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佳也子來襲

月日

我從甲元同學家回來。對方一直送我們到半路。

因爲佳也子要過來，所以我去接她。可是那傢伙在家裏發脾氣，簡直像個閃電的化身。

0;……還是老樣子，搞不太懂。1;

這份日記寫着他未來的行動，可是又沒辦法精準掌握內容。等事後回想的時候就會恍然大 悟，可是他很少在當下就理解。

0;不過，上面說的發脾氣是怎麼回事？1;

看來妹妹似乎生氣了，但是那傢伙有這麼容易生氣嗎？

仲仁將手機摺好，躺進被窩。就在他思考妹妹的事情之際，人也不知不覺地就進入了夢鄉。

隔天的早餐是以昨天剩下的食物爲主。雖然帆南表示「抱歉喫得這麼隨便」，不過，非常入味的關東煮很受大家的好評。

接着就要回家了。

「謝謝招待。」

仲仁代表自家一行人道謝。

「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沒這回事啦，我們也很高興。對吧？」

帆南詢問兄弟們。三名男性一起點頭。

「這種活動實在令人很愉快，特別是玩遊戲的時候。內臟果然是最棒的。」

「……很快樂……」

「高林，下次還要再來喔。」

達哉最後說了這句話，裏空回答「要我來也是可以，不過時間由我決定」，結果她就被仲仁罵了。

「那就這樣囉，學校見。」

他連忙踩煞車並回過頭。

從小分開已經讓他完全不知道妹妹的長相與性格，再加上她打這種沉默的電話，更是讓人 覺得不安。

「跟之前一樣就好了啦！」

「如果是我的話，我應該會覺得其它女孩子比較好喔。」

「佳也子知道我的手機號碼嗎!?」

「……嗯，關於那個嘛……」

裏空與達哉在後面進行着某些對話。

「說出來比較好嗎？」

「有事情隱瞞跟做飯……這兩件事有什麼關係啊……」

仲仁看着液晶屏幕，上面顯示的是不認識的號碼。他一邊歪着頭，一邊按下綠色標誌。

「這樣很矛盾喔。」

0;不必這麼焦躁吧。這是兄妹相見，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跟爸爸我之前爲反政府游擊隊的激進派與咒術派協調會面的時候比起來，根本就……1;

「不，不用了，我會去買。」

「喂?」

「達哉，送我們到這裏就可以了。」

「那是……因爲我還想跟你一起玩。」

小學女生的表情看來不太高興。

「裏空那邊，我會跟她說的。」

0;我先告訴你媽媽了，所以她大概是從媽媽那裏知道的。1;

「可、可是我有響應，她卻都不說話耶。」

達哉面紅耳赤地反駁。

「這個嘛……」

佐惠開口。仲仁連忙搖了搖手。

0;……1;

0;我沒有問媽媽，所以不知道她被養育成怎樣的個性。比起這件事，剛纔她有打電話不是嗎？1;

「至少也該把她回國的日子告訴我吧！」

之後好幾天都過着平靜無事的生活。

「再見。達哉，你去送一送他們。」

「……怎麼回事？」

「無所謂啦，有什麼事嗎？」

「你每次都跟同年級的男生-起玩，根本就不理我，可是卻叫我再去你家玩？」

「請你代我們向姊姊問好。還有，我爲裏空這種態度向你道歉，她太像個小大人了。」

「如果你想到處宣傳你跟女人同住一晚，那我也不會硬是阻止你就是了。」

「幹嘛一直講這些奇怪的話。不然你到底希望我怎麼做？」

他急忙換鞋子。因爲實在太慌張，所以差點摔倒三次，然後還有一次真的摔倒了。

0;爸爸我無所不知啊。讓我告訴你是誰打的吧，那是佳也子。1;

他準備全速衝出校門，這時突然有個聲音叫住他。

仲仁正準備回家，今天圖書委員沒有工作要做，所以帆南也已經離開了。儘管他一直留在教室裏，但也只是無所事事地發呆而已。

要說平靜無事或許有點言過其實，因爲佐惠連連表示「我來做飯」並且絲毫不肯讓步。雖然這應該跟仲仁隱瞞妹妹的事情有直接關連，不過實在搞不懂佐惠在想什麼。

0;不要在話筒變大叫。1;

達哉發出「唔……」的聲音，仲仁趕緊出手搭救。

「你好？」

裏空看着達哉的表情就像是在說「你真是個會問無聊問題的男人耶」。

仲仁頓時語塞。

嘟??嘟??他打了幾次招呼對方都沒響應，還將電話掛了。

就在他露出不悅表情的同時，電話又響了。

再繼續待下去也不是辦法，所以他決定回家，結果手機就在這時發出聲音。

他沒辦法阻止佐惠。結果那天晚上的晚餐糟到完全看不出食材原貌，除了有淋上巧克力的燉魚，還有碳化之後硬邦邦的米飯。

〇

0;剛纔不是有打電話給你嗎？1;

「爲何一臉驚訝？」

仲仁再度愕然。沒錯，他的手機有設定好，若是從國外打來就會顯示，既然沒有顯示，那就代表妹妹已經回國了。

「這件事也不要說啦！」

「……」

達哉行了好幾次禮，接着便以小跑步跑回家。

帆南半強迫地要求達哉陪仲仁他們一起走。

少年喃喃自語着，然後低下頭道謝。

「裏……空？」

雖然還沒走到商店街前方的斑馬線，不過仲仁卻這麼說。

「……你怎麼知道？ 」

0;澳洲。這裏很棒喔，沒有反政府游擊隊。1;

「我要大展身手，請你等着瞧。」

然後，這天放學後……

「必須買今晚的晚餐材料纔行。」

達哉將頭轉向一邊，仲仁繼續說了下去：

0;我之前也有告訴過你，她已經知道你的住址了。1;

「跟之前一樣……？你不是-直都對我很冷淡嗎？」

「既然如此，跟大家說我們有一起玩遊戲，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喂。」

「謝謝」

嗶。仲仁沒有聽到最後就把電話掛斷，接着便抓起書包衝出教室。

「你不要說出去喔！」

「假如你不希望我說出去，又爲什麼要我再去你家玩？」

「她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你剛纔說過了。」

仲仁一邊四處張望，一邊往前走。他們也經過了昨天買東西的商店，老闆一看到他就招呼着：「昨天那位小哥，今天也來這裏買吧」

裏空皺着眉頭說道。

「是這樣嗎？」

「不要說得這麼悠哉好嗎！」

0;……1;

「『是這樣嗎』個頭啦。」

「今天我們應該要一起回家吧？」

「欸，高林，你應該不會在學校裏張揚你來我家住的事吧？」

「好了，我們也快回去吧。」

0;仲仁嗎？1;

他應該直到最近都待在非洲，不知何時前往其它地方了。

0;咦?是這樣嗎？1;

0;不過我很快又要回去了。1;

「是我，你現在在哪裏？」

仲仁忍不住心想，這傢伙也很像個小大人嘛。

「是你叫我陪你買東西的耶。你說不想再喫佐惠做的菜……」

是來電鈴聲。上課的時候他將手機電源關掉，才一開機就有電話打進來。

這次顯示着來電者的姓名。是爸爸。

0;好像唯獨這件事連媽媽都不知道喔，正值青春期的女兒是很難理解的。1;

0;那不是從國內打的嗎？1;

「笨蛋！我不是這個意思！」

四加一人從甲元家走開，走在商店街上。因爲是假日，所以有好幾家店拉下鐵門，不過照常營業的店面也不少。

「……裏空就很好了。」

「知道啊！我得去接她纔行！」

「哇～～！」

仲仁催促着大家。

「仲仁，等一下」

「因爲仲仁有事情隱瞞我，所以我覺得我應該來做飯。」 總覺得她以冷淡的視線瞪着仲仁。

「如果是深棲哥哥的話，我覺得可以將姊姊託付給你。」

「這樣的話，我也來幫忙吧。」

「拜託你跟我一起來！」

他抓住裏空的手，再度往前跑。

他們跑在上學的路線上。裏空跟着他跑了 一會兒之後，終於開始抱怨。

「放手，我開始覺得痛了。」

「我會放開你的，快跑。」

「要去哪裏？去超市的話必須在那個轉角轉彎，商店街的話在另一邊喔。」

「去車站前面。」

「去車站前買東西嗎？」

「不是，是去接人。」

「誰？你的朋友嗎？」

「快點。」

再解釋下去會很麻煩，所以仲仁專心向前跑。不過他還是將速度稍微放慢，好讓裏空能夠跟上。

她看起來跑得並不喫力

「裏空，你跑步速度很快嘛。」

「我不喜歡跑步，但很擅長。」

「達哉又會對這件事產生自卑感喔。」

「那個男的是學校裏跑最快的。仲仁你呢？」

「中下程度吧。」

就在說話之際，兩人已經來到了車站前面。

他們來到圓環前的公車站。下了電車要回家的人羣讓這裏變得十分擁擠。 仲仁站在圍住植物的空心磚上面。

仲仁將視線從車站建築移開，看着身邊的裏空。

「……或許我真的動搖了吧。」

「我不需要那種線索。你可以把你妹妹的身體特徵告訴我嗎？」

「仲仁的爸爸是那麼有錢的人嗎？」

他差點從空心磚摔下來，連忙試着保持平衡。

「看來確實不在這裏……可是……」

「聽說是隨便翻開電話簿找出來的。」

「這是在諷剌我嗎？」

「你到底在找誰？」

「跟我比起來，佐惠與澄實才算是沒有改變。她們兩個對於別人怎麼看自己不太感興趣。」

「應該有兩隻手與兩隻腳吧。」

「不，雖然收入很多，但他老是有多少花多少，所以跟窮鬼沒什麼兩樣。」

「我換個方式說好了。你的內心與年齡不同調，個性十分沉穩。我記得你自己也說過這是家庭環境造成的。」

「我說我妹妹。」

「很有可能，女性只要一個月就能改變。」

「喔，她叫佳也子啊？」

「國外某個地方。」

她是高林三姊妹中情緒最穩定的人。雖說澄實也很少被嚇到，不過那是因爲澄實沒有什麼 情緒起伏的緣故，與裏空這種內心很成熟的人不一樣。佐惠雖然也很少有驚訝的反應，但那是因爲她根本搞不清楚事情的狀況。

「很抱歉，我什麼都沒說就把你帶來，這是因爲我覺得裏空一定幫得上忙。」

「不是或許，是已經動搖了。」

「就算她抵達車站，如果你不知道她的特徵也沒用啊。」

仲仁坦白說出口。裏空|瞬間雙眼眨個不停。

「那麼，你到底是這裏接誰、找什麼人？」

他暫時停止尋人動作，坐在圍着植物的空心磚上，接着對裏空說明妹妹的事。

「我完全不清楚。」

「佳也子這個名字好像是媽媽取的，姓氏應該也是跟着媽媽的姓。」

「不，具有常識而且情緒穩定的人比較好。」

仲仁想盡辦法裝傻。裏空嘆了口氣，拉了 一下他的衣服下襬。

裏空也跟着這麼做。兩人在剪票口至圓環四周來回張望。

「我是在說好話。」

就算內心動搖，他也會立刻想出應對方式。儘管不是什麼能向他人誇耀的事，不過他對於突發狀況有很強的應變能力。

「我說的是事實啊。」

裏空露出打心底感到厭煩的表情，連嘆了好幾口氣。

「我在找一個應該也在找我們的人。」

「不知道。因爲我很久之前就跟她分開、沒再見過面了。」

「如果你發現一個不停張望、動作很不自然的人，就告訴我。」

「什麼……」

「是這樣沒錯啦……記憶中，她是個有點膽小的人，所以我想只要尋找看起來很乖巧的女孩應該就沒錯。」

仲仁老實地認錯。因爲裏空的口吻跟平常相較增添了不少怒氣，所以他只能道歉。她很少擺出這種態度。

「還有，大概也有兩隻眼睛。」

「佳也子嗎？應該是有什麼意義吧？」

「我妹妹。」

「……」

仲仁無視這個理所當然的問題。

可是，他現在卻很不安。而且還I直講些無聊的事情，根本不想面對眼前的事實。

裏空滿臉訝異。

「我們找的又不是圖畫書裏的那種外星人。你不覺得你讓一個小學生嘆氣實在很丟臉嗎？男人這種生物簡直是無藥可救。」

「這是你剛想到的玩笑話之類的嗎？」

「根據我的想象，她或許是來拿我爸爸藏在日本的鉅額財產。」

「耳朵也是兩隻。」

「搞不好她臉上的妝濃到不行，變得跟街上的辣妹沒兩樣。」

這麼說來，好像很久沒把這個姓氏告訴別人了。原辻是母親的姓氏，自己最後一次意識到這件事情是在何時呢？

「我說啊。」

「是真的啦。」

「沒看到耶。」

裏空瞪大眼睛詢問仲仁。

「你問我，我也沒辦法呀。只要像平常一樣就好了吧？」

「……什麼？」

「嗯，是啦。」

「抱歉，是我不好。」

仲仁搖了搖頭。

「……拜託你不要說些讓人搞不懂的話。」

小學女生再度打量他。

「仲仁有妹妹嗎！」

說起來，母親是個住在象牙塔裏的人，感覺有點不知世事。不曉得她爲什麼會跟充滿投機心態的爸爸結婚，仲仁實在很想問這個問題。

「我不懂你的意思。要找人的話，佐惠或澄實應該比身爲小學生的我來得可靠吧？」

「欸，要是你在耍人的話，我要回去了。小學生可不像外表看起來這麼悠哉。」

「請你思考一下時間與場合，還有……」

「你們相差幾歲？」

「原辻，原辻佳也子。」

他自言自語似地回答。因爲和任性的爸爸一起生活，所以他異常精通煮飯洗衣等家事，而且擁有相當的社會性，一點小事根本不足以讓他動搖。

「哇！」

仲仁這纔想到自己沒講出來。

裏空也踮起腳尖左右來回張望。

「到處都沒看見。」

「雖然我覺得這是在誇獎我，可是你這樣讚許一個小學生很奇怪耶？」

「她之前在哪裏？」

「跟爸爸比起來，媽媽算是個有常識的人。」

「……」

「呃?可是我不知不知道佳子變成一個怎樣的女孩。」

「她爲什麼要回來？」

裏空一邊不停踮起腳尖挺直身體，一邊說着：

「裏空好像都沒變耶。」

她從正下方仰望仲仁的臉。

「仲仁從剛纔開始就很不對勁。不只刻意隱瞞事情，還說些無聊的玩笑話，跟平常很不一樣。你本來的特徵就是雖然身爲高中生，卻擁有老人的思考模式。」

「怎麼辦？」

「什麼意思啦。」

「你爲什麼這麼不安？」

「長相呢？」

「畢竟我們沒見過面嘛。」

仲仁回答：

「抱歉，我是打算開個玩笑。」

「……我只是覺得有怎樣的小孩就有怎樣的父母。」

「那她姓什麼？」

「我不是問你到底在找誰嗎？再說爲什麼要來接對方？ 」

仲仁用手遮擋陽光開口說道。

裏空很稀奇地露出大感驚奇的表情。

仲仁再度張望着車站前的圓環一帶。

裏空聽完後，嘴裏不停反覆念着。

「是嗎？」

「你確定？」

「……嗯，也就是說，我爸爸與媽媽分開之後，妹妹就去了國外。」

「幾歲啊……我不記得了。」

「要跟血親見面是件好事，但仲仁的想法似乎不一樣。」

「女孩子一般來說都會在意別人的眼光吧。」

「那是因爲處於心思複雜的年齡。」

「是這樣嗎？帆南……甲元同學平常就有化妝呢。」

「喔??你看得真仔細。」

裏空的視線也從車站前面移往他身上。

「你果然很在意她。」

他莫名地心慌起來。

「笨蛋，纔不是那樣。該怎麼說呢?嗯……就是會自然去注意到。」

「嗯，畢竟她是個很漂亮的人。我不會對你這傢伙的判斷有意見，就算聽到你直接叫她的名字，那也是因爲發生了某些事對吧。」

「沒……沒有啊。」

「只要澄實不會深受重傷的話，我就原諒你。」

「她向我表白了，可是我還沒有給她答覆。」

「是嗎?是這樣嗎？」

裏空的語氣很冷淡，還直接叫仲仁「你這傢伙」。

就算再繼續找理由，狀況也不會改善，所以仲仁索性專心尋找妹妹。

「……還是沒看見啊。」

「既然不知道長相，那麼也不算是沒看見吧。」

總覺得小學女生的聲音充滿了諷刺，較爲年長的他聳了聳肩。

「你好像很冷淡耶。」

「是你的錯覺吧。還要繼續找嗎？」

「跟我想象的一樣。」

但是，現在的她卻對自己的哥哥投以評斷分數般的銳利眼神。雖然比澄實嬌小一點，不過心靈卻呈反比、相當成熟。

裏空聽見這句低語之後開口說道?.

裏空再度向他說明「因爲你對澄實而言是個特別的人，所以她要是知道你只將祕密告訴她，她並不會生氣，而是會很高興喔」。

「我不知道。」

「如果找佐惠姊，她很有可能不顧他人目光大聲叫喊，這樣超丟臉的。澄實則是剛好相反，應該會佇立不動，就算發現我妹妹也什麼都不說。」

佳也子穿着不常見的無袖衣服。一定是在國外買的吧。記得她之前待在挪威。那個國家的人大多都很高，她要尋找合身的衣服一定很困難。

那個傢伙。仲仁忍不住在心裏痛罵爸爸。不成材的人應該是你吧。收到的數字照片恐怕也被他存進某臺計算機裏，然後就再也沒動過了。

佐惠與澄實的想法離一般常識還有一段距離，若是要求她們做意料之外的事情，絕對會得 到意料之外的結果。儘管就某種意義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不過「意料之外」的範圍相當大。仲仁用力點頭。

「是、是嗎？」

「幫我一下啦。」

這根本算不上安慰。一想到又要被佐惠念，胃的附近就開始有些隱隱作痛。這不是因爲覺得害怕，或者切身感到恐懼，而是想到會捱罵因而心情沉重。

「歡迎回來，仲仁。」

「所以我在思考要怎樣解釋纔好啊。說到我們至今爲止的生活，我們好不容易纔習慣四個 人住在一起，結果現在又有人要加入……而且還是跟我有血緣關係的妹妹。」

接着，她冷哼了一聲。

「……」

「是意外曝光的，我不小心說出來的。」

就仲仁的立場來說，現在的環境好不容易纔安頓下來，他不希望再加入新的要素。佳也子他的親妹妹，讓她加入一個原本就沒有任何關聯的家庭裏，他實在無法想象會變成怎樣。而且，他同樣也無法想象大家聽了這個消息會有什麼反應。

「……我剛纔也說過我不會對你這傢伙的判斷有意見。可是，你之所以不告訴我們，難道不是因爲你不信任我們嗎？」

「……」

「什麼？你在說什麼啊？至少也有看過我的照片吧？」

裏空似乎故意不放入任何情感，以冷淡的態度面對他。

他覺得裏空的用字愈來愈誇張，於是連忙開口。

「哇！」

「不過，你之前就跟澄實說過了呢。」

「有誰稱呼妹妹會加上小姐這樣的敬稱啊？」

「剛纔我有跟你說啊。」

「……對了，佐惠與澄實知道你有妹妹的事嗎？ j 裏空詢問。

「嗯……我們回去吧。」

「我看過好幾張仲仁的照片喔。」

既然稱呼他爲「仲仁」，那麼這名少女一定就是他的妹妹佳也子。不過，她與仲仁記憶中的少女有很明顯的差異。

「等一下、等一下我有正當的理由啦。」

隔了一下子，佐惠走了出來，不知爲何一臉笑盈盈的。

「我認同你的判斷能力，不過這也只是誤打誤撞吧。」

「嗯。」

兩人離開車站前，並肩走上歸途。

佐惠話才說到一半，仲仁便粗魯地脫掉鞋子，雙腳全速前進衝進客廳裏。

他搖搖頭。

「我覺得講太多也於事無補。」

「我回來了??」

仲仁穿着學校制服，一臉緊張地坐下。真不曉得究竟誰纔是住在這個家裏的人。

「就是啊??我們現在不是四個人住在一起嗎？」

他打開門。

「沒錯吧？所以我纔會只帶你過來。快稱讚我。」

小時候的她感覺比較膽小，給人一種小動物般的感覺。比一般的少女還要脆弱，而且實際上也很愛哭。

「……今天要喫剩菜了。」

「唉呀，仲仁，等你好久了。」

「嗯？」

「你講了之後，澄實搞不好很高興呢。」

裏空也同樣說「我回來了」。她的語氣和佐惠有些神似，這部分真不愧爲姊妹。

「媽媽說她經常寄給爸爸喔。」

「我聽媽媽說了很多。」

「歡迎回來」的響應聲立刻傳來。

「就是因爲有血緣關係，才讓我更加遲疑嘛。」

「什麼事。」

仲仁拍了拍裏空的肩膀。

所以，他只能選擇沉默。他雖然是個被人說很像父親的男人，但有些事情依舊是他無法處 理的。

仲仁略顯遲疑，同時開口說道

「所以呢？」

一個看起來頗爲倔強的女孩子坐在那裏。

「爲什麼不告訴我？」

「是啊，那又怎樣……？」

他們抵達家門，然後纔想起今天忘記買東西了。

他膽顫心驚地聽着裏空說的話，接着便突然想到一件事而發問：

「……喔。」

仲仁謹慎地開口。

她的口氣讓人意外，令仲仁一時語塞。無奈之餘他只好隨便回答了 一下。

「是啊。」

「有客人要來的話，你事先說一聲就好了呀。」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你也太不相信我們了。」

「沒有啦，因爲很久沒見面了……」

仲仁在客廳入口呆站了一會兒。

「澄實知道，佐惠姊也知道。」

「佳、佳也子……小姐。」

「你真的是佳也子嗎……？」

「無所謂，可是爲什麼找我？」

「那根本不算事先告知。你要用這種態度也無所謂，我也會有相對的應對方式……」

「你爲什麼會告訴佐惠？」

總之，眼前這名少女與他腦中想象的妹妹形象完全不同。

仲仁說完之後便打開玄關大門。儘管聲音不一定會傳進家裏，但因爲佐惠說「一定要確實問候」，所以這已經變成他的習慣了。

「呃?那個，佳也子。」

「早知道一開始就全盤托出了。」

「那種事情……嗯，的確很有可能。」

「不過呢，爸爸似乎說你是個不成材的兒子。」

「什麼……」

「……歡迎回來。」

佳也子的視線從仲仁的頭頂移動到腳尖。

在那裏的是依舊面無表情的澄實，以及另一個人。

「你的妹妹——」

「真丟臉。佐惠應該生氣了吧？」

「佐惠又會生氣的喔。她會說應該要大家一起去接纔對。」

「我會逃避責任的，仲仁你自己去道歉。」

「啊，抱歉。可是，有什麼事情是讓你得特地等我的嗎？」

她的目光讓人不太舒服。以前的她經常露出楚楚可憐的眼神，現在則是緊盯着對方，視線也很銳利。大概在從事那種只要瞪男人一眼，就可以獲得一百圓的打工工作吧。

繼歡迎回來之後，這是她說的第一 一句話。聽到她願意說話，仲仁雖然感到安心，卻又很在 意這些對話的弦外之音。

「被發現了嗎？」

「抱歉，要你陪我過來。」

裏空露出理解的表情。

「呃……我想請問一下。」

她示意仲仁坐下。

「就連我都會動怒，她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佐惠一向很在意這種事情。」

「完全沒有。」

這也是很有可能的。仲仁實在很想抱頭叫苦。

「抱歉。」

「那麼，如果她知道只有我跟裏空去接佳也子的話……」

佳也子說道。應該是爸爸寄過去的吧。仲仁其實很想向他抱怨，問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離婚。

接着，對話到此打住。仲仁覺得坐在這裏很尷尬。平常的他應該會站起來說「要不要喝茶」，可是現場的氣氛讓他沒辦法這麼做。

澄實坐在仲仁旁邊。佐惠一邊說着「唉呀唉呀」，一邊在他的另外一側坐下，裏空則是坐在她隔壁。

構圖變成了公司面試般的四人對一人，不過佳也子一點也沒露出膽怯的態度。

「……這也算是兄妹充滿淚光的相會。」

佳也子說道。仲仁朝她露出笑臉說：

「可是，我們不管哪一方都沒有哭。」

「這還用說嗎？」

「……」

「我還以爲仲仁你是一個人住在這棟大房子裏。因爲住址之類的事情全部都是媽媽告訴我 的，沒想到卻是這樣。」

接着，今天以來最強力的一道目光射了過來。

「爲什麼你會跟女人同居？」

「呃……」

「你是那種人嗎？ 」

「不是啦！」

因爲他跟女性住在一起，所以似乎被懷疑有不正常的關係。畢竟走出家門迎接她的不是前來相見的哥哥，而是陌生女性，也難怪她會誤會。

仲仁就是爲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纔會跑去車站前接她，沒想到卻演變成連失敗都稱不上 的狀況。

他刻意乾咳了一聲，試着解釋清楚。

「嗯??這幾位女性是高林小姐。」

「名字我剛纔已經聽過了。」

「抱歉。」

第一次聽到。不過，佐惠平常就會講些出人意料的話。

「我必須瞭解仲仁的生活態度。j 她繼續補充道。

「我沒有勉強。」

「那家公司倒了。」

「你在耍我嗎！？」

爭奪行李的拉鋸戰還在進行着。佳也子因此始終無法前往房間，形成了一個令人傻眼的光景。

「只要不住在一起，個性就會那樣嗎？」

「高中男生跟女性住在一起，問你理由你怎麼可以說不知道，給我好好回答。」

澄實的話讓仲仁沉默下來。她與佐惠及裏空都沒有血緣關係，好像也不是從小就住在一起，可是所有人都像家人般相處。

是錯覺嗎？總覺得她話中帶刺。

「我有辦法好好生活啦。」

佐惠也站了起來。

「感覺就像很久以前就住在一起一樣，因爲我們是家人。」

「每一個跟哥哥分隔兩地的妹妹都會被養育成那樣嗎？」

「寄宿家庭？」

「不是很像，裏空真的是小學生。」

佳也子的視線移動,再度落到仲仁身上。

佐恵一臉笑盈盈的開口說道。

她打算拿起佳也子的行李。

「呼……」

「不，完全沒有。」

「你不妨叫我佐惠。」

「不行嗎？」

對了，記得妹妹從小就很聰明。

「你喜歡扮成服務生嗎？」

「……記得你是……高林佐惠小姐。」

「我跟高林家的人好像重複租到同一棟房子，因爲彼此都沒有其它去處，所以只好住在一起。」

看來她們已經做過自我介紹。仔細想想這也是當然的。

「就算不住一起、沒有血緣關係，也是有人……相處的不錯的……」

「我並不是在客氣……」

佐惠點頭回應佳也子。

「要不要跟大家一起喫晚飯？我覺得這樣你就會很瞭解這個家了。」

「怎麼可能完全沒有理由。」

她瞬間將視線轉向澄實，不過卻又立刻低下頭.似乎喃喃說了句「雖然不講話，但感覺像在警戒我」。

仲仁姑且將當時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還用說嗎？我已經到了哥哥的家耶。」

他累壞了。

「仲仁說的全部都是真的。」

這時，坐在旁邊的澄實戳了他一下。

明明只會打破碗盤而已。仲仁小聲說道。

「高林小姐,跟仲仁住在一起難道不會有什麼不方便嗎？」

仲仁不知該怎麼回答。佳也子確實誤會了某些事情，可是他卻找不到解決的辦法。正因爲她說的很正確，所以才更棘手。以仲仁的立場來說，他只能一直祈禱，希望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時間走得快一點。

「這真的是很不可思議嘛。」

「我的興趣就是介紹房子的內部。」

聽到她這麼說，仲仁也只能垂下頭。未成年者在身邊沒有監護人的狀況下跟異性同住，這種行爲會讓社工飛奔過來的。

「我剛纔在家庭餐廳喫過了。」

佳也子的臉頰抽動了一下，不過只有一下而已，因此現場只有仲仁察覺到。

仲仁發出安撫的聲音。妹妹當然冷淡地響應。

「咦、啊?對喔。欸，佳也子。」

澄實很稀奇地表示同情之意。他回答「謝謝」。

「你、你的力氣還滿大的嘛……」

「什麼事？」

「……身爲妹妹，對於不肖的哥哥做出這種事，我實在覺得非常抱歉。」

她從佐惠手裏硬是把行李搶回去，然後不發一語走出客廳。跑上樓梯的碰碰腳步聲隨即傳來。

「爲什麼住在這裏？」

「仲仁，能跟美女同居，你看起來很高興嘛。」

佳也子理所當然地拒絕，可是佐惠不肯鬆手。

她對佳也子露出微笑。

「不，不用了，只要告訴我位置就可以了。」

「這種理由根本就是胡扯。」

「也、也不用勉強啦……」

「你覺得我有辦法對媽媽說，你好好地過着與三個女人同居的生活嗎？」

佳也子再度轉向仲仁。

「不，別這麼說，以家人來說他真的幫了很多忙。」

「那是間沒有人住的房間，你可以自由使用。」

「我們也非常驚訝。」

一切都是事實，不過佳也子仍然認爲很可疑。

仲仁本來的作戰策略，是覺得只要大家一起喫飯就能解開誤會，沒想到立刻遭到拒絕。 佳也子站起來。

「我看起來像是很高興的樣子嗎……？」

兩人互相拉着一件行李。佳也子十分拚命，可是佐惠卻一臉冷靜。

「不用客氣。」

「跟房屋中介公司抗議不就好了？」

「好像變成旅館的服務生了，真新鮮。」

仲仁總算放鬆肩膀的力氣。

這句話是事實，不過在佳也子聽來根本連藉口都不算。

「是的。」

「是啊。你甚至還跟一個看起來很像小學生的女孩子住。」

仲仁看不下去，於是開口打破現狀。

「……喫飯……」

「不，這種事情是寄宿家庭的職資。」

「我特別請了假。課少上一點也無所謂。」

儘管沒拍桌子，但她說話的音量卻很大。

「我覺得……應該不是……」

「我的房間在哪裏？」

佳也子再次果斷地反駁仲仁的投問。她看起來彷佛在說「你是在說笑嗎？」而且眼神有如在看着蟲子一般。

「這種事情我自己做。」

「我帶你過去。」

「咦?你要住下來嗎？」

「她叫裏空啊？聽你叫得很親密，挺不錯的嘛。另外一個……」

「這就是你回國的理由嗎……？」

「因爲我們是家人。」

「……」

「……佳也子，房間在樓上最裏面的那間。」

「並沒有很喜歡。」

「這是房屋中介公司出的錯啊。」

「……我不知道。」

佐惠始終保持自己的步調。 、

「……哼。」

「是嗎？一定是因爲我總是在廚房忙碌。」

「總之……」

「……辛苦了……」

「呃?可是，佳也子你應該也要上學吧？」

仲仁不禁反問。對方雖然的確很漂亮，不過她可是佐惠耶。

「我必須向媽媽報告你現在是過着怎樣的生活。你懂了沒？」

他說完後，澄實搖了搖頭。

「真是個開朗的好妹妹呢。」

而且，還有一個依舊沒拴緊螺絲，講出與現場狀況無關的話的人。

佐惠笑着再次坐下來。

「她是個很能幹的人，我可以安心了。」

「安心什麼啊……」

她以溫和的口吻回應仲仁的嘟噥。

「只要是能幹的人，至少就不會迷路了不是嗎？跟我不一樣。」

「原來你有自覺啊……」

「她是仲仁的妹妹對吧?小你幾歲呢？」

「嗯??好像差一歲吧。我聽爸爸說過，媽媽之前曾經嘆氣說纔剛生完又懷孕了。」

他一邊捜尋記憶，一邊回答。

「唉呀，比我小耶。」

「那是當然的啊。」

「難怪我覺得她是個很溫柔的人。」

又出現這種脫軌的發言了

仲仁一點也不認爲佳也子很溫柔。雖然不曉得她在國外發生了什麼事，但她與記憶中的妹妹判若兩人。總之，她相當倔強，而且對他這個哥哥毫不留情。

「哥哥被妹妹虐待之類的事情，原來不是都市傳說啊……」

「你嘴裏在唸什麼。」

裏空加入話題。

佐惠鬆開手。佳也子一臉生氣地整理亂掉的衣服，看起來很不高興。

「呃?高林家的姊姊。」

「就算內容相同，只要形式不同就會看起來不一樣。」

「那傢伙說已經在家庭餐廳喫過了。意思是說我做的菜比家庭餐廳差嗎？」

她面帶笑容說出這句奇怪的話。仲仁心想，他果然搞不懂這個人是何方神聖。

仲仁點點頭，覺得很有道理，不過……

「你看該怎麼辦？ 」

他以求助的眼神看着裏空。

「或許是這樣沒錯，不過我們還要上學耶。佳也子可能不用上課，不過白天就無法相處了。」

「話雖如此，可是還得提前向教育委員會說明耶……？」

「我纔沒說那種話。」

「來，這邊請。」

澄實說道。

「喂，請問您那裏是自衛隊嗎？喔，您那邊是木之原高中？我想也是，因爲我是打去學校 嘛。不，我沒有弄錯，我是講真的。」

「很難得聽到你說傻話，但現在是非常時期，拜託你恢復原狀。」

仲仁陷入思考。

「我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兩人在某些意義上毫無建樹的對話被澄實制止了。

隔天早上。

直到喫早餐之前，佳也子都沒有走出房間。從晚餐開始，一直到洗澡的時候，都沒看見她。不過她似乎不知何時洗過了，因爲裏空說「浴缸附近被整理過」。雖然她的生活型態像個忍者，不過事後倒是整理得很乾淨。

「沒想到裏空跟外表不同，作法很激進。」

「我們家終於要出現罪犯了嗎？而且連被害者也都出現在這個家，實在太糟糕了。」

「我覺得，應該先彆着急……」

她踩着輕盈的腳步走向電話機。還來不及阻止，她就已經拿起話筒了。

「你如果願意讓開的話，就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我要出去喫早餐。」

「佐惠姊，你是講真的嗎？」

「你妹妹以有色眼光看待這個家喔。」

佐惠沒多久就放下話筒，滿臉笑容地走回來。

「明、明天……」

裏空露出爲難的表情。

「無論如何，都需要一個解決的辦法。」

「我想對危機管理能力最強的人徵求意見。」

「做這種事跟趕她出去沒兩樣吧？」

仁正好在做早餐的準備，他從頭到尾母雞妹妹被拉進來的過程。

「那傢伙在家庭餐廳喫過了。」

「佳也子，早安。」

「所以，只要提出申請說她來參觀學校就好了。她特地從國外來參觀，學校一定會歡迎她。」

「我的意識很清醒喔。」

「要不要一起喫早餐？」

「或許這是個被詛咒的房子，所以房屋中介公司也倒了。」

「現在就來打電話吧！」

「不要對小學女生求救。你沒有自尊嗎？」

「那麼，只要讓她再喫一次就好了。」

佐惠以牛頭不對馬嘴的發言繼續講着電話。能不能去參觀學校是很快就能知道答案的事 情，卻因爲插進了奇怪的句子，所以莫名多花了 一些時間。

「完全沒問題，已經得到許可了。」

她笑着合掌，那副表情像在說她深信自己提出一個很棒的建議。

佐惠突然冒出這句話來。就算仲仁已經習慣她的意外發言，這句話還是讓他嚇到了。

這個決定也太突然了。難道只有佐惠的時間流逝速度與別人不同嗎？這種假設甚至讓人認 真感到疑惑。

「因爲是早餐啊。」

「是這樣嗎？我要外出。」

「要客氣地請她回去嗎？」

「嗯。」

「可是她是你妹妹，放棄的話不太好……」

「所以我才說我想避免這種狀況啊。」

「佳也子在北歐應該連舌頭都凍僵了吧。」

「欸，高林小姐也太強硬了。」

仲仁說完後，裏空挺直背脊。

「喫晚飯的時候再告訴她吧。」

「你剛纔是在跟校長講電話嗎!?」

「那麼，一起去學校不就好了？」

「佳也子沒有在日本的學校上課耶。」

仲仁絞盡腦汁。

「仲仁你去煮飯然後讓她喫……這個已經提議過了嗎？」

「不好好喫早餐，會撐不過一整天的喔。」

「聽起來很像外國的諺語耶。有沒有其它的辦法……」

「以我來說，我希望更和平地解決問題。」

仲仁相當訝異。沒想到這麼簡單就能得到許可。

「那個……」

佐惠強行將佳也子拉進客廳。

所謂的問題，只要明白事情的本質就能找出解決之道。問題就是因爲她回國而產生，那麼直接從她下手最快。」

裏空的話也有道理。佳也子過來之前狀況都很正常，可是把她趕出去也太不講理了。

「什麼事？」

佐惠擋在通道上，所以佳也子無法從玄關出去。

確實沒錯。似乎因爲有客人造訪，所以按下了她心中其它地方的開關。而且對方是仲仁的妹妹，更是讓她情緒高漲。

〇

「你打算讓她歸西嗎？」

「……簡直跟媽媽一樣。」

「不用了。」

電話另一端的人八成很疑惑吧——仲仁非常肯定。

出面阻止的人是佐惠。

「如果不一起喫飯，佐惠姊就會非常生氣。之前裏空有一次沒喫飯就想去學校，結果在上學途中被抓回來。」

「我該怎麼辦？」

「也是啦。」

「最近的學校是怎麼回事，難道沒有打算防範可疑人物嗎？ 」

實在是很難判斷她究竟是有膽量還是太過魯莽。

仲仁心想她或許連早餐都會在外面喫。這種猜測果然成真了，因爲佳也子正打算外出。

「所以，佳也子從明天開始也可以去同一間高中了。」

「根據校長先生的說法，他似乎非常喜歡校園開放化。」

「那傢伙很倔強耶，剛纔不管說什麼都不聽。」

「只不過跟我們的媽媽不像。」

仲仁當然無法照單全收。

「真的嗎!?」

「佳也子的份也已經準備好了。」

「唉呀，抱歉，因爲我也有事情。」

「沒聽過哪個小學生聽到別人說自己危機管理能力很強會覺得高興。不過，說到解決辦 法……乾脆把她趕出去如何？」

「已經太遲了。如果要說有什麼狀況好轉的部分，那就是佐惠的心情。」

「不能小看連鎖化的外食產業。畢竟做法都已經規格化，所以口味也很穩定。但就我的知識範圍內，並不曉得北歐那裏有沒有。」

「所以我要在外面喫……請你放手。」

佳也子打算從旁邊通過，這時佐惠抓住了她的衣襟。

她是仲仁好不容易纔見到的血親，可以的話希望能與之毫無隔閡地相處。話雖如此，她的個性卻是那個樣子，想打進她的內心並不簡單。

「……早安。」

「只要……共同生活幾天……心裏的芥蒂，一定也會化解……」

「應該想些其它的辦法……」

「我想不出有什麼好方法。」

佳也子聽到這句話之後，將臉轉向一旁回答：

「……我們的媽媽不常做早餐啊。她要忙研究工作。」

「現在也是這樣嗎？」

「……嗯。」

「那你今天就慢慢喫完再走吧。」

仲仁關掉瓦斯爐的火，裏空開始擺放碗筷。

佳也子被安排坐到空位上，碗筷也是客人用的器具。今天的早餐是白飯、味噌湯、烤魚和醬菜，還有納豆。

她仔細盯着餐桌。

「……這麼多菜？」

「你平常都喫什麼啊？」

「早餐都喫外食或麥片。」

「你是美國人嗎？」

「美國人聽到會生氣吧？」

「好好喫一頓飯吧。魚是澄實想喫的，所以你可別抱怨。」

仲仁說道。

所有人入了座。某處傳來「開動了」的說話聲。

大家開始喫飯。

「仲仁做的菜果然好喫。」

佐惠以手貼着臉頰感嘆道。

「讓人很有正在喫早餐的實感。」

佳也子喫飯的速度變快了。她拚命將眼前的食物放進嘴裏。

「有啊。」

白飯與味噌湯的份量的確是有在減少。

「你沒有轉學啊？」

裏空將筷子伸往醬菜。

「大概……是因爲高興……」

「怎樣啦？」

佳也子稍微低下頭說着。

「我要去的學校叫什麼名字？」

澄實抓住他的衣角。

「那麼，這就是仲仁的個性囉。」

仲仁還穿着圍裙。那模樣與主婦只有一線之隔。

沒想到對這句話有反應的人竟然是澄實。

佳也子說不出話，嘴巴就像缺氧的金魚似地開開合八口。

「是這樣嗎？」

「那我去準備出門。要跟仲仁一起走對吧？」

澄實業換換點頭。

「就算是我也會道謝的啦！」

「……我問你，你們每天都這樣喫飯嗎？」

「醬菜本來就是每個家庭的口味都各有不同啊。」

仲仁心想，畢竟是突然決定的，她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其實他本來昨天就想說明，因爲佳也子沒出房間，所以纔會變成這樣。事情就是這麼發展，不過對她有點抱歉。

「非常快樂喔。」

「她是真的生氣……不過，一定也很高興……」

「早餐是我的工作。」

「其實還有事要跟你說。」

就在她開始激動之際，一個杯子突然從旁邊遞過來。

這麼問的人是佐惠。遞出茶杯的則是澄實。

「嗯……？」

「那無所謂啦。」

他移開視線。

「什麼!?」

「我無論何時都可以幫忙的呀。」

「我也是啊。爸爸經常很早就出發前往成田機場，所以我全部都要自己準備。畢竟就算收到中美洲的稀奇石頭或禮物也無法填飽肚子。」

「不過是個小學生卻很懂嘛。」

「那就好。」

「不要。」

「……嗯，知道了啦。」

佳也子說完之後就回自己的房間。

澄實用力點頭。雖然表情跟平常一樣沒有變化，但仲仁很清楚她沒有說謊。

「畢竟我確實得看看你的狀況。可是我沒有制服喔。」

「請不用擔心我。我要回房間了。」

仲仁覺得安心多了。

本來以爲佳也子會生氣，沒想到她意外地冷靜。

「烤得、剛剛好……」

「當然啊。因爲我們住在一起。」

「佳也子也要去學校。」

「我很久沒喫日式料理了，覺得有點懷念。」

「這個小黃瓜醃得很入味。」

結果，直到最後都沒有幫她倒茶，茶就這樣收掉了。仲仁自言自語般地嘟噥着：

「……我必須去仲仁唸的高中嗎!?」

「我沒想到你會向我道謝。」

「就是這樣。」

「要是你覺得難喫的話，我也會沒面子。」

「飯後要不要喝茶？」

「應該吧。爸爸也曾經對我說過類似的話。」

「『不過是個小學生』這句話是多餘的，口味跟在店裏喫的也不一樣。」

她看來非常驚訝。

「我覺得，跟仲仁一起出門讓她很高興……」

「我又沒有轉學!?」

「所以我覺得你最好也要來學校看看。我們向校方申請參觀之後得到許可了。」

仲仁十分佩服。

她比任何人都更早喫完，然後稍微轉向側邊。

「木之原高中。」

「喔？」

「佳也子，你有在喫嗎？」

「這樣喫飯很快樂嗎？」

「仲仁在這裏，我也很高興，所以我懂……」

「你有那種時間嗎？大家等一下不是都要去學校嗎？」

「因爲爸爸偶爾會告訴媽媽一些事情。」

「……很好喫。」

「而且佐惠姊一直想做菜，光是阻止她就累死我了。」

「都是多虧仲仁，才能每天喫這麼好喫的飯。」

「咦～～？」

「我仔細說明一下。媽媽不是叫佳也子來看我的狀況嗎？」

仲仁鬆了 一 口氣。

「嗯。」

佳也子接連被嚇到。仲仁清了清喉嚨打斷她們的對話。

佐惠插嘴說道。

「那麼我們也準備出門，總不能讓她等我們。」

「對健康很好喔。」

「這是用電話決定的。」

「要一起出門喔。仲仁，你也快點去準備。」

「你還真清楚。」

他才無法忍受一大早就喫些很像工業廢棄物的物質。雖然這樣就必須早起，但只要想到攸關生命就不覺得痛苦了。

「要配合澄實的喜好，可是讓我費了不少功夫耶。」

「……媽媽都很早就出門，所以我總是一個人喫。J

「那傢伙很堅持要一起去呢。」

她這次真的站了起來。

「……嗯。」

「是嗎？可是她老是在生氣耶。」

仲仁眨着眼睛，佳也子發現他的動作之後瞪了他一眼。

「當然啊。」

「我喫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