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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 並非突然造訪

《家庭遊戲》 · 築地俊彥 · 1.3萬 字

兩個人稍微加快了腳步。

仲仁開口說道:

「我想過了。」

「竹莢魚的烹飪法嗎?」

「不是啦!我是說甲元同學,我在想要帶她來家裏。」

「你真的要這麼做嗎?」

「不是裏空叫我找她來的嗎?」

「是沒錯啦。」

「我覺得,有事隱瞞實在不是件好事。」

「如果仲仁你覺得可以,那就無所謂。」

裏空表示同意。既然她這麼說,佐惠與澄實一定也不會反對,畢竟姊妹當中具有影響力的是這名小學女生。

他與裏空並肩走着,邊思考着要如何烹飪竹莢魚。同時,他還想起了在學校確認的那件事情。

0;……果然,就跟那個一樣。1;

仲仁現在的行動,就跟SNS日記上的內容如出一轍。

隔天。

仲仁一到學校立刻見到帆南。她今天一早就在教室裏。

她正在與班上的女生說話,但一發現仲仁就停止交談走了過來。還特地走到人少的地方,大概是因爲顧慮到他。

他先確認沒有其它人在聽之後纔開口:

「甲元同學,關於上次那件事……」

「喔,深棲同學終於要跟我交往了嗎?」

「歡迎你來。」

「不……沒有,是我太早到了。」

「對,但是要與你父母見面吧?我沒有什麼比較好的衣服耶……」

再轉一次彎之後,就來到熟悉的大門口了。

快要到了,只見帆南用右手壓住胸口。

「是啊。就在商店街附近。」

仲仁轉個彎。帆南則是一臉稀奇地張望着。

對了,聽牧野說她的家人很多,就算稍微貴一點,住獨棟房屋還是比住大樓來得方便吧。他們繼續在步道上走着,路線跟他和裏空之前走的一樣。

仲仁聽着她的回答,想到了 一件事。

「深棲同學,你家在這邊啊。我沒有來過這裏。」

這也沒辦法。她是個速戰速決主義型的人,總是在很短時間就決定好事情。不只如此,在別人因爲煩惱而無法立刻做決定的時候,她也很有度量不會計較,因此女孩子都很信賴她。這些事情是仲仁從牧野那裏聽來的。

「我只看過你穿制服,所以覺得很新鮮。」

「我回來了,我帶客人……」

帆南以僵硬的口吻回答,不過卻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

「喔,你家有開店嗎?」

佐惠開口說道,帆南依然文風不動,於是仲仁便脫掉鞋子。她看見之後總算跟着做了。

帆南跟在後面進來,她瞪大雙眼佇立在原地。儘管從仲仁的角度看不見,但從氣氛就知道了。

仲仁對於帆南這麼喫驚感到有點開心,繼續說明下去。

「深棲同學家裏離這裏很遠嗎?」

仲仁盯着她的服裝。

只見少女們就在一進大門的走廊上,而且是全員到齊。

現在是白天,太陽稍稍向西沉。因爲沒有云,所以陽光很剌眼,他爲此將手放在額頭上遮擋陽光。

「抱歉,等很久了嗎?」

這是個意外的答案。仲仁一直以爲她是本地人。仲仁也是後來才搬來的,所以在這點與她立場相同。

帆南一臉疑惑。

「也是啦。呃……嗯,總之,下一次連假就來我家吧!」

「呃,沒有,跟你沒關係。總之,我很希望甲元同學能過來。」

「沒有,只是獨棟房屋而已。」

「甲元同學跟我說了一樣的話。」

「嗯。」

「深棲同學,久等了。」

他在腦中反芻着做菜的順序。明明是邀女孩子來家裏,心裏卻只想着做飯,這種個性實在很可悲。

「喂,再怎麼樣也太誇張了吧?只要像平常一樣就好了啊。」

「什麼意思?」

順帶一提,所有人都盛裝打扮。雖然不是穿禮服,但也不是平常穿的,很明顯是外出服,而且是很好的衣服。

佐惠說話的同時,三姊妹一同低下頭。

帆南露出調皮的笑容,仲仁搖了搖手。

「什麼?去深棲同學家?」

紅綠燈變換了好幾次,行人來來往往,仲仁卻只文風不動地等着。雖然看起來是個奇特的光景,但沒有人覺得可疑。

「咦,意思是說你會來囉?」

說的也是。她的心境一定很奇妙。

仲仁這麼說,但帆南卻生氣了。

仲仁站在斑馬線角落。選擇站在這個不顯眼的地方,是爲了不要妨礙別人走路,而且也不想被出租車司機誤以爲自己要搭車。

這樣的女孩現在卻在煩惱,就表示「與家人見面」果然是一件高難度的舉動。

「不好看嗎?」

地點是帆南指定的。這裏是木之原商店街的入口,也就是之前與裏空來買東西的地方。因爲不是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所以他就答應了。而且覺得這個偶然很有趣,甚至還想要順便買個東西,不過他當然沒有這麼做,而是前一天就買好了菜。

「是嗎?」

「我是從別的地方搬過來的,這邊對我來說還是未知的世界。」

「直接來就好了嘛。」

「往這裏。」

「歡迎來我們家。」

兩人邁開腳步,目的地當然是仲仁住的地方。

默默思考了一會兒之後,帆南開口了:

「該不會……要跟家人見面吧?」

「這樣的話……就得帶着禮物過去吧?」

「是啊。因爲要跟你的家人見面嘛……明明就還沒交往。」

「因爲我想要你看看我家裏面。」

「呃,不是讓。」

「有啊。別看我這個樣子,我也是個柔弱的少女耶。」

佐惠露出大姊姊的笑容。

「咦?不是嗎?原來深棲同學的興趣是傷害女孩子的心啊?」

「也不會。甲元同學住這附近嗎? 」

0;話說回來,原來是在這裏等。1;

「請進。」

仲仁握住門把,門沒有鎖。他一邊開門,一邊想未免也太不小心了,等下要念念她們。

她瞪大眼睛。看樣子好像是嚇到了,但這也無可厚非。

「嗯??????」

「什麼!順序錯了吧!?一般來說,不是要到最後纔會與家人見面嗎?」

今天是連假的第一天。

「不要一直看我啦,這樣我會害羞。」

「什麼意思?」

「很可愛啦。」

他在這裏等人,對方當然是帆南。他們約在這裏會合,然後再去仲仁家。

帆南開始思考。

她的表情瞬間明亮起來。

「你這句話也錯了啦!其實,我是希望你能來我家。」

他打開手機確認時間。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將近十分鐘,他太早來了。

有道熟悉的聲音呼喚他。

她想表達自己無法理解,不過仲仁強制結束了話題。

「不要這麼沒常識,我的神經纔沒那麼粗。」

他說到這裏就愣住了。

「我也這麼說。但是,佐惠卻意氣滿滿地說什麼絕對不能讓家人丟臉之類的。」

「我聽不懂。」

他們穿過馬路。

之所以挑假日,是因爲所有人都在家。既然是要介紹家人,就得大家都在纔行。

「啊?我好緊張。」

「不用客氣。」

接着一行人到客廳。佐惠走在前面,仲仁小聲對裏空說道:

「那可不行。」

「不用客氣。」

帆南什麼也沒說,看起來好像在做深呼吸。

帆南不知何時已經站在背後。她拿着提包與紙袋,一臉愉快的表情。

「嗯……?」

「這跟神經有關係嗎?」

「你覺得很可愛嗎?嗯,那我穿這件衣服就值得了。」

總而言之,他已經與帆南約好了。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就真的只有神會知道了——雖然他不曾相信神就是了。

帆南不知爲何一陣臉紅。

「這件事說來話長,應該說我想讓你知道爲什麼不是父母,所以纔會邀甲元同學過來。」

「呃?好的……」

「就是這裏。」

他差點要反駁她到底在說些什麼,不過還是忍住了。

「去別人家玩的時候也沒有到過這邊嗎?」

帆南這次受驚嚇的程度非同小可。

「啊,抱歉,好像讓你誤會了,我不是要你跟我父母見面。」

「佐惠姊的氣勢還真不賴,她該不會說她要招待客人吧?」

而且是很好的衣服。

帆南跟在後面進來,她瞪大雙眼佇立在原地。儘管從仲仁的角度看不見,但從氣氛就知道了。

「歡迎你來。」

佐惠說話的同時,三姊妹一同低下頭。

「歡迎來我們家。」

佐惠露出大姊姊的笑容。

「請進。」

「呃?好的……」

帆南以僵硬的口吻回答,不過卻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

「不用客氣。」

佐惠開口說道,帆南依然文風不動,於是仲仁便脫掉鞋子。她看見之後總算跟着做了。

接着一行人到客廳。佐惠走在前面,仲仁小聲對裏空說道:

「喂,再怎麼樣也太誇張了吧?只要像平常一樣就好了啊。」

「我也這麼說。但是,佐惠卻意氣滿滿地說什麼絕對不能讓家人丟臉之類的。」

「佐惠姊的氣勢還真不賴,她該不會說她要招待客人吧?」

「她說了。」

「所謂招待客人,應該不包含做菜吧?」

「……」

裏空噤口不語。仲仁的不安與她的靜默呈反比增加。

仲仁立刻想要站起來,卻被佐惠制止了。

帆南似乎鬆了口氣。

主動說出「交給我們」似乎有點奇怪。仲仁的不安再度增加。仔細一看,茶杯上有裂縫。仲仁擺放餐具一向都很小心,這大概是佐惠想泡茶結果摔到的吧?

佐惠收拾好桌上的茶杯端到了蔚房,仲仁與裏空坐在椅子上不安地挪動身體。澄實像平常一樣動也不動,帆南則是瞪大雙眼。

裏空想說她已經投降了。

仲仁故意咳了 一下。

「交給我這個做姊姊的吧。」

「這很普通,並非不想跟你說話。」

仲仁點頭。

「請問……您是我們學校二年級的高林學姊嗎?」

「能與這麼可愛的女孩同居,讓我有點羨慕。」

「我不是這個意思……」

澄實對這句話稍稍露出了反應。平常的她總是面無表情,現在卻一直盯着帆南。與其說那是熱烈的視線,不如說是在觀察對方。

「您有弟弟啊?」

「因爲我也想喫嘛,這是杯子蛋糕。」

「深棲同學,你跟高林家的人住在一起嗎?」

「我去幫忙。」

仲仁連忙否認。

「不不不,這件事說來話長,並不是你說的那樣。」

她是個平時就缺乏情感表現的少女,因此就某些意義來說也算是好事,只是依舊讓人提心吊膽。

帆南一將視線轉過去,澄實就別開眼睛。

沒多久,廚房傳來「哎呀哎呀」的叫聲,同時響起了物體破碎的哐啷聲。

「我們家裏沒有父母,不過有四個家人一起生活。」

突然對她這樣介紹,也難怪她會有這種反應。本來以爲要見的是仲仁的父母,結果卻有兩個同校的學生,而且還是女生。她的心境其實也不難理解。

她的視線轉往旁邊。

帆南開口說道,看來她也這麼覺得。

「是不是不要叫名字比較好?我只是覺得大家都姓高林,如果不叫名字就無法區分。」

「甲元同學,澄實她很沉默寡言。」

「是嗎? 」

她連眨了兩、三次眼睛。

佐惠開朗地說着。帆南照她說的坐下。

「對耶。哈哈哈,我放心多了。」

帆南看起來很高興。

一股不安逐漸在仲仁心裏擴散開來。邀帆南過來應該不會有什麼不妥纔對,但他卻忍不住這麼覺得。況且,這種組合不會很怪異嗎?

「沒有那回事,我們是想招待你,請放心地交給我們。」

「是的。」

話雖如此,這種細微的內心想法並沒有傳達給帆南。她一直想與裏空說話。

「……還有,澄實怎麼了?」

「你沒有幫忙打圓場嗎?」

「怎麼回事?」

帆南毫不顧忌地大喊出來,接着轉向坐在她旁邊的仲仁。

「那條商店街嗎?」

仲仁連忙否認。

「在家裏也是這樣嗎?」

「不用這麼客氣呀。」

「……」

「嗯,只不過他有點臭屁。」

「……咦——!!」

「啊,對了。」

「是嗎?」

話雖如此,仲仁也注意到了澄實的變化。儘管她跟之前一樣不說話,可是看着帆南的眼神卻不同。她在觀察對方,雖然其中也帶有情感,不過並不是很和善的那種情感。

「澄實……同學? 」

「抱歉,還讓你特地準備。」

「那麼……」

「請坐。」

「嗯,那裏什麼都有喔。」

「沒關係啦,我在附近買的。」

客廳裏準備好五個人的座位,桌上還擺着茶杯。

「哪一部分?」

「裏空妹妹好可愛喔,你幾年級?」

又回覆平時說話的口吻。

「她好像都不看甲元同學耶。」

帆南將視線轉向仲仁。

「空手有點不好意思,所以我帶了點心過來。」

在他開口之前,再度傳來了某種東西被打翻的聲響。

「不,我去就好。」

「不要叫一個小學生做所有的事。」

佐惠一臉「我根本沒有摔壞過餐具」的表情。她不是假裝而是真心這麼想,所以更讓人覺得可怕。

「好像面試喔。」

「沒想到你竟然跟同校的女生住在一起……該不會是同居吧?」

澄實沒理會她的呼喚,帆南覺得有點疑惑。

應該沒有那種東西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呃……」

「……唉,改天再找機會告訴你啦。」

帆南盯着她看。

「怎麼辦?信樂燒的擺飾……」

「我跟她說完今天的事之後,她的心情又更差了。」

「哇?跟我弟弟一樣。」

跟年紀無關,就是這樣仲仁才擔心。

不過,帆南受到的驚嚇似乎比仲仁預料的還要輕微。

仲仁重新爲女孩子們做介紹。撇開佐惠與澄實不談,帆南與裏空是第一次見面。她一看到裏空就不停說着「好可愛」。

「主人怎麼可以丟着客人不管。」

沉默的時間持續着,仲仁努力想找話題卻什麼也想不出來。

帆南看來好像快暈倒了。

「……」

那是什麼啊?仲仁想了一下,家裏有那種通常只會放在小喫店門口、拿着酒壺與帳簿的狸貓嗎?

她拿出一個包裝過的盒子。仲仁覺得很不好意思。

「你是六班的高林澄實同學……?」

小學女生前往廚房,客廳裏只剩下仲仁、澄實與帆南。

澄實微微點頭表示肯定。

裏空終於受不了地站起身。

「哎呀,不好意思,大家一起喫吧。我去泡新的紅茶。」

「就說了不是同居。」

仲仁用視線對裏空拋出「怎麼辦」的求救信號。他簡直快昏了,但小學女生卻只回以「恕我幫不上忙」的無言訊息。

裏空聽到對方說她「好可愛」似乎有點不知所措。她其實也不是討厭被稱讚,而是不太喜歡可愛這個詞。

「……」

「嚇死我了。」

「呃……澄實同學?」

「哇……」

「哎呀,火柴棒做的艾菲爾鐵塔……」

佐惠接過了放在桌上的點心盒。

「四年級。」

帆南拿出紙袋,發出沙沙聲。

仲仁與帆南坐在一起,佐惠、澄實和裏空則是隔着桌子在另一頭坐下,感覺像在面試。

「……嗯。」

「……那個……」

沒想到先開口的居然是澄實。

「甲元……同學……」

「什麼?」

「你跟……仲仁……是什麼……」

仔細想想,這好像是澄實第一次稱呼他的名字。至今爲止,澄實都是以拉袖子或視線來表達意思。

澄實盯着她。因爲是她主動搭話,所以帆南似乎放心多了。

「我們是同班同學。」

「……只有這樣……?」

「嗯?跟你說……」

帆南略帶緊張地說着。

「我跟深棲同學告白,希望他能與我交往。」

「哇……」

忍不住發出聲音的當然是仲仁。事出突然,讓他無法說出其它的話來。

澄實的臉色變了。乍看似乎感覺不出什麼變化,不過此時的她屏住氣息,表情也轉爲僵硬。

「……果然……」

澄實喃喃說着。帆南並沒有察覺到她的變化。

「只不過我還沒得到答覆。」

「……」

「從入學開始我就覺得他很不錯,現在如果不說,我一定會後悔的。」

「需要幫忙嗎?」

「什麼!?」

仲仁嘀咕着,裏空則是回答他:

「那請你幫忙切青椒。」

「什麼?」

帆南看起來很煩惱,桌上的紅茶也沒有喝。

「反正我沒事做嘛,而且我在家裏也負責做飯,我來幫你。」

帆南從提包拿出手機走到大門口。或許爲了怕吵到別人,所以她用很小的音量講電話。她沒有講太久,很快就回來了。

「佐、佐惠姊……!」

骷顱頭茶杯放在仲仁面前。他默默嘆了口氣,真的要用這個喝啊?

「身邊的男性,是指深棲同學嗎?」

「不用了,你去坐着吧。」

「呃?甲元同學,你要不要喫個飯再走?」

「不,沒這回事。」

「各位都沒喫蛋糕呢。」

「可是你看起來很嚴肅,你在生氣嗎?因爲仲仁帶甲元同學過來的關係?」

帆南快速地將青椒對切、挖掉種子。

裏空再度搗住她的嘴,阻止她發言。

「……大概。」

「開玩笑的啦。因爲當中有個講話很不好聽的人,意思是要我慢慢來。」

「喫飯?晚飯嗎?」

「知道了,要做什麼菜?鑲肉嗎?」

「澄實一直很不高興呢。可是,仲仁以後一定也還是會帶女人來家裏,你不早點習慣不行啊……唔!」

「……」

她笑容滿面地坐下,然後歪着頭。

是佐惠。走在她前面的裏空率先抵達客廳。瘦小的雙手努力伸直,端着盤子,上面放了各種不同形狀的茶杯。唯一正常的只有客人用的杯子,其它的則是青蛙形狀的啦、上面印了美式漫畫人物圖案的啦,甚至還有那種在骷顱頭上面裝了把手的惡作劇商品。

「請你一定要留下來喫飯。」

「嗯?那些孩子的晚餐……不過,正人說要做……」

「家裏的人叫我不要回去。」

「哎呀。」

「可是……我有跟他……一起去賓……」

仲仁鬆了 一 口氣,重新將話題帶開。

「你和她說話我反而會很感謝你。我一直希望她可以改一下那種內向的個性,最好不要只注意身邊的男性,也得跟其它人相處纔行。」

「要把馬鈴薯跟玉米拌進去。」

「總覺得很零散……」

佐惠將帆南帶來的杯子蛋糕端過來。

「她已經放鬆了。」

「……」

最後,她輕聲說道:

佐惠露出了笑容。

「……沒有……」

「那麼,我就大顯身手來做晚餐……」

「哎呀,她看起來像生氣嗎?」

「抱歉,我打個電話。」

仲仁邊說,邊覺得這實在不能拿來當笑話講。那個不說話的人現在大概躲在自己的房間,等下再把她叫出來吧。

佐惠撥開裏空的手,接着說道。

「可是,我總覺得她好像不願意跟我說話。」

「肚子痛嗎?」

「嚇我一跳。」

「是嗎?」

仲仁一臉驚訝,帆南笑出聲來。

「就讓我來大展身手吧。」

「現在喫的話,等下就喫不下晚餐了,這個還是拿來當點心吧!」

「難得收到禮物,大家一起來喫吧」

「?」

「由我來準備。」

她一邊整理,一邊這麼說着。

「居然對仲仁……做那種事……」

「況且我也不希望因爲換班之類的原因分開,而被深棲同學遺忘了。」

即使聽到佐忠道麼說,仲仁還是沒自信,畢竟他自己也不太瞭解澄實。話雖如此,這可是個性無厘頭的佐惠說的話,所以就算她站在身爲姊姊的有利地位,也有可能全部講錯。

仲仁叮嚀她。

「……」

她站起來。

「我們這邊則是有個不說話的。」

仲仁瞄了時鐘一眼。

仲仁前往廚房,準備從冰箱拿出材料。

「……好奸詐……」

「成套的茶杯在垃圾桶裏,你想知逍爲什麼嗎?」

「久等了。」

「澄實生氣了啦。」

「不好意思啦,讓你們這麼麻煩。」

「好。」

「因爲這樣,我們已經買好了晚餐的材料。平常只有我們喫飯也是很寂寞的。」

「那是在害羞。」

「不,不用了。」

「答對了。」

澄實微微低着頭聽帆南說話。她的表情已經沒有再起任何變化了。

帆南說道,仲仁搶在佐惠之前開口。

的確,面對對話總是牛頭不對馬嘴的佐惠與看守着不讓她離開的裏空,真的會不知道該做什麼纔好,所以他決定請帆南幫忙。

啪噠啪噠啪噠……等腳步聲遠離之後,裏空纔將手從佐惠的嘴邊拿開。

「那孩子一向怕生,所以在甲元同學面前很緊張,稍微幫她放鬆心情就變成那樣了。」

帆南探頭進來。

「真豪邁耶,分量好像很多。」

「唔唔唔……」

裏空第三次搗住她的嘴,然後說了句「這裏不需要你的身手」。

其中一道菜是青椒鑲肉。因爲有裏空在,所以不加辣。另一道則是魚。

佐惠提醒他們。桌上擺着和人數相同的杯子蛋糕,但卻沒人開動。

「哎呀?澄實,你怎麼了?」

「只有絞肉嗎?要調味吧?」

佐惠望着妹妹的臉。

仲仁開始洗米。如果在洗完之後馬上煮,飯不會很好喫,稍微放一段時間讓米吸收水分會比較好。

裏空坐在佐惠膝上,不是爲了撒嬌,而是要壓制、禁止她離開。他們在這方面的默契已經配合得很不錯。

「是啊,澄實有跟仲仁約……」

澄實站起來,沒看任何人就直接跑出了客廳。

「呃,那叫幫她放鬆?」

「可是……」

「不要哎呀了。」

「嗯。」

裏空繞到後面強制搗住佐惠的嘴。

「……時問還早,切完青椒之後再拿絞肉出來,肉塞進去之後先放進冰箱。」

仲仁立刻起身,同時對裏空使了個眼色。

「難道是我的緣故嗎?」

「雖然嘴很壞,可是人不錯喔。」

這時,突然傳來了 一道悠哉的聲音。

聽見佐惠不會看現場氣氛的發言,仲仁忍不住稍微起身。

「要分別做放了馬鈴薯的跟放了玉米的,這樣喫起來口味不同比較好。」

仲仁時常這樣做。就算是相同的菜,也會因爲口感不同而讓感覺跟着改變。大致來說這招一向很順利,但有時候加進納豆等食物也會失敗。

「馬鈴薯放在那個的下面……怎麼了?」

他開口詢問,只見帆南注視着自己的背後。

「?」

他回過頭去,結果發現澄實站在那裏。

她小跑步來到仲仁身邊,拉住他的衣角。

「……我來幫忙。」

「不,不用了。」

「我想幫忙……」

這是個令人意外的提議。裏空常常過來幫忙,澄實則是很少進蔚房,況且他也不曉得這名沉默的少女的蔚藝程度到底在哪。

雖然想要拒絕,但她的眼神十分真誠,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纔過來的。

「那請你把醬菜拿出來。」

家裏時常預備着仲仁做的米糠醬菜,雖然用買的就可以了,但注重這種小地方也是他的個性。

每個家庭的米糠醬菜口味似乎都不同,儘管顧起來很麻煩,卻很有獨創性。而且,這種性質也是仲仁做着主婦工作的一個原因。

「拿出來之後可以請你切一下嗎?」

「……嗯。」

澄實站在帆南旁邊幫忙準備晚餐。

站在一起的順序是仲仁、澄實、帆南。這是因爲澄實插進了中間。

準備工作順利進行着,不過對話卻有一搭沒一搭。帆南倒還好,澄實依舊很沉默。

「……」

「因爲你習慣主婦的工作啦。看樣子我還是來幫忙吧!」

她看着澄實,問她想要做什麼,不過沉默的澄實沒有回答,就這樣離開廚房。

佐惠皺了下眉頭。

因爲聊得不是很熱絡,晚餐準備起來反而很順利。

「如果讓那個人洗衣服,洗衣機有可能會飛到半空中,所以沒有讓她做。」

「你希望仲仁理你,對嗎?」

「怎麼了?」

「怎麼了嗎?」

「我被討厭了嗎?」

「沒關係,因爲我也稍微思考了 一下。」

可是,對佐惠來說這樣就足夠了。

「不,甲元同學是客人,讓客人洗衣服實在是前所未聞。」

那是因爲仲仁希望她能看看佐惠、澄實與裏空。擁有這麼多家人根本瞞不住。當然,介紹家人之後就說再見就各種意義來說也太失禮,所以他必須好好地回答纔行。

她自己住一間房,睡覺的時候也是一個人睡。這是因爲她就算面對家人也一樣不太擅長與人相處,還有她很重視個人隱私。

「是沒錯啦。」

「澄實是不是覺得仲仁被甲元同學搶走了?」

「什麼事?」

帆南滿臉笑容。略帶倔強感的容貌很適合這種表情。

「交給我吧!啊,不必在意內衣褲的問題,我在家裏也會幫弟弟們洗衣服。」

「我不在意啊?」

「不行喔,不能妨礙仲仁。」

「呃?這個家裏只有我是男的,其它三個人都是女生,不是嗎?」

「啊?」

帆南稍微思索了一下,然後纔開口說道:

「不知道,我最近也沒在看電視,不然要玩遊戲嗎?」

帆南叫他不用介意。

「哈哈哈。洗衣機是全自動的吧,那誰來做不是都一樣嗎?我也可以做啊!」

「從洗衣到烘乾爲止都沒問題,不過澄實與裏空不太會折衣服,老是變成一團然後有很多亂七八糟的皺摺,而且也不放進衣櫃。」

「我纔沒看。」

「等下就來看電視吧。」

「等下再說。比起這個,要不要我來洗衣服?」

仲仁爲自己的遲鈍道歉。

「不過,還是不能去妨礙仲仁呀。要選擇誰由仲仁自己決定。如果澄實希望他喜歡你,就不可以做會被討厭的事。」

「就算無所事事也沒關係啊。」

「澄實本來就不太講話,她就是這樣。」

接着,她露出了略帶困擾的表情。

「高林同學……呃?澄實同學跟深棲同學住在一起已經很久了嗎?」

「你一直住在這裏嗎?」

「是嗎?真可惜。」

「畢竟有很多家人嘛。」

她前往的是姊姊與妹妹住的房間。

「當然!」

仲仁頓時語塞。帆南笑到-半停了下來。

澄實正準備回自己的房間。

「我也幫忙準備晚餐了呀。」

「抱歉……」

「糟糕!還要洗衣服,真是麻煩。」

「呃?喂!」

「怎麼可能,我纔不喜歡那種變態。」

她拍了拍胸脯。

「澄實與裏空。」

當然是因爲剛剛的事情。她跟帆南一起協助仲仁準備晚餐。說「一起協助」其實並不正確,是她自己硬要幫忙的。她在那裏的時候心裏藏着一份情感,但她並沒有說出來或表現在臉上。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仲仁停下準備工作並洗手。

澄實敲門之後打開房門,雖然沒聽到「請進」,但她知道里面的人不會拒絕。

她將手放在自己的房門上,猶豫一下之後就停止動作、轉往其它房間。

「差不多了。」

「……」

「忘了嗎?我向你告白了耶。」

「我纔沒做那種事。」

「對了,你之前還幫他送便當來呢。」

「唔……」

他茫然地看着她的背影。這時手機響起郵件送達的通知聲,因爲又是父親傳的,所以他默默地把信刪掉。

「……因爲……」

佐惠與裏空住同一間房,不是因爲裏空年紀還小,而是佐惠不喜歡一個人獨處。這位有時候很迷糊的姊姊也會表現出像這樣嬰兒般的一面。

澄實以搖頭代替回答,然後指着西邊的方向。就跟以前裏空對仲仁做的一樣,連沉默這點也跟那時一樣。

「啊……」

帆南說道。

「就算是我的也一樣嗎?」

他比一般高中生更有社會常識,而且主婦經歷,不,應該說他的主夫經歷很長,所以也很瞭解「家庭裏的知識」。在他腦子裏有着「仲仁的家庭筆記本」,當中記載着根據實際經驗得來的知識,裏面並沒有讓來訪客人洗衣服這個項目。不過,這本來就是誰都知道的事情。

雖然她的話一直停頓,而且句子支離破碎,佐惠依舊馬上得知「帆南對仲仁告白了」這件事。這位姊姊擁有可以理解澄實所有話語的能力。

「話是這麼說沒錯。」

「甲元同學,你……喜歡會聞內衣味道的男生啊?」

帆南搔搔自己的臉頰。

「……」

帆南「希望與他交往」的告白是毫無虛假的事實,不是半開玩笑或懲罰遊戲,而且她在班上也幾乎沒有不好的傳聞,所以仲仁纔會認真思考並邀她來家裏。

「……」

「內衣褲隨便你看。這對深棲同學來說,真是個幸福的環境。」

「那你爲什麼……」

澄實照樣沉默不語。她其實有話要說,但卻講不出來。

「……好……」

「所以啊?洗衣服的時候,唔……」

「佐惠姊呢?」

「你爲什麼想那麼做?」

因爲如此,她經常獨處。不過,現在她懷着有點不同的情感。

「嗯?我覺得是因爲我……可是她也不用在意啊。」

「……」

仲仁呆呆地聽着她說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佐惠露出苦笑。

眼前的是和她沒有血緣關係的姊姊——佐惠。

別具含意的說話方式讓仲仁頭上冒出問號。

她理解過來並拍了 一下手。

「你真遲鈍,我的意思是說如果是深棲同學的話也許可以。」

「平常都是誰洗衣服?」

「你沒有洗不是嗎?可是,去聞味道就太過分了。」

「可是我會在意!」

「對啊 ?」

澄實一點一點說了出來。

「哎呀,澄實,怎麼了?」

仲仁並沒有忘記,只是因爲考慮到家事與澄實,所以暫時將這件事放到記憶一角罷了。

仲仁還來不及阻止,帆南就已經走到洗衣間了。

「有什麼節目啊?」

仲仁支支吾吾。帆南眨了眨眼睛。

澄實低着頭回答。表情雖然沒有變化,不過被罵之後很明顯地垂頭喪氣。

「仲仁不僅照顧我們,也是我們重要的家人。如果做出會被討厭的事情、破壞了氣氛,那該怎麼辦?」

「……」

「澄實也已經是高中生了,不可以不注意這點喔。」

「……對……不起……」

「你瞭解我說的話嗎?」

「……瞭解……」

「也就是說,除了會被討厭的事情之外都可以做。」

澄實抬起頭。

她本來以爲那是玩笑話,可是佐惠的表情很認真。在其它人眼裏看來或許認爲她一直面帶笑容,但澄實也能理解姊姊的想法。

「咦……」

「只要多多表現,讓仲仁喜歡你就好了。要比甲元同學更讓人印象深刻。」

「……那是……什麼事……」

「真實的,澄實,你也是女人啊!女人怎麼可以不發揮自己的魅力。」

「……咦……」

澄實通常都是面無表情,就像能樂面具一樣,現在卻面露不安。裏空如果看到這幅景象定會嚇到。

佐惠看起來似乎很愉快。

「仲仁也是健康的男性,不可能抵擋得了澄實的魅力。」

「那種事……我……已經做過……」

「兩個人一起進行吧!」

「我覺得深棲同學很不錯。」

「……」

「這個家的衣服也很多耶。」

另一方面,澄實則是很難得地覺得「世界該不會要毀滅了吧」。

澄實支支吾吾地對帆南說道:

「喔,也難怪,畢竟他這個年紀卻那麼老成。」

「因爲……我……我這樣是父控……」

帆南說完之後停下正在洗衣服的手。

因爲她接觸到帆南的心情。她喜歡仲仁的情感是發自內心的,想與澄實做朋友的情感也一樣,就連澄實也能理解。因爲她的口吻很爽朗,所以也有可能被當成在開玩笑,但是包含在她言語裏的情感都是真誠的。

澄實照樣沒說話。

澄實嚇了 一跳。

澄實好像發現什麼似地拉着她的衣服。

洗衣機發出隆隆運轉聲,等洗完就要把衣服放進上面的烘衣機。

「是嗎……」

「……甲元同學,你爲什麼……」

「咦……可是……」

帆南露出苦笑。

「你說深棲同學?」

「沒錯,神魂顛倒。」

在家裏負責做家事的帆南果然懂這一點,即使看到籃子裏堆積的衣服也很鎮定。

「……」

「計劃什麼?」

「我?我也不知道,一見鍾情吧。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就喜歡上他,我想一定是這樣。」

帆南捲起袖子,這單純只是幹勁的問題。

帆南急忙扶住。

「……因爲他像爸爸……」

澄實聽到這句話全身僵直,籃子從手裏滑落。

「呃……她說了奇怪的事……」

「爲什麼?」

「而且,我也喜歡澄實同學,我想跟你做朋友。所以,就算我們是情敵也要好好相處喔!」

「等下就來把手洗類的衣服洗一下吧……嗯?」

「還真不錯。」

澄實從洗手檯下方拿出洗衣劑的盒子,用量杯計算分量並倒進洗衣機。

「什麼? 」

「不是啦,我真的喜歡他。嗯,我喜歡深棲同學喔。不過呢……」

「……什麼……?」

「是沒錯……可是真的很奇怪……她好像……在計劃……」

接着,她略帶顧慮地開口詢問:

「神魂顛倒……」

她拿了空籃子,快速地把內衣類與外衣類分開,至於需要手洗的衣服再另外放。

走廊角落有個影子動了一下,還猶豫般前後晃動着,但沒多久就走進洗衣間。

「哪有什麼不好?仲仁已經被我們的魅力迷得神魂顛倒了。」

「那麼,你是因爲深棲同學跟爸爸很像才喜歡他的嗎?」

「現在保持沉默也沒有意義吧?」

帆南說完之後轉移視線露出沉思的表晴,不過澄實並沒發現。

「只要有兩個女人,就沒有辦不到的事。」

「……」

「你喜歡深棲同學什麼地方?」

帆南拍了一下手。

雖然她沒有一邊哼着歌,不過動作既沒有停頓,也毫無遲疑。

「那種……事情…不太好……」

有四個人,所以要洗的衣服很快就會累積一大堆。因爲一個籃子不夠,還準備了第二、第三個籃子。

雖然說是洗衣間,但其實是浴室隔壁的脫衣間。脫下來的衣服放在準備好的籃子裏。仲仁已經講過好幾次不要直接丟進洗衣機,因爲怕清洗方式不同的衣服混在一起會發生慘劇。

「……?」

澄實再度點頭。

這點澄實也不清楚。沒多久洗衣機發出電子聲,通知現在要開始洗衣了。

「姊……姊姊她……」

「抱歉,忽然說這個。不過,你喜歡他對吧?」

「好,來洗吧!」

「你不笑嗎……?」

佐惠露出「我說的話很棒」的自傲表情,很明顯覺得自己是「能幹的姊姊」。

「就說現在保持沉默也沒有意義啊!」

澄實默默點頭。

即使有兩個人,要做的事情也沒改變,只是手洗的麻煩減少了。

澄實重新抱好籃子並四下張望,動作幾乎快到可疑的程度了。

澄實眨了好幾下眼睛,臉頰微微泛紅。

「你根本不用躲啊。」

澄實雖然沉默,但也沒有離開。兩人在不太寬敞的地方洗衣服。

「……對了……我想起來……」

帆南拿着籃子對澄實說話。

「情敵?嗯,應該還不算吧。」

帆南不時瞄着洗衣機並對背後說話。

「嗯,所以我向他告白了。」

「澄實同學,不要在那邊看,來幫忙如何?」

「我也說不上來。總覺得現在是澄實同學站在比較有利的位置,所以你可以放心。」

「不可以用奇怪這個詞,她可是姊姊喔。」

仲仁明明是個高中生,家事能力卻十分優秀,所以散發出比外表超齡的氛圍。

「對了,澄實同學 」

「……」

「有什麼關係,既然已經喜歡上他,理由是什麼又怎樣。假如你非殺人犯不愛那才傷腦筋呢,但深棲同學絕對不是那種人。」

「你喜歡深棲同學嗎?」

「請問……」

「要不要一起做?」

「佐惠姊怎麼了?」

帆南面露微笑。

帆南以開朗的語調說着。那毫不忸怩的性格讓聽她說話的人都能安心。澄實平常就是沉默又面無表情的人,此時卻慢慢解開心防了。

「……那你……是情敵嗎 ?」

佐惠一邊轉圈,一邊說着「好像變成壞女人一樣,好高興」。澄實連說了好幾次「那個……」、「可是……」,但身爲提案人的姊姊完全沒有聽進去,最後她只好默默站在一旁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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