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Swan lake

*三月二十日，生日當天，鈴木輝。

昨天是畢業典禮，從今天開始放春假。然後終於到了星野生日當天。

一大早，我和星野約在車站碰面。幸好全國各地都是晴朗的好天氣。

星野穿着白色牛角配大衣配格子裙，非常適合她，超可愛。

「我騙媽媽說，大家要一起特訓複習數學。」

星野害羞地笑。

「鈴木同學，這次生日約會，嚇了我一跳。我好高興，謝謝你。」

「……這張票……新幹線？」

我牽起睜圓眼睛的星野的手。

「妳什麼都別說，跟我來就對了。」

我附上燦爛無比的笑容，星野臉上浮現的淡淡不安便消失了。

我們要從首都郊外，位於私鐵沿線的小鎮出發，到都心搭乘開往北方的新幹線。

開往都心的電車在彎道顛簸。

站不穩的星野撞到倚着門站的我。星野說霧茫茫的藍天有小鳥在飛，顧着從門的窗戶看外面……「對不起，鈴木同學。」

「沒關係，我扶着妳。」

我要星野背靠門旁邊，用手圍住星野。每當電車晃動，我就故意稍微往星野靠，星野害羞地別過視線。

我看星野想要看窗外，就伸出手指戳她的臉頰。

「窗外有比我更好的東西？」

「不、不是。」

星野臉紅。

想要的東西，都沒這麼高興！鈴木同學……我最喜歡你了，我這麼幸福可以嗎？」

他們一定處得很融恰吧。現在這個時間，大概在新幹線車內……

我會每年——就算長大成人，不對，直到變老，永遠、—慶祝星野的生日，兩個人一起。

聽說本來柴可夫斯基的原作結局就是那樣。」

星野眼鏡底下的眼眶溼潤起來。

「我好高興，我第一次收到這麼令人高興的生日禮物！就算是再怎麼好喫的蛋糕、就算是

專注忘我的星野彷佛散發着光芒，美得令人難以接近，卻又可愛得教人想抱住她。

叩咚的一聲，兩罐寶特瓶在取出口相撞，迭在一起。

「……那個是即興演出。因爲井上學長途中腳痛復發站不起來，情急之下就改成那樣。因爲八王子老師相信我們，戲才演得下去。

因爲我最喜歡星野了。

星野這麼輕聲說了。

天空有點霧茫茫的，呈淡藍色。

「我說，在車站通道的商店街買蛋糕吧，一定有蛋糕店的。」

如果是我，我絕對不會放棄幸福、放棄我最喜歡的星野。

星野又露出有點傷腦筋的表情。咦？

「是！」星野又笑了。

『謝……謝謝你……鈴木同學……」

今天是溫暖的顏色——

「蛋糕嗎，真的？」

我們在月臺販賣部買飲料，火車便當在新幹線車內應該買得到。

「沒錯，而且我還帶了蠟燭和打火機來，我們就在新幹線車內慶祝吧！」

「……我要買妳喜歡的飲料。」

「管絃樂似乎是現場演奏喔。」

「沒錯，從那邊那條路直走就是市民會堂，在那邊可以看這個。」

「這恐怕……」

「天空的顏色？」

我趕緊牽着星野的手，走向市民會堂。我一邊走，一邊問星野問題，那是自從看過戲劇社的『天鵝湖』以後，就一直很在意的事，我之前都不敢問，怕不小心講出驚喜。

總覺得能夠看到星野這種表情的我真是幸福。

而且，星野很高興的樣子。

我掠過這個念頭。雖然我並不打算問星野。

我甚至全身放鬆，真的是鬆了一口氣，我是怎麼了，膝蓋居然在發抖。昨晚也沒怎麼睡……自從小學遠足以後，就很久沒有這種高興得睡不着的經驗。

星野搖頭。

「我猜對了！」

昏暗的觀衆席，星野的側臉近在身旁。

「我想要跟鈴木同學一樣的。」

那個地方打出『天鵝湖』的招牌振興當地，今天有知名芭蕾舞團公演。另外還有目送天鵝回北方——西伯利亞的活動。

笑得開懷的星野，我覺得她真的擁有非常驚人的演員魂。

販賣部的阿姨對我說了：

「那邊那個小弟弟……」

不過我後來確實回吻完畢了。次數三十倍以上，直到星野羞紅了臉爲止。（錄者：夠了！！！！混蛋……剛剛被小學的青梅竹馬兼鄰居兼6年的同班女同學說我有孩子下個月結婚了……說發我喜帖……你丫的還在日西……老子把電腦砸了）

*三月二十日，生日當天，伊藤千尋。

「總覺得跟那時天空的顏色不一樣。Blue——Birthday的顏色。」

電車駛進轉乘站的月臺。

咦？

「星野，妳想要什麼飲料？」

到了芭蕾舞尾聲，星野掉下眼淚。

我想和星野活下去。

好想看啊！

「太好了，還好妳覺得驚喜。我本來還想會不會做得太過火了。」

眼角泛紅，感激得快哭出來的星野太可愛了！

我的心得是芭蕾舞鞋在舞者跳躍或彈腿時會發出啪喀啪喀的聲音，還有管弦樂團半陷沒在舞臺正前方這點很有趣。

「…………太……棒了！」

每年我都會想驚喜的禮物。

「星野，你說過戲劇社的『天鵝湖』是圓滿收場的對吧。兩個主角都死了，算是圓滿收場嗎？」

「看完公演以後，持票根可以從市民會堂搭免費接駁車去湖邊。聽說是目送天鵝回北方的行程。」

「那，妳猜猜看我想喝什麼？」

「……對不起沒辦法做便當來，我好想做便當來喔。」

「妳不要客氣，選妳喜歡的。」

我也沒看過真正的天鵝。

「你沒有討厭喫的東西嗎？」

「我想看天空的顏色。」

「我那時候也緊張得要命。」

那出戏，真的看得我嫉妒得半死，居然吻那麼多次。

「就算沒有蠟燭，我還是想喫蛋糕。」

星野緊緊抓住我，頭髮傳來香味。

這樣我很爲難耶。我苦笑，掏硬幣投進販賣部旁邊的自動販賣機。

果然還是應該婉拒嗎？不，這種時候身爲男人，不管是怎樣的味道都要勇於接受纔行。

目不轉睛地盯着舞臺的星野非常耀眼，彷彿靈魂乘向了遠方一樣，眼眶溼潤。

輝好星野一大早就出門了，搭新幹線前往北方的兩人一日遊，這就是輝準備要給星野同學驚喜的生日禮物，輝的親戚家附近似乎有座湖，聚集了上千只天鵝。

星野凝視我。

「…………可是我……從來沒有自己做過便當……」

不過話說回來——

我由衷覺得，有準備門票真是太好了。

嗚啊啊……原來是這樣啊！失算了，

「…………我好驚喜……」

「我想喝鈴木同學喜歡的飲料。」

不容於世的戀情、悲哀的命運、人揹負的罪。幸福的戀愛……雖然，我們大概是幸福的……不過知道這點的星野，爲什麼會被悲哀的戀情引得落淚呢？是因爲她能夠想象那種事吧？

我從來沒有這麼近距離看過專注的星野。畢竟星野演戲時，我們都分隔於舞臺與觀衆席兩地。

我把另一張票交給星野。

星野踏出車站一步，當場呆住。

春假第一天是星野同學的生日。

手指迭在一起。

哇，別哭啊！

「這裏……該不會就是鈴木同學說過的，看得到天鵝的湖的……」

「沒有，沒問題。」

——《歡迎來到天鵝湖的城鎮》。

我鬆了一口氣。

「那是回憶的顏色，重要日子的天空的顏色。以外的生日都是一個人在大樓的陽臺看天空，期待嘛嘛會不會早點買禮物和蛋糕回來。」

我想着這種事，一個人出門要去春裝特賣會。我要買一大堆東西排泄心情。

別人也在看了，我們並不是在吵架哦！

「……新幹線禁菸，而且在車上點火太危險了。」

星野露出傷腦筋的表情了。啊，對不起。我連忙伸手要按按鍵……沒想到星野也按下同一個按鍵。

「火車便當選妳喜歡的就好。」

「是哦。印象中那傢伙結業典禮時拄着柺杖。」

老實說，要是沒看過戲劇社表演的話，我可能就看不懂這出芭蕾舞的劇情了，畢竟完全沒有臺詞。不過舞臺兩側的螢幕打了字幕解說劇情，所以大概還知道在演什麼。

「沒這回事！」

既然星野微笑了，就算了。

至於星野徹底看得入迷了。包括服裝、指尖到腳尖的動作、配合撼人演奏起舞的舞姿，通通都不放過。

「那，下次就拜託妳囉。」

星野非常開心地笑了。那張雀躍的笑容，真是超級可愛，可愛得救人受不了。

搭乘新幹線抵達車站，就看到圓環掛着大大的橫布條。

「星野真的好厲害，一般會着急地中斷演出吧。」

心徹底化爲奧蒂莉公主，嘴脣稍微開闔，在心底念臺詞。

《俄羅斯歐嘉芭蕾團公演『天鵝湖』全三幕》

「那樣不行。」

BlueBirthday。

BlueSky，透明的空氣充滿光。

風還有點冷。

我轉彎走到人馬路時，突然有輛漆黑髮亮的勞斯萊斯從後面追上，停在我旁邊。

嗡——後車廂的窗戶打開。

「喂，伊藤。」

「忍？」

這附近只有忍有專屬司機、坐這麼大的車。

「我偶……偶然經過這裏。偶、偶偶、偶爾空間得要命的時候，出來視察庶民的情況也是沒辦法的事。」

「不巧我沒空。」

「妳、妳怎麼這麼囂張！枉費本少爺特地表示有空，而且傷腦筋的是，別人硬塞給我這種無聊的票。」

忍拿在手上招搖的，是某知名遊樂園的包場活動優惠雙人票。咦，真的假的？那不是在網路預購瞬間銷售一空，還因此成爲話題嗎？

「不知道爲什麼，不、不和妳兩人同行就進不去，真是麻煩的東西。」

忍嘀嘀咕咕的，真是不坦率——

「那張票並沒有限定只有我才能用喔。」

「不，這裏寫着名字！」

票的背面寫着漆黑的「伊藤千尋專用」幾個大字，一看就知道是忍的字。

……笨蛋，我噗嗤笑了。

「之前在小得要命的妳家喫了稀罕的零食，在這裏似乎喫得到那個的限定包裝版喔。」

那只是普通的洋芋片而已，在超市看到特價就買回來了。

「好漂亮……雖然很白，但是是感覺很溫暖的鳥。」

「恩？」鈴木同學注視我。

我們握住彼此的手，十指交扣，肩膀互相依偎，望着飛向早春藍天的天鵝。

我們前方，離岸邊有段距離處，有兩隻天鵝互相依偎划水。

沿着廣闊的湖岸，成片浮在水上的是一大羣天鵝。黑色小點點應該是鴨子吧？

我們從岸邊的沙地眺望水面或浮島的天鵝。碩大、潔白的鳥，肥照的眼鏡，黃與黑的鳥喙。

「克——克——」天鵝在呼喚心愛的伴侶。到處都有天鵝家族成腓納隊遊過水面，牠們一齊把頭伸進水裏覓食。

忍的耳朵微微抽動。

「妳看，那邊。」

就算用指尖接住，也是很快就融化……總覺得就連融化的雪水都是溫暖的。

「伊藤小姐，忍少爺自作主張做了這樣的準備，真的非常抱撇，」高橋先生動了動嘴脣

「我也是……」

對我來說最開心的禮物，就是神賜予我和鈴術同學相遇。

你的手好溫暖。

芭蕾舞比常初想象的更加優美、充滿魄力。這場表演看得我捨不得移開口光。

真正的『天鵝湖』芭蕾舞劇。

鈴木同學指着那些白點，摟住我的肩膀。

高橋先生注意到我的視線，朝我使眼色。

最喜歡我的人，我最喜歡的人。

既然高橋先生都這樣拜託我了，實在拒絕不了。

永遠永遠……

「我沒說不想去喔。」

阻斷樹林的是防洪的堤岸，我們爬上堤岸一看——

從樹林對面傅來了「克——克——」的尖聲嗚叫。

希望今後也能一起過生日。

「怎樣，妳想喫吧？」

我本來還以爲天鵝比烏鴉大一點……沒想到其實更大，脖子差不多有我的手那麼長。

「是啊，鈴木同學。」

鈴木同學，謝謝你。

領隊才一提醒，我就不小心滑倒了。

「沒、沒關係，既然伊藤不想去的話。」

「那，今天一天請多關照囉，忍。」

眼神溫柔的鳥。

「喂，高橋，你不要多嘴！」

「鈴木同學……」

到處都有天鵝家族起飛。

芭蕾公演結束後，我們從市民會掌搭乘免費接駁車。坐巴上到湖畔需要十五分鐘。

就算沒有臺詞，憑一根指尖、一個視線就能夠傳達心情……我也想做到那樣。

「天鵝似乎就是這樣練習飛行，在風向合適的破曉啓程返回北方的喔！我是這麼聽說的。」

「那是從高山或遠方的雪雲，乘着風飛來的迷路雪花。」

鏡，穿着黑色燕尾服配黑領帶。我記得他姓高橋。有次我去忍家時見過他。

明明幾乎聽不到聲音，卻聽得懂他在說什麼，真是下可思議的技術，

我出生十三年來，第一次生日過得這麼開心。以往都是等到深夜，全家人一起喫媽媽買回來的蛋糕而已。

「動用兩千五百條網路訂到票，難得看到這麼拚命的少爺——」

——天鵝是懂得相愛的鳥。

不知道從何處接連飄下一片片白色雪結晶。

「妳也同樣帶給我回憶啊。」

領隊提醒我們：「請安靜地走下岸邊，不要發出太大的聲響，或是仍石頭。」

鈴木同學立刻揹着我下堤岸。

潔白、自由的雙翼。

眼前是澄澈的湖泊。

「雪花……？」鈴木同學仰望天空。

天鵝一張開翅膀拍動，就充滿魄力。

「是天鵝。」

「請上車，伊藤小姐。全包在我高橋身上。」

*三月二十日，生日當天，星野爽歌。

忍拍打後座與駕駛座間的玻璃要高橋先生閉嘴，整張臉都紅了。

「謝謝你給我的……這一整年回憶，全部都是鈴木同學給我的禮物。」

……忍，謝謝你。你是在關心我吧。

「因爲那家公司是那個遊樂園的贊助商啊。」

鈴木同學仰望天空。天鵝一家在上空盤旋以後，飛向山陵。

也有天鵝家族掀起水花，有如煞車般降落在水面。

「嗚，好冷。壤野妳看，樹蔭下還有雪。」

無數白點棲身於圍繞湖岸的枯蘆葦或草叢問……

高橋先生依舊若無其事地下了駕駛座，幫我打開後座的門。

有時候爸爸出差不在家。禮物也往往不敢要求自己想要的東西，因爲爸爸媽媽會問我：那真的需要嗎？

但是，真正的天鵝是溫暖人心的鳥類。

然後，春天到來。乘風而來的雪花在空中閃閃發亮，追隨着白翼飄走了。

只見若無其事地坐在駕駛座的人，是在忍家工作、長得有點英俊的管家，他戴着時尚的眼

有真正的天鵝的湖。

牠們用眼神互相示意，一齊拍動碩大的翅膀踏過水麪，飛上藍天。隨後有另外兩隻天鵝跟

「夭鵝雖然大隻，但是動作相當可愛呢。不知道該說溫馨，還是該說看着看着就自然流露笑容。」

路沿着冬季乾枯的樹林向前延伸。

「我們走！」

忍別過臉去，這樣的他或許還滿可愛的。

「能夠見到真正的天鵝……真是太好了。我本來以爲天鵝址悲哀的鳥，不過現在有了不同的印象。」

一家相親相愛……親子或伴侶互相投以溫暖眼神的鳥類。我之前是不是成功化身爲這樣動人的鳥了呢？

「這是天鵝的叫聲。」

儘管如此，向陽處長着翠綠的嫩草……以及生日的小藍花。千尋同學告訴我那種花的名字

「雪也會和天鵝一起回北方呢。」

忍紅着臉，逃到座位最邊邊。

「感覺很溫暖？」

是維羅妮卡。

我，並不是一個人，心底有些溫暖。

鈴木同學牽起我的手，握緊塞進自己的外套口袋裏。

「堤岸的枯草會滑，小心走。」

我傷腦筋地別開視線。

「不管是哪個回憶，統統、統統都……連接着喜歡鈴木同學的心情，非常溫暖。」

「恩，因爲眼神很溫柔。能夠看到真是太好了。」

遠方山陵起伏的鎮郊。一下巴士，就感受到寒風吹來。我們跟着領隊走過田間小路，所有搭接駁車來的人．起集體行動。

「謝謝你，高橋先生。」

之前高橋先生告訴我，忍高興的時候耳朵會動。

兩隻天鵝互相凝視，湊近鳥喙——頭和頸子構成心形了。

靠自己的雙翼飛向藍天的天鵝。

「星野！」

「真的，這裏應該會下很多雪吧。」

——「天鵝之所以總是悲傷地歌唱，是因爲知道命運。」

鈴木同學在我生日這天，帶我到有天鵝湖的城鎮。

「喔……好。真是的，偶然湊巧有空，還真沒辦法啊。」

「伯母說，以前這裏下雪會積到好幾公尺厚，至於現在好像是一公尺。話說妳不冷嗎？」

「那應該是一家人吧。」

雖然，或許是因爲這次是鈴木同學帶我來看的關係。

鈴木同學低聲這麼說。

駕駛座的高橋先生和我對上眼。

就此語塞的鈴木同學摟住了我。

希望我們永遠在一起，迎接今後無數個週而復始的春天。

湖周圍的堤岸種的樹應該是櫻花吧，長出花苞的枝頭帶着淡淡紅色。

百花盛開的春天就快要到了呢，鈴木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