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话 Lonely Heart——伊藤千寻
《铃木同学,我爱你》 · 时海结以 · 2.4万 字
国三的十月也过了一半,离正式考季就剩三个月,教室的气氛也愈来愈紧绷。推荐入学的人快的话在年底前就要考试,至于公立高中的话还要再过四个月才会举行入学考试。
我——南中三年级的伊藤千寻,第一志愿是地区顶尖的开城高中,那是一所着重质实刚健、文武双全的传统升学名校。我打算先争取学校推荐名额参加推荐入学考试,万一落榜的话再报名一般入学考试。
学校推荐名额只有两个,只有成绩名列前茅、社团活动及生活态度都表现优秀的学生才拿得到。班导八王子老师说要推荐我和同班的铃木忍。这是六月的事了。
随后忍对我这么说了。
——「伊藤,关于刚才的事……我想去念开城高中。妳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当时没办法立刻回答他。我非常迷惘:心乱如麻。
「我会想去开城高中有两个理由。一个是我想参加别的篮球队和辉一较高下;另一个理由,是我希望能让妳离开辉。」
铃木忍——我就快要下定决心接受他的心意,这个转变是从升上国三以后开始的。
在国一的初夏向我告白并夺走我初吻的忍,一直一直心仪着我。
但我喜欢的是几乎从出生就形影不离的青梅竹马,铃木辉……我从小就一直暗恋辉,然而辉进国中的那一天,就对星野爽歌同学——对爽歌一见钟情,很快地就两情相悦了。
对我来说,只要辉幸福就是最开心的事,所以我一直支持辉的恋情。至于爽歌虽然怕羞,却也是非常率直温柔的女孩,我也真心把爽歌当成好朋友……过。
就算知道我的心意,忍还是始终如一地喜欢我、等着我。
我想我……已经到了跟辉各奔前程的时期了。
我不能依赖忍的好意,一直让他等。我一定要向前迈进,鼓起勇气。
——「我要和忍念同一所高中!如果我们两个人顺利合格、去念同一所高中的话,到时候……请你跟我交往。」
六月那天,我紧张得心脏就快要跳出来,这么答复忍了。我好痛苦,明明应该要觉得开心才行,心却好痛。
但是,在忍拥吻我以后,我觉得这样就好。
十五岁——教室里所有人都在思考将来,不能顾着做大头梦。必须看清现实,靠自己的力量确定未来的方向,为此也不得不放弃很多事。
我想我跟辉要走的路已经不一样了。从辉选了爽歌的那天起,一点一点地……只有我离不开辉,依依不舍地抓紧他,黏住不放已。
这样很奇怪,对吧?就好像抓着妈妈的衣角不放的小朋友一样。
可是、可是……这样好像在伤害爽歌一样:心非常痛。我真没用,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我能够幸福、我会幸福的,因为有忍在。
以男孩子来说,不知道该说是有点爱哭鬼还是情绪化。对于这样直接表达感情的辉,唯独现在我觉得心如刀割。
「可是,你连爽歌的新地址都不知道吧?」
「那次戏剧公演,我是先带走阿姨,要阿姨带路找叔叔的。我那时候浑然忘我,只记得是在新桥还是品川那个方向。满脑子就只有赶快带叔叔阿姨回学校的念头。」
「我要去找星野!」
就算再怎么不愿意,时间也不会为我们停留,眼前的人生道路说变就变——在名为命运的捣蛋鬼作弄下。
「他说,我身为考生不够认真,虽然知道我因为担心星野很沮丧,但是现在还是先担心自己的出路比较要紧。我想要实现所有跟星野许下的约定,包括去念星南学园。所以……我想解开疑虑……」
「『总之』……」
我很清楚爽歌不是会做这种事情的女孩。
搬家那天在机场告别以后,一次也联络不上她。
我只是担心爽歌,根本就没生气。
以前看似无忧无虑的人明明是辉。以前就算有烦恼也不会透露给任何人知道,总是替旁人
忍!不过两人向来都是这样打招呼的……该说是感情好到会吵架吗?
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只要爽歌人平安就好。
我并不想看到这样的辉。
就连辉都言不由衷地安慰我,哽在我心底的悲伤爆发了。
爽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想联络也没办法……比方说受伤或生病……可是往这方面想就更恐怖,我真的好担心、好担心…….
「是啊!坐夜行巴士很便宜,这样就能去了吧!这个星期六、日,我要用我的零用钱去。」
辉不幸福的话,我也不幸福。不可以只有我幸福。
——『我真正的好朋友只有千寻。今后也一样,我最要好的朋友永远是千寻。』
「喔!怎么样?想打架吗?放马过来!」
「虽然不知道住哪,但他们不是寄了行李过去吗?就只有人坐飞机过去而已。」
辉再叹了一口气,托腮呆呆望着窗外。忍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依然僵住。
辉终于笑了,自从爽歌离开以后,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到辉的笑容。
爽歌……就算我再也不是妳最要好的朋友也没关系,可是妳居然连辉都不闻不问。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下课时间,辉总是像那样玩过手机就发呆,有时候还念念有词……自从第二学期开学以后,每天都是这个样子。
「……你真的这么想吗?辉。爽歌并不是那种人……我一开始也是想,会不会是刚搬家东西整理不完呢?还是不习惯新地方累坏了呢?还是交了新朋友忙不过来呢?但是怎样想就是不可能。」
——「现在,或许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最后,我也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大气。
音讯全无。
把回答『请跟我交往』的我抱在胸前,这么呢喃的忍看起来真的很幸福,就连我都高兴得快哭出来了。原来有人这么喜欢我。
但是我认为要让辉打起精神,或许必须让他吐出心里话才行,于是刻意说了刻薄话要惹他生气看看。
「哟!辉!你今天也是一脸蠢样!」
在羽田机场大厅含泪这么说过的爽歌。
金色的秋天阳光照进教室的午休时间,辉一个人在窗边呆呆地望着手机萤幕。
辉摇摇头。
爽歌三个月前因为父亲调职的关系搬到九州了。
不同于四个人在一起时的幸福……因为那段幸福时光已经流逝成为过去,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知道了!我也跟你一起去!」
僵住了。我的胸口刺痛起来。
预计在星期六上午抵达博多。
「咦?你要去九州找爽歌?」
「是啊!总之,我想先去博多附近找看看。」
在我、辉、八王子老师及戏剧社社员这些到羽田机场送行的人面前,跟辉约定终生以后,爽歌就——
九州博多——从首都圈开往福冈线福冈市博多区的夜行巴士,一天只有一班。从东京新宿车站西口到博多车站前,行驶十四个小时,据说是日奉最长的定期路线。
我……如果跟忍考上同一所高中的话,我就要和忍交往。我们一定能够幸福的,因为我相信他是会珍惜我的人。
听说爽歌的妈妈为了搬家辞掉了工作。
彷佛被天底下最没资格说这种话昀家伙这么一说,顿时脑袋一片空白似的……忍就像这样
「辉,原来你知道爽歌的爸爸在哪家公司上班吗?说起来去年戏剧社定期公演的时候,你就是从公司把爽歌的父母带来学校的嘛!」
况且,我真的很担心爽歌。
辉正眼看着我,眼神是认真的。
我本来也以为我们是好朋友。但是不管是mail、电话、信都没有,至少也该联络辉才对……但是就连辉都没联络。
从爽歌搭飞机搬家的那天起,我们发的mail都没有收到回音,电话只有『未开机或收不到讯号』的语音。然后暑假要结束时,就变成『您播的电话已暂停使用』了。
十月最后一个星期五的晚上九点,我和辉从渐渐变冷的东京出发了。
「叔叔——星野的爸爸说过,叔叔的公司租给调职员工住的大楼屋子,有几间是在博多附近。但是因为要跟前任的人交接,所要到入住前一刻才会空出来。就连要住进其中哪一间,
不是的,我的用意不是要辉跟我说这种话,我不想要他说这种话。
原因是爽歌。
都要等到了博多,问公司派来迎接的人才会晓得。」
辉好像快哭了。
我脱口而出。而且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我不曾看过这样努力忍着不哭的辉。
鼓舞打气的人明明是辉。
看到辉露出意外的表情,我更担心了。辉一个人……不依赖任何人、不跟任何人商量、独自烦恼……就算是我鸡婆也好,我应该早点主动关心他的。
H,」——
辉呆呆望着窗外,目光追逐着不断流逝的首都高速道路上的照明,我问他:
「我受不了什么都不做。三个月都没消没息,说不定是出了什么事。」
「哈哈!有妳在我会更放心!谢啦,千寻!」
我和辉都相信就算手机号码改了,mail信箱也不至于变更,于是不停地发mail。但是不仅没有回音,甚至收不到被退信,感觉就像是拒绝收信一样。
可恶,早知道那时候至少确认一下公司名称就好了——辉握着的拳头颤抖。没错,现在我们手边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看着辉的人不只有我。似乎看不过去的忍大步走过去,突然脱下室内鞋打了辉的后脑勺。
自从爽歌搬家以后,我们就再也联络不上她了。
尽管我惊讶地大叫,辉还是不肯笑。
王子是八王子老师的绰号。
「咦……?」
「嗯,她也是跟我说会再mai联络。」
过没多久,我们就只能等爽歌主动联络了,因为这边不管怎么做都联络不到人。
「啊——啊,今天星野也没有传mail来。」
低着头走路的辉慢吞吞地抬起头来,吃惊地看着我。
只要去了博多,更接近爽歌的话,或许就能知道些什么,一定是这样没错。
辉眼神毫无生气,茫然看着忍。
要说幸福的话,辉、爽歌、忍、还有我四个人一起共度的时光是最幸福的……但我们就要各奔前程。毕竟大家总有一天都要长大,靠自己的双脚走出自己的路。
放学后,我邀辉一起回家。
我故意说重话。
「竟然被辉这么说……」忍愣怔地喃喃自语。
看到辉笑,换我想哭了。胸口渐渐温暖起来,肩膀放松,整个人松了一口气……我真的好担心辉和爽歌。
「我是在担心啊,爽歌到底是怎么了?」
「要是我知道叔叔的公司叫什么名字的话,我就会打电话去公司问住址了……我不知道。至于阿姨上班的地点,是之前偶然跟星野经过时,星野告诉我的。」
「行李好像是先暂时寄到叔叔公司的仓库。所以星野才会说,等到了那边以后,再告诉我们详细地址、住家电话和mail信箱。」
辉叹气,连我盯着他都没发觉。
「……不……嗯,或许是这样……吧…………只要不是出了什么事就好。星野她啊,一定是在那边交到了新朋友,过得很忙啦!」
「我查过了,博多和福冈市是同一个地方对吧?爽歌说过她要去博多吗?我听到的是福冈市内……」
忍是专一正直的人。不善于表达感情到了可爱的地步,非常纯粹的人。
胸口又痛了。
忍摆出打架的姿势挑衅,忍是在关心辉吧。要是辉生气了,或许就会因此打起精神来。
辉本来明明无论何时都是那么样充满活力,现在却死气沉沉的,好像不是辉一样。他消沉到连我都看得心痛起来。
对着犹豫该怎么回应的我,辉咬着嘴唇,继续喃喃说了:
「千寻?」
我说不出话来。一千公里外的远方,完全陌生的土地,漫无目标。
「…………之前个人面谈的时候,王子也把我骂了一顿。他说这样下去我会考不上志愿学校。」
「辉,虽然我并不想说……这种话,但是这样真不像爽歌。」
「唉——」辉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垂下肩膀而已。
「我也很担心爽歌!而且两个人一起找比较有效率吧!」
暑假第二天,梅雨才刚停没几天的蔚蓝天空,乘着消失在积乱云彼端的飞机,爽歌到远方去了。
「真好啊!忍总是无忧无虑。」
十四个小时多的巴士之旅,途中在休息区停了好几次。就连睡得昏昏沉沉的半夜都要爬起来去上厕所、买饮料。要不然一直坐着,脚真的很酸。
然后,巴士越过关门海峡,抵达九州了。
星期六上午,博多是晴天。车站目前正在施工兴建九州新干线,四周高楼大厦林立。
「总觉得天空的颜色好深。」
辉伸着懒腰下了巴士。他扶着我的手,协助我下阶梯。
「星野就在这片天空下。只要想到这点就觉得空气好新鲜。」
不知道是不是在隐藏不安与紧张,辉表现得神采飞扬,看他这样,我也开朗地回答「是啊」。
就算担心也无济于事。
毕竟都来到九州了,毕竟都跨越一千公里来到这里了。
就凭这点,我觉得神会同情我们,赐给我们好运。
「一定会有所发现的。」
「是啊,我绝对要找到星野。」
我们稍微离开车站前的巴士总站,在人行道角落摊开事先在百元商店买的观光用地图及简易观光手册。
「我们不要待在这种充满办公大楼的地方,去有住宅大厦或学校的地方看看。去看看大楼信箱有没有刚写上星野的住户,去学校如果碰到假日练习的社团,就问他们有没有一个叫星野爽歌的女生转学过来。」
辉指着地图一角说「去这带看看吧」,就活力十足地跑走了。
首先我们找住址标示为博多区的大楼,一问一间看过信箱。看到差不多第十间时,被遇个正着的邮差摆脸色了。于是我拉了拉辉的袖子,没想到辉反而拉着我走近邮差,对邮差笑着说:
「对不起,请问您知不知道在七月下旬搬到博多这带、住大楼、姓『星野』的一家三口呢?应该有邮件从横滨转送过来才对。」
「……无可奉告。」
邮差叔叔浮现怀疑的眼神,低声回答。
「这样啊…………谢谢您了!去下一问吧,千寻。」
「星野爽……爽歌?奇怪?刚刚好像也在哪被一个女生问过。好像是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星野的转学生?不过我随便应付一下,摇摇手就跑了,是我的错觉吗?还是既视感……?」
「我们两个从东京来这里找转学以后就失去联络的朋友。」
「对不起,虽然很想再帮叔叔多挑几条,不过我们没空再耗下去了!」
「哎呀,你的嘴巴真甜。」
我们又跑起来,到了桥上才总算甩掉对方。这桥很奇特,好像是行人专用。红砖步道就像公园一样,而桥的中央是圆形广场。
这些人……是辅导员。我的手腕被阿姨牢牢抓住了。
你们再扩大范围找找看,天神再过去那一带也不妨去看看。」
「不是的,我们不是可疑人物。」就算我这么回答——
「叔叔最好换条领带,看起来会比较亲切喔!现在这样,大家看到都会怕得武装自己。比方说换成更鲜艳的动物图案,你看,像这条怎么样?」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灰心,因为辉并没有灰心。
搞不好去市公所会是最好的办法,偏偏今明两天都休假,这真是教人懊恼。
都市传说……?
「不好意思,妳们是圃中生吗?我想耽误妳们几分钟时间。」
「啊,这么说也对。」
「爽歌在的,一定见得到她。」
「不认识。这个人好怪。」
「这是都市传说啦,都市传说!」
理平头的运动少年歪着头这么说完,辉差点没扑过去拥吻对方。应该说辉已经抱住人家,被对方嫌思心了。
「好好喔!阿姨戴起来很好看喔,嗯!」
「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嗯……不过话说回来,爽歌究竟在哪呢?」
只见辉面带笑容,叫住来来往往跟我们差不多年纪昀男女生,问对方:「你是国中生吗?暑假后有人转学过来吗?」
我们累瘫了。桥上广场的外缘刚好有长椅,辉于是要我坐下。
「干嘛?推销吗?」
「我只是在想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而已。毕竟时间有限。我看我们还是去邮差说的天神看看好了?反正也没有其他线索。」
辉咬住嘴唇。
根据地图,似乎要过河走一段路。虽然有电车或公车,但是那样或许会错失线索。
「管他是怪谈还是什么都好。这就是线索吧?下然怎么可能会碰巧出现这么具体的传闻,刚好就是『叫星野的转学生』!」
「唔、嗯……」
辉摆出胜利姿势,欢呼:「好耶——!」
后来碰到一条很宽的河,我一边沿着河找桥,一边嘀咕了。为了避免走冤枉路,我拿着地图,把走过的路用红色签字笔涂掉。
「不管是邮局、宅配还是比萨店,不要放弃,统统都问问看。要想想我们是为了什么才花十四个小时过来的,一定会有人告欣我们的!」
或许已经超过几十,不对,几百个人,就在我已经搞不清楚问过几个人时,终于问到线索了。
「要不要看一下?星野搞不好正在买东西。」
「爽歌明明就在这条街上不会错的。」
「是啊,天神在哪里?」
「呜哇!不妙,这样更会被抓去辅导。说起来这种地方根本就不可能会有线索吧,而且目的地是那边才对。」
「天神……是地名啊?是!非常咸谢您!」
「……这么远……我是不晓得这样一户人家。啊啊,不过,东京人分不清博多和福冈吧。
「啊,站住!」
于是我也鼓起勇气,向旁边店家看吊饰的两个女生攀谈。
「区区辅导员,没在怕的!我要到处找国中生问个够。」
「哇哇——阿姨,那是开运手环对吧?我妈也想要那个,那是在深夜电视购物卖的对吧?怎么样,开运了吗?给我看、给我看。」
阿姨害羞了。
「邮差叔叔的意思是这带没有符合的人家对吧?」
观光手册写着「九州最热闹的购物地点」。
「你说的对。」
「快逃!」
万一真的是这样,我想告诉她:我很担心妳喔,我的心永远陪在妳身旁。
我们跑着跑着,不知不觉来到闹区。挂着抢眼看板的大楼,而且都是供应酒类的饮食店。还有似乎只有晚上才营业的声色场所。
看辉担心地探问,我慌张地摇摇头。
「到办公室再说。」
「……就连派出所的员警都说不晓得,为什么?」
「这就表示星野不住在这带吧?福冈真大。刚刚邮差叔叔说的,就是这条河的对面吧,我们走!」
「你觉得呢,辉?好像有很多人。」
「我会比辉问到更多人的。」
「最近常常听到这个传闻呢!」
我们为了尽可能提高效率,分别负责马路两侧,一路查看大楼信箱。问年纪大约国中的男生或女生,也问过邮局或派出所,看到神社或寺庙就进去拜拜,顺便连绘马上的署名都看了。
「既然决定就快走吧!」
辉真的很厉害。他假装再挑了几条领带,转身背对叔叔他们。
两个辅导员过来。我们逃啊逃啊,逃进了树木环绕、充满绿意的一角。这里好像是一间大神社。
辉突然把领结塞给叔叔,就抱起我快速逃走了。
两人吓了一跳。
在这里我们也同样把绘马看过一遍,但果然还是没有线索。
辉真厉害!
辉还学不乖。「喔——!」他举起拳头提起干劲,把地图收进外套口袋。
看到辉闪闪发光的笑容,阿姨不加思索点头,叔叔喃喃自语着「会、会吗……」,似乎不排斥的样子。
我们出了神社,从鸟居旁边的石柱确认神社的名字以后,在鸟居下摊开地图。
辉依然充满活力。
「呼啊!总算甩掉了!」
「我们赶快出去啦!」我这么一说,辉拍了一下我的背。
碰到宅配司机、比萨外送员,或看起来熟悉当地的人,就一个个问他们:「请问您知道七月下旬搬过来姓星野的一家三口吗?」
辉握住阿姨的手,把她跟我拉开以后,悄悄站到我前面掩护我。
「你们在做什么?我们接到通报,说一对男女到处搭讪、形迹可疑,麻烦解释——」
「到这边来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目前一无所获,我们还是过桥到对面去找吧!」
「是啊。」
我们的目标是桥,远远就看得到感觉很宽的河上架着好几座桥。
看样子似乎是真的,因为后来又遇到了两个女生说同样的话。
「……一想到或许跟星野近距离错身而过却没发觉……」
与其在住宅区找大楼,在人多的地方或许比较容易打听消息。
「你们是大老远过来的?」
「讨厌,我们走!」
「找朋友?要是走失的话,就去服务台请他们帮妳广播寻人就好啦?」
「不是的,我在找朋友。妳们认不认识一个叫星野爽歌,在第二学期初转学过来的国三女生?」
「我们现在是在这个栉田神社,天种是这边,对吧?观光手册……我看看。」
……但是再来就没有任何进展了。
辉才刚说完,「你们两个。」就果不其然被巡警盯上了。
周围有几个人在散心,像是从桥上栏杆看河的女生。
但是,没多久我们就闯进了购物中心及娱乐中心等商场集中的地方。
似乎有个长头发的女生,在桥上或街角抓着人问:「你认不认识星野?」
嗯,只要跟辉在一起,就能够坚持下去。虽然我本来是怀着不陪辉就不放心的心情来到这里,不过现在就连我也受到辉的鼓舞呢!
见我们要离开,「慢着!」邮差叔叔叫住我们了。
这样讲还算热心的了,大部分人都不理不睬。
就算被怀疑、就算被嫌烦,辉还是一一表示「谢谢」、「谢啦」、「不好意思耽误你了」地向对方道谢,再继续问下一个人:「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星野爽歌,从横滨来的转学生?」
「我们就一面往那边走一面找找看吧!」
「我想这样大家就比较敢跟叔叔讲话,我说真的。阿姨也这么觉得吧?」
「千寻,星野的确在这条街上!有人听过她的名字!」
辉冲进旁边卖搞笑商品或派对用品的店家,拿了金光闪闪的蝴蝶领结比在叔叔身上。
我们几乎逛遍了商场各层楼,就在辉问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时,表情很凶的叔叔和阿姨拍了我们的肩膀。
她们瞪了我一眼就跑走了。虽然很懊恼,但是没空理她们。
我总觉得感动起来了。为了爽歌,现在不是顾面子的时候……爽歌或许是出了什么事,不能联络我们。尽管挂念我们,却碰到了什么困难也说不定。
「弥累了吗,千寻?」
我和辉齐声道谢了。我们一边寻找下一间大楼,一边讨论。
比方说,她或许因为怕羞的关系被同学欺负……可是又不想对我们说谎,写不出mall而烦恼不已。
就在我摸辉的肩膀时——
「…………你们……提到星野爽歌……」
本来看着河的长发女生把眼睛睁得快掉下来一样,转头看我们了。她穿着镶蕾丝的连帽上衣,个顽娇小,感觉很可爱。
长发女生……?刚刚听到的……都市传说?
辉扑向那个女生。
「妳认识从第二学期初转过来的国三女生吗?」
「那个女生是七月下旬搭飞机过来的吗?从羽田飞往福冈,跟爸爸妈妈一家三口过来。两边各绑一束头发,穿着格纹洋装,名字是清爽的爽、唱歌的歌,左手戴着爱心戒指。爸爸戴眼镜,妈妈把头发绑成一束挽起来,叫做万里子。」
女生噼里啪啦一口气说完。
是爽歌。
我的膝盖发抖了,终于遇到认识爽歌的人!
「没没没没没没没没错,就、就是那个爽歌!妳认识她,对吧?她在哪里?」
辉差点要扑过去抓住那个女生,我慌忙把辉架住制止他。女生尽管退缩,果然还是很激动地问:
「……你该不会……就是铃木同学?」
「妳、妳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果然没错!因为爽歌说过。她说爱心戒指是铃木同学送的。她跟我说了好多你的事,听得我都想见你了。」
「是星野!肯定是星野没错!唉,星野到底在哪里?」
女生的脸当场皱成一团,就快哭出来。
「我也……一直在找她,我找不到人了。」
「……什…………?」
我当场代替燃烧殆尽说不出话来的辉发问,虽然我也失望得一阵晕眩,但是这个女生是在我们跟爽歌分开后见到爽歌的,或许知道些什么线索。
「好可爱……」
「辉……这是!」
辉露出笑容。
「保佑分隔两地的挚爱心系彼此……」
我和辉还可以继续努力。多亏遇到内村同学,我们打起精神了。
听到第一个制作克拉达戒指的理察的故事,爽歌爸爸说:「理察在故乡一定有恋人,还有个好友单恋那个恋人。假设两人相信失踪的理察还活在世上,打动村人,甚至打动国王,于是理察才得以归来的话,就是感动人心的浪漫传奇了。」
「请问……铃木同学和妳是?」
内村同学还告诉我们飞机空位神秘的戒指垫,以及福冈机场发生的温馨插曲。关于一位空中小姐为了朋友,安排了「已故恋人搭飞机送戒指过来」的情境。
「爽歌说过想买一个给自己。对了,铃木同学,你要不要收下这个?」
我扶住内村向学,这时从她的连帽上衣口袋滑出一样小小的东西。
在辉带头下,我们握手结为朋友。我们和内村同学互相确认联络不上爽歌的详细经过。
「星野……她……」
「不过……是我自作主张说要跟爽歌做朋友的,所以我一直担心爽歌是不是其实觉得很困扰。」
「嗯。据说以前福冈是城郭所在的武士街区,而博多是庶民做生意的地方——当地人是这么区别的。不同风貌的街道在那河川上交会,所以叫相逢桥。」
「启事……不过人跟狗不一样,会贴寻人的好像都是通缉要犯,或是因为事件或事故失踪,这是警察在做的事吧?」
「不是的、不是的!」
内村同学要探头过来看的辉握住吊饰。
听到我不自觉赞叹,内村同学噗嗤笑了。
完全联络不到人.也没有任何消息。
「这个坠饰是人家送我的……说真的最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不,没什么。对不起强迫你们听我诉苦。」
我们在地下街也是三个人分头行动,不停找像是国中生的人问话。看到爽歌会喜欢的店就进去看看,确认她有没有来买东西。
「对。」内村同学点头了。
「应该是为了保护客户隐私吧,不过总会有方法找到人的。」
内村同学苦笑了。
辉开朗地说完,内村同学当场站起来。
刚刚那座桥对面的大楼也出现过。
「是喔,什么嘛,原来是朋友……啊。」
辉小心翼翼地把爱心包进手心。
「对不起突然吓到妳,这是怎么回事?妳认识爽歌?」
「然后我就跟爽歌、还有爽歌的爸爸妈妈讲了这个克拉达图案的意义。听完以后,爽歌爸爸说『浪漫』,爽歌妈妈和爽歌也开心地笑,我心想这一家人感情真好,就羡慕起来了。」
跟我们一样。就算过了应该已经抵达福冈的时间,爽歌还是没有任何联络,到今天已经过了三个月。
「在飞机上我坐她隔壁。因此变熟,结为朋友。因为我也从横滨转学来福冈,所以我们本来约好要成为在福冈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喔!可是,后来我寄mail不回,电话也打不通。」
我接住一看……是银制爱心吊饰。爱心戴着王冠,被穿花边袖子的双手捧住。
「相逢桥这名字真不错。」
其中,有样东西总觉得在哪看过,就是某家店收银机旁张贴的启事——「寻犬」。或许在
「对,千寻就像是我的姊姊,我受她很多帮助。」
「那边有百货公司和地下街,平常人相当多。」
女生疑惑地看着我。辉明明有爽歌这个女朋友,却跟我这个女生单独过来,的确很奇怪吧。
「不会错的。这是星野的字,星野的mail信箱和手机号码……这么说星野的确抵达福冈了。」
辉真敏锐,说的没错。我也赞成辉
「谢谢妳,内村。谢谢妳这么在意星野,到处找她。因为星野很怕生,我本来有点担心她是不是交不到朋友。」
我们朝福冈市中央区走去。
虽然男女相反……但感觉就像是在说自己,我的心揪了一下。明明纯属巧合,却变成颇类似的状况。
辉表情严肃地凝视着坠饰。
「朋友……」
「搞不好就是那个爱心护身符的力量。」
「跟我们一样……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不能因为这样就放弃,要知道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线索。」
辉用力握住内村同学的手。
内村同学指着远方大楼林立的区域。
「别放在心上!」
据说爽歌说过,那个女生「就算看不见心爱的人,还是能相信那个人就在身边」。嗯,我也有同感。
爽歌一家平安抵达了福冈机场,似乎没有任何异状;但是在机场告则后,就打不通爽歌的手机,不管等多久都等不到爽歌联络——内村同学这么说。
「这么说,星野果然说过他们一家要住饭店几天啰?」
我半开玩笑地这么说完,内村同学浮现了难以书喻的笑容。虽然我很在意,不过现在得找爽歌才行。
最初想到这个主意的人是辉,要是爽歌在学校碰到了什么事,这样就能了解情况。只要晓得爽歌的学校,到时候就算不知道她家的住址,只要寄明信片到举校,或是透过查号台查出学校电话打过去问就好了。
「爽歌在飞机上也握过这个。」
「我是内村杏梨,国三。名字是杏子和梨子的综合水果。我第二学期前都待在横滨,现在住福冈的外婆家,就住这附近。」
「那么就先从天神找起,就是那一带。」
「应该说我想要自力救济,不想靠这种东西求心安。我无意批评相信的人,如果我说了什么冒犯妳的话,我诚心跟妳道歉。我觉得能够相信无形事物的人真的很厉害,充满了想象力。再说——」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
——内村一定也是怀着某种心愿,才会拿着这个的吧?既然那个吊饰保佑了内村同学的心愿,怎么能送人呢?」
「不会的!星野绝对不会那样!」
啊……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这样啊……难怪刚刚有人说『好像被问了两次叫星野的转学生』,就是一个理平头的体育少年。」
「刚刚邮差建议我们去天神那边找找看。」
「男生果然没兴趣吗?」
「能够见到铃木真的太好了,感觉就跟我预想的一样。我来帮忙找爽歌。既然我也是来找她的,就带你们去还没找过的地方。」
「思,他们说要搭计程车过去。之后似乎要住中央区或博多区的大楼。」
「线索……不知道为什么完全找不到。爽歌说过要住饭店,于是我打电话到福冈市内所有饭店,一家一家问。可是对方不肯告诉我……」
「那边是福冈、这边是博多,那边的闹区是中州,这座桥是福博相逢桥。」
「我是铃木辉,跟星野约好长大要结婚。请多指教。」
爽歌到底去了哪里呢?
内村同学告诉我们,这个爱心坠饰,本来是设计成戒指,叫做克拉达戒指。克拉达含有「愿生命充满爱与友情」之意,是保佑挚爱心系彼此的护符。
内村同学惊愕地睁圆眼睛,立刻咬住嘴唇垂下眼帘。
我们在天神的百货公司、购物中心、大型书店到处打听。地下街开了很多店,而且不管是天花板还是地板都相当新潮。
「中央区……」
「桥的那边。」
「爽歌也看过这个吗?」
在天神这边,似乎也在好几个地方看过。
「这么说星野或许住在对面啰?」
她从肩膀背的托特包拿出破破烂烂像是收据的纸给我们看。
辉激动地否定。
辉握住内村同学的手,使劲地上下摇晃,内村同学抵挡不住,差点从长椅滑下来。
「嗯,我知道。我是怕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奇怪的事。」
「谢啦!有人带路就好办事了!能够遇到好人真是太幸运了,千寻。」
「是怎样的故事?……可以告诉我们吗?」
「可是刚刚才差点被抓去辅导。」
辉干劲十足地冲向大楼街了。
内村同学指着跟我们来的方向相反的对岸。
「嗯……她看我不小心弄掉了,就替我捡起来。对了,铃木同学。」
「我们之前在人多的地方到处问国中生,有没有叫星野爽歌的转学生过来。」
「在福冈机场告别以后就这样了,因为爽歌的手机没电了,所以她就给了我这张便条,由我传mail给她。她明明说过等手机充完电以后就会回信的。」
「危险!」
「虽然我也找过好几次……比方说看大楼信箱。可是完全找不到人,今天也是出来找。」
长发女生重新打招呼。
「谢谢妳……不过,不用了。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自己买。」
「伊藤同学说的话跟爽歌一样呢!」
内村同学微笑,不过辉摇摇头把吊饰还给她。
辉凝视着吊饰,喃喃这么说了。我也想尽可能爽歌相连在一起,我想听听爽歌听过的故事。
「内村妳愿意这样到处找星野,不可能会是坏人!妳是大好人!我要代替星野感谢妳!」
「平头……啊!或许问过,在桥前面那边。因为那个人跟朋友说班上来了一个转学生。」
内村同学是那么热心地告诉我们坠饰的意义和由来,明明就是一则佳话,怎么会是吐苦水。我和辉面面相觎了。内村同学也自觉不小心说了奇怪的话,难堪地低着头。
「我是爽歌的朋友,我叫伊藤千寻。跟这个铃木辉是青梅竹马,我们和爽歌是国中同学,同班三年。」
原来都市传说是指内村同学。
「这样爽歌会丢脸,我也不敢这么做。登在手机网站上好像也不妥。」
我和内村同学侧眼看着「寻犬」启事这么交谈着。
一注意到以后,就发现满多地方都贴了这张寻犬启事。混种拉布拉多,性别舍,浅褐色鬈毛的成犬,戴着很旧的红项圈,名字是洛克。
「嗯——总觉得很在意那只狗……」
内村同学每发现那张启事,就歪着头若有所思。
我们每到一个地方就分头打听,再会合一起到下一个地点。虽然有手机,但只要跟其他人一离得太远,就会惶惶不安,唯恐再也见不到。就像现在怎么样都见不到爽歌一样。
——那张寻犬启事,一留神就看到好多张。
那好像是用家庭电脑及印表机自制昀,有些沾到水晕染开来、有些陈旧褪色就快要破掉,
也有些很新。内容都一样……狗狗是在去年圣诞节走失的,已经快一年前了。
「应该是一直找不到,把变旧破掉的纸换掉,又贴了新的出来吧。」
辉果然也注意到寻犬敔事,夹杂着叹息低声说了。或许有很多人都在寻找分隔两地的挚、爱。
内村同学又在启事前停下脚步,偏着头思考。
「妳在意那只狗吗?如果妳知道些什么的话,饲主就在巴士总站那边发传单,要不要过去看看?」
有个店员好心地这么告诉我们。我和辉不好意思说「不是的」,含糊地笑了笑,朝店员点
个头就离开了。
我们和内村同学会合。
「公车总站是?」我们这么一问——
「在那家百货那边,那是巴士的起点总站。比方说往东京的巴士就从天神出发,行经博多站前以后开始上高速道路行驶。」「咦?不是从博多站出发吗?我一直以为是博多。」
「你们是搭巴士来的吗?不是搭飞机或新干线?这样不是很花时间吗?」
「嗯。」我们点头回应内村同学。接着解释我们是自己存零用钱,再跟爸妈预支一笔钱过来的。
秋天的白天很短。就算太阳快下山,我们还是没办法死心。
随手接过传单的人伤脑筋地拿在手上甩,上面印着那只狗的照片。
就在前方隔几栋的大楼——「喔——!有了!找到了!」
「这在我回家的方向,我教妳怎么走。反正就在附近,要不要去看看再回来?」
「我想就是那间……好像没开灯。」
辉笑着说。实际上他或许打算熬夜找人。
辉握住拳头。
内村同学担心地问了。
傍晚,开始暗下来的街道——看板及街灯陆续点亮。内村同学指着一家小小的商务旅馆,说「就是这里」。
总算舒坦的内村同学和我们进百货公司继续打听,我们继续找看似国中生的人问话。
小女生出面制止。
「因为我们是朋友嘛!爽歌在福冈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是我喔!不管她交到任何其他朋友,我都不会让出第一名宝座的!」
「思,但愿是洛克就好了。」
「就说了跟那件事没关系。而且我们不是已经养别只狗——养了可隆代替洛克吗?就算洛克回来好了,到时候不是换可隆很可怜吗?」
「我们才不是什么可疑的人!我们在等星……在等朋友!」
内村同学浮现忧虑的表情。
「啊……对不起我居然说得那么轻松,你们难得才能来一趟吧?」
「……明天再找吧!」
「我有地图。」我从包包拿出在网路上查到印出来的路线图。内村同学探头一着,说:
真的找到了……我按住悸动的胸口,深呼吸了。
内村同学也一面注意时间一面陪我们。
夕帆甩开叔叔的手。
肯定是没人在。
「妳做了一件好事呢,内村。我们也开始觉得会找到了。」
但愿是爽歌家……爽歌,求求妳,希望妳在这里!
大哥哥严厉地问我们:
一名体格健肚的男子跑过来,手肘撞了辉一下。
内村同学的笑容看得我好感动。
「你们真了不起,这么说,绝对要努力找到爽歌才行啰!」
爽歌,恭喜妳在福冈交到第一个朋友。因为爽歌妳既怕羞又文静,当初一定很担心交不交得到朋友。可是为什么……妳连内村同学都不联络呢?
「夕帆,妳千万不能上当。妳要我说几次才懂,做这种事很危险。会有奇怪的家伙靠过来不是吗?警察伯伯应该也警告过妳不准随便发传单才对。」
因为没有其他特别想去的地方,于是我们就前往那个还没去过的「巴士总站所在的百货公司」。
可是……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下一栋建筑物,都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爽歌的线索。
「可是……洛克是因为我的关系才会离家出走的……都怪我为了自己跟朋友的事迁怒洛克……洛克明明是想安慰我,我却嫌牠吵。」
——不到三十分钟,就有两个穿着保全公司制服的人,跟穿西装打领带的大哥哥过来了。
「咦?」小女生迟疑了。但是辉的笑容解除了她的警戒,这真像辉的作风。就在我们也露出笑容要走过去的时候——
「没人接……看样子不在家…………」
「怎么能放着这样的小孩子不管!耽搁一下不要紧吧!」
「原来是小孩子啊!她不知道有没有遇到星野……星野就算再怎么怕羞,应该也不会无视那种小孩子才对,或许会出声鼓励她。应该说——」
——
克本来就是别人家的狗,是戴着项圈迷路过来的,所以或许只是回到原奉的家而已。」
……找到了…………
「我爸妈担心我,所以帮我订了商务旅馆。」
那就先确认旅馆的位置好了——内村同学带头就走,于是我和辉也互相点头,跟在后面。天神大马路的人行道,已经有卖吃的摊贩开店了。
「我跟妳说,我也养了一条狗,叫做小次郎喔。不嫌弃的话,我来帮妳好不好?」
门牌的纸,印着一个浅浅的大图案当作背景,那是宛如常春藤缠绕的古典造型爱心。
巴士总站边缘,行人往来处,一个感觉还在读国小……大约五、六年级的小女生在发传单。她绑双马尾,给人的印象跟爽歌有点像。
我们追过去一看,只见辉仰望着大楼阳台那侧数屋子。
「没办法,只是去看看而已喔!如果已经有人养牠了,就不许说想带牠回家喔!要知道洛
里的人解除几秒自动锁。
我这么说的同时:心脏也跳得愈来愈激烈,头都快热起来了。
「我要在网咖或复合式漫画出租店打发时间。」
「大哥哥说要帮我。」
「可是……洛克牠……洛克牠……」
「既然是爱心,那就一定是爽歌了!因为她很宝贝铃木同学的爱心戒指!」
镶嵌玻璃门——应该是必须按旁边的数字键输入房号及密码才会开的自动上锁门。铃木同
「别这么说,谢谢妳,内村同学。妳不但陪我们找这么久……还告诉我们很多我们不知道的当地资讯。」
「问我干么……大叔,你才是什么意思?」
学按了好几下前方设置的对讲机钮。这种对讲机,按数字键输入房号就会接通该户人家,请屋
我们交谈的时候,辉也一栋一栋跑进去看。
标示了一张用电脑字印着hoshino——的纸。纸很新,没有破损或褪色。
辉飞奔回来,两手夹抱着我们,便冲进大楼玄关。只见柜台成排上锁信箱正中央其中一个
这么说完,夕帆按住胸口喃喃自语「好紧张」,父女就这样一面道谢一面走掉了。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绝对就是这个!我们快去按电铃!」
看夕帆要跑走,辉挺身挡住她。「啊!」内村同学开口了。
「终于找到爽歌了……太好了,幸好来了福冈。真的太好了……」
「多得数不清。不过既然有这么多,我想爽歌一定就在其中某一栋才对。」
内村同学也激动地抓着我。
叫做夕帆的小女生就快要摆出哭脸,我和内村同学冲过去了。
一片漆黑。似乎有人在的屋予会透出灯光,就算拉上窗帘,应该还是多少会透出来,所以
「夕帆,洛克现在一定在某个人家过得好好的。爸爸不是说过牠已经回到原本的家了吗?而且牠也不在收容所。」
「爸爸住手!」
「晓得旅馆在哪里吗?」
「往我家途中,会经过商店街,以及店家和住宅区混在一起的社区。路上也有几栋大楼……今晚你们要住哪?」
那张纸看起来彷佛闪闪发亮。
我也一样。虽然嘴上这么说,不过我们待在信箱前面时,被经过大楼玄关的住户瞪了。没问题吗……
「叔叔,我们真的不是可疑人物,对不起。」
「是我不好,不该多管闲事,请叔叔不要骂她。」我们向叔叔——夕帆的爸爸道歉。我想他是担心夕帆,一直躲在暗处看她。
「也对,抱歉拖着妳到处跑。我们两个自己再坚持一下看看,好不好,千寻?」
「你们有什么事吗?我是管理公司的人,住户委托我来确认。」
「人家又没有拜托爸爸!是爸爸擅自把可隆买回家的!」
我轻声对两人说了。
「不过,与其误判导致错失重要讯息,宁可抱着错了也没关系的心态积极打听,这样要好
「思……」
「万三廾错就太对不起大家了,我没什么自信。」
「妳看,伊藤同学,这张门牌的纸,仔细看图案!」
「虽然我很想继续陪你们,可是今天轮到我煮晚餐。我跟外婆两个人住,就在那边喔!」
辉冲出去外面。
「我要在这里等!」
叔叔在夕帆面前弯下腰,握住她的双手好言相劝:
「嗯。」
我热泪盈眶。
「啊,那个女孩就是狗主人吧。」
「我也觉得辉说的没错,内村同学。」
「爸爸是笨蛋!」
「你想对我女儿干么?我从刚刚就注意你了!」
我环视周围,「嗯。」点头同意。
走出购物中心时,内村同学难掩疲惫地轻声说了。
「这附近大楼很多呢!」
内村同学指着离河更远的地方。
得多了。内村,妳就是这样想才告诉他们的吧?」
「等一下,我从刚刚就一直很在意。或许不是同一只,但是我的确看过那种感觉的狗。当时我心想,以拉布拉多来说,毛特别地卷。那是上个月我出来找爽歌的时候……是在哪里呢……」
「等一下,辉,或许是别的星野,不可以劈头就讲奇怪的话!」
辉走近小女生,面带笑容举起一只手打招呼。
内村同学不是很确定地报出地名后,只见夕帆开心地望着爸爸征求同意,爸爸也点头了。
「我们在等住在这里的人回来。」
听了我们的回答,大哥哥和保全人员面面相。
「你们是学生吧?学生证呢?已经很晚了,父母会担心喔!要不要先打个电话报备?」
眼神很冷漠。
大人不肯相信我们的话及心情……我害怕起来了。
这或许是在试探我们,如果是离家出走的话就不敢马上打电话。但要是打了电话,就会要求跟我们的父母讲话吧。这样下去又会被抓去辅导……我焦急了起来。而就在辉瞪大哥哥的时候——
「嗯,得打电话才行。」
内村同学掏出手机了,接着拨电话。内村同学将显示为「自宅拨号中」的画面给大哥哥看过以后,开始讲电话:
「喂?嗯,是我。我现在就回去了,对不起弄到这么晚。是不是害妳担心了?嗯,对不起。」
在大哥哥伸出手以前,内村同学啪的一声阖上手机放进口袋,说:「我们走吧!」就不由分说地拉我们出去了。
走了一段路,转进建筑物的转角以后,内村同学浮现伤脑筋的表情。
「在那边等又会被通报,怎么办?」
内村同学说的没错。国中生晚上在陌生的地方游荡,不会有什么好事。
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明明就差一点点了。
爽歌明明就在那里。
「而且也不能给爽歌添麻烦,就交给我从旅馆窗户看着吧!那栋大楼的屋子好像都是面向这边不是吗?」
「嗯……是啊……」
辉大叹一口气,开朗地说了:
「既然已经找到了,就不需要着急。打手机或许又会不通,就写封信放进去吧,那我等妳联络啰!千寻,能不能借我纸和笔?」
我把印了旅馆路线图的纸,还有用来圈观光手册及地图标示已调查区域的红色签字笔递给他。
「不、不是……晤、不是恶作剧!」
『我来见妳了,妳好吗?明天星期天早上我会再过来,跟千寻一起。辉』
辉转过身去……飞奔而出了。感觉很丢脸、很不甘心、很懊恼、很懊恼,我担心辉,也追过去。
忍……我心惊了一下。
从栅栏间隔采出鼻子的,的确是浅褐色鬈毛垂耳大型犬,牠舔了舔夕帆的手。
我也站不稳脚步。
「这样星野回来应该就会发觉了。」
「不是,我姓忍野。O、SHI、N0。忍野华。」
「真的非常抱歉打扰您了!」
辉按下对讲机键。
内村同学也传了大约三次。可是还没………
是骗人的吧?
「对不起……传了那种mail给妳……那个……妳可以删掉,当作没看到。」
天气很晴朗,空气带着凉意。车声、人声、鸟叫声,街上一早就开始活动。
「那是牠小时候被雷吓到,撞破旧纱窗从缘廊掉下来弄到的伤。」
内村同学松了一口气地放松表情。
…………怎么会?
辉对着对讲机结巴起来。
「忍者的忍,心字头上一把刀的忍野喔!」
「别这么说,最期待的人是辉吧?」
每当男生稍徽动一下,他腰间散发黯淡光芒的链子就随之发出声响。夕帆一面为那个声响担惊受怕,一面战战兢兢地问:
「没关系,走了一天哪会不累呢?」
「看样子是找到了。」就在辉喃喃自语展露笑容时——
「不会,妳别在意,没关系。」
看到辉笑着抬起脸来,我的心痛得有如刀割。
「因为项圈没换掉,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还有,右耳背面受过伤秃了一小块,虽然被毛遮住不明显。」
这么交谈后,我在旅馆前跟辉告别,进入旅馆房间。房间很小,地板几乎被床占据。另外有桌子、电视、卫浴设备。
可是,门立刻打闭,一个年轻女生一副「一大早就来按门铃也太夸张了」的样子走出来了。
辉在纸的背面写起信。
「在信箱里面放信的人就是你们吗?不好意思你们弄错人啰!」
爽歌不可能怀疑辉的字。
「可恶,手怎么抖个不停,字变得好丑。」
但是——
下楼一看,辉就拎着汉堡套餐的袋子站在门口大厅。我在柜台结完帐以后,接过袋子出了旅馆。
「……真的是你们家养的狗吗?」
「我知道,既然已经找到,似乎可以睡个好觉了。」
「我昨天报的地点就是这附近。没错、没错,我当时就是要去看那户人家对面的大楼,没想到有狗对着我叫。是一只明明是拉布拉多却又一身鬈毛的狗。当时我还想:『拉布拉多是会乱叫的狗吗?』是因为牠是混种狗的关系吧!」
辉神色紧张地喃喃说了。我和内村同学也用力点头。
最后的辉字写得特别大。辉没把那封信折起来,直接细心地放进信箱,用信箱盖子夹住纸的边缘。
我穿过传统商店与新潮店家、住宅、大楼混杂的巷弄。
内村同学观察我的脸色,悄悄地说了。
我想做点什么。要不然我也很难受。
「你们在找一位叫星野的人吗?真对不起,最后那个小点不明显,邮差偶尔也会搞错。」
「不会吧!居然弄错人了,真的假的?」原本僵住的内村同学突然瘫坐下来了。
「辉,你不要不睡觉喔!」
要是辉不能动了,换我扛着辉跑不就好了。就像辉总是背着我或爽歌跑那样。
辉很紧张。
「这么说,那个小女生找到洛克了吗?」
从塑胶手提袋拿出饭团和保温瓶以后,内村同学笑了,我们也笑了。
辉认出对方。真的!虽然头发放下来,不过的确是夕帆。
「……谢谢妳们。可是,这种事是在预料范围内。我这趟过来,本来就有心理准备要找遍大楼,看到哪家姓星野就一一按门铃。会扑空是当然的。」
辉大受打击,当场脸色发青,彷佛脚下开了一个洞一样跪倒了。
就算我不小心看漏了,爽歌要是看到信,一定会传mail给辉。
可是……不管怎么等……爽歌就是不回……来。
但那是不可能的,我知道辉只能自己走。我是女生,力气不够大……那么我还能为辉做什么呢?
怱然传来尖锐的狗叫声,吓得我们转头。只见一户院子长满树木的老房子前,一个小女生隔着栅门要伸手。
眼前快要发黑。搞错人了……原来是别的星野…………吗?这种事有可能吗?枉费我们期待了一整晚。
……这段时间我寄了好几次mail给爽歌,一直、一直坐在床上看大楼看到半夜。有时候辉传
「啊,那个小女生,是昨天的!」
虽然很有精神,却是虚有其表……他只是不希望大家担心而已,其实应该非常失望才对。
跑了好久,终于在小公园前追上辉了,内村同学也气喘吁吁地追过来。
换作是平常应该会讲些更机伶的话逗大家笑,这样郑重道歉的辉好像在逃避一样……
她是指未读mail吗?我记得好像有一封,不过我实在没办法当作没看到。
辉蹲在地上,痛苦地小声说了。我的心隐隐作痛,很想为辉做些什么。
明明就留了信,但爽歌果然还是没有联络……我想辉昨晚一直苦等。
在天神的百货公司及购物中心开始营业前,我们分头查看这一带多如繁星的大楼。可是没找到姓星野的住户。
辉很有精神地说了。
为什么要笑呢?就算你生气、迁怒,也没有人能责备现在的你。就算这样,你还是为了我们笑吗?
——等我发觉光线很刺眼时,就已经天亮了。我似乎开着窗户,坐在床上不小心倒下来睡着了。
「洛克,对不起。」
(对不起,我马上过去!)
mail来问「如何?」,我每次都回他「还没」。
她抱歉地耸耸肩,示意那块hosino门牌,只见H和O中间有小小一点……原来H是「华(HANA)」小姐的缩写!
「……冒昧请教一下,您也姓星野吗?」
「对不起……千寻、内村,对不起害妳们那么期待。」
「妳不是昨天的小不点吗?怎么又来了。虽然说在妳们家住过一阵子,但匹斯是我们家的狗。」
随手搁在毛毯上的手机在震动。我抓起手机打开一看,是辉。辉寄来的未读mail有十封……
我睡得很熟,根本没发觉。时间显示为上午六点半。
「…………对……不……起。」
夕帆更加畏惧地倒退一步,同时点点头。
「早,辉!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
「唔——!该写什么才好?」辉这么大喊以后,大致写了一封很简单的信。
我们躲在暗处邋遢地站着吃完以后,前往大楼。真的很紧张。
怦、怦、怦,心脏的声音响到头顶。
我微笑了,意思是我之后会好好看过的。
……搞不好是为了自己吧。要是不勉强笑的话,或许就会哭得再也动不了。
一时间难以置信,想要抓住一线希望,于是辉和我同时间了——
内村同学指着大楼。
栅门开了一条缝,一名作视觉系装扮、头发染成橘色的男生出来了。大约二十岁左右,戴鼻环。夕帆被那个人狠狠一瞪,吓得僵住。
看到写着(我现在在旅馆前)的最新mail,我慌忙回复。
辉茫然杵在对讲机前。
我们在紧密地连接排列的住宅与公寓间寻找大楼,在巷弄间奔走。因为怕迷路,同时还要注意别离内村同学太远。
我也非常紧张,紧张得就快要无法呼吸。
「既然星野……看过信了……不,直接问她就好。」
辉大概没睡。
从房间窗户看得到大楼玄关前的情况,灯亮着。我关掉房间的灯以便看清楚昏暗的窗外,边吃便利商店买来的便当边看,就算便当吃完了,我还是一直看窗外。
「那……我们告辞了!我们走吧,千寻、内村。」
难道说……?不好的预感刺痛胸口。要是不弄清楚,胸口就会一直刺痛,痛得受不了。
辉突然深深一鞠躬道歉。
「大姊姊,妳姓星野……吗?」
信从信箱消失了,没看到信箱盖子夹住的纸角。
就在这时候内村同学跑了过来。
「部怪我不该看到爱心就认定是爽歌,也不想想那明明就是很常见的图案,对不起。」
我们约好明天再到这里来,交换mail一箱后,内村同学就回去了。
「早!我做了饭团,拿去吃吧,还有茶。」
「…………嗯……牠很怕打雷。」
夕帆一副舍不得离开的样子凝视洛克,洛克也发出哼声。
「匹斯失踪一年半,在今年一月回来的时候,我真的吓坏了。毕竟之前在收容所也没找到,我还以为牠是不是在哪出车祸被扔掉了。」
「我也是……洛克不见以后,我就常常这么想,想得快哭出来。我一直在找牠。一直……洛克没事,太好了……!」
夕帆掏了掏自己的包包,拿出嚼骨。
「洛克最喜欢这个了,给你。」
「是吗?」
男生严厉制止要冲出去的洛克,冷漠地伸出手。夕帆不知道是不是看到男生手腕充满铆钉的手环吓了一跳,要把嚼骨抛给男生却不小心弄掉,男生咂舌。
「那个,对不起,还有这个。」
夕帆递出破破烂烂的布球。
「洛克喜欢这个,还有这只老鼠玩具、还有这条绳子……」
夕帆陆续把东西掏出来,却退缩不前,不敢走近男生递给他。男生要按住洛克,不能动。
看到双手拿着玩具、紧紧抿住嘴巴杵着不动的夕帆以及焦躁的洛克,男生一脸不高兴。
「那……个……还有、还有……」
「妳很烦耶,已经没其他事了吧!」
男生低声说了。夕帆终于哭着脸,奋力跑走了。但是在隔了三户人家外的地方停下脚步。
「怎么办?」内村同学悄声问。「我看还是去帮那个小女生讲话,或安慰她比较好吧?」
我也这么认为。辉盯着现在的饲主看。
男生瞪了洛克。接着解开洛克脖子的锁链,轻轻拍了洛克的背。
「你走吧!」
我们也点头同意。
夕帆整个人弹起来似地回头。
内村同学摇摇头,接着苦恼地说:「话说……这个还是请你收下……」从口袋掏出克拉达吊饰的时候——
「衷心感谢……不胜感激。」
一想就心急。
明天星期一早上九点多会到东京新宿,从那边回到横滨快十点。我们已经有跷掉第一堂课的心理准备。
「为什么…………」
到了傍晚,内村同学送我们到博多站前搭车。当初要是知道的话,就会买从起始站?天神出发的票了。
我真心诚意这么想。假如只有我和辉两个人找的话,应该无法跟这座城市留下任何连系,到时候想必不是普通沮丧。不过一想到托内村同学的福得以抱持希望,晚霞看起来也格外清澄明亮。
辉催促我们。只见洛克从栅栏间隔目不转睛地注视夕帆父女。就算夕帆父女的背影转进转角再也看不见了,牠还是抬起鼻子,好像在追逐夕帆父女的味道。
被男生一喝,夕帆慌张地甩了甩犬用玩具,呼唤洛克。
爽歌,妳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地方过得好好的,对吧?
辉面向别的方向了。
辉豪迈地摸摸夕帆的头,夕帆放声大哭了。
啊啊,有时候的确会想找人倾诉。
「听我说,我也有……很多洛克的回忆……所以,没关系的。」
望着选择目送父女离开,跟原本的家人在一起的洛克……虽然擅自推测辉的心未免太自以为是了,不过我想辉此刻大概对洛克的心情抱持同感。
「这条街也住了许多人,努力生活追求幸福。」
「我也不会放弃的,一有什么消息就会马上传mail给你们!」
啪!内村同学粗鲁地阖上手机,就把克拉达吊饰塞给辉。她讲话快得像连珠炮一样,自顾自地说:
(不嫌弃的话,能不能收下克拉达吊饰呢?
「嗯、嗯。」夕帆哭哭啼啼。她边哭边诉说:
要是还有十分钟的话,或许能再找几个人间话……我掏出手机要看时间。
……辉哭了。辉用拳头擦眼角,要隐藏眼泪。虽然怕自己哭了会害夕帆更伤心,可是还是忍不住哭了。
「你就收下!如果不要,就扔进横滨的海里。就选山下公园那一带好了,拜托你!」
……对不起,突然跟妳说这种事……我希望有人能听我说。可是,如果跟身边的朋友说了,总觉得之后会很尴尬,于是找上伊藤同学……我知道这样很狡猾。对不起。抱歉这样拜托妳。)
男生绷着脸,用黑靴子踢了门一脚。
「真想马上见到爽歌!」
咦?
总觉得非常想见爽歌。此刻想见爽歌的心情,比以往都强烈。因为担心……不对,正因为相信爽歌平安无事,才莫名想见她。
听到呼唤,洛克冲过去,用鼻子磨蹭夕帆的手,再使劲舔了舔她的手。
不光是我们及夕帆,就连洛克都不知所措的样子。牠观察现任饲主的脸色。
「那家伙应该是觉得这样最好吧!」
「妳好棒,妳真的好棒!非常棒、太棒了!」
那是我要搬家的时候,一位姓仓田昀同学取自己名字的谐音送给我的。可是仓田同学有女朋友,我拿着这种意义深重的东西,对他女朋友过意不去。但是要我扔掉又觉得对不起仓田同学,所以我希望给有缘人收下。
「因为爸妈很烦,那天我再也受不了,打扮成这样在外面闲晃的时候,是匹斯先发现,朝我跑过来的。不过,就算跟妳这种小不点讲这种事也没意义。总之我就想,反正只有我会照顾匹斯,还是不要离家出走好了。真没办法,就跟匹斯回家了。」
辉就此沉默,仰望彩霞。这片天空下的某个地方……明明爽歌就在这里,近在咫尺,远比相隔一千公里的横滨更加接近。
「我只是想顺匹斯的意思做而已。匹斯不在的一年半,我的外表变成这样,以前认识的人都没办法一眼认出我,就只有匹斯认得我!」
「就当作是我又害匹斯逃走的,妳就带牠走吧!我国中时在河岸把刚出生的匹斯捡回来的时候,爸妈也是念了我一顿。反正我们家,只要把错都怪到我身上就能解决一切了!」
「对不起。」内村同学退离一步打开手机。似乎是有人来电,她把手机放到耳边——
「那、那个,昨天这个孩子的爸爸说我是可疑的人,所以就交给妳了。」
感觉让她一个人静一静是最正确的选择。
随着时间逼近,辉愈来愈焦躁。当然他并没有发飘,也表现得很有精神,但是我知道他很失望。
「真的很谢谢妳。这趟来,光是能够和内村同学成为朋友就很值得了。」
「因为是狗嘛!不是看外表,而是闻味道认人。」辉喃喃自语。
「对不起!」
「就叫你走了!』
像现在她或许就在附近的马路上也说不定。
辉的声音愈来愈小,突然把夕帆交给我。
「唔思,总觉得怪怪的。」
「妳、妳突然这样是干么?」
就快到回程巴士的时间。晚上七点出发的夜行巴士……我们又得坐十四个多小时的车回东京。
「过来,洛克……洛克。」
「就这样。」
内村同学也不说一声再见,就跑走了……她好像快哭出来。或许已经哭了。
「居然要我扔进海里。就算她这么说……但这是护身符吧?」
该怎么做最好?该怎么做,心爱的人才会幸福?倘若比任何人都重要的人有两个,而自己无论如何都必须选择跟哪一个在一起的时候。
洛克看看男生又看看夕帆,低下头显得很为难。
「不过既然她说爽歌摸过,那就收着吧?」
「你们太客气了,我根本没做什么。我也只是想见爽歌而已。」
「……不会吧!」
她的手机铃声响了。
我和内村同学连同辉的份抱紧夕帆,摸摸她的背。我马上就明白辉为什么要交给我了。
「……是吗,恭喜你。为什么?讨厌啦,仓田同学,我根本就没生气好不好。这不是很好吗?……这样就结束了吧。不要再联络我了,真的。我会把仓田同学的mail信箱和手机号码删掉的……就这样,保重,再见了!」
「真是只好狗,我想洛克是不忍心抛下那个男的。因为洛克知道自己不在的话,那个人在那个家就会变得孤单一个人了,一定是这样没错。」
「这是怎么回事?」
「而且妳还帮我们带路,不然就我们两个人是没办法找那么多地方的。真的真的非常谢谢妳,内村同学。」
山下公园位于横滨港,是一座面海的公园。
男生转身要关门……但——
不想离开这座城市……这种心情,辉应该比我更加强烈才对。
「大哥哥?」
「喂,小不点,快带匹斯走,不然会被我们家的人发现。」
看到辉瘫坐在博多站前的红砖道苦恼的样子,内村同学加强语气对辉说:
但是……线索是零。
她的脸色发白,似乎大受冲击,吓得我和辉面面相觎。
(只告诉伊藤同学)这个标题教人在意,最后我打开内村同学的mail。毕竟mail很少会加标题。
洛克汪了一声,冲回门里面了。看洛克不停磨蹭自己,男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咬紧嘴唇。
「…………再见,洛克。谢谢你了!」
「爽歌一定也过得很好很幸福,跟叔叔阿姨一家三口和乐融融。」
因为我没回复……所以她觉得我不在意,在最后把吊饰交给我们。
「洛克又不是讨厌妳了!要是讨厌妳的话就不会差点要跟妳走了,对吧?」
「大哥哥!」
夕帆坚强地重复这句话。在我们背后,门关上的声音静静响起了。我好像听到洛克发出长长的哼声。
过没多久,夕帆跟放心不下过来找人的爸爸回去了。爸爸带着一条耳朵竖直的白狗,应该是可隆。
我也快要哭出来。
「为什么……?」
「是啊,那当然。抱歉,要妳们久等了。我们去找星野吧!」
为什么……见不到爽歌?以为穿越了一千公里的距离就能够见到面……是我们太自以为是了吗?
画面上有mail图示……对了,我睡着时收到的未读mail都还没看。除了辉以外,内村同学也寄了一封来。
夕帆抛下玩具奋力跑走,辉冲过去抱住她。我们也追过去。
辉依然望着洛克。
辉感到困惑,拎起留在手上的克拉达吊饰。
男生提高音量。
「嘿,妳们看。」
「昨天看到洛克的时候,那个大哥哥也是和家入在院子吵架,洛克一直想要阻止他们。」
「就叫你走了,快!她们家比我们家好喔,全家人都会疼爱你。」
辉就像在说给自己听一样静静说了。
就好像呼出一口气一样,我不禁感慨万千地喃喃说了。
「是啊……感觉离星野更近了,不觉得这次白跑一趟。」
我们再次在街上奔走,等到百货公司开始营业以后就再度找人问话。
洛克或许是说,,我不会忘记妳的,夕帆,谢谢妳。
「思……洛克不知道会不会幸福。」
「这个,其实曾经送过爽歌一次。可是爽歌说果然还是应该由我拿着……可是,这样东西果然跟我无缘,给铃木同学拿着或许比较好。」
男生害羞地加快讲话速度,就只有这时候声音温柔,换成博多方雷。
「我猜洛克应该有很多小时候受那个人宠爱的回忆。所以洛克在那个家一定很幸福的,妳别担心。」
有时候实在难受,就忍不住找人宣泄……这是人之常情。「果然还是应该还给她吧……啊,忘记问内村的住址了!」
「……辉,那个可以交给我保管吗?我再向内村同学问清楚。」
「啊……拜托了。」
辉不再讲话,大大叹了一口气,再度仰望天空。我想辉为了爽歌的事就已经自顾不暇。
「累了……」
总觉得使不上力,就连站着都很困难,于是我瘫坐在路边。虽然还有十到十五分钟的时间……可是,我已经没有力气找人问话了…………
辉也摇摇晃晃地一屁股坐下来。
「虽然我是有想象过,可是九州真的很大耶!」这座城市很大,有各式各样的人,多得足以把爽歌藏起来的人。要是没人的话,只要四处奔跑大声呼唤,就可以马上找到爽歌了。
……要是没人的话,爽歌会很寂寞吧。
「就是啊……」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坐了一段时间,天空转为鲜红。驶过的车声、人的脚步声、说话声。
就算线索近在咫尺,对我们来说却是远在天边。我甚至觉得好像是上天在作弄我们。想要的东西明明怱隐怱现,可是就算再怎么伸长了手想要确认,指尖却始终抓空。
不要把爽歌藏起来!
把爽歌还给我们!
爽歌,快回到辉身边吧,快点………
手机震动了。爽歌!…………结果是班上同学打来的,抱怨功课不会写……我一回过神来,「不妙!」我出示手机的时间画面,封辉说:
「差不多要到巴士开车的时间了。」
眼里映着渐渐转为深红的晚霞,辉发着呆,感觉随时会哭出来。不对,如果哭了就能痛快倒还好,辉的表情却是空洞得虽然想哭也流不出眼泪。
——所谓的绝望,一定就是这种感觉。辉的眼睛染上的黄昏色彩……是逐渐没入黑暗的颜色。
我的心脏发出了沉重的声响。
梦话——睡着的辉,睫毛是湿的,一滴眼泪从他的脸颊滚落,我的胸口好难受,没办法什么也不做,于是我抱住辉。
很孤单……
「……不要走……星野……」
我的胸口好痛。别这样……你不用强颜欢笑,你这样让我看得好心痛。
他忽然用力握住我的手。
么也不做,于是我抱住辉。
现在辉的心是孤单的……就算我偎近,辉也不允许我触及他内心深处。我无法代替爽歌,就算想……也做不到。
就算这样,难道就可以放着辉不管吗?明明辉其实也是有难过的时候,需要有人察觉,帮忙分担解忧……我想为辉分担解忧啊!
可是……现在,辉应该身陷在无法自处的痛苦里面。既不晓得原因,也找不出解决方法。
辉,我担心爽歌,也一样担心你喔………
好痛!胸口为什么这么痛……我不懂,以往不曾这么痛过。
「啊……千寻,对不起——」
只要辉有精神、充满喜悦,我也会很有精神、很幸福。我不曾想过会有不是这样的时候。
可是我无法不依偎辉。
心声脱口而出。
「我会一直、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就在我要替辉盖上毛毯时——
辉后来在回程巴士上睡着了。我睡不着,身体明明很疲惫,头脑却非常清醒,各种思绪打转着。
爽歌,妳在哪里?希望妳能感受到辉的心意,赶快回到辉的身边——
辉发觉我的视线,开朗地说了。生硬的虚伪笑容,稍微发抖的嘴角——看你这种表情,你没办法忍受了吧,你好想、好想见爽歌。
「不要紧,我在这里。」
辉平常总是乐观开朗,带给周遭所有人活力。
「——把妳拉进这么轻率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