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任誰都不會孤單一人
《家庭遊戲》 · 築地俊彥 · 1.5萬 字
隔天——
天還沒亮,仲仁就被吵醒了。叫醒他的不是鬧鐘,而是手機來電鈴聲。
雖然他將來電鈴聲設定爲自己喜歡的西洋音樂,但這段音樂現在聽起來只會讓人生氣。他爬出被窩,在一陣摸索後按下通話鍵。
「喂,希望在這麼一大早打電話來的人會被詛咒。」
0;你怎麼這種態度?1;
是爸爸的聲音。
「這是我要說的話啦。可以請你考慮一下時差嗎?我很困耶。」
0;早起的鳥兒有蟲喫喔。1;
「我纔不想喫。有什麼事嗎?」
0;沒什麼重要的事情。1;
爸爸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仲仁猜想他應該是在叢林或山頂之類的地方。
0;我有樣東西要給你,是我很久以前挖掘出來的。1;
「我纔不要。」
仲仁下意識這麼回答。要是拿到管制品就糟了。這個爸爸來很有可能這麼做。
0;我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才一直保管着。只不過,本來想交給你……卻搞錯……1;
「怎麼搞的?聽不清楚啦。」
雜音變大了。通話聲也開始出現噪聲。
0;送去……你……媽媽……那裏……1;
「你說媽媽怎麼了?」
0;……佳也子……她……帶……1;
「怎麼說這種話,爲什麼會嚇到?」
帆南輕快地跑上樓梯。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帆南什麼也沒說,三人往商店街前進。
「其實我是覺得兩人獨處就好……但因爲甲元小姐說了讓我很在意的話……」
帆南笑着說道。
「我以爲是裏空,因爲她常在這裏等我。」
「進去吧。」
「那你先回去不就好了?」
「我到處逛了一下。」
「公民館。」
他回憶着商店街的景象。因爲沒有看過很大的建築物,所以那或許是位在離街道有點距離的地方。
「嗯,應該算經常發生吧。」
「有、有什麼關係……是、是剛好啦,只不過是剛好。」
「仲仁來過這裏嗎?」
「地點在哪裏?」
「就算如此也不必那麼驚訝吧? 」
就在他們打算走出校門的時候……
「真是個有活力的地方。」
「你說什麼?」
「難道你覺得寂寞嗎?」
佳也子的心情又變差了。
「我昨天已經跟委員長說要請假一天。」
「商店街的另一端,離我家很近。」
帆南精神奕奕地拒絕。佳也子一臉訝異。
「要乖乖回家喔,記得帶着佳也子姊回來。」
「哇!」
「……不惜做到這樣也要去嗎?」
「這裏就是這種地方,很有趣喔。」
「要去那種讓人搞不清楚的地方嗎?」
仲仁稍微放下一顆心。
「有血緣關係的家人就無所謂。高林姊妹們有點不方便,但如果是佳也子妹妹就可以。」
蔬果店和魚店的店員不斷喊着「來看看喔!來看看喔!」。當中也有人叫喚着「帆南妹妹,有很新鮮的貨,快來買喔」。
「回去之前,我們要先繞去別的地方。」
「好。今天圖書委員要做什麼嗎?記得好像要負責什麼事情。」
話是沒錯,但因爲帆南語帶含意地說「不要讓高林姊妹知道」,所以他甚至將今天離開的時間與平常的時間錯開。
他沒有再多做解釋。因爲他自己也不太清楚,所以能說出來的極限就是這樣。
從快捷方式出來之後,便看到-棟格外嶄新的建築物。一看就知道是行政組織蓋的房屋。那就是公民館。
佐惠與澄實立刻接受,只有裏空一臉爲難。
小學女生詢問。仲仁搖頭否定。
「來。往這裏,往這裏。」
眼前是一扇雙開門,上面的牌子只寫了「和室」這個詞。
「沒有啦,笨蛋。那我們要回去了對嗎?」
「……」
「無所謂啊。」
他躺着喃喃自語。但他現在沒心思想那些,因爲今天放學之後他必須完成與帆南的約 定……
「你上次不是自己回去了嗎?今天怎麼會過來。」
她聳聳肩。
「有啊,因爲大家曾經去過甲元同學家。」
喀嚓!嘟——嘟——電話斷了。他在最後聽見類似開槍的聲音,看來爸爸沒空講電話了。
喫早餐的時候,仲仁只對大家說了句「我會去一下其它地方」。
「往這裏。這是快捷方式。」
「可以一起去嗎?那太好了。」
她搖搖頭。
「不,我想應該不會很久。」
「什麼意思,我聽不懂。」
學校裏的生活一如往常。與他同班的帆南樣子跟平常一樣,他也沒機會與澄實見面。 帆南在下課鐘聲響起的同時,走向仲仁的座位。
佳也子慢慢走過來。她看見帆南之後輕輕點了 一下頭。
仲仁本來想對她說「又沒有關係」,但他突然理解了。
「佳也子?」
今天早上,佳也子喫完早餐之後就自行外出,距離她出門已經隔了很久一段時間了。又不是要監視,長時間站在這裏與其說是在等人,倒比較像是在修行。
「對。」
「我只是剛好看見你,所以想跟你一起回去而已。」
「深棲同學,走吧。」
「幹嘛這樣問。」
「那就好。」
就在快到商店街終點時,帆南向左轉,那裏延伸着-條狹窄的路。
佳也子頭上的問號並沒有消失,好像反而變大了。
「今天不~~買!」
兩人同時回頭,站在那裏的是佳也子。
不知爲何,她一臉害羞,接着又擺出高傲的架子。
「哥……仲仁。」
「剛好……?」
聽到帆南這麼說,仲仁鬆了 一 口氣。佳也子頭上浮出問號。
「你們在說什麼?」
她果斷地說道。仲仁思考着哥哥與妹妹在回家路上偶然相遇的機率,但卻不太清楚。可是日記上面也有寫,所以應該是必然的吧。
「原來如此,那你先回去就好了啊。」
「不是那樣啦!」
他還有別的事情。仲仁看着帆南。
他們走在一條將紅磚鋪成地磚狀的路上,途中還跨過兩隻貓。
「這個嘛……」
「就算我回去,家裏也沒有半個人,大家都在學校。」
仲仁在催促之下率先走進去。
「怎樣都好,總之要是你們兩個不在,會讓我很頭痛的。」
「哈哈哈,你們嚇到了嗎?」
「聽說很重要。」
「我也不知道。」
佳也子的臉瞬間漲紅。
「哇?怎麼了,嚇我一跳。」
「呀!」
「因爲之前發生過那種事情……不過,我只是剛好遇到你。回去的路上偶然遇見,這種事應該經常發生吧!」
他向妹妹解釋接下來的行程。
仲仁將手機丟到-旁、試着閉上眼睛。可憐的是他-旦醒過來,就不容易再入睡,所以直到準備早餐的時間來臨之前,他都無法進入夢鄉。
裏空幾近嘮叨地反覆說着,她平常很少這樣的。
「媽媽跟佳也子……怎麼了?」
他們在鞋櫃那裏換回鞋子,然後走出校舍。其它班級也已經下課,所以路上有點擁擠。
兩人並肩走着,他詢問帆南:
她以肯定的語氣回答。
「難不成你在這裏很久了?」
他們走過斑馬線、穿過拱門。雖然直到最近才知道這裏,不過這個地方他已經很熟悉了。
「要去哪裏?」
「我並不是要跟佳也子一起出去啊……」
仲仁與佳也子一踏進公民館二樓就叫了出來。
「你會很晚回來嗎?」
「是、是啊。不過我在這裏稍微等了 一下。」
那是-間鋪着榻榻米的房間,中央擺了 一張類似宴會用的桌子,上面放着水壺與杯子。桌子兩側坐了 一整排與仲仁同年齡層的男女。
雖然說是一整排,但其實只有十幾個人。不過對仲仁來說,這樣的人數已經很多了。他們先前似乎一直在交談,後來才停止對話、盯着走進來的仲仁與佳也子瞧。
因爲受到大家的注目,兩人才會驚訝地叫出聲。
他眨了眨眼睛。
「啊?呃……」
「不用緊張。」
帆南拍拍仲仁的肩膀,接着開始說話。
「大家久等了,我把之前提過的客人帶來了。」
她將視線轉向仲仁。
「這位是深棲仲仁同學,跟我就讀同一所高中、而且同班。隔壁這位是他妹妹佳也子,是真正的妹妹。」
她刻意強調「真正的J三個字。
「你們好,請多指教。」
仲仁率先鞠躬打招呼。
桌子附近的一個人站了起來。
「你就是深棲同學嗎?我們已經聽甲元同學提過你的事了。」
那是一名女性。自我介紹說自己叫「初瀨弘子」。她留着一頭黑直髮、戴着眼鏡,渾身散發沉穩的氣質。年紀看起來雖然略爲年長,不過聽說她與仲仁同年。
「請坐。」
三個人在催促之下隨便找位子坐下。好幾個人往旁邊挪動以空出座位。
裝有冷水的杯子遞了過來。這點是沒問題,可是仲仁與佳也子覺得待在這裏有點尷尬,畢竟他們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聚會,也不知道這些人的身分。
弘子刻意咳了一聲。
仲仁終於回過神來。
她的口吻很天真,男生卻紛紛發出「太殘酷了」與「放過他吧」的聲音。
「嗯,對。所以,已經不需要透過這裏交換消息的人就會離開。」
「不用擔心,最好不要提到這個話題,讓姊姊去處理就可以了。」
弘子露出苦笑。
四周傳來男性們「哇??」與「住手??」的叫聲。弘子揮手要他們安靜。
弘子輕輕拍手。
「不過,我認爲他一定還藏了其它很多書,請大家告訴我可能會藏在哪裏。」
「乾脆你自己也裸體算了?」
「我。」
佳也子向初瀨提出疑問。戴眼鏡的女性點點頭。
「雖然不是像從學校畢業那樣,總之就到了某個時間點,所以便不再過來了。」
「必須好好罵他們纔行。」
旁邊的佳也子不停地轉動眼珠,看來她似乎也有問題想問。
「跟男生無緣的事情。」
「我跟大家是在兩年前認識的。當時的成員都已經不在了,所以應該是更早之前就存在了。」
「這個團體就是一個聚集了沒有血緣關係的家人,讓大家商談生活知識的互助會,是爲了 讓大家互相幫忙而存在的。我們會像這樣定期聚會、交換消息。」
「理由是什麼?」
仲仁小聲詢問帆南。
「改變習慣雖然很難,但要是在其它人家裏也這麼做就傷腦筋了。還有另一個方法,就是不去在意他們。」
「三個男性裸體走來走去,都不知道眼睛該看哪裏了。」
她又加了一句「裏空妹妹大概也差不多了,你可不要太驚訝喔J。
仲仁已經快要暈倒,所以佳也子代替他發問。
「好久喔……那麼,已經不在的意思是指……?」
問問題的人一臉無法理解地坐下來。
所有人都與仲仁同年,而且每個人都跟他一樣擁有毫無血緣關係的家人。不知道該說有趣或I如預料——男生搭配的是姊妹,女生則是與兄弟同住,兄弟姊妹的人數也是三個人。
「牀底下。」
「網絡留言板。」
「到底是什麼事?」
不過,提出問題的人卻困擾得不知如何是好。
「這是個好問題。」
這次是一名身材壯碩的男性站了起來。看他的體格應該有在練柔道之類的。
「像這種狀況,男性最好不要做出多餘的舉動。」
相較之下,女性們幾乎立刻就懂了。當然,帆南也是。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今天也是嗎?」
「什麼……!」
一名嬌小的女孩子站起來。
放聲大叫實在很失禮,但這對他而言是驚天動地的一件事。
不過,這是真的。而且還不只一、兩個人。現場至少有超過十個人擁有相同的經驗。
「嗯??我發現哥哥最近藏了 一些色情書籍,我想把那些書丟掉。」
少女無視那些話。
「我有這麼做過,結果他們似乎有點沮喪。」
「在稍微早一點的年代,遇到這種事還會煮紅豆飯喔。」
「還有人要說其它事情嗎?」
「什麼……?」
不過,只要一個問題得到解答,接着又會再出現想問的問題。仲仁的腦子終於開始運轉。某個特定年齡的人羣聚在這裏,不再參加的時期來臨就會一齊離開嗎?還是說,各個年齡層的人會互相見面,成員們會緩慢地世代交替?
弘子環視桌子周圍。
「我完全不懂。」
她停頓一下,然後盯着仲仁與佳也子。
「而且,新的家人是在某天突然出現的。也就是說,這裏所有人都與深棲同學處於相同的狀況。」
「那麼,下一個。」
「我。」
弘子環視全員並詢問「我們繼續進行,有人想商量事情嗎?」。
接着,大家開始自我介紹。仲仁一臉驚訝,帆南則是面帶微笑。
「那麼,就算有也不奇怪囉。雖然可能有點早,但也還算正常。」
帆南對他說道。
「我覺得,不再需要就代表之前需要,那麼這裏到底在做什麼?」
「突然就出現這麼色的問題。」
「我想,帆南同學大概有對你們保密,所以就由我來說明吧。」
「請坐。」
「哪有可能。」
「好了,自我介紹已經結束,有什麼問題想問就邊聊邊問吧。初瀨小姐,你們今天都在做什麼呢?」
「畢竟一般來說不可能會有其它人跟自己一樣,我之前也是這麼認爲。」
這是個能理解的理由。
「我家年紀最小的妹妹上次突然衝進廁所,我本來以爲她肚子痛,結果她卻不出來,就算敲門也一直待在裏面。沒多久之後,年紀稍大一點的妹妹跟姊姊走過來,痛罵我不體貼。我根本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這裏有人遇到跟我一樣的狀況嗎?」
討論繼續進行,大家提出的話題五花八門,從家庭到學校,甚至類似法律商談之類的內容都有。以高中生的立場也有許多無法解決的問題,大家共同討論那些事情並且試着克服。
「還是小學生。」
帆南語氣果斷地說。其它女性看來也表示贊同。
「……?」
帆南拍了一下手。
「各式各樣的理由都有。最多的理由,大概就是已經不再需要這個聚會了。」
弘子如此回覆她。
他一臉困擾,還縮着高大的身體。
仲仁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光是他,在場所有男性成員都歪着頭。
大家的回答各式各樣,從正經的答案到開玩笑的都有,比例大約各佔一半。只有想要與大家一起商量的心情有表現出來。
一名短髮女性舉起手。
「不穿衣服就不准他們喫飯如何? 」
那名女性回答「我會這麼做的」,看來似乎是接受了這個建議。
「我。」
「哈哈,希望有人理他們是嗎?既然如此,最好的辦法就是隨便應付一下。」
「我家的兄弟每次洗完澡都會光着身體,我該怎麼辦?」
男性們繼續說着「誰要告訴你」,可是女生們卻完全無視。
仲仁聽得目瞪口呆。事實上他已經夠驚訝了。
「只要整齊地放在桌上就好了。」
「可是我會擔心啊?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帆南這句話隨即獲得女性們的認同。
這的確是一個讓人困擾的問題。周圍的人接連向她提出建議。
佳也子不懂這句話的意思,露出思考的表情。
「書櫃後面,或是角落。」
「不讓他們洗澡。」
「應該是那個吧。你妹妹幾歲了?」
仲仁一下子無法理解弘子說的這句話。
「你應該嚇到了吧。」
「我們所有人都擁有家人,並且跟沒有血緣關係的家人一起生活。」
弘子點頭行禮。
「是她回覆我,還告訴我這個集會的存在。」
「是真的。有一個也能用手機連接的網站,我一開始也是抱着半好玩的心態去留言寫了這 些事。雖然那些事是事實,但要是被陌生人窮追不捨也會很困擾,所以我就寫了像在開玩笑的文章,然後這位初瀨小姐……」
「那我們就先坐着聽吧。」
「呃?可是我身爲哥哥 」
「這個團體是很久以前就有的嗎?」
「哇……」
「抽屜最裏面啦。他們以爲放在那裏就算藏得很好,實在太天真了。」
仲仁本來認爲沒有人跟他遇到一樣的事。雖然帆南的登場已經推翻了這個想法,可是他依 舊相信這是很罕見的偶然。搬遷的新家竟然出現三姊妹,而且之後還住在一起,這種事情在普通的人生當中根本不可能發生。
「大概就是活動報告。我們正在講一些自己遇到的事情與煩惱,然後再與大家商量。如果沒有事情想講,只聽別人說話也可以。」
「畢竟是思春期,所以裝沒看見也是有必要的吧?」
「可是那些書的內容都跟人妻有關。」
「啊??那種……可能已經治不好了。J
弘子死心地回答。男性參加者對此發表各式各樣的意見,像是「那種興趣太奇怪了」、 「不,我可以理解」以及「就算要找年紀比較大的,我的接受範圍大概是加個五歲」等等。這些聲音沒多久也總算安靜下來。一名女性看準時機舉起手。
「好的,請說。」
弘子說道。站起來的是帆南。她用舌頭舔了 一下嘴脣。
「是關於我弟弟的事情。」
其它人發出「達哉弟弟?」的聲音。看來他很有名。
「對。我弟弟交了女朋友,他說下次想叫對方來家裏。」
「有什麼關係。他是小學生對吧。」
弘子回應。
「我覺得這樣很可愛啊。」
「不過,他說他只要叫那個女孩單獨來家裏。我們家與對方家庭有往來,以我來說,我也想跟對方培養更好的感情。不過,我弟弟不希望受到過多的干涉,只想跟那個女孩子玩。」
「唉呀,青春期的男孩或許會討厭跟女孩子玩在一起喔。」
「他是不是開始對異性感興趣了呢?」
周圍的人表示「只要有姊姊在一旁監視就可以啦」或「和對方的父母聯絡吧」之類的意件,其中還有「應該讓弟弟被女生拋棄,讓他難過」這種意見。
弘子發表意見:
「不用那麼在意吧。反正你們到時候應該也不會讓達哉弟弟跟女孩子獨處。」
「那個女孩子非常聰明,達哉好像每次都講不贏她,所以有點傷腦筋。」
「哈哈哈,她會跟達哉弟弟吵架嗎?」
「深棲同學那裏或許是個新案例呢。」
「甲元同學沒有跟你說嗎?」
「一點都不好。」
「你理解了嗎?」
全部的參加者都沉默下來。
弘子似乎看穿他心裏的想法,噗哧一聲笑出來。
「他完全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他過於悠哉,反而讓人更生氣。」
「嗯??大家都以開會、聚會、集會之類的名稱來稱呼,但其實這個會還是有正式名稱的喔。」
他用舌頭舔了一下嘴脣,接着謹慎並清楚地開口。
「 ? J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弘子明顯嚇了 一跳。
仲仁小聲地說「又是假設」。佳也子看也不看他一眼。
「雖然從起牀到睡覺這段時間都待在一起,可是性別卻不同。我很想知道大家住在一起的狀況是什麼樣子。」
「因爲你的心不知道該如何自處,所以你必須自己找出平衡點,然後去理解。」
「差不多要結束了,應該沒有人想發言了吧?」
「那個人指的是你旁邊的哥哥嗎? 」
佳也子非常不高興地說着。
弘子雙手抱胸。
他不去幹涉佳也子,刻意不去觸及這件事。
原以爲這個出人意料的問題再度偏離現場的氣氛,但其實不然。只見每個人都盯着弘子。 她露出佩服的表情。
「我可以說話嗎?」
仲仁將杯子放在盤子上,走到弘子身邊。
在他旁邊的人氣勢洶洶地舉起手。
「這只是假設。對,是假設沒錯。」
佳也子也沒有再多說什麼。仲仁瞄了她一眼,她看起來不像在生氣,渾身散發出一種不停在思考的氣息。
大家繼續討論,其中有嚴肅的事情也有輕鬆的事情。擔任主持人的弘子儘可能地維持笑 容,留意着不要讓大家的精神負擔過重。
弘子的態度略顯嚴肅。
「我。」
弘子提高音量說道:
「……謝謝。」
「不過,你哥哥對此有什麼看法呢?啊,抱歉,我是說假設。」
仲仁冋想着那些與自己同住的人。佐惠雖然不像外表那樣值得依賴,但也不會危害別人。 澄只是不說話,她自己會處理好自己的事情;裏空就更不用說了。
弘子對他微笑。
「偶爾讓家人做這些東西也很好。只要這麼做,就會更幸福。」
他準備發表意見,不料卻在前一刻被阻止了。
「如果他認爲沒關係,那就好了呀。」
「她有給你添麻煩嗎?」
說完之後,他腦中浮現一個疑問。
「當然沒有,是達哉自己在煩惱。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跑來找我商量。」
「請你告訴她,希望她能對達哉手下留情喔。」
「這個聚會的名稱是什麼?」
仲仁搖搖頭。弘子開始做說明:
「你發覺到這一點了嗎?」
回家之前,大家一起整理環境。因爲這裏是公民館,所以這個部分就交由參加會議的人處理。
「是沒錯。」
帆南坐了下來。仲仁對她咬耳朵問道:
弘子這麼回答。
「大家都曾經煩惱過。明明年齡相近,家人卻增加了。而且有的人父母都在很遠的地方,自己又要上學,實在不曉得該怎麼辦。不過,就算緊張也無法解決問題,因爲跟自己一起住的那些人又不是妖魔鬼怪。」
參與者沒有表示任何意見。弘子宣佈散會,會議就此結束。
「那就沒有問題啦。年紀大了之後應該就會互相理解,現在只要當個感情要好的朋友,這樣就夠了。」
「答對了。」
「不客氣。聚會大約是兩個月一次,可以的話歡迎你以後都來參加。」
「對方又不會喫人,所以只要用平常心面對,就能正常生活了。當然,狀況會因人而異,可是自己與那些無法做任何事情的嬰兒並不同。」
「我認爲你哥哥應該不是那麼無情的人。」
帆南又加上一句「達哉應該很喜歡裏空妹妹這種聰明的女孩子吧」。
而他們正在克服這些重擔,至少,有試着面對。這一點,就是在這個聚會中一直持續的「知識傳承」吧。開玩笑般的對話可能也是讓精神放鬆的一環。他也理解那些只會讓事情更加嚴重的意見出現的原因了。
「應該差不多了吧。有什麼想問的事情請盡景發問。」
弘子一臉感慨。
看到妹妹低着頭,仲仁表示想發言。
「吵不起來啦,而且我不認爲達哉贏得過那個女孩。」
弘子瞄了仲仁一眼。
「記得你叫佳也子對吧。請說。」
「可是……」
仲仁頓時有點慌張,但立刻恢復冷靜。他剛纔一直聽着各式各樣的發言,心情也差不多開始放鬆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是哥哥的問題,而是你的問題了。」
「嗯……沒錯。」
「今天很謝謝你。」
他確實存在某些地方過於堅持。雖然帆南的家人與這個聚會讓他知道「還有其它與自己狀況相同的人」,不過大家的重擔果然都相同。
「是嗎?太好了。」
她環顧室內,只有一個人舉起手。是剛纔那個高壯的男生。
這個意見非常正確。佳也子的問題看似是別人的問題,其實是自己的問題。她將自己無法 認同的事情寄託在別人身上。如果她不去解決,情況就不會有任何改變。
「這個嘛……這裏有狀況相同的人嗎?」
佳也子嘟起嘴。
「對吧。所以,能交給對方去完成的事情,就分攤出去吧。」
「我一手包辦煮飯和洗衣耶。」
他不只看着弘子,還環視了桌子周圍。
「他一定也會體恤你的。」
「呃?因爲妹妹說了這種話,所以我想順便問一下。跟剛纔的話題有關係啦。」
「這是個很好的思考角度。在場所有人都一度這麼想過。說到結論,那就是慌也沒用。」仲仁像被擊中要害一樣。弘子露出溫柔的笑容。
「我會參加的。」
「我從之前就很在意了。」
這句話讓佳也子沉默下來。她心中似乎還沒決定究竟要不要認同這句話。
「是什麼?」
「那麼……深棲同學兄妹……」
仲仁喃喃唸了好幾次。念起來雖然很順,可是他思考意義之後想到了其它事情。
仲仁向弘子道謝。
維持現狀就足夠了,什麼都不用擔心。
「哥哥請說。」
「我也有一個親姊姊,但是最近沒有跟她見面,也沒有跟她聊這些事情,所以我不太清楚。」
「我們的家人之間雖然沒有血緣關係,可是卻有緊密的互動不是嗎?而且擁有這類家人的 人還像這樣聚在一起。複合體的英文是ple,再將意思爲家庭的fami1y組合 在一起就是正式名稱。我們的聚會就叫做複合家庭會。」
「我想問一個最基本的問題。請問大家都是怎樣與沒有血緣關係的家人互動?」
聽完弘子的話,仲仁覺得肩上的重擔似乎放下來了。
「你說的女孩子是裏空吧?」
弘子的發言讓仲仁與佳也子嚇了 一跳。
「那傢伙大概會被喫得死死的吧……謝謝大家的意見。」
「我要說的或許跟這個團體的主旨有差異,可以嗎?」
「可以呀。」
仲仁的妹妹盯着弘子。
「這只是我的直覺啦……」
「是啊?簡直是豁然開朗呢。」
「我有一個與兄妹有關的煩惱。兩個人長久以來分隔兩地,最近好不容易重聚,但是哥哥不知何時竟然與其它人住在一起。正值青春期的男女同住一個屋檐下,我覺得有點無法接受,不知道你覺得如何?」
她轉過頭來。
「複合家庭會……」
「我也會跟裏空說的。」
「我還是沒辦法認同……」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如果用複合體的英文,感覺就很像精神醫學的用語。話雖如此,要是用縮寫F C就會像遊戲機,所以纔會單純稱爲聚會呀。」
接着,她稍微端正一下態度。
「必要的時候,會稱作家庭遊戲。」
「家庭遊戲啊……」
仲仁再度反芻着這個詞。這次他一點都不覺得怪異。
「這算是個……好名字嗎?」
「這個嘛?這是從以前就傳下來的名稱。因爲我也問過,所以我記得很清楚。只要往後也持續使用好幾年,一定會變成好名字的。」
她補充了 一句「我們的責任就是這麼做下去」。
仲仁點頭致意,向她告辭。
他對帆南和佳也子打了個暗號,早一步離開那裏。雖然弘子等人還待在裏面,不過他們之後好像會各自回家。
仲仁準備踏出公民館大門時,朝會議室使用表瞄了 一眼。
今天的日期下方清楚註明了「家庭遊戲定期聚會」的字樣。
〇
三人暫時停在公民館的出口。
帆南轉身詢問仲仁與佳也子。
「你們覺得這個聚會如何?」
「我嚇到了。」
仲仁很直率地對帆南說出感想。
「竟然有人跟我一樣的狀況。」
「就是說啊。」
「不過,感覺似乎變輕鬆了。」
應該是傳達到了。因爲仲仁的妹妹不知爲何微微泛着淚光。
號誌變成綠燈,兩人被人潮推着往前走。
「真抱歉,佳也子,我們並不是想嚇你,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們很高興你成爲這個家庭的一員。」
「謝謝你……讓我們遇見仲仁……謝謝你身爲仲仁的妹妹……我覺得你的哥哥非常棒…… 我也很喜歡佳也子……所以,我希望大家能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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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兩人默默地並肩站着。
不曉得這些話有沒有傳達給佳也子。
「所以,佳也子,很抱歉讓你擔心了。你也是這個家庭的一員,我不會把你當成客人喔。」
之後他們總算來到斑馬線。因爲現在是紅燈,所以他們停了下來。
「你的意思是想把我趕走嗎?」
仲仁往旁邊看。佳也子的視線依舊向着前方。
澄實被推到佳也子身邊。
當然,這是一種體貼,也是他思考之後的結果。但是,卻讓佳也子認爲自己被當成異類,而且還目睹哥哥與沒有血緣關係的家人相處得那麼融洽。
「你不是問了初瀨小姐嗎?那怎麼想都是說我啊。」
兩人朝着來時的反方向邁開腳步。
「如果面對的是血親,就會覺得對方一定能理解自己,於是就會將對方的順位往後放。再 說,佳也子也是跟媽媽兩個人生活,所以我覺得你應該能懂我的心情。」
「那麼,我覺得你只懂了 一半。」
「……」
佐惠微笑着。
「……爲什麼突然說這個。」
「嗯,畢竟很近嘛。」
「我想,我之前可能有點自顧不暇。」
「咦……」
「……笨蛋……」
「不只是因爲很近,我也必須讓仲仁跟佳也子妹妹獨處。」
她緊緊握住佳也子的雙手。
「怎……怎麼回事?」
「真讓人搞不懂。」
「等你們好久了。你們兩個人快點過來。」
她用沙啞的聲音說:
「……欸,佳也子。」
「你真是個紳士,可是我要自己回去。」
她講得支支吾吾。她自己的問題應該都已經獲得解答,但似乎還沒消化完畢。 帆南點點頭。
「那又怎樣?」
「……謝謝你。」
「我覺得……還好。」
「嗯。」
雖然音量很小,不過澄實清楚地說着。
「是啊,那是當然的。」
「不是這個原因。這是爲了佳也子而辦的。就是因爲佳也子來到這個家,所以纔要辦歡迎派對。」
「喂?你怎麼罵人啊?」
仲仁打開玄關大門的時候確認了 一下飢餓的程度。因爲什麼都沒喫,他現在飢腸轆轆。不過他原本就打算在家裏喫,所以也還好,可是他卻忘記買晚餐的材料了。
他如此說道。
「這是歡迎派對。」
等回到家,天色已經完全變暗了。
「我回來了??」
接着,她呵呵笑出來。
「佳也子妹妹覺得如何?只不過那裏沒有跟你狀況相同的人就是了。」
她指的一定是日記吧。她也有看那個寫了未來事情的網站。
這麼一來,只能喫昨天的剩菜了。他一邊思考一邊拉着門把。
「……仲仁,你是認真的嗎?」
「可是,初瀨小姐也說過,仲仁一定能理解。」
她以強硬的口吻說道。兩人只好進入客廳。
「要不要送你?」
他的妹妹埋怨了 一下。不過,她的臉朝着正面,並沒有看着仲仁。
仲仁轉向妹妹。
「那就好。一開始,我爲了家人的事情感到很煩惱,知道這個團體之後也變得輕鬆許多 呢。這樣的話,介紹給你就有價值了。」
「……」
帆南眨了 一下眼睛。這種動作非常適合她。
「歡迎回來!」
仲仁開口詢問。帆南迴答「不用」。
「家人突然增加,又必須做家事,而且這麼多人讓我忙得分身乏術。本來以爲終於習慣一 切,結果你又回來了。」
「不是啦。雖然我一直以來都沒有與你見面,可是我們有血緣關係啊。所以我纔會把你的 順位放在後面。我有點太依賴你了。」
「這是澄實提議的喔。」
「不用啦。」
「可是,今天不是我生日喔。」
「……什麼事?」
「太依賴是什麼意思啊?」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仲仁。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響應的聲音格外響亮。是佐惠。
她從客廳探出頭來,跟平常一樣滿臉笑容。
講到這裏,佳也子終於回頭看哥哥。美麗的眼眸中映照着仲仁的身影。
「……」
佐惠在她後面低下頭。
佳也子說到這裏就噤口不語。後來不管仲仁說什麼,她都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爲了我……?」
「不光是這樣。」
穿過斑馬線之後就是平常回家的路,路上沒有其它的行人。
拿着三個拉炮的裏空如此說道。
她結束話題,抬頭看着天空。
「這是對仲仁說的啦!你-定不懂對吧?」
佳也子驚訝得瞪大雙眼。不只是拉炮,桌上還擺滿了包括烤全雞等各色佳餚,中間則是放 了蛋糕,一看就覺得非常豪華。
客廳突然響起砰、砰的拉炮聲。那些拉炮不是對着仲仁,而是朝着佳也子放的。
待在國外、久未謀面的妹妹。直到剛纔爲止,她對仲仁來說跟陌生人沒兩樣。可是佳也子卻不這麼想,她將仲仁視爲好不容易纔見面的血親。或許有各種情感在她心裏來去,唯獨陌生感不存在於其中。然而,仲仁卻對她表現出「讓客人加入我們團體中」的態度。
「很抱歉,我沒有照顧你。」
接着,她又補了 一句。
會感到寂寞與悲傷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她希望能待在一個沒有隔閡的地方。
「啊,我得先準備晚餐……」
帆南對佳也子說:
「已經開始變暗了,得早點回去纔行。」
「雖然是我介紹的,不過上面已經這麼寫好了。」
只剩下仲仁與佳也子,兩個人在原地呆呆站了 一會兒。
「……我們回去吧。」
這位刻意裝成熟的同班同學說了句「那我先走了」,就這麼邁步離去。
「?」
「你來的時候沒有辦派對,所以想說現在辦。」
「嗯。」
「那個家裏的姊妹也會懂的。」
聽到他的制止聲,佳也子用力搖頭。
「嗯,大概吧。畢竟那是你跟哥哥之間的問題。」
因爲佳也子有在聽,所以他又繼續說了下去
「我剛纔不是說你只懂一半嗎?另外一半……就是這個!」
淚水的另一端,是感到安心的人露出的高興表情。她爲了眼前的景象掉下眼淚。
仲仁這纔開始理解妹妹的一切。佳也子希望被當成家人。雖然這點正如他的想象,不過,妹妹希望的是獲得「所有人」的歡迎。
她也希望佐惠、澄實、裏空三個人可以認同她成爲家庭的一員。佳也子與她們之間的隔閡應該是她自己造成的,但她後來卻無法跨越那道隔閡。對方是與哥哥相處融洽的家人,這個事實讓她踩了煞車。
佳也子始終擺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這全是因爲她不曉得該如何與仲仁及家人們相處。由此而萌生的距離感,自然也得靠仲仁他們填補才得以消除。
仲仁的妹妹擦掉淚水。
「大家、對不起……我才該說謝謝。」
接着,她露出微笑。
「其實應該由我踏出這一步纔對,真的很抱歉。」
「要說溝通的話,我們也沒資格批評別人。」
裏空開口說道:
「在場所有人都欠缺了與他人溝通的社交能力。可是,澄實剛纔說的是事實,我們都是這麼想的。」
「嗯,我懂,我真的懂。」
佳也子不斷地點頭。她每點一次頭,眼淚就跟着掉下來。
「來,坐下吧。」
佐惠招呼兩人過去。仲仁與佳也子的座位被安排在上位。
「那麼,大家就一起喫飯……」
「對了。」
裏空打斷佐惠的話。
「佳也子姊應該有話想對仲仁說吧?」
「是喔……」
仲仁的臉色就像紅綠燈般變化着。
「講到媽媽讓我想起來了。這個。」
她搖搖頭。
「來吧,差不多該喫飯了。」
仲仁唯一能逃離慘劇的方法就是閉上眼睛、搗住耳朵。
「在這種狀況之下還能說出這種話,佐惠姊你也真的很厲害。」
「……這頓飯……有點不熱鬧……」
「好像本來是要給哥哥的,結果寄錯了。」
「來,喝水。」
在她說話的同時,澄實拉了拉仲仁的衣服。
「欸,哥哥,你們在講什麼悄悄話?」
「我纔不要等,我已經餓扁了。」
「媽媽給我的嗎?」
「根本不必勉強自己吞下去啊。」
澄實用力點頭。
佐惠拍拍手。
「我要喫囉??」
「你能喫下去真是太好了。」
「我、我跟你說,有句話我從見面那時候開始就想對你講。」
「這是什麼? 」
只見滿臉笑容的佐惠正慢慢移動視線,她先看着開始變沉悶的裏空,最後轉回澄實身上。儘管她依舊面無表情,但臉上似乎浮現類似焦急的神色。
「記得小時候,我一直都是這麼叫你的。」
「……她說-定要做……只有我們,是無法阻止她的……」
她從包包裏拿出一個皺巴巴的小紙袋,然後遞給仲仁。
仲仁割開用膠帶固定的袋口,從裏面拿出一個粗糙的物體。
「嗯,那個時候爸爸與媽媽都在身邊,我們一家人真的很快樂。」
「是沒錯啦,不過聽說原本是爸爸寄來的。」
佳也子雖然已經能夠理解,可是與年輕女孩同住的事實依舊沒有改變。媽媽與爸爸之所以離婚,癥結就是與地下情人的事情有關。她又會怎樣看待仲仁的生活呢?
「難道,這些菜是佐惠姊做的嗎……?」
「記得你之前說要向媽媽報告我的狀況。」
啊?這麼一來,就與爸爸在電話裏講的事情吻合了。他依舊是個很隨便的血親。
「嗯?不熱鬧是指什麼?」
仲仁也凝視着她。
「唔……我知道了。」
「要阻止她啊……!」
「那不就是你的東西嗎?」
「家人之間不需要有所顧慮。」
雖然稍微對爸爸說了 一點,可是那大概也沒有什麼意義。因爲爸爸應該不會留意仲仁跟誰住在一起,與哪些人往來。不只如此,他搞不好還會嘲笑說「你根本比不上爸爸我呢」。
仲仁反問。他認爲這應該是送給妹妹的禮物。
話題主角——佐惠從剛纔就堆着滿臉笑容,看來她並不覺得自己做了壞事,反而因爲佳也 子喫了菜,所以露出高興的表情。
「啊,對了。」
他仔細盯着眼前的東西。那是一個大小可以放在手掌上的石像。看起來有點類似生物,但卻是種沒見過的異國風情外觀。樣貌有點像爬蟲類,但真要說的話還比較像短尾恐龍。
至少那是水果,味道應該不至於出現極端的落差。
仲仁遞出杯子,佳也子以左手接過。
「唔……媽媽會怎麼想呢?我覺得如果能讓她親眼看看是最好的。」
「從餐後甜點開始喫起會比較好吧?」
「對了,佳也子。」
仲仁感到疑惑。佳也子雖然明白卻滿臉通紅。
佳也子低下頭表示抗拒。
〇
「佳也子姊好幾次都想講,但每次都扯到別的話題上。我覺得應該不需要再顧慮了。」
澄實與裏空也持相同意見,所以便立刻前往廚房、打開冰箱。
「因爲這是佐惠姊做的嘛。」
「什麼事?」
「如果不說的話,媽媽會一直念。」
「所以,我可以叫你哥哥嗎?」
「……叫外送吧……」
她一邊用溼毛巾搗着嘴,一邊嘟噥着。
「?」
佳也子精神奕奕地說完之後,便將菜放進嘴裏。
「現在呢?」
「什麼事,哥哥?」
「……可以喔。」
「咿……」
在他即將陷入驚慌的前一刻.佳也子開口抱怨。她手上已經拿起了筷子。
「禮物。」
她將溼毛巾從嘴巴移開。
反過來說,要是媽媽不會回來日本,那隨便敷衍過去也是一種方法。
「現在叫外送的話,時間也……」
「都已經特地做了,我們就喫嘛。」
「我覺得……種類可以再多一點……例如準備壽司……」
「佳也子,等一 了」
「……你從剛纔就一直叫我哥哥耶。」
「你不是說可以叫嗎?所以我會一直這樣叫的。」
「你還真厲害。」
「唔……唔……唔……」
她將自己的包包拉過來。
「菜還有很多喔,儘量喫。」
「只講了一點。」
仲仁在其它意義上感到佩服。
佳也子不斷髮出呻吟。就在剛纔,她喫了佐惠的特製料理併發出如同儲油槽爆炸的慘叫。 「好像有鋼筋的味道……一定沒錯……」
「她要回日本嗎?」
「其實我是因爲很難那樣開口叫你。雖然我本來打算只在跟你獨處的時候那麼叫你,但是卻被裏空看穿了……」
「好像是某個地方的神明神像喔。」
仲仁的妹妹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你打算怎麼辦?要說出這個家裏的事情嗎?」
「哥哥,謝謝你。」
這時,他突然發現一件事。
「我不是一直叫你仲仁嗎?可是,就連我自己都很討厭這個稱呼……」
「因爲我覺得不喫下去不太好……雖然味道很可怕,可是隻要吞下去就沒那麼糟了。」
「對,我打算這麼做。」
「……可是……」
她再度低下頭,不過立刻像下定決心似地仰起臉。
裏空繼續說了下去。
「從今以後也會很快樂。」
「嗯。」
「很快樂。」
佳也子回答。
「我想應該不會……你跟爸爸講過了嗎?」
佳也子的眼中已經不再有淚水。
「直接叫名字我是不會怎樣啦。」
「這是什麼?」
她抬起頭盯着哥哥。
她伸出筷子。筷子前方則是本來應該是雞肉的廢棄物。
「這個是神像?」
「你看,這不是很古老嗎?好像是從某個地方出土的物品,聽說沒人想要,於是就帶回來了。」
「可以這樣嗎?」
父親在世界各地進行礦山挖掘與買賣,因爲這層關聯,所以也會造訪遺蹟。既然這樣東西也是挖掘出來的物品,那就是之前埋在地底的古物吧。一般來說,這應該是會提交給學術機構的東西。
父親以前也曾經從南美洲帶回上面各處鑲着紅寶石的面具,仲仁當時還急忙向大使館聯絡。
他翻轉手裏的石像,這東西比看起來的模樣要重許多。
「爸爸還有留言喔。」
佳也子說道。
「他說這個石像與哥哥的日記和家人有關,叫你一定要收好。」
「……什麼?」
過了一陣子之後,仲仁才瞭解妹妹這句話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