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JOJO官方外傳 流浪犬伊奇》 · 乙一 · 9446 字
曼哈頓島的富人和窮人的生活區域明確區分,各不干涉對方的生活。遊客走在明亮的美麗城區,只經過一條小路就可能會見到寫滿塗鴉的破舊建築。不小心闖進這片區域的遊客,能夠明顯感受到空氣的變化,能感受到集中在自己身上「有外人」的視線。在紐約觀光時,如果誤入這類緊張感十足的地方,建議儘快折返大路。
在遠離移民居住的城區,有一塊遊客不會踏足的土地。因爲開發居民接連撤去,並列的老舊公寓都沒有人居住。喬瑟夫·喬斯達在地圖上做標記的地方,正是這片區域的街角。
乘坐黃色的出租車前往此處。行駛的車內,眺望着窗外。空中泛着黃色,是空氣中的沙粒反射着陽光。司機不說話,沒有問我去做什麼。如果是一個外向的司機,恐怕會勸阻我吧。畢竟是犯罪率極高的區域。
畫有印記的街角是一棟老舊的公寓。六層的磚砌建築,外壁脫落,老化嚴重。史比特瓦根財團已調查完畢,這裏沒有人,是個等待拆除的廢墟。
跨過下水道口浮上的蒸汽,走上正門的石臺階。大門把手用鎖鏈纏住,掛着掛鎖,是爲了防止流浪漢進入。同時也看不出狗的進入的空隙,伊奇進出是從別處。
我的身後出現一條壯碩的手臂碰了碰鎖鏈。鎖鏈發紅,數秒便熔解了。紅色的液體滴落在地面。鎖鏈熔化,大門得以開啓。
走進公寓內部,空蕩蕩的大廳裏,屋頂和牆壁的建材,壞掉的椅子和鋼琴的殘骸堆砌在大廳中央。空氣中瀰漫着些許黴味,那是漏雨的房子缺少打理散發的氣味。
如果隱者之紫沒錯,這裏是伊奇的據點。可他此刻在不在則另當別論。說不定他正在曼哈頓島的某處搶劫咖啡味的口香糖。那要趁着他回來時實施抓捕。
我的身邊出現一個長着鷹頭的半獸人,那是我生命能量可視化的產物,我的替身,紅色魔術師。即使站在原地,也能感覺出他散發的熱量。
「紅色魔術師,生命探測器。」我命令道。
他舉起雙手,空中,六個小火球發出燃燒的聲音。它們飄浮在空中,通過火焰的細線相連。火焰線有三條,構成直角座標系的X軸Y軸Z軸。這就是用紅色魔術師的能力構成的生物探測器。
紅色魔術師能探測生命能量的溫度並且將其所在的距離和方向可視化。如果集中精神還能探測對象生命的呼吸和替身能量。
空中的火球開始移動。一樓大廳對面的門後一間類似事務所的房間。裏面散亂着桌子、置物架、舊書。火焰移動,從軸座標變化和火焰的大小判斷出沒有小型犬的生命能量,但發現了一些蟲子和老鼠。
發現樓梯,上了二樓。簡單搜索後,往更上一層的途中,生物探測器有了反應。
均等的六個火球有了變化。垂直相交的三條軸開始秦謝,指向斜上方,那不是蟲鼠,是更大的動物,卻又沒有人大,有一隻貓狗大小的動物位於樓上。火焰很平穩,說明對方很放鬆,應該是在睡覺。四處行動的生物呼吸會有波動,這回傳遞到火焰尖端形成微弱的顫動。
無視三樓來到四樓。浮在空中的火球悠悠地朝着我的前方飄去。生物探測器的傾斜逐漸變得水平,標誌着目標和我位於同一高度。就在這一層。來到四樓的走廊,我放輕腳步,不發出任何聲音。
走廊昏暗。窗戶上釘着模板,幾乎沒有光照射。地板是瓷磚,但房間裏佈滿了沙子。天花板的龜裂處也時不時的掉落着沙塵。火球在前方爲我引路,紅色火光照耀着空氣中舞動的沙子。
踩在地板的沙子上,沙子發出了「giu」的響聲,遠超出我的預料。一瞬後,我明白了。這是鳴沙,Singing sand。石英含量較多的沙層會因爲施加壓力而導致沙粒表面相互摩擦發出響聲。
Giu。
鞋一踩上去就會發出聲音。沙子不僅存在於瓷磚表面,有一些瓷磚被掀開,深處也堆積着沙子。這是有意圖的產物,讓沙子發出響聲需要一定的厚度。
agyaaaaa。
愚者的前腳向我踩了過來。
我想起阿拉伯的格言。
紅色魔術師朝他伸出手。
「什……什麼……!? 」
「燃燒吧!」
我把衣服上的沙子撣掉,穿過破碎的牆壁。四樓的結構是沿着同一條走廊並排的住家。但如今牆壁幾乎都開着洞,連城了一個房間,四散着曾是柱子或牆壁的碎塊以及被遺棄的古老傢俱。
我能爲他提供什麼?溫暖的毛毯?足夠的食物?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即使想要他也能自己弄到手,並不能成爲談判的籌碼。
愚者的身體是沙子的集合,在身體上開洞,卡住紅色魔術師的手腕。紅色魔術師的手腕被卡住影響到我的肉體,右臂傳來劇痛,幾乎被擰斷。我發出呻吟。
在熱量的作用下,沙子被烤焦,愚者被燒傷。
尖銳的狗叫聲響起。愚者身後,伊奇因爲炙烤的痛苦發出叫聲。替身和本體相互聯繫。替身受傷時也會波及到本體。
我站起身,試圖拂去臉上的沙粒,可是,站在皮膚上的沙子卻不下來。沙粒沿着面部的皮膚開始移動。
沙粒對着汗水向上,來到我的眼眶,進入眼眶和眼球的間隙。
愚者發出喊聲,前腳刨着地面,看來交涉並不順利。
正面承受住劇烈的衝擊。在我被沙粒奪走視線時,遭到了愚者猛烈的撞擊,我飛了出去,摔在地板上。骨頭被碾壓的觸感,關節幾乎損毀。喘不上氣,頭眩暈得厲害。
可是,我沒有任何從容。肋骨開始疼痛,剛纔的撞擊傷到了肋骨。冷汗。沒想到會變成這樣。我對伊奇感到敬佩是事實,但內心某處依然保留着「充其量是狗」的輕蔑。不能大意,眼前的不是普通的狗。
「紅色魔術師!」
爲了不被人類發現,至死躲在老舊公寓的角落裏嗎?
空無一物,喫了就睡的生活有什麼不行?
老朽的建材掉落在地,牆上有龜裂,可以看見對面。我微微下蹲,湊近牆壁的裂縫。
agyaaaaa!
看到他的眼神我明白他還記得我。他沒有露出那副嘲諷人類的表情,自哈萊姆河以來,我們是第一次見。伊奇的眼中滿是警戒和敵意,抬起的後腿緩緩落下。
火球的晃動有了起伏。目標醒了過來。伴隨他的呼吸,火球出現晃動。狗的耳朵比人靈敏,一點聲音足以讓他從睡眠中醒來。
可是,眼睛和氣管的不適感不見了。雖然還有異物感,但沙粒已不再像貨物一般移動。伊奇停止了對沙子的操縱。愚者的進攻和對沙子的操縱似乎不能同時進行。
紅色魔術師張開雙臂,如鳥張開翅膀,它飛上天,用纏着熾熱火焰的腳部踹了愚者。愚者用沙壁擋住,沙壁被衝擊摧毀。熾熱的火焰將飛散的沙粒變成紅色的水滴。伊奇在這閃爍的沙粒背後。
地板發出斷裂聲。建築物已無法支撐紅色魔術師和愚者的攻防戰,地板開始脫落。裂紋蔓延,腳下的龜裂飛速擴大。我和伊奇所在之處下沉,我們掉到了樓下。
「伊奇!不要攻擊了!你不攻擊我也不會動手!這樣下去你的腳會保不住的!」
透過牆上的裂縫,我與他四目相對。
天花板一部分被燒燬,火苗四處飛濺,以此爲契機——
狗的夢想是麪包屑。
我的腳下變得波動。踩上去會響的沙子突然變得柔軟,增強了流動性,難以支撐我的體重。伊奇聽見聲音,判斷我站在上面,於是讓愚者破壞了我的立足點,導致紅色魔術師的行動慢了一步。
沒辦法,身邊的紅色魔術師高舉雙手向前揮下。手上的火焰朝着伊奇飛去。火焰的形狀是被稱爲安卡的埃及十字架,我將其稱之爲十字火焰颶風。
對你做出那種事情的前飼主是傻子,見到你被區別對待卻不出頭的其他狗也是傻子。曾經在豪宅裏,你都是抱着怎樣的心情度日?扔掉人類強加於你的項圈,成爲流浪狗時,你一定發誓,不會再被任何人飼養,但是人類不都是愚蠢的。
接着,發生了出乎意料的事。紅色魔術師的手上感覺不到愚者的觸感。帶有車輪的巨犬變成了大量的流沙。流沙和伊奇一起,回到破碎的牆壁對面,恢復了原狀。
但我也並非毫髮無傷,除了斷裂的肋骨,右手被擰時撕裂了肌肉,全身各處似乎都在慘叫。行動缺乏活力。愚者的爪子沿着紅色魔術師的胸口斜向撕裂,給予我的肉體強烈的痛楚。衣服下,皮膚和肌肉裂開,不斷滲着血。
紅色魔術師的雙手纏繞着火焰。火力增強發出光芒。那是金屬都能瞬間熔解的炙熱。突如其來的熱量使空氣膨脹,瀰漫的沙塵消散了。
伊奇,你最大的幸福就是能貪食咖啡味的口香糖吧。就像大阿爾卡納的〇號牌「愚者」的圖案一樣,旅者僅帶着小小的行李,擁有自由便別無所求。
唰唰唰唰。
agyaaaaa!
當流浪狗四處逃竄快樂嗎?
空中出現拳頭大小的三團沙塊朝我飛來,雖比不上子彈的速度,但也十分怕人。被擊中少不了骨折。
「老實點!我不會害你的!」
而到達口鼻的沙子則入侵了氣管,站在喉嚨的黏膜上,我忍不住咳嗽起來。
我熄滅浮在空中的火球,失去光照周圍迅速昏暗起來。紅色魔術師在我身旁握着拳。準備破壞牆壁和抓捕伊奇。同一瞬間,伊奇也開始行動。
「你不會叫吧。圖書館的資料上說波士頓梗犬不會汪汪叫,看來是真的。」
猛禽類的半獸人隨着火焰一同出現,在我身前挽起手。三團沙擊中它的手腕,碎掉了。
愚者發出怪聲衝了過來,我和伊奇之間的牆壁變成了碎片。站在牆邊的我受到衝擊飛了出去,撞在對面的牆壁上。痛是很痛,但沒有受傷。我擔心伊奇的追擊,馬上站起身。夾雜在碎片和沙塵之中,帶有車輪的犬型替身出現,它的頭部頂在了天花板上。
我沒有虐待動物的打算,本想熄滅火焰。可是,愚者另一隻腳已開始進攻,銳利的爪子瞄準了紅色魔術師的腹部。
伊奇放低身體,抬高屁股。
我屏住呼吸,停下腳步。我站在鳴沙上,重心變化沙子會再次發出響聲。他已經發現我了嗎?還是會把聲音當做是錯覺再度睡去?
我向波士頓梗犬搭話。他的前腳在冒煙。他踮起那隻腳,依舊警戒地看着我。
我上前一步,伊奇後退一步,愚者也同樣移動。
愚者的牆腳燒起來的話,伊奇的肉體也同樣會化作焦炭。
等伊奇起身時,他逃跑的方向已被變成了火海。火焰炙烤着牆壁和地板,發出黑色的煙霧。放置在廢墟里的傢俱被無窮的火焰吞噬。火焰繼續攀升,外焰抵達了天花板。伊奇愕然地回過頭。雖然物種不同,我卻能明白他這幅表情的意思。避難用的樓梯是火災的中心,已經逃不掉了。窗戶被火焰充斥,煙霧蔓延在室內,長時間停留會有危險。
揮手,安卡形狀的火焰飛出,烈焰炸裂,整層樓晃動起來。天花板和牆壁破碎,碎片四處飛濺。
他能聽懂嗎?反正保持誠意很重要。他能看得出人是否真誠。可是,我無法想象這隻波士頓梗犬會被說服接受我們的保護。
「紅色魔術師!」
「阿拉伯有句格言『狗的夢想是麪包屑』。對你來說自由和能喫到咖啡味的口香糖就是幸福吧。」
紅色魔術師用膝蓋抵擋住進攻。重物擊打膝蓋的痛楚實時反應到我的肉體。
愚者的聲音。我察覺到危險,閃到一旁。
下墜時愚者也不停下它的爪子,紅色魔術師則靠着地板的碎片抵擋。下落的衝擊感傳來前的懸浮比預想中更持久。我和伊奇以及我們的替身下落了不止一層。三樓,二樓,都沒有地板。我們跌落在已成了穿堂的一樓大廳。
agyaaaaa。
當一條逃竄的流浪狗,喫着自己喜歡的東西自由生活有啥不行?
「我們的能力叫做替身。你的替身有些特殊。一粒粒沙粒纔是替身。應該稱之爲羣體型的替身吧。帶有車輪的狗算是沙粒的集合體組成的基本形態。」
但是,不能這樣下去。環境不允許。擁有強大力量的你一定會被找到,被迫做出選擇,無法維持現在的生活。我希望你能跟在一個好人身邊。知道我的想法,你一定會發出嘲笑吧。你總是瞧不起人類。人類在你看來或許不過是用來揪頭髮,用來放屁的對象。但這都是我的真心。就像我以父母爲自己的標杆,以他們爲榮那樣,希望你也能找到能指引你的人物。
喉嚨終於舒服些了,我咳嗽着說道:「放心。紅色魔術師產生的火焰能按照我的意志熄滅,就像吹滅蛋糕上的蠟燭一樣簡單。」
牆對面出現大量的沙子。犬型的替身從地板的沙塵中浮現。紅色魔術師觸碰到牆壁的瞬間,它發出一聲叫喊,類似犬類的嘯聲,此外還有奇怪的噪聲。強行用文字表現的話類似於「agyaaaaa」。
空氣因膨脹而扭曲,火焰的光輝將視野染上了紅色。
你只是從店裏偷走咖啡味的口香糖,喫完放屁。
他在牆背後。
替身是生命能量的影像,無法觸碰。但同爲替身可以阻止進攻以及捕獲。紅色魔術師抓住愚者的前腳。愚者的前腳很像狗,銳利的爪子,正面捱上一下身體會被撕裂吧。
嗚嚕嚕嚕……
沙壁抵擋住紅色魔術師的拳頭,順着纏住手腕。愚者從背後攻來,着實喫下一記,骨頭髮出清晰的斷裂聲。
很不舒服,睜不開眼睛。眼球和眼眶間混着沙子,就像是長着小小的寄生蟲。
愚者的車輪吱吱地刺激着地板掉過頭向我衝來,同時揮下前爪。紅色魔術師用手彈開。愚者銳利的爪子劃過地板,留下長長的裂縫。紅色魔術師立刻反擊,纏着火焰的拳頭對準愚者的面部,但愚者創造出沙壁,擋住了紅色魔術師的攻擊。沙壁因衝擊而掀飛,愚者卻沒事。我和伊奇盯着各自的替身,它們終於開始了肉搏。
「這樣很危險。有壞人會盯上你。我就是這樣。本來過得好好地,他突然在一個滿月之夜出現。他可不像我這麼親切,會奪取你的自由讓你成爲他的部下。與其被他抓住,不如接受我們的保護怎麼樣?」
隨着紅色魔術師的反擊,溫度不斷升高,地面和牆壁燃燒起來。
我觀察着四樓的室內,幾面牆的前方,我看見了堆着咖啡味口香糖的地方,其他還有到處撿來的鞋子和破布組成的牀。這就是他生活的據點。
站住!伊奇!
安卡沿着縱向的地面建材輕鬆追過逃跑的伊奇。我的目標並不是他。並排的愚者抱起伊奇躺下。
伊奇低下身子,正面衝向紅色魔術師。是判斷背對它會喫上一記安卡吧。小型犬口中發出低聲的嘶吼。
隨後,火焰安卡撞擊前進方向上的牆壁產生爆炸。周圍的火焰持續蔓延,彷彿越南叢林裏落下的燃燒彈。
我想叫住他,卻因爲喉嚨的沙粒無法出聲。
他身邊的愚者也是同樣的姿勢。
看見他的窩,我有些心痛。抓捕他完全是我的想法。站在他的立場上,我是隨意闖進他家的入侵者。和一個月前出現在開羅的DIO一樣。但是,明白這一點後我繼續說道:「伊奇,要不要一起來?你難道打算一直待在曼哈頓島嗎?」
被紅色魔術師擊碎的沙塊並沒有散開,彷彿擁有意識一般在空中移動,令人聯想到成羣的蜜蜂。它們朝我飛來,我悉數避開,但仍有少量擦過我的臉頰。沙粒就像被磁鐵吸引的鐵砂,緊貼在我的臉上。
站起身,確認伊奇的動向。他和愚者都背對我,朝樓梯跑了出去。進出用的窗戶看來是在別的樓層。他要逃。
愚者一邊掩飾傷處一邊進攻。利用車輪的高速移動和迴旋,用前腳發動連續攻擊。紅色魔術師接下進攻並予以反擊。越是擊打紅色魔術師,愚者的前腳就越是被烤。
你爲什麼而活?
伊奇,你需要的不是主人,不是手下,是同伴,擁有對等力量的同伴。需要認可你的力量,能抵擋你全力進攻的人……等到他出現,等到你承認其力量,你纔會徹底接受人類吧。
浮在空中的火球開始劇烈晃動,標誌方向的軸線轉了半圈。目標正在屋內快速地移動。生物探測器的火焰巨大、明亮、劇烈地移動到我身旁的牆邊,意義很明顯了。
「變成沙子解開束縛啊。」
伊奇發出低吼。愚者固定了紅色魔術師的手腕,同時發動攻擊。兩隻前腳對着猛禽類的頭部揮下,當然,不會讓它得逞。
有啥不行?伊奇的眼神似乎在表達反駁。
當流浪狗有什麼不行?
「打倒我,我就幫你滅火。」
被擊中的位置變成流體躲閃。
我問伊奇。
牆對面是住人的空間,似乎曾經是客廳和開放式廚房。一隻波士頓梗犬蹲在破爛的地板上,用後腳撓着耳朵,鬆弛的嘴部流出口水,完全是剛睡醒。他彎曲着身體,用後腳的腳尖唰唰地撓着耳朵後方。是伊奇。
伊奇爲難的看着四周。釘着木板的窗戶,濃煙滾滾的天花板,熊火衝擊的牆壁。他在猶豫着是否用愚者破窗而逃。紅色魔術師將手對着窗戶,暗示他自己也能朝窗戶發射十字火焰颶風。
紅色魔術師張嘴吶喊,是讓人聯想起兇鳥的聲音。他的全身生出火焰,卡在愚者腹部的手腕散發出足以蒸發地面上一切的熱大量。很簡單。愚者是不是沙粒的集合體無所謂,把沙粒燃燒殆盡就好。
愚者的車輪磨着地板衝了過來,紅色魔術師瞄準它的腹部出拳。愚者身上開了口,勝負已定。可是拳頭沒有觸感,彷彿揍了空氣。伊奇也沒有受傷。上當了!等紅色魔術師打算拔出手時已經晚了。
伊奇停止撓頭。隔着牆壁,一片寂靜。
愚者察覺到危險,停下攻擊,與紅色魔術師的手腕保持距離。但零距離時的熱量已經造成了傷害,腹部變得像岩漿一樣通紅且流動。它無法變成沙子。本體的伊奇也一臉痛苦,肚子冒着煙。是替身受傷的影響,說不定內臟都被燒傷了。
我那長着猛禽頭部的替身用手擋住愚者的攻擊,這強大的衝擊讓我的手麻了。
紅色魔術師在空中放出火焰,愚者以沙抵擋並反擊。
伊奇一蹬地面,朝我衝了過來,他張大嘴,試圖咬我。慌忙中我舉起手臂防禦。我的手腕上帶着金色的手鐲,得以躲過牙齒的傷害。我和伊奇糾纏的同時,大量的瓦礫傾瀉而下。
巨大的聲響讓我在短時間內失去了聽力。大量的塵土迴歸寂靜,頭上飄落火花。伴隨着火花,碎片也還在持續墜落。我嘗試起身,全身的疼痛卻讓我忍不住呻吟。斷裂的木製傢俱碎片深深地扎進左腳,大量出血,無法順暢地移動。
慘狀。本就堆積着雜物的大廳現在又加上了天花板和四層地板的建材碎塊,剛纔我們所處的位置還在持續燃燒,破洞裏,被火焰包裹的木片大雨般落下。真是地獄般的景象。
聽覺終於恢復了。伊奇在哪?我忍着左腳的劇痛,靠着附近堆積的瓦礫勉強站起。遠處,波士頓梗犬已經倒下。咬住我的手腕後,他被下落的衝擊掀飛,看上去傷的不輕。毛亂糟糟的,全身燒傷。獸醫看了定會說無力迴天。但他還沒死,後腿短暫地痙攣後,他顫巍巍地站起。
一隻眼睛睜不開了。額頭上流着血,一隻前腳傷得很重,只能靠三隻腳站立。看見我,他地下上身,擺出恐嚇的姿勢。
「我們都遍體鱗傷了啊。」
我向他搭話。
伊奇依然在低吼,但隨時都快倒下,僅靠着精神力支撐着身體。
替身因爲下落的衝擊而消散,爲了決出最終的勝負,我們各自叫出自己的替身。
大量的沙子以伊奇爲中心擴散,愚者彷彿從沙中浮現一般。
長着猛禽頭部的半獸人伴隨熊熊燃燒的火焰出現。
戰鬥已接近尾聲,勝負即將分曉。意識朦朧。左腳的出血極爲嚴重,不專注精神幾乎喪失意識。但還不能倒下,要讓他看到人類的強大。我肩負着告訴他人類並不是他鄙視的對象,而是值得並肩的存在。
紅色魔術師握緊拳頭擺出攻擊姿勢,它的上身是紅銅般的肌肉。被愚者撕裂的無數傷口冒出火焰。
愚者的頭部有了裂痕,羽毛裝飾耷拉着,全身都是燒焦的痕跡,車輪也歪曲着。
agyaaaaa!
愚者發出吶喊。突然,無數的沙子迴旋在大廳中,沙子不斷聚集,只看得清數米外的距離。我用袖子捂住口鼻,同時防止沙進入眼睛。
紅色魔術師儘可能地蒸發我周圍的沙塵。視野惡劣,看不見伊奇的位置。愚者也融入了沙塵之中,我周圍飛舞一個個的粒子正是愚者自身。
並不是沙塵暴,大廳裏沒有風。沙塵本身擁有意志,被加熱的分子震動着分散在大廳裏。他在盤算什麼?我提高警惕,會從什麼地方攻來?
周圍傳來沙粒相互摩擦的聲音。就像無數的飛蟲振翅。我們都沒辦法打持久戰了,下一擊將是最後一擊。他瞄準的是我的命,我需要有所防備。
我沒有餘力手下留情。交織的埃及十字架帶來炙熱的風暴,無差別地摧毀着。衝擊波掀起地板上堆積的瓦礫。貫穿的天花板空洞進一步擴大,熱浪充斥在整個建築內。
公寓終於不堪火災和衝擊,伊奇在曼哈頓的住處開始下沉,接近地面的部分頃刻間化爲塵土,其上的部分則接二連三地重複。地面發出波瀾般的震動和震耳欲聾的響聲。我們戰鬥的地方瓦解,崩壞,剩下的只有莫大的塵埃。
我握住伊奇的下顎讓他鬆了口。能輕鬆抱起的小小身軀還維持着體溫。因爲燒傷,毛髮被燒焦,皮膚也滿是紅色的浮腫。紅色魔術師被沙塵吞沒時,也對他的替身造成了傷害。要趕快帶他去找史比特瓦根財團的醫療隊,他們一定有辦法救他。
「愚者」。
我屏住呼吸,集中於它。
話說回來,伊奇去哪兒了?
無數的沙塵奪去視野。我應該採取的行動,是現在立馬將其燒燬。這些沙子不是爲了干擾視線,是爲了萬無一失地殺死我。
不祥的預感。
紅色魔術師兩手交叉揮下。紅色的一點逐漸形成高密度,能燒燬一切的安卡。熱浪帶動空氣,安卡向周圍施以同等的壓力分裂爲無數個。安卡環繞在我周圍,蒸發各種物質。它旋轉着,將沙塵吞沒。
同時,視野的角落,有什麼一躍而上。
旋轉忽然停止。
我離開黑暗的世界,恢復意識,睜開眼。過去多久了?透過大廳天花板的空洞能看見持續攀升的火焰。建材燃燒、崩塌再助燃。我聽見的是它們的聲音吧。
喬瑟夫·喬斯達念寫得到的照片。
六個火球集結於右後方,發出紅色的光輝。
兇鳥伴隨我的喊聲行動。
我的身體受到影響,脖子到側頭部,出現兩個牙齒大小的孔,血噴發而出,耳朵受傷,黃金耳飾幾乎脫落,但此刻顧不得疼痛了。
「紅色魔術師!快!十字火焰颶風!」
據我推測,發現我沒有被雷劈死後,伊奇湊近打算給我致命一擊,但光是咬住已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沙塵已經厚得什麼都看不清。
火球指引的方向上有幾處沙塵密度激增的位置。沙塵逐漸形成帶着羽毛裝飾的狗,愚者有了身體,向我衝了過來。
「伊奇,我們走吧。」
鬼牌的原型。
我感覺出交織的沙塵中高漲的能量。大廳整個空間在震動。難道……我冒出一個念頭。伊奇是怎麼知道的?是操縱沙子時偶然引發了這個現象,然後掌握了引發的方式嗎?
「伊奇,快避開!我不想殺你!」
Trick star。
微弱的崩塌聲。
紅色魔術師左手抓住仍咬住自己的愚者頭部,右手勾住愚者的脖子,用力勒緊。紅銅色肌肉發力,愚者脖子斷裂。普通的替身此刻已分出勝負,但愚者是流體的集合,從紅色魔術師的束縛中逃脫。
大阿爾卡納〇號牌。
成功脫身的愚者遠離我和紅色魔術師。
閃光如龍般彎曲着接近我,準確來說必定會接近我。我全身都戴着金屬的飾品。耳飾、手鐲。沒時間逐一取下了。伊奇是靠生活經驗明白金屬會吸引雷的,見我戴着金屬飾品,便決定利用雷電攻擊。
粒子與粒子碰撞,摩擦後會帶上電荷,這是很普遍的自然現象,雲中的冰粒,沙塵暴,亦或是火山噴出的火山灰裏……摩擦使無數的粒子帶電,達到界限時會釋放出強大的能量,產生足以撕裂空間的放電現象。我不知道狗管它叫什麼,但人稱其爲雷或者閃電。
等他醒了還是件麻煩事,肯定少不了暴亂。我抱起波士頓梗犬,踉蹌着離開公寓。紅色魔術師引發的爆炸早已將大門炸個粉碎。
我在手中準備好火焰,六個火球,三條交叉的線。火焰的生物探測器的縮小版,能探測出替身能量的流向。
紅色魔術師踢了過去。愚者躲過腳擊,張大嘴咬住紅色魔術師的脖子。牙齒陷進肌肉。
沙塵類的固體引發的雷比一般的雷帶有更多的電荷。心臟停止,再也無法醒來,致死完全不稀奇。我能恢復意識只能說是幸運。
來到室外,包裹在曼哈頓微冷的空氣中。遠處,消防車的警報聲正逐漸接近。是有人看見公寓的濃煙報警了吧。我抱着伊奇,走出一段距離,背後傳來巨響。
站立在黑暗中的男人。
可是,在所有的沙塵消失前,我所恐懼的光點還是出現了。飛舞的沙粒見啪的一聲迸濺出火花。和剛纔僅瞬間不同,這次是大規模的能量塌陷。
在我即將放棄時,卻在意外的地方發現了伊奇。我踉蹌不已的右腳上纏着一塊破布似的東西,居然是伊奇。他的身體冒着煙,散發出燒焦的肉味。全身被火燒傷依然咬住我的右腳踝,翻着白眼一動不動。他沒有死,只是昏了過去。
黑暗中,我想起那個男人。
手掌上,火球旋轉着。
一切都晚了。沙塵中誕生的光佔據我的視野,擊中了我。伴隨着衝擊,我失去了意識。
起身時我注意到自己的黃金耳飾掉在不遠處。我想起愚者咬住紅色魔術師脖子時耳朵受傷,耳飾幾乎脫落。難不成,被雷劈的剎那,耳飾脫離我的身體飛往空中。在咫尺距離分散了雷電的威力,我得以倖存。
地板以我爲中心凹陷,彷彿隕石坑。我倒在隕石坑裏,四周是無數的沙塵和煙霧。我失去意識的時間大約是數十秒到幾分鐘。
如同暴風雨的大海里的一葉扁舟。
我強忍着疼痛站起,環望四周。公寓大廳,地面和牆壁被燒焦,沒了原型。佔據空間無數的沙塵失去了控制,降到地面,在腳下堆積。視野因此變得明朗,卻看不見波士頓梗犬。在我失去意識期間逃走了嗎?
「紅色魔術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