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JOJO官方外傳 流浪犬伊奇》 · 乙一 · 3647 字
前往約翰·F·肯尼迪國際機場的飛機即將着陸。窗外的雲彩彷彿在大氣中飛舞的淡黃色煙霧,看不清遠方。
在機場辦完入國手續,拿上託運的行李,坐進黃色的出租車。目的地是曼哈頓島中城,史比特瓦根財團所有的大樓。距離機場三十分鐘車程。
行駛中,司機用雨刮器掃走了擋風玻璃上的沙子。沙子?再仔細一看,後座的窗戶上也沾有類似黃沙的東西。在飛機上看到的黃色霞彩原來是黃沙。
「這個季節紐約會刮黃沙嗎?」我問司機。
沙漠裏捲起的細沙被風吹來數萬公里外的國度並不稀奇。
司機看着後視鏡告訴我:「半年前開始的,時不時會這樣。到底是哪裏的沙啊。客人您是哪兒人?」
「埃及。」
「我猜也是。您這身太有埃及感了。最近我們國家流行一首『walk like an Egyptian』的歌,您聽過嗎?」
「沒,第一次聽說。」
「到處都在放,這會兒應該也有哪個廣播臺在播。」
說着司機打開了廣播。音樂聲響起。不是剛纔提起的曲子,但也是一首繁榮、充滿活力,很有這個國家風格的歌。
「歡迎來美國,客人您是來旅遊?」
「不是,認識的美國人找我過來工作。」
「誒,那您加油。」
出租車沿着高速前進,終於,眼前出現一座橋,穿過東河,從沃茲島穿過三區大橋,最終進入曼哈頓島。司機做夢也不會想到,我是爲了捕捉流浪狗而來到美國的。
按照史比特瓦根財團的報告書來看,他最早被人目擊是在紐約街角的商店。一天早上,店主打開卷簾門,發現店內被翻得亂七八糟。確認損失時,店主感覺到店的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
黑暗的背光處,傳來「吧唧吧唧」的聲音,像是在嚼着什麼……
店主抓起手邊的拖把湊近,這纔看清了陰影中的東西,是一條三十釐米左右的小型犬,品種是波士頓梗犬。頭部中央到口鼻,以及脖子周圍是白色,眼耳身體是黑色。嘴兩邊的皮膚鬆弛,不斷流出口水。
他停止咀嚼,盯着店主。波士頓梗犬在喫的是咖啡味的口香糖。
店主將拖把伸過去,試圖趕走他。他以驚人的速度跳起,抱住店主的頭,撕咬他的頭髮,最後在店主的臉上放了個屁跑掉了。據店主說那味道像臭雞蛋一樣。
「以喜歡咖啡味口香糖的條件去找的。不容易啊。」
他擁有類似操縱沙子的能力。
「他是在拯救同伴?」
這比我不久前從機場到曼哈頓島還要貴。
能操縱沙子的神奇流浪狗伊奇。
此後,曼哈頓島的各處都有人目擊嚼口香糖的流浪狗。有時是寫字樓旁的報刊亭,有時是能看見自由女神像的海邊小賣部。他襲擊這些地方,搶走所有咖啡味的口香糖。遊客打開口香糖時,視野外的流浪狗如離弦的箭般襲來,叼走口香糖離去。犯人都是波士頓梗犬。人們嘗試追捕,但都沒能抓住。
「……什麼情況?」司機瞥了一眼,發出驚訝的聲音。他擦了擦汗。車上的氣溫在上升。這是因爲我那不起眼的能力。
「冒煙了!」
「也可能是一時興起。這是追加的資料。」
「從中城過來應該夠了。計價器是壞了才顯示那麼多錢。」
「他在那個家的名字叫做伊奇。」
「怎麼查到的?」
史比特瓦根財團的工作人員將幾張紙遞給我。是血統證明的複印件。上面有狗的血緣圖和主人的註冊證明。
離開史比特瓦根財團的大樓。中城在曼哈頓島上也屬於繁華之處。大路兩旁的高樓大廈不斷延綿。上層消失在天空的霞彩之中。過往的人種族和服裝各式各樣,說的話種類豐富。我在人羣中見到不少和我一樣的阿拉伯人。
十分鐘左右,出租車到達酒店。司機停下計價器,向我伸出手。
男人被埋在沙裏,透過窗戶看見了波士頓梗犬,他悠悠地從車前穿過,像是在嘲笑人類。
司機已經沒空關心這個。他相當沮喪,似乎隨時都能哭出來。他是惡人,不值得同情。如果我沒有對計價器加熱,還會有其他遊客被他欺騙。舊約聖經的出埃及記上說過,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據他說,某個有錢人家裏狗走失的時間和波士頓梗犬出現在曼哈頓島的時間相吻合。再加上僕人說那條狗對咖啡味的口香糖表現出異樣的執着,肯定沒錯。
「千萬不能落入那個男人手中。」
我提着行李離開。
「不,我是占卜師。」
「75美金。」傲慢的聲音。
我發出丟人的慘叫,逃離現場。
是什麼稀有的自然現象?不,不對。在現場附近,有一隻曬着太陽午睡的波士頓梗犬。手槍裏的細沙是他的傑作。槍聲打擾了他的午睡,於是他讓黑手黨們的槍都無法使用了,但怎麼做到的沒人知道。
曼哈頓島北部,遊客絕不會靠近的區域,黑手黨們進行着紛爭。最開始的互罵演變到雙方都拔出手槍。第一聲槍響將附近餐廳的玻璃震個粉碎,可第二聲槍響一直沒有出現。
「你是魔術師嗎?」
事件留下了奇妙的疑點。店內沒有其他出入口,窗戶也都關着,到店主打開門爲止都無法進出店內。波士頓梗犬是怎麼進去的?
我的手指間生出熱量,香菸的頂部開始發紅,冒出煙霧。我退回手。司機茫然地看着點燃的香菸。
沒有火柴沒有打火機,他誤解也是自然。
「我們史比特瓦根財團也參與了『捉狗隊』,試圖捕捉,但成果並不理想。如果一直沒人捉到倒還好……」
焦臭味逐漸變濃,計價器內部燒了起來。液晶畫面黑掉了。
市民們投訴到紐約市政府,政府委託了驅逐害獸的專業人士。曼哈頓島有幾家專做害獸驅逐的民間企業,他們接受委託,解決市民家的鼠害或蝙蝠,野貓野狗也能驅逐。他們抓到貓狗後會交給收容所處理。
「計價器估計是壞了,所以才顯示不對的金額。」我嘗試爭辯。
「我們找到他是哪兒來的了。是布魯克林的富人養的狗。」
司機咋舌道:「這可是剛拿到的新品。不會壞,知道了就快給75。」
司機叼着煙,是想來一根平復心情吧。我朝他嘴裏的香菸伸出手。
「75美金?是不是算錯了?」
史比特瓦根財團和我都持有同樣的意見。
我拿起另一本報告,上面是「捉狗隊」的講述。
有一天,專長驅逐害獸的他們接到市民的委託,出發捕捉流浪狗。當他們把狗都裝上車,點上煙歇息時,耳邊傳來刷拉拉的流動聲。往下一看,駕駛室裏不知什麼時候被沙子覆蓋,已經達到了男人的腳踝。還沒反應過來,沙子已到達腰部。男人連忙去開門,此時沙子已埋到了肩膀,動彈不得。最後沙子一直埋到了男人的脖子。
史比特瓦根財團的調查顯示天花板有一塊可以移動,懷疑是從那裏進入的。可是一般的小型犬真的可能嗎?狗要爬上天花板內側都不可能。
機器的縫隙冒出白煙。司機大叫一聲,打開門逃了出去。我拿起行李。
政府委託了幾家企業。「捉狗隊」的男人們收到波士頓梗犬的目擊情報後,會帶上大網,坐上《捉鬼敢死隊》裏的車趕往現場。但依然沒人抓到他。
關於沙子的神祕現象還有其他。
「穆罕默德·阿布德爾先生,歡迎光臨。」
「啊……我知道了,好像是。」
史比特瓦根財團是名爲羅伯特·E·O·史比特瓦根的男人創建的財團。從事醫學、藥學、考古學的研究,致力於動植物保護以及人類生活福利。創立者史比特瓦根氏早已離世,但按照他的遺言,財團一直支持着我的美國朋友一家。
白人司機用肥胖的手指指着儀表盤上的液晶畫面。計價器上的確顯示着75美金。這是針對遊客的敲竹槓手段。事先改造計價器,使其顯示出不當的高額費用。
咚的一聲。他看見關在卡車裏的狗接連逃脫。事後確認時發現,鎖好的門被破壞掉了。
恐懼掠過腦內。幾個月前,我遇見了某個男人。男人不是人類,是現實中不存在也不應存在之物。他突然出現,叫住我。聲音美得令人沉醉。
黑手黨按下扳機,紋絲不動。仔細檢查後發現原來手槍裏塞滿了細沙。機械裝置被沙子堵死,無法正常工作,自然也無法開槍。
「我的故鄉有句格言,工作即虔誠。往後正直地生活吧。」
順帶一提,波士頓梗犬屬於短頭犬,會頻繁使用嘴呼吸,所以經常放屁。另外,多虧他在店主的臉上放屁,店主注意到他的局部,從而得知是公狗。
窗外是中城的大廈羣。黃沙的籠罩下,大樓看上去宛如沙漠的遺蹟。
「怎麼回事!這可是新的啊!」
酒店外觀讓人感受到歷史和威嚴,穿過正門,再次被奢華的大廳所震撼。一盞盞燈都宛如寶石。在前臺辦完入住手續,在文件上填好名字和護照號。前臺看過文件,笑着叫出我的名字。
現在正待在曼哈頓島的某個地方。
叫住出租車坐進後排,告訴司機酒店的名字。酒店好像位於中央公園隔壁,是史比特瓦根財團預約的一流酒店。白人司機看了我一眼,一言不發地踩下油門。
「伊奇……」
史比特瓦根財團大樓的某個房間裏,我閱讀着關於波士頓梗犬的報告。大樓外觀是古風的石制建築,內部卻是裝潢現代的辦公室。入口的警衛似乎已提前得知了我的姓名和長相,沒有阻攔。
司機從窗戶上確認計價器。液晶因爲熱度融化了,周圍的機器也變了色。我拿出幾枚紙鈔,把合理的路費塞到他手裏。
「不,是75。你看計價器,是75吧。」
「他一直是單獨行動。但也有人目擊到母狗服侍他。其他的狗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異樣。好比平民區有家商店前面逢人就叫的大型犬,之前波士頓梗犬經過時嚇得加緊了尾巴。那條大型犬居然會怕只有自己三分之一大的波士頓梗犬。有些人把他叫做流浪狗帝王。」
我將報告書收好,站起。
從那以後沒再回過故鄉。
「這條狗有同伴嗎?狗一般不都成羣結隊的?」
「真的壞了。你自己看,不對吧。」
一旦他們採取前後夾擊,就會有不知何處飛來的沙子進入他們的眼睛,等他們恢復視力,波士頓梗犬早已沒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