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想知道的「真相」

兩人的僵持就此瓦解。

敵國發動襲擊。

聽到這段廣播的瞬間，艾亞與阿絲莉便從浴池裏衝了出去，準備返回自己的房間。沒時間悠閒地換衣服或擦乾身體了，她們身上都還滿是水滴，就直接套上了衣服和褲子。

艾亞往東方的女性隊員宿舍奔去。

警報的訊息是『敵國發動襲擊』。

接下來應該要出擊吧。

艾亞奔向自己的房間，準備穿戴武裝以及做好其他各項準備。

雖然艾亞要回房間，但阿絲莉並未跟她朝着同一個方向前進。

她目送艾亞跑回房間──

（──雷鷹。）

同時往艾亞的反方向跑去。

那是女子宿舍的反方向，也就是男性隊員居住的地方。

（──雷鷹！）

她心中默唸着那名少年的名字，往前奔去。

對阿絲莉來說，最重要的並不是遵守軍令。

在這時候最優先的事項是『比艾亞更早跟雷鷹會合』。

（……艾亞想要開槍射殺我。）

她回想起剛纔發生的事。

艾亞發現自己的祕密被揭穿時，便打算殺她滅口。

（雷鷹──！）

現在的狀況應該怎麼做──少年花了短暫的時間，就做出了決定。

不僅衣領大開，裏面還沒穿內衣。

有將近兩百人在這裏奔走。

機體已事先啓動，阿絲莉跳進操縱席，同時立刻用雙腳踩下油門，讓機體一口氣往前衝。僅僅花了數秒，機體就已經達到了最快速度。

阿絲莉在那裏找了個相對開闊的地方，停下了艾克賽利亞。

（我必須比艾亞更早去見雷鷹纔行──）

一般士兵不可能會發現那裏。

阿絲莉不顧一切後果的行動──

當然，即使是在這種情況下，雷鷹也應該要跟他的正規搭檔艾亞一起出擊纔對，阿絲莉的要求毫無道理。那只是她想要把雷鷹帶離現場的藉口而已。

畢竟他們一起搭檔那麼久了。

阿絲莉默默祈禱。

然而──要是並非如此呢？

「妳這副樣子是……」

有些人朝着格納庫前進，有些人則朝向基地的中樞設施前進，現場紊亂不已。

這是阿絲莉唯一的活路。

「帶我過去吧。」雷鷹主動開口催促阿絲莉。

「……嗯。我們立刻出發吧。」

從這裏望出去，如果見到敵機，就立刻通知我軍，任務僅此而已。他們的衛哨勤務就此開始。目前時刻即將跨日，在沒有人工燈火的山地中，唯一的光源就是月光。

「那我們先去艾克賽利亞的格納庫吧，阿絲莉。」

那是如假包換的武器。

兩人出聲的同時，快速地爬上了機體。

學生兵也被當成戰力派了出去。

如果能直接找到雷鷹，跟他一起上戰場，那麼艾亞就沒機會接觸雷鷹了。

她只是隨手披上一件衣服，服裝十分凌亂，背上卻揹着黑白兩把步槍當作武器，腰間也彆着愛用的手槍。

阿絲莉並未在意自己的服裝儀容，繼續說道：

兩人按照配置圖前往指定地點，距離此處往西約兩公里。

「……嗯？」

或許雷鷹跟艾亞不一樣，就算阿絲莉知道了他們的祕密，他也願意放過她。

幾乎什麼都看不見。

男性隊員區域已經陷入一片慌亂。無論是正規兵或學生兵都忙進忙出，各自開始準備進行出擊或防禦，人潮十分擁擠。

伴隨着奔跑的慣性，一口氣撲進了雷鷹懷裏。

他們要前往的地點是兩公里的前方。

她只能期待雷鷹會被自己拙劣的謊言所騙，想不到更好的方法了。之後雷鷹停頓了幾秒鐘，似乎在思考。實際上他應該就是在思考吧。

「呼……呼……」

艾亞趕到了人羣聚集的地方。

「太好了……！」

她沒有確切的證據。

要在艾亞把事情告訴雷鷹前先見到他，不讓雷鷹有機會從艾亞口中得到情報。

（拜託──）

（跑哪去了？）

「咦？」

「……雷鷹！」

祈求自己能夠成功。

用謊言來彌補另一個謊言──就算是三歲小孩，也知道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但對阿絲莉來說，除了說謊以外，她已經沒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了。

知道那個地點的就只有軍方的司令部而已。

要是沒能在這裏騙過雷鷹──他就會跟艾亞碰頭。

並且拉着他離開當場。

接下來只要負責監視就好。

阿絲莉幸運地找到了雷鷹。

運氣並未站在艾亞這邊，而是站在阿絲莉那邊。

「雷鷹，跟我走。」

圖上的地點並不是保護基地的前線，而是用來監視是否有異常入侵者的哨點，亦可根據狀況進行增援。由於雷鷹他們不是正規兵而是學生兵，所以纔會被派往那裏。就算是緊急時刻，軍方依舊會仔細分別學生兵與正規兵。

已經發布緊急出動的命令。

阿絲莉用力握住雷鷹的手。

於是──

她也考慮過雷鷹可能已經不在人羣中了，但她依舊相信雷鷹會在這裏，於是就在雜亂的人羣中開始搜尋。

（……）

緊急出動時搭乘艾克賽利亞的手續簡化了許多，阿絲莉和雷鷹只收到了簡單的配置圖，就準備搭乘一臺東國的M4艾克賽利亞出擊。

而且，兩者之中填裝的子彈都是──銀色子彈。

雷鷹或許會聽自己說話。

然而──

艾克賽利亞格納庫前，已經聚集了許多的魔導士。

──不行。

「唔喔！」

又產生了另一個狀況。

然而，她找了十分鐘左右，還是沒能在人羣中發現雷鷹的身影。

衣服被水沾溼，顯得十分煽情。

現在處於緊急狀況，周圍的人並未發現，但雷鷹在零距離之下，不可能沒注意到。

因爲阿絲莉已經無法顧慮那麼多了。

這片區域變得相當混亂。

接着，這段對話結束後沒過多久……

指定地點是一片無人的巖場。

「現在要緊急出動，學生兵要就近兩人一組巡邏，所以我們一起去吧。」

雷鷹反射性地伸手接住她，發現阿絲莉的狀況不太對勁後，不禁稍微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阿絲莉因爲剛泡完澡，上半身只披着一件上衣而已。

（──到底跑哪裏去了？）

是亡靈艾亞愛用的槍械。

有個人喘着氣──

她在前往格納庫的途中，於來來往往的人羣裏發現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阿絲莉全力朝着雷鷹奔去。

準備步驟已經結束。

如果雷鷹跟艾亞一樣，也想要保守祕密──

阿絲莉無法完全否定這個可能性。

她寧願說謊也要這麼做。

艾亞開始尋找。

雷鷹或許會殺了長久以來一直擔任他搭檔的自己。

她的口氣強硬，硬是想要把雷鷹帶出去。

「雷鷹。」

沒有確切的證據。

考慮到這一點，這次敵方的奇襲來得還真是時候。

「嗯。」

（拜託，雷鷹──）

他們很快就抵達目的地了。

（雷鷹──）

「要就近兩人一組出擊嗎？既然如此──」

這麼一來，艾亞會告訴雷鷹，阿絲莉是個危險的存在。

「什麼事啊？」

不久之後，她就找到了雷鷹。

（如果他也想要殺掉知道祕密的人──）

晚了阿絲莉一步來到這裏。

根據地圖所示，目的地周圍沒有人羣或設施，位於山腰處，可以由上而下俯瞰整個基地。負責進行監視的地點十分隱密，周圍杳無人煙。

就算望出去，前方也是一片黑暗。

月光只照亮了森林大部分的表面。

反過來說，這一帶暗成這樣，發動奇襲的敵方應該也什麼都看不見。只要敵方的艾克賽利亞亮起燈光，東國立刻就能對該地點發動攻擊。

「……」

待機任務開始後，很快就過了一個小時。

這段期間內沒有任何異常狀況。他們來到這裏之後，唯一做的工作就是定時跟總部保持聯絡。

兩人也沒有收到任何目擊敵機的情報。

發現敵機的消息，只有一開始警報響起的那次而已。

從一小時前目擊敵機之後，就沒有人再次見到敵機了。

（這──）

阿絲莉心想，這種狀況該不會是──

之後，又過了三十分鐘。

雷鷹突然開口──

「看來是沒戲唱了。」

並如此說道：

「敵機已經逃跑了，我們很倒楣，還要執行這種沒意義的夜間任務。這次的事件就只是這樣而已。」

雷鷹甩了甩頭，露出無奈的表情說：「啊啊──真是白費功夫。」

之後，他直接在機艙裏躺下。

完全打算開始睡覺。

白天的任務結束後，他一直沒有休息，累積了不少疲勞，現在的睡意應該非常濃厚。

然而，即使她理解這些事，也沒有在此罷手的選項。

「阿絲莉，妳也睡吧。」

不能發出聲音。

艾亞的警戒心非常強，雷鷹雖然也跟艾亞一樣敏銳，但他對身邊的人會稍微放鬆警戒。特別是阿絲莉，她是雷鷹這幾年來朝夕相處的戰友兼搭檔。阿絲莉只能賭上這點，把事情跟雷鷹講清楚了。

阿絲莉的神經非常緊繃。自從來到這裏之後──不，從還沒來到這裏之前，她的心臟就一直急促跳動至今，速率快到令人不適，冷汗也冒個不停。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腰間。

「真是一把好槍，借我看看吧。」

（總之，我沒辦法在這裏整理槍械。）

她深信，這些事情一定能解決自己從數個月前持續煩惱至今的問題。雷鷹他們一定知道事情的全貌。

「……嗯？是誰？」

她很明確地有這種預感。

這並不是因爲敵機出現的關係。

已經無法回頭了。

因此──

或許到時不得不舉槍對準雷鷹──考慮到這種情況，就得確認自己是否能順利開槍。萬一在緊急情況下槍枝發生故障，自己應該會立刻被殺吧。阿絲莉心中已經沒有一絲天真的期待或希望了。

這件事導致艾亞想朝她開槍，因此她想辦法帶走了雷鷹，跟自己兩人獨處。在艾亞眼裏，她所做的行動無疑具有敵意。如果就這樣回去基地，自己根本還沒機會開口，就會被艾亞殺掉吧。

然後──她必須知道。

「哎呀，妳不要摔得那麼誇張啦。這樣我簡直像個壞蛋了。」

兩人絕對無法繼續保持單純的同學關係。

她一句話也沒說，就射出了子彈。

不會錯的。

她親口告訴艾亞，自己知道艾亞跟雷鷹之間的祕密。

那裏有着不應存在的事物──應該說，在這種狀況下不應出現的事物。

（只能夠──）

因爲阿絲莉心中也有不停燃燒的火焰。

必須知道他們的目的。

「你要睡覺是可以，但回去時你得好好負責監視喔。」

不，由於對方穿着鬆垮垮的淡藍色衣服，所以從外表無法分辨是男是女。

烙印在她眼底的那幅光景，總是會消除自己心中的糾葛。

要不是聽到他的聲音，阿絲莉恐怕沒辦法斷定他是男人吧。

畢竟他接受過訓練，知道如何在執行任務時利用短暫的空檔休息。要在這種狀況下開口向他說話也行，但阿絲莉並沒有把單純和毫無戒備這兩件事混爲一談。

那就是──事情被艾亞發現了。

那個男人瞬間便來到阿絲莉眼前，抓住了她的右手。

她不禁啞然。

阿絲莉走下艾克賽利亞，決定換個地方。

阿絲莉看到他那副樣子，嘆了一口氣。

不如說，阿絲莉從一開始就沒在意過那件事。

「放、放開我！」

「咦……？」

一開口詢問，他們之前的關係就會結束。

接下來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談判。

雷鷹已經沉沉入睡。

在森林中突然有個幽靈般的男人出現，確實是一件值得驚訝的事。但除了驚訝以外，她還感受到了『死亡的危險氣息』。

「！」

每當她感到迷惘、不知該如何抉擇時，腦海裏就會浮現出當時在自己眼前悽慘地燒成焦炭的父母，以及做出這件事的紅色少女身影。

以及──不停切換的世界。

阿絲莉的身體隨即往後倒去。

必須知道他們懷着什麼樣的祕密，一直對身邊的人隱瞞了哪些事。

然而，阿絲莉會驚訝到說不出話，並不只是因爲這件事。

（我好害怕──）

阿絲莉不禁猶豫了。

然而，阿絲莉對那個男人射出子彈魔法的瞬間──

就算談判的對象是雷鷹，也絕對需要武器。

那裏有着她的槍械──個人用的手槍。

然而，途中有許多茂盛的樹叢，導致她抵達的地點距離艾克賽利亞比原先想的還要遠。

手槍卻從阿絲莉的手上掉落。

那個男人坐在艾克賽利亞上。

「竟然會有人跑來這種地方，有什麼事嗎？」

「這樣不行啦。」

必須知道雷鷹和艾亞在做些什麼。

敵人不會發動襲擊。

畢竟眼前的人物明顯是入侵的敵軍，毫無交涉或對話的餘地。這個男人是否爲西國的士兵？是否爲這次事件的入侵者？這些問題就先等他變成屍體後再思考吧。

只要跟雷鷹談一談，一定能得到將這些事情連成一線的解答。

現在的自己必須考慮到最壞的狀況纔行。

他搭乘的巨大黑色機體，是白天她在戰鬥中見到的『尖刃型』。

（我──）

雷鷹即將陷入熟睡，阿絲莉卻連開口叫他都不敢。一旦自己開口，兩人就無法維持至今爲止的關係了。

而且那並非一臺普通的艾克賽利亞。

只能夠這麼做了。

她留下雷鷹在原地，稍微走進森林深處，準備找一處有明亮月光照耀的地方，在那裏替槍械進行最後的整理。

她閉上了眼睛。

「──唔！」

「啊啊，抱歉。」

在這裏的話，就算雷鷹醒來發現自己不在，也能找個藉口敷衍過去。如果他問阿絲莉跑來這裏做什麼，就跟他說自己去上廁所就行了吧。

有個人在那裏，開口向阿絲莉說話。

最後，她決定在距離機體五十公尺處進行整理。

──銀色子彈。

──消失的人。

男人立刻鬆開了手。

既然知道這件事，接下來只需要等待下一個命令發佈。即使沒有敵人，總部也不會馬上下令撤退，他們還要在這裏待命兩個小時。

然而──

──父母與自己出生長大的故鄉受到戰火焚燒的怨恨，絕對不會消逝。

此人的臉孔十分秀麗。

如果是普通的學生兵，應該會毫不猶豫地兩人一起偷懶吧。實際上，要不是今天發生了那件事，平常認真的阿絲莉或許也會跟雷鷹一起打瞌睡。

只要知道祕密，自己和雷鷹之間的關係就會產生決定性的改變。

（──！）

（──我怎麼可能睡得着？）

她緊張的理由只有一個。

阿絲莉毫不猶豫地拔出手槍。

（……）

接下來或許得進行談判。

那是個體型偏瘦的男人。

（……我需要這個。）

當時的光景歷歷在目。

但正因如此─

因此，她現在該做的，就是在這裏把事情跟雷鷹講清楚。

這個任務就真的只是待命而已。

於是──就在阿絲莉走進森林之際。

「……哼。」

阿絲莉站起身來，重新擺好架式。

那個男人看着她，露出令人難以捉摸的笑容。

他似乎不把剛纔發生的情況當一回事。

然而，阿絲莉的警戒心已提升到最高。

剛纔這個男人瞬間就縮短了彼此的距離，抓住了自己的右手。

真的是一瞬間。

她射出子彈的瞬間，這個男人逼近到她眼前了。

並且直接抓住了她的手。

「你到底是──」

「啊？我嗎？」

他看起來像是在裝傻，張開了雙手。

「我叫凱塞，是來這裏見亡靈的，我可沒興趣戰鬥。」

突然現身的男人有着瘦高的身材，穿着鬆垮垮的淡藍色衣服。

一頭長髮綁在腦後，髮型就像女性一般。臉孔也相當細緻秀麗，具有中性的美貌，符合一般的審美觀。然而，比起這些特殊的外貌條件──

「亡靈……？」

他說話的內容，給予人更深刻的印象。

「沒錯，就是亡靈。妳不知道嗎？」

他以若無其事的口氣開口問道。

可是對阿絲莉來說，現在並不是討論這種事的時候。

他無疑是一名入侵者。

阿絲莉無法理解。

「其中有妳聽過的名字嗎？」

那裏裝着刻着琪蕗莉莉絲名字的『銀色子彈』。

「……」

阿絲莉露出詫異的表情，開始打量那個男人。

「啊，呃……」

那是帶着威脅的話語。

「什麼意思？」

意即他要殺掉自己是易如反掌的事──

沒有人會記得他剛纔列舉的那幾個名字。

「然而，最近狀況稍微改變了。」

這個男人是魔導士。

「在一般魔導士之中，只有力量特別強大的人類才能成爲亡靈，是一種特殊的存在。」

阿絲莉不禁隔着衣服握緊了右邊的口袋。

她陷入困惑時，凱塞立刻敏銳地察覺到阿絲莉的動搖。

一般來說，應該就是死去的人類──其靈魂化爲實體出現，才叫做亡靈吧。

「不過對一般人來說，激化戰爭的『亡靈』只是一種麻煩的存在。會導致許多原本命不該絕的人白白送死，也會多讓好幾個城鎮消失。他們就是如此強大，是專門爲了上戰場而存在的存在。」

他看起來懶散悠閒又輕率，但自己依舊感受得到他的實力。

那一發子彈射向她的腳邊，只是威嚇用的射擊。然而阿絲莉不禁讓手中的彈殼掉落了。

「你說她不存在了，是……」

然而那些話的內容對阿絲莉來說一點都不重要。

他轉過身背對着阿絲莉，身後完全沒有防備。

凱塞繼續道：

看他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但亡靈到底是什麼？

不過，阿絲莉當然不會認識死去的人類。

他察覺到阿絲莉緊繃的氣息，開口向她這麼說。

這傢伙從剛纔開始就在說些什麼啊？

凱塞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彈殼。

凱塞說──這個世界上有所謂的『亡靈』存在。

這個男人──自稱凱塞的人物打飛了她的手槍。阿絲莉往前一看，手槍已經摔到了數公尺的前方。她花了兩秒鐘思考是否能衝去撿回來。

「亡靈並不是幽靈，是確實存在的。」

「不想回答嗎？算了，沒關係。」

激化戰爭的存在……她完全無法具體想像那是什麼。

凱塞持續說個不停。

這是真的。

他呼了一口氣，身體也放鬆了力氣。

凱塞說話的語氣十分平靜，完全看不出他身處敵營之中。

於是他笑了。

必須在這裏除掉他。

「那麼，妳知道亡靈嗎？」

凱塞開口說道：

愈來愈搞不懂了。

據他表示，亡靈會活在戰場之中，不停戰鬥。

「嗯……這個嘛……」

「甲赫族的琪蕗莉莉絲、巖皇族的亞雷克，甚至是水精族的蝶德莉姆──他們都是非常傑出的亡靈，卻都在這幾個月之中消失了。真的非常可惜。」

「如果是這樣的話，妳也是相當稀有的存在呢？」

「！」

「不過──琪蕗莉莉絲的存在確實消失了。因此在這個世界，只有寥寥數人知道那位紅色少女的名字。畢竟她已經不存在了。」

「因爲那些名字妳應該已經不記得纔對。」

凱塞點了點頭，似乎理解了什麼。

儘管如此──阿絲莉仍然無法跑去將槍撿回來。

阿絲莉感到困惑。

然而，阿絲莉完全搞不懂他在說什麼。

「我想應該沒有。」

「！」

「我只是來跟亡靈見面而已，並不想跟人戰鬥，也沒有要偷走什麼東西。要說『這就是證據』也有點奇怪，不過……看，妳還活着對吧？」

看到了刻印在上面的姓名「琪蕗莉莉絲」，也看到了彈殼的顏色──「銀色」。

顫抖着右手的不是別人，正是當初親手殺掉琪蕗莉莉絲的阿絲莉。

──被抹消了。

她沒想到會從別人的口中聽到琪蕗莉莉絲這個名字。

並往彈殼看去。

而且手法非常老練。

凱塞注意到她彷彿看着怪人的視線，開口道：

突然出現的細瘦男子，不斷隨口說出自己至今爲止都不知道的核心資訊。

「哎呀。」

在明亮月光的照耀之下，他的身影甚至產生了一種神祕的美感。

爲什麼眼前的男人會突然提到這個名字？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他們基本的任務是讓戰火擴大，以及提升戰爭的品質──話雖如此，基本上他們並不需要特別爲此做些什麼，可以自由自在地戰鬥。軍隊裏也有一些亡靈，說不定妳還見過呢。」

「畢竟他們的外表就跟一般人沒兩樣啊。」

這些話對阿絲莉來說，彷彿從遙遠之處傳來的聲音。

「……？」

凱塞說──

「──啊哈！」

「不過，就算是神也是軍神吧」──凱塞繼續接話。

凱塞繼續說道：

「想不到會在這裏遇到妳，這也是一種命運吧。啊哈，原來妳是擔任這種功能的人啊。人類的世界真是奇妙呢。雖然知道只是偶然或機率，但如今甚至讓我感到是不是有神存在了。」

「她被抹消了。」

她應該已經不記得。

「我並不是急着趕來的，只是想說有機會就稍微跟亡靈見個面。基本上我的方針是讓亡靈自由行動。我稍微跟妳說明一下吧。」

凱塞走回了尖刃型，輕輕地坐在機體的胴體部位上。

「啊哈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

──要是輕舉妄動，就會被殺。

然而，就在此時──

在這個時間點──

這個詞彙令聽聞者的手開始顫抖。

阿絲莉的視線望向地上的手槍，這件事輕易被他看穿了。

「……」

這是唯一的證據，可以證明完全消失在這個世界任何角落的紅色少女，曾經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同時，這也是阿絲莉心中煩惱的來源。

她思考着男人話語背後的意思。

「不知道……」

阿絲莉把手伸進口袋，並讓手指滑過子彈，確認子彈的觸感。

「亡靈琪蕗莉莉絲消失之後，亡靈的數量便開始逐漸減少。」

他確實提到了「琪蕗莉莉絲」這個名字──那是燒死阿絲莉雙親並毀掉她誕生故鄉的少女。

阿絲莉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

引起她注意力的只有一件事。

簡直像在聽遙遠國家的神話一樣。

「……？」

「啊啊，不是的。亡靈並不是幽靈。亡靈是確實的存在，也是我製造的系統之一，他們的外表就跟普通的人類一樣。」

「啊啊，呃，妳不用那麼緊張啦。」

「看妳的樣子，妳認識的應該是琪蕗莉莉絲吧。」

子彈從凱塞手中射出。

他似乎理解了什麼。

然而阿絲莉依舊不明白。

她只是單方面被對方嘲笑而已。

這個男人遇見自己之後似乎得知了什麼、察覺了什麼，並獲得了某些答案，阿絲莉卻對此完全沒有頭緒。

「你從剛纔開始就在說些什麼……」

「艾亞•安蘭德•諾亞。」

「！」

「妳應該認識她吧，她是一名嬌小的少女，跟妳就讀同一間學校。」

阿絲莉沒有回答。

她沒有做出反應。

但這就代表她對於這個問題的答案是肯定的。

於是──

男人以若無其事的口氣──

輕描淡寫地說道：

「她也是亡靈。」

森林的靜寂讓她沒有機會聽錯這句話。

「她具有的神性是『消失』──能夠完全抹消射殺對象的存在、功績，以及至今爲止生存過的一切痕跡，她的武器叫做『惡魔子彈』，也就是妳持有的那個銀色彈殼。」

她花了一點時間──

「惡魔子彈具有很強的力量。」

──才理解對方所說的話。

「爲什麼你會──」

她不會錯過任何一句話。

凱塞輕輕地笑了。

然而她並不打算掩飾。

「沒錯。她的靈魂轉移到別人的身體中。肉體的有無只不過是枝微末節的小事，重點在於確實存在的靈魂。就我的立場來說，無論那是誰的肉體，或是受到了多少損傷，只要她能以亡靈的身分好好戰鬥就夠了。」

阿絲莉顯得十分困惑，但凱塞並未理會。

阿絲莉回想起剛纔在浴場的對峙。

「理由？」

雖然她如此作想，但──

爲什麼你會知道這些事？

阿絲莉開口喊停。

「……！」

怨恨從內心湧出。

「……」

「你、你怎麼會突然這麼說？她……艾亞是亡靈？這是怎麼回事？」

凱塞嘲笑道。

「嗯？怎麼了？」

凱塞站起身來。

凱塞提到了這個單純的詞彙。

「這樣啊。阿絲莉──」

然而，她突然閉上了嘴。

她雖然想要壓抑，卻不禁露出扭曲的神色。

他毫不在意，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然而，阿絲莉的直覺告訴自己，那個男人說出的每一句話都蘊含着重大的祕密。

要是她不存在──

那就是阿絲莉•瑪格梅特──也就是自己的存在。

使用能夠抹消對方存在的惡魔子彈──

如果銀色少女艾亞真的是所謂的亡靈──

「等、等一下！」

正因如此，剛纔艾亞纔會產生那麼大的反應。

「那個城鎮原本不會成爲戰場的，完全是遭到亡靈間的戰鬥所波及。被亡靈波及，確實與戰場上的災害無異，只能說是運氣不好。儘管如此，亡靈的惡性仍然不會改變。」

艾亞•安蘭德•諾亞。

（──唔！）

「亡靈是捲起戰火的存在。基本上，只要是亡靈之間的戰鬥，一定會有許多人遭到牽連而死。妳之前抹消的琪蕗莉莉絲也是這樣。她遇到了同爲亡靈的艾亞，雷米諾斯這個城鎮就被燒掉了。」

根據凱塞的說法，另一個就是──「亡靈艾亞」。

之後，她就開始持續戰鬥。

從她出現在學校的那一天起，她跟雷鷹之間就擁有了某種關係。

「畢竟惡魔子彈能夠抹消對方的一切。會留下記憶的只有使用過惡魔子彈的人，不會留下任何證據。即使抹消了對自己不利的人物，在新的世界中也不會有人記得這件事。若遭到濫用，將會成爲最強大的兵器。」

──我的父母就不會死了。

一個是燒燬城鎮的罪魁禍首琪蕗莉莉絲。

「所以，我纔會希望他們能讓戰場變得更激烈，並且保持好戰的態度。但亡靈艾亞擁有的子彈很麻煩，要是她用在亡靈身上，就無法達到我想要的效果了。之前她並未使用在亡靈身上，這次她卻特別針對亡靈。」

然而，途中發生了意外狀況。

「那裏……是我誕生的故鄉。」

凱塞的話語打斷了她的思考。

「哦？雷米諾斯啊。竟然連那裏都跟妳有關。原來如此，那妳確實有理由呢。」

「！」

憎恨。

「憎恨亡靈的理由。」

「……阿絲莉。」

阿絲莉察覺到──

充滿謎團的少女艾亞。

隱藏『亡靈』的身分，在戰場上奮戰。

即使凱塞所言不假，還是有一些不自然且讓人難以接受之處。

「亡靈的存在理由就是戰鬥。」

那具肉體毫無疑問是真的。

「算了，沒差。」

同時，阿絲莉心中湧現出一股漆黑深沉的火焰。

亡靈間的戰鬥。

──這就是凱塞話中的暗示。

自己現在的表情應該相當扭曲吧，她完全不想面對鏡子。

事情進展得太快了。

阿絲莉差點就要問出口。

要是沒有她的存在，城鎮就不會被燒燬，阿絲莉的父母也還活着。

要是她沒有惡魔子彈這種力量──

這名少女的出現實在太過突然了。

凱塞敏銳地察覺到了。

儘管如此，自己卻在不知不覺間，開始認爲他所說的話是「真的」。

然而──真是這樣嗎？

如果已經死亡的人靠着某種手段復活，那麼至少也需要一個最低限度的身分。因此，她纔會以學院生的身分混進來，這個身分也能跟戰場有一定程度的接觸。

然而──

他在這裏說的一切情報，都會影響自己接下來的行動。

「爲什麼我要──」

然而，事情接下來會變成怎樣？

不需要隱瞞了。

彷彿昭示可以坐着說的話題已經結束了。

「我覺得，妳要是不憎恨反而很奇怪吧？」

但這個詞彙在阿絲莉的心中，點燃了絕對不會消逝的憤怒與業火。

──爲什麼我要憎恨？

──這個男人說的話都沒有證據。

不──應該說她開始理解對方所說的內容毫無疑問全都是真的。這並不是受到感性或現場氣氛影響，所產生的不確定要素。而是因爲對方說的內容，可以解釋許多至今爲止發生的「不可思議」事件。

「重點在於之後的事。現在才問或許有點晚了，不過……妳叫什麼名字？」

「就是這樣。她早在百年前就已經死了。」

阿絲莉剛纔還在浴場觸碰到艾亞的身體。

她只是隨口問問「妳跟雷鷹在做什麼」，艾亞就準備拔槍，並釋放出明顯的殺氣。那是要保守惡魔子彈的祕密所做出的防衛態度。

也就是說，當時在那座城鎮中──有兩個亡靈。

這不可能啊。

阿絲莉偶然拿到了「惡魔子彈」，讓自己跟艾亞一樣能夠察覺世界切換髮生的痕跡。這對艾亞而言恐怕是絕對不該發生的事，也是絕對必須保守到底的祕密。

雖然那股火焰遠比心中對琪蕗莉莉絲湧現的火焰來得小，但新誕生的火焰卻是針對一位與自己相處過一段時間的夥伴──那位名爲艾亞的少女而生的。

雖然她的身體上似乎有些不想讓別人看見的傷痕，但艾亞確實存在於那裏。

他看起來似乎理解了見到阿絲莉的意義，顯得十分振奮。

要是沒有她──

「我告訴妳一件事吧。」

那是她誕生的故鄉，同時也是雙親被琪蕗莉莉絲燒死的地點。每次聽到這個地名，眼前就彷彿會看見一片鮮紅──對阿絲莉來說，那個地點是她的行動理由，也是心中的根基。

聽到自己的故鄉被燒燬，是受到『亡靈』的戰鬥牽連，阿絲莉心中產生了新的火焰，那是之前她無意識壓抑的感情。

雷米諾斯。

如果「惡魔子彈」是真的──

阿絲莉原本以爲她從前就跟雷鷹認識了。

就算再次開口詢問那個男人，他也絕對不會回答吧。

「你說她死了……」

凱塞搖了搖頭。

「妳的表情真是驚人呢。」

阿絲莉直接回覆他的詢問。凱塞聽到之後，開口問：

「妳要不要直接跟我走？」

「──啊？」

「啊，我並不是跟妳求婚。而是純粹把妳當成戰力，纔會邀請妳。除了看上妳的戰鬥能力以外，像妳這種擅長對付亡靈的人其實很少。因爲知道亡靈祕密的人大多都會被殺。」

凱塞笑着說道。

然而，阿絲莉並沒有回答。

這是當然的。

凱塞並不是單純的邀請，而是提議她「叛逃」。也就是叫阿絲莉捨棄至今爲止的立場以及累積的一切。

而他這麼做的理由只有一個。

「──妳對亡靈有激烈的憎惡吧？」

「……」

這種提案本來應該只需要一笑置之。

即使她還是學生，逃兵基本上還是死罪一條。

然而，阿絲莉卻──

「……」

「沒有立刻拒絕嗎？非常好。現在先不用回答也沒關係。」

凱塞說完話的同時，就把手上拿着的手槍扔給她。

手槍掉到了阿絲莉腳邊。

那把手槍的型號不屬於西國，也不屬於東國。

「你做什麼？」

喀嗒喀嗒的聲響，從肉體的最深處傳了出來。

（唔！……不行，一開始想這件事，我就……）

然而，所謂的思考，並沒有軟弱到能夠被意志壓抑。

──我絕對沒辦法對雷鷹開槍。

「……不需要。」

凱塞說過的話在她腦海裏不停打轉。

他和艾亞之間有某種聯繫。

（沒錯……）

說完這句話後──

阿絲莉思考至此，體內突然竄出一陣強烈的熱流。

「我不是說了嗎？妳就姑且帶着吧。無論什麼事，都要先做準備比較好。如果妳真的不需要，到時候再扔掉就行了。」

那無疑正是憤怒與怨恨混合的感情，被燒燬的故鄉以及父母，那幅景象不斷在她的腦海打轉。即使想壓抑，也完全壓不下去。那已經成了阿絲莉•瑪格梅特這名少女深植於靈魂中的最初景象了。

他駕駛着艾克賽利亞緩緩移動，消失在森林深處。

如果雷鷹是主動跟亡靈艾亞合作。

阿絲莉沒辦法追過去。

銀髮少女艾亞──就是亡靈。

──我不要。

靜寂的森林中，響起了機體的些許發動聲，以及引擎的運轉聲。

（不行……！）

然而，凱塞的那席話改變了一切。

（──！）

短短几分鐘的對話。

而且若阿絲莉要思考艾亞的事，還有一件無法避免的事情。

然而，從目前現有的證據來看，她實在無法完全否定凱塞的說法。

她的手上只握着凱塞交給她的手槍。

因爲她理解到──

那麼，那個亡靈是誰？

（……不行。光是用想的也沒用。）

亡靈。

少年是阿絲莉的舊識。

阿絲莉對她已無同學情分。

「送妳。妳就姑且帶在身上，當作是下次跟我見面的手段。」

「我先走啦，不久之後我們會再見面的。」

儘管如此，她的去程與回程，宛如在不同的世界。

不僅如此，如果正是他使用『惡魔子彈』抹消人類──

她甚至想要拯救雷鷹。

她開始害怕，不願意繼續想下去。

阿絲莉不禁開始猜想。

身體本能地開始顫抖。

只要自己承認這是事實，那一切就結束了。

被亡靈之間的戰鬥牽連，導致自己失去了一切。

（不──不行。）

自己的思考已經失控了。

（艾亞──是亡靈。）

阿絲莉搖了搖頭。

儘管如此──也已經有九成的機率確定了。

也很有可能是這樣。

雷鷹和艾亞之間看來確實共享着某些祕密。

她對這件事有所自覺。

自從艾亞來到學院之後，阿絲莉便隱約察覺到他們似乎瞞着周圍的人在做某些事。至今爲止，阿絲莉對於他們所做的事只能做出模糊的猜測。

──確實有物證可以證明艾亞的身分。

因爲阿絲莉手上有物證。

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是協助者，說起來，他也沒有理由協助亡靈。

如果協助奪走自己一切的亡靈……協助她的人真的是雷鷹的話……

接着，凱塞繼續說：

換算成時間的話，連五分鐘都不到，足以用「剎那」來形容。

「順便告訴妳一件事。」

冷靜下來之後，她才察覺到這件事。

她的理性拒絕相信。

雷鷹──或許正是亡靈艾亞的協助者。

他說──那名銀色少女是亡靈。

（我……）

不管怎麼思考，現在能得出的答案也不過是可能性而已。

之後阿絲莉恢復冷靜，再次試着思考。

然而，她的精神狀態已經沒有去程時那麼穩定了。

雷鷹──將會成爲自己的敵人。

那就是──

但就算如此，那兩個人也很有可能並不是對等的關係。

爲了讓他從亡靈的控制下解脫，阿絲莉會想盡辦法幫助他。

──復仇的對象。

如果──如果真的是這樣──

成爲自己──

具有強大的力量，在戰場上肆虐破壞的異類存在。

阿絲莉不願相信。

然而，如果──

他以接下來這段話當作這次見面的結語。

「決戰將在首都展開。這樣一來，第四次大戰應該會就此了結吧。不過，我不知道阿絲莉妳到時會在哪個陣營就是了。」

她內心只剩下──深沉的憤怒。

就性質而言，這股感情跟殺死亡靈琪蕗莉莉絲那時一樣──是強大的憤怒及冷酷，足以輕易地覆蓋不能殺人的意識。

「！」

少女艾亞。

應該已經可以確定她就是亡靈了吧。

──希望妳能待在我這邊。

凱塞就此搭上艾克賽利亞。

然而，雷鷹並不是這樣。

雷鷹跟阿絲莉一起在亞雷斯托拉教導院讀書，甚至擔任過她的搭檔。

艾亞可能並沒有把惡魔子彈的事告訴雷鷹，並把雷鷹當成棋子使喚。雷鷹無法靠自由意志行動，都是艾亞強迫他聽令行事──如果是這樣，那麼阿絲莉就不必把雷鷹當成復仇的對象了。

她將會把這股漆黑的感情發泄在他身上。

她做了一個假設。

（雷鷹──）

那就是「銀色子彈」──不只是間接證據，她還擁有絕對無法辯解的物證。只要有它，就能確定自己身邊有着使用這種可怕子彈的人存在。

阿絲莉往雷鷹的方向走了回去。

「西軍將在數天後進攻東國的首都。」

她的理性拒絕承認。

如果是艾亞命令雷鷹，強迫他協助自己的話──

就算要假設也有極限。

一切都漸漸變成假設了。

思考到此，接下來能用的手段只有親自確認了。

必須親自確認──

必須確認雷鷹並不是艾亞的協助者──

（……雷鷹。）

阿絲莉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她在森林深處見到了凱塞，從那裏走回來的路上一直在思考，因此感覺路程比想像中還短。

她只離開了這裏幾分鐘而已。

景色並沒有什麼改變。

艾克賽利亞依舊停在那塊小小的空地上。

當然，那名黑髮少年也還在操縱席上。

透過防風罩，可以看到他的側臉。

看起來──雷鷹似乎已經完全睡着了。

（……）

阿絲莉壓低了腳步聲。

爲了不讓鞋底踩到地面發出聲音，她脫掉鞋子打着赤腳，緩緩走向艾克賽利亞。

之後，她小心翼翼地不發出聲音，坐進了機體的操縱席。

雷鷹沒有醒來。

他依舊在沉睡當中，發出穩定的呼吸聲。

爲了拔出手槍，阿絲莉把手放在槍套的扣具上，僅用食指撥開了扣具。

雷鷹掛在腰間的槍套就在她的前方。

因此──

這透露了一件殘酷的事實。

這份想法只是單純的願望。自己軟弱的心靈難以戰勝「如果他真的主動協助亡靈」帶來的恐懼感，纔會產生這種幻想般的願望。

必須去證明。

似乎到了這時候，雷鷹才發現他抓住的人是阿絲莉。看來他只是反射性地對想要抽取自己手槍的人發動攻擊而已。

「……」

「夠了──可惡，總之把槍還我。」

「啪鏘！」聲音瞬間響起。

阿絲莉的視線往下望去。

因爲雷鷹清楚看見了阿絲莉手上握着的左輪手槍。

──殺氣。

阿絲莉採取了行動。

那是他愛用的手槍。

啪啦啪啦……銀色子彈不停落下。

然而──

阿絲莉陷入了狂亂之中。

手槍受到一陣衝擊。

就像在逃避眼前的現實，就像要甩開恐懼。她衝進了幾乎陰暗無光的森林裏，之後再也沒有回來。

阿絲莉心頭一凜，往雷鷹的臉望去。

阿絲莉確實感受到了殺氣。

雷鷹絕對不是會跟亡靈聯手合作的人──他絕對沒有使用惡魔子彈，抹消人類的存在及功績。

阿絲莉伸出了手。

這件事已經確定了。

不用確認也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阿絲莉的脖子被緊緊掐住，彷彿被虎鉗夾住一樣。

「阿絲莉，把手槍還給我。」

蓄積的疲勞讓這名警戒心強的少年也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阿絲莉？」

（──！）

阿絲莉把指頭放到手槍的握把上，把手槍從槍套中抽了出來。由於她的動作很慢，並沒有發出聲音或震動，手槍滑順地溜到了她的手中。

銀色子彈十分獨特，一般子彈無法與之比擬。

不過這也是當然的。

奇異的銀色子彈，在月光下反射出凌亂的光芒。

「做什麼？」

成功把手槍抽出來了。

從白天開始戰鬥，晚上睡覺時又被挖起來進行這次的衛哨任務。

那把手槍證明了，他是在前線使用那種能夠抹消人類存在的兵器。

很明顯跟一般子彈不同。

她已經做好了覺悟。

「嘎……啊！」

「爲、爲什麼……？」

──他隨時都可以掐死對方。

「別管那麼多了，快點還給我。」

雖然他是反射性發動攻擊，但並沒有因此笑着說「啊啊，原來是阿絲莉啊，抱歉抱歉」並放開手。他手掌掐緊的力道依舊很強。

她用力甩開雷鷹的手，同時使盡全力，把手槍砸在機體的外殼上。

阿絲莉依舊沒有把手上的槍還給雷鷹。

她並未聽從雷鷹的制止，而是不斷往前跑。

他的眼皮稍微動了一下。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此時──

他並沒有使用惡魔子彈這種慘無人道的武器。

必須去確認。

就算雷鷹跟艾亞之間共享某些祕密，但他也未必是主動協助亡靈這種引發戰火的存在。阿絲莉想要無條件相信雷鷹。

「啊、啊啊啊啊……」

完全沒有辯解的餘地。

（──不要……！）

因爲她見到了自己最不想得知的景象。

這名少年──是自己的復仇對象之一。

看着雷鷹掛在腰間的手槍。

那個聲音比她預料的還要大。

阿絲莉的慘叫聲響徹了周遭。

而且他並不是暗中協助亡靈。

她在心中鬆了一口氣。

雷鷹伸出另一隻手，打算把手槍拿回來。

（──沒事的。）

他並沒有跟亡靈聯手。

爲了確認，阿絲莉將手伸向了雷鷹的左輪手槍。

雷鷹雖然纔剛睡醒，但還是仔細確認了對方的臉。

（……）

雷鷹扣着她喉嚨的手依舊沒有放鬆力道。

確認自己抓起來的人是自己的同學阿絲莉。

具有抹消存在能力的子彈──她目睹之後，立刻逃跑了。

她見到了令自己愕然的光景，十分驚慌。並且甩開雷鷹的拘束，任憑感情操控，跑離了現場。

雷鷹打算來硬的，抓住了阿絲莉的右手手腕。

衝擊巨大到幾乎要破壞整支手槍，彈匣壞掉後，裏面的子彈都撒了出來。

接着──

不過，雷鷹只有產生一點反應，並沒有醒來。

不需要慌張。

「阿絲莉！」

他在戰場上總是帶着那把左輪手槍。

想要相信眼前這名少年是無辜的。

兩人面對着面，清楚看見了彼此的臉孔。

──『銀色的』。

阿絲莉想要相信──

掐住她脖子的正是雷鷹。

就算想要辯解，也沒有意義了。

然而，她也能夠冷靜地理解。

（我……）

雷鷹──確實跟亡靈聯手。

雷鷹他並沒有放手。

機體上傳出一陣緊張的氣氛。

而裏面的子彈是──

「那是我的手槍，快點還給我。」

然而──

之後只要確認手槍裏裝的子彈是什麼就好──如果裏面裝的是普通的子彈，自己便能夠相信雷鷹了。

她只要稍微探身過去，右手很輕易就能碰得到。

（……）

就在這時──

「啊、啊啊……」

她的行爲還造成了一個結果。

阿絲莉•瑪格梅特棄職逃亡。

這是該當死罪的行爲，從這一刻起，她成爲了『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