哧地挪動着,它把矮鼻子貼在下水道的平臺上,一步步朝着地面方向前進。它的肋骨似乎受了傷,走路時會下意識護住傷口,步伐十分緩慢。
扒在天花板上的機械犬用利爪固定身體,朝着鱷魚射出沙槍。即便命中也幾乎無法造成傷害,顯然只是爲了牽制。鱷魚決定暫時潛入水下觀察情況 —— 它沉入渾濁的水中後,小狗果然無法判斷它的位置,臉上露出了隱約的畏懼,目光不安地掃視着四周。
這個高度超出了鱷魚從水面伸開顎部所能觸及的範圍 —— 小狗顯然在提防鱷魚從水中突襲,特意佔據了高處。
鱷魚讓蜂鳥潛藏在拱頂天花板的凹陷處,從遠處觀察小狗的行動。蜂鳥高速扇動翅膀懸停時會發出聲響,雖然無法被感知不到它存在的生物聽到,但操控機械犬的小狗或許能聽見。因此蜂鳥收起了翅膀,用操作臂緊緊扒住天花板。
「是爲了保護弱點,把小鳥藏進身體裏了嗎?」 波士頓梗犬有些疑惑,「可如果想保護弱點,把小鳥遠遠送走不就好了?」
沙子堡壘在慢慢擴大。機械犬不斷製造出沙子,將其塑造成半球狀、加固後,添加到堡壘的外緣。
小狗歪着脖子,仔細聆聽周圍的動靜。每當水面傳來輕微的晃動聲,它都會敏銳地轉向聲音來源,顯然已經確定鱷魚潛伏在水下。
鱷魚本就是伏擊型獵手,擅長潛伏在水中等待獵物靠近後發動突襲。爲了適應這種生存方式,它的身體進化出了特殊的血液循環系統 —— 在心臟附近的左主動脈和右主動脈周圍,有一個名爲 「潘尼茲孔」 的特殊分流通道。這個通道能限制流向肺部的血液量,優先將血液輸送到身體其他部位,從而高效利用有限的氧氣,實現長時間潛水。
但鱷魚沒有感覺到咬住小狗的觸感。它很清楚小狗的習性 —— 一旦快要被顎部抓住,肯定會讓機械犬掩護自己逃跑,這隻小狗最擅長這種 「垂死掙扎」 的把戲。
鱷魚立刻讓蜂鳥行動。之前因爲擔心蜂鳥被攻擊,它一直不讓蜂鳥靠近沙子堡壘,但現在情況不明,必須儘快查明聲音的來源 —— 它有種強烈的預感,再不弄清楚,會有危險。
機械犬瞬間化作沙子,鱷魚則因爲慣性撞上了立柱。立柱終於不堪重負,從裂痕處斷裂,碎裂成大小不一的石塊,沉入水中。水面如同狂風暴雨中的海面,劇烈波動起來。
機械犬又帶着小狗在天花板附近滑翔了幾次,從一根立柱移動到另一根立柱,最終抵達了寬敞空間的中央附近。小狗被機械犬抱在懷裏,始終留意着水面的情況。機械犬用前爪的利爪勾住磚塊的凸起,在立柱較高的位置穩住姿勢,小狗則踩着機械犬的身體,靈活地爬到它肩上,繼續警惕地觀察周邊。
支撐身體的磚塊凸起突然消失,機械犬和小狗終於墜落。它們在空中勉強調整姿勢,再次扒住立柱,可這次的位置已緊貼水面 —— 恰好處於鱷魚顎部能夠到的範圍之內。
鱷魚的尾巴是發達的肌肉團,部分種類的尾巴長度能達到體長的一半以上。這條爲在水中獲取推進力而進化的尾巴,在陸地上既能用於攻擊,也能維持平衡,擺動起來堪稱極具破壞力的武器,衝擊力堪比被卡車撞擊。世界各地都有鱷魚尾巴輕輕一掃就導致人類骨折、內臟破裂的事故記錄。
但蜂鳥已經進入了小狗的視野,小狗肯定知道自己還活着。更何況,鱷魚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裝死 —— 它特意讓蜂鳥從狗的前方閃過,就是爲了傳遞一個信息:「我還活着,戰鬥還沒結束。」
就在這時,那隻小鳥穿過牆壁,再次出現在隧道中。它翅膀振動的速度極快,連波士頓梗犬敏銳的動態視力都難以捕捉。更出乎意料的是,小鳥徑直衝向鱷魚的身軀,從鱷魚側腹的位置鑽進了鱷魚體內。
鱷魚會時不時悄悄浮上水面呼吸,吸入空氣後再潛回渾濁的水中。即便肺部充滿空氣,它也能順暢下沉,這全靠胃袋裏的 「重物」 發揮作用。
7
滲入裂縫的沙子在不斷輕微震動,擴大縫隙。對於本就老舊的天花板來說,這無疑是加速崩塌的催化劑。
局勢看似陷入了僵持,但鱷魚其實在等待一個時機 —— 地面的滅火作業還在繼續,大量水流順着雨水隧道湧入蓄水設施,水面正在不斷上升。從水面抬頭看,天花板已經近了很多。
鱷魚在水面扭轉身體,以尾巴爲推進力,朝着小狗猛衝過去。它將上下顎水平張開,連小狗扒住的立柱都想一併咬住。
它這纔看清,傷害自己的不是鱷魚的牙齒,而是從鱷魚口腔深處射出的子彈。
以小狗爲中心,沙子開始旋轉形成漩渦。機械犬用前爪抱住小狗,展開了機械翅膀,像滑翔一樣飛到天花板附近,緊緊扒住一根立柱。鱷魚雖對長着翅膀的機械犬感到驚訝,卻也發現它似乎沒有蜂鳥那樣自由飛行的能力。
鱷魚從堡壘的一個窗口,隱約看到了類似小狗屁股的身影,立刻朝着那個方向衝過去。它從水面抬起脖子,張大顎部,露出了近八十顆牙齒。
「小狗到底在哪兒?」 鱷魚正想重新定位小狗的位置、再次攻擊堡壘,卻突然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 那聲音像下雨一樣,淅淅瀝瀝的。
鱷魚擺動尾巴拉動鋼絲,拉力通過立柱傳導到背部的磚塊上,磚塊發生橫向移動,水中揚起沙塵。經過多次嘗試,鱷魚終於推開堆積的磚塊,成功脫困。它堅硬的皮膚多處開裂,一隻眼睛也受了傷,但戰鬥的意志絲毫未減。
水面持續上升,小狗根本無處可逃。鱷魚停止了 「磚塊炮彈」 的攻擊 —— 它想親手用顎部解決小狗。期間,它會偶爾讓蜂鳥飛到地面確認情況,如果火勢減弱,就讓蜂鳥在其他建築裏製造新的火情,確保滅火作業不會停止,水流能持續注入蓄水設施。
它將軟管末端插入胃中,儘管被磚塊壓得難受,仍努力收縮腹部肌肉。藉助氣壓,軟管內的水被排入胃裏。之後,蜂鳥再操作軟管,從瓣膜的縫隙中插入通向肺部的氣管。
鱷魚能通過蜂鳥觀察到對方的位置和行動,而小狗既不知道鱷魚的藏身之處,也無法預判它的下一步動作。此刻的局勢,依舊對鱷魚有利。
靠近地面的四方形混凝土通道並非完全黑暗 —— 道路邊緣格柵狀的排水溝蓋外,橙色的陽光斜射進來,在地面上劃出一道道光線。腳下的水流很淺,不足以讓鱷魚隱藏身形。波士頓梗犬判斷,這裏對自己更有利。
更倒黴的是,天花板崩塌引發了連鎖反應,原本完好的立柱也開始一根接一根彎曲斷裂,其中一根正好砸在鱷魚龐大的身軀上,將它狠狠壓向水底。在它掙扎的過程中,更多的天花板結構件堆積在它身上,徹底將它困住。
下一秒,鱷魚張開了顎部。在它密密麻麻的牙齒深處,突然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緊接着,刺耳的轟鳴聲在下水道中炸開,波士頓梗犬的身體傳來一陣尖銳的劇痛,彷彿臀部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它的皮膚被撕裂,黑色的毛髮和鮮血飛濺而出。
突然,有個東西從波士頓梗犬的視野裏閃過。那東西速度極快,似乎從下水道的牆壁裏出現,又瞬間消失在對面的牆壁中 —— 正是之前跟着鱷魚的那隻小鳥。
被當作 「腳墊」 的屈辱感湧上心頭。當沙塵漸漸散去,鱷魚通過蜂鳥的視野看到了水面上的小狗 —— 它正站在一塊漂浮在水面的沙子平臺上。這塊平臺之所以不會下沉,似乎是因爲沙子被塑造成了內部飽含空氣的結構。隨着水面劇烈晃動,沙子平臺像即將沉沒的小船一樣上下起伏,小狗正拼命扒住平臺。
之前用沙槍攻擊鱷魚卻毫無效果時,它確實有些着急。但好在,鱷魚最終被蓄水空間的天花板坍塌波及,沉入了水中。它等了很久,都沒看到鱷魚浮上來,想必鱷魚要麼被砸死,要麼已經窒息了。
儘管鱷魚模樣狼狽,全身卻散發着渴望戰鬥的氣息。
接下來,蜂鳥開始耐心地幫鱷魚清理身上的磚塊。雖然無法移動大塊磚塊,但它能將磚塊縫隙中的沙子和泥土挖出來。它還找來細長的物件插入縫隙,利用槓桿原理撬動磚塊,慢慢爲鱷魚騰出了能活動尾巴和身體的空間。
蜂鳥力量微弱,無法搬運重物,要把橡膠軟管運過來需要花些時間。它利用水流,引導橡膠軟管順着水流漂向鱷魚所在的下層水域,同時還要小心不被小狗發現。
「不可能,下水道深處怎麼會下雨?」 鱷魚從有記憶以來,就沒把身體暴露在地面過,自然也沒淋過雨,但它通過蜂鳥見過雨天的城市景象。可此刻聽到的聲音,比普通雨聲更密集,甚至帶着一種奇異的 「節奏感」。
鱷魚本想讓蜂鳥潛入堡壘內部偵查,但又擔心蜂鳥被發現後遭到攻擊 —— 自己有堅硬的皮膚保護,即便受攻擊也不易受傷,可蜂鳥一旦被機械犬的利爪抓住,很可能會被撕碎,這風險實在太大。
鱷魚發起了攻擊。它先潛入水中,再猛地向上浮起,藉着衝勁抬起身體,用顎部狠狠咬住沙子堡壘的一角,順勢撕扯下一大塊沙體。這些半球形的沙制建築根本抵擋不住鱷魚的攻擊,瞬間碎裂,大量沙子散落水中,讓本就渾濁的水變得更加昏暗。
天花板開始大面積坍塌,巨大的磚石塊像雨點一樣砸向水面。鱷魚用身體奮力撥開砸來的石塊 —— 這些石塊砸在身上雖然不疼,甚至頭部被重量級碎片擊中也幾乎不受傷,但不斷堆積的磚石還是慢慢將它向水下壓去。渾濁的水中視線受阻,它根本無法躲開所有碎片;加上水中滿是氣泡,浮力減弱,身體下沉得越來越快。
可惜小狗當時在堡壘的其他位置,沒有被擊中。鱷魚從堡壘未受損的窗口,與正怯生生窺探的小狗對上了視線。顯然,小狗沒料到鱷魚還有遠程攻擊的手段,那表情彷彿在說 「鱷魚居然還會這招」。「彼此彼此,你不也做着不像狗會做的事嗎?」 鱷魚暗自心想。
「原來如此!」 鱷魚終於明白過來 —— 之前自己用尾巴攻擊立柱時,天花板已經出現了無數裂痕;小狗表面上在建造堡壘、營造僵持局面,實際上是在利用這段時間,讓機械犬將沙子注入天花板的裂痕,侵蝕整個天花板結構。如果小狗的能力還能操控下水道里原本就有的泥沙,那這項 「侵蝕工作」 會更容易。
在鱷魚生活的下水道里,很難找到足夠大的天然石頭,因此它會把大小不一的混凝土塊、廢棄的小型保險櫃等東西吞進胃袋,替代胃石使用。
波士頓梗犬立刻察覺到身後逼近的威脅 —— 是鱷魚。即便距離很遠,它也能感受到鱷魚強烈的殺意,空氣中瀰漫着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它背上的毛髮都豎了起來。隧道里的垃圾被攪動,發出嘈雜的聲響,且越來越近。
鱷魚用顎部叼起水中滾動的一塊磚塊 —— 這是之前立柱斷裂時掉落的碎片。它將身體彎成新月狀,鬆開磚塊的同時,用尾巴狠狠抽打磚塊。磚塊像炮彈一樣直線飛出,擊中了沙子堡壘的一角,沙子飛濺,磚塊則嵌進了天花板。
小狗又接連造出多個沙子平臺,調整好姿勢後,在這些漂浮於不穩定水面的平臺上跳躍,試圖逃離。
它又想到人類使用工具的行爲 —— 人類或許不是因爲智商高才使用工具,而是通過使用工具拓展了身體機能,進而獲得了更高的智商。在等待時機的間隙,鱷魚不斷思考着這些問題。
與此同時,「雨聲」 越來越大,現在能清晰判斷聲音來自整個天花板。起初只是小雨般的聲響,如今卻大到讓人誤以爲來了颶風。
時機終於到了。蓄水設施內的水量已經填滿了九成空間,水面漲到了立柱與天花板連接處的弧形位置,再漲一點就要溢出來了。此刻,鱷魚的顎部已經能夠夠到沙子堡壘。
鱷魚龐大的身軀從黑暗深處顯現出來。在小巧的波士頓梗犬眼中,鱷魚如同巨型怪獸。鱷魚的皮膚是白色的,不知是天生如此,還是被下水道中的化學物質影響所致。它堅硬的皮膚多處開裂,滲出血跡;眼睛和貓一樣,瞳孔呈豎長狀,但其中一隻眼球已因受傷而塌陷。
鱷魚這才明白,所謂的 「雨聲」,其實是無數沙粒在天花板裂縫深處震動,不斷撞擊磚石發出的聲音。如果能操控每一粒沙子,給天花板施加 1 克的向下壓力,那麼一百萬粒沙子就能施加 1 噸的壓力;要是讓這種壓力每秒重複多次,再堅固的天花板也撐不住。
這時,那隻小鳥從鱷魚的顎部之間鑽了出來,翅膀仍在高速振動。它的身體上伸出幾根類似機械細指的結構,而那結構正握着一把手槍 —— 正是之前被鱷魚吞噬的那個壞人遺留的武器。
8
此前鱷魚捕食過一個攜帶手槍的歹徒,它連人帶槍一起吞進腹中後,便讓蜂鳥從胃裏取出手槍,拆解研究其構造。
鱷魚得到的是一把史密斯威森左輪手槍,口徑 38 毫米,可裝 6 發子彈 —— 這是紐約市警方使用的標準左輪手槍,大概率是被那名歹徒偷走的。
鱷魚明白手槍的用處,於是將其重新組裝好,讓蜂鳥用操作臂試射。發射所需的子彈,則由蜂鳥從地面收集 —— 它在曼哈頓島上飛行,撿拾散落在建築地板或抽屜深處的子彈。
鱷魚的胃裏通常會留存幾塊石頭,用於研磨吞下的獵物,而在下水道里,它用混凝土塊和小型保險櫃替代了石頭。那把左輪手槍和收集的子彈,就被存放在一個帶轉盤的堅固保險櫃中。
爲了殺死小狗,鱷魚決定動用手槍。它讓蜂鳥鑽進自己體內,用操作臂轉動保險櫃轉盤,取出手槍裝填子彈,隨後蜂鳥便從鱷魚張開的顎部深處飛了出去。
第一槍擊中了小狗,卻只是擦過臀部,並未造成致命傷。小狗看到蜂鳥手中的槍,立刻慌張逃跑 —— 顯然它也知道手槍的威脅。
蜂鳥貼着下水道隧道的天花板飛行,追擊小狗。這把槍重約 1 公斤,剛好是力量微弱的蜂鳥能舉起並高速移動的極限重量。
蜂鳥追上小狗後開了第二槍。子彈在轉輪彈巢內爆發燃燒,燃氣壓力將子彈射出,巨大的後坐力讓蜂鳥在空中失衡,連鱷魚的身體都感受到了震動,內臟陣陣發顫。
這時機械犬突然出現,揚起沙子擋在子彈軌跡前,護住了小狗。
蜂鳥接着開了第三槍、第四槍,小狗都靠製造沙牆躲過,但沙牆也擋住了它的視線。蜂鳥抓住這一瞬間的間隙,高速移動繞到沙牆側面,瞄準小狗射擊。
小狗憑藉驚人的反應速度側身躲避,子彈擦過它嘴角鬆弛的皮膚,鮮血飛濺。再慢一秒,它就會喪命。
第六槍射向小狗時,機械犬立刻化作沙子護住它,子彈擊中沙子後揚起一片沙塵。
緊接着,機械犬轉而反擊,撲向蜂鳥;小狗也不再畏懼手槍,衝上前想搶奪武器。鱷魚通過蜂鳥的視野判斷,小狗顯然知道手槍只能裝 6 發子彈 —— 它在逃跑時,還冷靜地數着射擊次數,就等子彈打光後發起進攻。
蜂鳥靈活地在機械犬和小狗之間穿梭躲避,它的速度佔據絕對優勢,即便機械犬發射沙槍,也能輕鬆避開。
鱷魚隨後召回蜂鳥,讓它像戰鬥機降落到航母上一樣,飛回自己張開的口中。在胃裏,蜂鳥打開手槍轉輪,退出空彈殼,從保險櫃中取出 38 毫米特種彈重新裝填。完成後,蜂鳥握着手槍再次出發 —— 由於帶着手槍,它無法穿透鱷魚的身體,只能從喉嚨經口腔飛出。
「小狗逃到哪裏去了?」 鱷魚本體緊隨蜂鳥之後移動。若只是讓蜂鳥射擊,它在哪裏都無所謂,但考慮到需要補充子彈,必須保持近距離。
下水道里散落着各種非法丟棄的大型垃圾,包括辦公桌椅、報廢的輕型汽車等。鱷魚一路推開這些垃圾前進,終於發現了小狗逃跑的身影。
蜂鳥貼着天花板飛行,正要瞄準小狗時,小狗突然拐進了一條側道。蜂鳥緊急轉彎,卻因手槍的重量偏離了軌道。小狗躲在側道暗處,讓機械犬發射沙槍;蜂鳥同時開槍,子彈與沙槍在空中相撞,沙塵瀰漫,遮擋了視線。
蜂鳥躲到大型垃圾後方,警惕沙槍的攻擊,可小狗卻趁機向下水道深處逃去。
爲防止今後發生類似事件,事故調查委員會建議採取以下措施:
就在剛纔,有人往垃圾桶裏扔了一份報紙。報紙上印着一幅諷刺漫畫,畫的是一隻鱷魚乘坐地鐵的場景 —— 鱷魚抓着地鐵裏的吊環,站在擁擠的車廂裏,模樣十分滑稽。這顯然是在調侃前些天發生的地鐵事故。
本次調查結果顯示,目前仍無法明確該鱷魚的棲息過程及進入地鐵的路徑。但本次事故凸顯了紐約市地下基礎設施中動物管理的重要性,提示需儘快採取相關應對措施。
◇第二章 事故概況
小狗最終摔倒在地,後腿關節似乎扭傷了。它掙扎着站起來,卻已無法再逃跑。蜂鳥在它頭頂盤旋,槍口對準了它。
「至少現在不能動。」 鱷魚迅速做出判斷,「眼前的機械犬沒有改變戰鬥姿態,仍在盯着我。如果這裏真有危險,小狗應該會讓機械犬收回沙子,帶着它逃離。既然機械犬沒動,說明這裏是安全的。」
趁蜂鳥忙着處理手槍故障,小狗再次逃跑。蜂鳥一邊追擊,一邊用操作臂尖端清理手槍內部的沙塵 —— 這類精細活正是它的強項。
蜂鳥被後坐力影響,暫時失衡。受傷的小狗在機械犬的攙扶下試圖逃跑,機械犬還舉起地上的垃圾砸向蜂鳥 —— 破損的雨傘、獨輪車、超市收銀機等雜物紛紛飛來,但蜂鳥雖因手槍重量有些不穩,仍能輕鬆避開。
這時,地鐵司機拿着手電筒下車查看,當看到卡在車頭的巨型鱷魚屍體時,他驚得目瞪口呆。而那隻白色與黑色相間的小狗,卻悄悄轉身,朝着遠離人羣的黑暗隧道深處走去 —— 它終於爲那個給它咖啡口香糖的流浪者報了仇,也終於能重新回到地面,在陽光下安穩地睡一覺了。
此外,在地鐵擴建時,還需調整曼哈頓地下密佈的下水道隧道位置 —— 這些信息,波士頓梗犬早已提前掌握,它知道哪條雨水下水道隧道能通往地鐵施工區域。
3.開展市民教育及宣傳活動,推進非法遺棄動物防治工作。
保密級別:可公開
曼哈頓島的下水道與地鐵系統雖各自獨立,卻存在許多部分相連的區域。早在 20 世紀初,就有記錄顯示地鐵施工時曾利用部分下水道隧道運輸建材;而每逢暴雨或颶風,污水從下水道倒灌進地鐵,也是因爲兩者共享部分隧道。
經專家調查確認,與列車發生碰撞的大型生物爲一隻異常發育的鱷魚。該個體下半身缺失,在現場已確認死亡。
「就算逃到地面也沒用。」 鱷魚心想,「你大概以爲逃到地面,我就不會再追了吧?可蜂鳥握着手槍,無論你逃到曼哈頓島的哪個角落,都能追得上。今後只要你還在這座島上,就只能在恐懼中生活,連睡覺都要擔心不知何時會從暗處射來子彈。」
附錄:關於現場確認的犬隻
該鱷魚屍體受損嚴重,通過殘存部位推算其全長與體重,結果顯示其推定全長爲 7-9 米,推定體重爲 1300-1800 公斤。該數據超過目前全球已確認的最大鱷魚記錄。
本次調查雖已結束,但目前仍難以確定事故的根本原因。後續需結合環境調查結果,進一步研究制定適當的應對措施。
機械犬擋在掩體前,擺出防禦姿態,即便到了最後一刻,仍在反抗。鱷魚甚至對小狗產生了一絲近乎敬意的情緒 —— 或許在那半球形的沙牆裏,小狗還在尋找逆轉局勢的機會。
對司機的詢問記錄顯示,該工作人員證言如下:「發現隧道鐵軌上有類似沙牆的物體,立即啓動了制動。但制動距離不足,未能避免碰撞。鱷魚位於沙牆另一側,直至碰撞前均未察覺其存在。」
「無論你逃到哪裏都沒用。」 蜂鳥很快追上,俯視着拼命奔跑的小狗,再次開槍。子彈落在小狗身邊,擊碎混凝土,飛濺的碎片讓小狗摔倒在下水道的積水中,槍聲的迴音在隧道里久久迴盪。
發佈日期:198X 年 XX 月 XX 日
事故現場周邊有多名乘客證言,在碰撞發生後目擊到一隻小型至中型犬隻。該犬隻在事故後的混亂中於鐵軌上跑動,最終消失,目前下落不明。尚未確認該犬隻與事故發生存在直接關聯。後續將繼續聯合相關機構,推進該犬隻的身份確認及行動軌跡調查工作。
◇第三章 證言及目擊信息
又一輪攻防開始。機械犬發射沙槍,蜂鳥避開後靠近,瞄準小狗釦下扳機。子彈擊中小狗的腿根,鮮血如煙霧般飛濺,小狗發出尖銳的痛嚎,聲音與槍聲的迴音交織在一起,響徹隧道。
鱷魚不禁對小狗的狡黠感到驚歎,甚至有些佩服。幸好及時發現了卡殼,若是在關鍵時刻無法開槍,很可能會被小狗反擊。
每當蜂鳥的子彈打光返回補充時,小狗就會用垃圾和沙子築起路障,阻擋蜂鳥。可這些路障根本擋不住隨後趕來的鱷魚,它直接用身體撞開障礙,繼續追擊。
「你還想逃到哪裏去?」 蜂鳥避開射來的沙槍,繼續追擊。儘管子彈多次擦過小狗,讓它渾身是傷,但始終沒有造成致命傷。不過小狗的動作已明顯遲緩,顯然體力即將耗盡。
部分媒體報道推測,該鱷魚可能是被遺棄的寵物鱷魚,但此說法尚未得到證實。關於該個體如何進入地鐵隧道,目前雖未得出明確結論,但大概率是通過地下結構中的排水通道等路徑抵達事故現場。
9
這時,垃圾桶裏的報紙突然 「沙沙」 地動了起來。波士頓梗犬起初以爲只是風吹的,可仔細一看,一隻小鳥推開報紙鑽了出來。那是一隻長着尖嘴、羽毛呈翡翠色的漂亮小鳥,它踩着垃圾桶裏的其他垃圾爬出來,隨後展翅飛起。它翅膀振動速度極快,懸停時的樣子像極了昆蟲。小鳥繞着波士頓梗犬盤旋了一圈,似乎在警戒,接着便向曼哈頓島的高空飛去,最終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天際。
紐約市當局召開緊急會議,決定加強地鐵線路環境調查,並宣佈將聯合環境保護局(EPA)與動物管理局(Animal Control Bureau),對地鐵隧道及下水道生態系統開展詳細調查。
列車最終停下,車廂內的燈光依舊亮着。透過窗戶,能看到乘客們因急剎車受驚,紛紛站起身議論紛紛。波士頓梗犬拖着傷痕累累的身體,慢慢走到車頭附近。
鱷魚皮膚呈白色變色狀態,從採集樣本中檢測出大量化學成分。據專家分析,推測其可能受到化工廠排放廢水的影響,不排除這些化學成分是導致其異常發育的原因。該個體疑似長期棲息於接收工廠廢水的下水道中,但具體棲息過程尚不明確。
小狗已是強弩之末,呼吸急促,腳步踉蹌,卻仍在勉強前進。當它發現蜂鳥從後方舉槍瞄準自己時,臉上露出驚愕的表情,嘴角的皮膚緊繃起來。
紐約市地鐵事故調查委員會報告
蜂鳥正準備繼續射擊,卻發現手槍出現異常 —— 扳機和轉輪的動作變得僵硬,像是有東西卡住了。它這才注意到,小狗周圍瀰漫着一層薄薄的沙塵,雖然量少,卻悄悄附着在手槍上,鑽進了零件縫隙,導致手槍卡殼。
波士頓梗犬身上被鱷魚抓傷的地方已經癒合。它打了個哈欠,想起了那個被鱷魚喫掉的流浪者。它本來一點都不信任人類,但對會給自己咖啡口香糖的人,態度總會不一樣。
2.在地鐵相關設施中增設監控攝像頭,建立異常情況通報機制;
鱷魚向機械犬和沙質掩體邁出一步。由於一隻眼睛受傷失明,它用另一隻眼睛緊盯着前方。通過蜂鳥的視野,它能看到自己龐大的身軀 —— 猙獰的長顎、覆蓋着白色皮膚的軀幹、強壯的尾巴,每走一步,都彷彿讓下水道隧道爲之震動。
牆壁突然 「爆炸」 了。鱷魚來不及反應,但通過蜂鳥的視野,它看到一個方形的鐵疙瘩衝破隧道壁,徑直撞向自己的身體。金屬扭曲的巨響、玻璃破碎的刺耳聲響成一片,機械犬和沙質掩體瞬間被撞得粉碎。
◇第六章 結論及建議
偶爾會有從遠處來的流浪狗 「新人」,想找波士頓梗犬的麻煩。但這些狗最後都會被沙子塞滿嘴巴,連叫都叫不出來,只能狼狽逃走。
「不過,你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鱷魚心想,「除非你能讓機械犬重傷蜂鳥,否則絕無生機。」 它召回蜂鳥,讓其待在自己身邊,以防機械犬突襲。
198X 年 XX 月 XX 日下午 XX 時 XX 分,紐約市地鐵 X 線(XX 站~XX 站區間)隧道內,一列行駛中的列車(編組編號 MTA.XX.XXX)與大型生物發生碰撞事故。針對本次事故,紐約市都市交通局(MTA)爲明確事件詳情、防止今後發生類似事故,開展了專項調查。
1.加強地鐵隧道及排水系統的定期檢查,制定異常生物入侵防治措施;
◇第四章 分析
機械犬做了最後的掙扎:它衝向蜂鳥吸引注意力,同時用沙子將小狗包裹起來,形成一個半球形的沙質掩體。蜂鳥向掩體開槍,子彈卻只能嵌入厚厚的沙牆,無法傷到內部的小狗。
調查人員對地鐵施工負責人進行了問詢,對方表示截至事故當日,該區域並無沙牆等物體,目前無法確定沙牆的設置時間及設置人員。
蜂鳥想靠近用操作臂清理沙子,機械犬又會趁機發起攻擊。單靠蜂鳥和手槍,已無法突破這道防線。但鱷魚清楚,這不過是小狗在拖延時間 —— 它已無路可逃,這層沙牆只要自己用顎部一口就能咬碎,機械犬也根本攔不住自己。
◇第五章 社會影響及應對措施
本次事故對紐約市民造成廣泛影響。事故發生後,市內各媒體紛紛報道 「地鐵及下水道中是否還潛藏其他危險生物」,引發市民對安全問題的高度擔憂。以本次事故爲契機,社會各界紛紛呼籲加強地鐵基礎設施管理及有害動物防治工作。
事件編號:MTA-80XX-REPT
鱷魚停下腳步,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遠處傳來轟鳴聲,地面也開始微微震動,飄落的沙子越來越多。它想移動,卻因無法判斷局勢而僵在原地。
在鱷魚被地鐵撞上的瞬間,波士頓梗犬正躲在不遠處的安全地帶。它早已從沙質掩體中逃出,之所以留下掩體,就是爲了讓鱷魚誤以爲自己還在裏面,從而留在地鐵會經過的路線上。而所謂的 「下水道隧道」,其實是它用沙子僞造的 —— 無論是牆壁、天花板還是地面,都是沙子製成的,因此它能輕鬆挖洞逃離。
該列車按原定時刻從 XX 站出發,駛向次停靠站。事故發生於 XX 隧道內,司機發現視野中出現可疑障礙物後,立即啓動緊急制動,但列車未能完全減速,最終與障礙物發生碰撞。碰撞衝擊力導致列車車頭部分受損,列車運行隨即停止。事故造成 XX 名乘客因摔倒等原因受輕傷,抵達現場的急救團隊已對傷者進行應急處置,暫無人員死亡報告。
曼哈頓島的流浪狗們,比以前更畏懼波士頓梗犬了。憑藉動物的直覺,它們知道,曾經棲息在下水道里的那個可怕存在,是被這隻波士頓梗犬消滅的。如今,再也看不到那些會從流浪狗鼻尖前飄過、引誘它們走向下水道入口的炸雞骨頭或熱狗香腸碎塊了。
在波士頓梗犬躺着的草坪旁,有一個圓柱形垃圾桶。這是能看到內部的鋼絲網材質垃圾桶,遊客們會把揉成團的廢紙、沒喫完的漢堡之類的東西丟進去。
這時,沙子突然開始飄落。鱷魚起初以爲是機械犬要發起攻擊,可很快發現並非如此 —— 沙子是從天花板表面簌簌落下的,連隧道牆壁上也有無聲的細沙滑落。
紐約市地鐵事故調查委員會
10
這個判斷最終成了鱷魚的致命錯誤。
鱷魚邁着從容的步伐趕到現場。儘管通過蜂鳥的視野早已看到沙質掩體,但親眼俯視着掩體中瑟瑟發抖的小狗,它仍感到一陣滿足。
那個鐵疙瘩,正是一列正在行駛的地鐵列車的車頭。列車帶着鱷魚的身體繼續前進,沒有絲毫停頓。蜂鳥的身影在劇烈的撞擊中消失,它用操作臂握着的手槍,掉落在鐵軌旁 —— 鐵軌是從沙子下方顯露出來的。
◇第一章 序言
撞上沙子隧道的地鐵列車雖緊急剎車,卻無法立刻停下。大量沙子飛濺,車頭裹挾着鱷魚殘缺的身體顯露出來 —— 鱷魚的下半身已被車輪碾爛,堅硬的皮膚和肌肉被撕成碎片,散落一地。
波士頓梗犬正躺在曼哈頓島南橋附近的公園裏打盹。周圍遊客來來往往,卻沒人留意到這隻在草坪上曬太陽的小狗 ——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海對面小島上矗立的自由女神像,紛紛舉着相機按下快門。
事故發生後,司機立即向中央控制室報告異常情況,請求緊急支援。控制室隨即通知紐約市警察局(NYPD)、紐約市消防局(FDNY)及環境保護局(EPA),各機構均緊急趕赴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