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最初一步的物語
《終末之圖書館》 · 冬月いろり · 1.6萬 字
瑪麗安吉移動着國際象棋的棋子。因爲是由象牙製成的奢侈品,能感受到棋子一本沉重感。椅子有兩把,一個醜醜的人偶正擺放在瑪麗安吉對面的那把椅子上。這是被稱爲帕萊納最邪惡魔女,羅瑟琳德・斯德克莉的替身人偶,但對瑪麗安吉來說卻是無關緊要的事情。倒不如說,她更喜歡有着貓的摸樣的被伊拉城所崇敬的神明偶像,但對小小的瑪麗安吉來說那個太重了,怎麼也搬動不了。
“啊啦,不行喲,克萊特。士兵是不能不守護在女王殿下和國王殿下身邊。離開可不行啊,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被用布捲起來叫做克萊特的人偶當然不會有回應,自然也不會對瑪麗安吉那胡說八道的規定有什麼怨言。僅僅只是用着被縫在臉上的兩個釦子,面對着少女。
“……這個遊戲,不好玩。捏,克萊特是不是也是這麼想的。因爲啊,我這裏的白色棋子全部都跑到你那邊去了誒,但是作爲交換,黑色的棋子卻不來呢。也不知道爲什麼哥哥大人姐姐大人會覺得這個很有趣呢?”
瑪麗安吉看起來很無聊似的把臉放在了桌上。帶着不滿的凝視着國際象棋的棋子們。不久便嘆了一口氣,離開了座位,紅色的皮鞋,踏過毛毯。
“一起去喫甜點吧。克萊特,你喜歡薄煎餅吧?我可喜歡了。而且我啊,學的可快了。現在說不定要比姐姐大人做的還要好……”
一臉得意的抱着克萊特的她,卻突然沉默了下來。
空虛的瞳孔,環視着房間。
這件滿是藏品的房間。
不夠,還遠遠不夠。
啊啊,是呢。地底湖的博物館裏還需要更多更多更多的藏品。
瑪麗安吉像是想起什麼一樣的微笑了起來。時間好像這樣流逝了。
“我剛剛說什麼了,克萊特……。對了,一起去喫甜點吧。記得在櫃子裏還留着烤點心,好像用花釀製的蜂蜜也還有剩下,這樣紅茶喝起來也會更甜,不如來開茶話會吧?”
咕嚕咕嚕像是舞蹈似的,少女穿過了一個又一個房間。而這所有的房間都正展示着什麼,不計其數的藏品收納在玻璃展櫃中。
終於到達廚房的少女一邊哼着小曲,一邊開始準備三人份的茶。
但是,當拿取茶杯時,她的手停了下來。
“……又有客人了啊,克萊特”
應該要再多拿一個杯子嗎。瑪麗可是都是知道的,無論是如何招待客人的方法,還是泡出美味的茶的方法。
“但是,萬一不是客人時的情況,也要好好考慮到”
作爲館長,就必須能聯想到會發生的各種事端。瑪麗是館長,能做到這些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請問是要去往哪裏呢?”
“我可是已經警告過了啊”
“謝謝,幫大忙了”
*
“Master,您外出有什麼需要準備的嗎?”
即使等了一會兒,莉莉也似乎沒有放手的打算,這讓沃雷斯有點不知所措了。而莉莉自己也正一邊歪着頭,一邊注視着自己的指尖。
沃雷斯擺着翻飛的外套正準備返回來時的走廊時,這件外套則是被誰拽住了。回過頭看到的是,面無表情的抓着外套下襬的女僕。
“對,雖然只是一會,但希望你能幫忙看家。雖然應該不會有什麼客人,但萬一來訪接待就拜託了。然後,如果發生其他什麼事了,雖然很抱歉但也要勞煩自行應對了。如果有不清楚的事,問問魔物也是可以的……總之要穩妥點”
“我要去救洛特”
打破這份沉默的希爾德的話語,更是在沃雷斯本就沉重的心坎上雪上加霜。但是,也不能將其重量作爲免罪符而保持沉默。
莉莉正坐在窗邊讀着書籍。最近圖書館的借閱記錄幾乎都被她填滿了。依舊是那副不由讓人擔心是否還有呼吸的,安靜到誇張程度的狀態閱讀着。
“請問有何吩咐”
如此宣言後,首先先回一次本館,找到莉莉。
希爾德沒有回答。
因爲不知道門對面的情況,所以這段時間究竟是隻感到悲觀,還是已經絕望,都已經不清楚了。只是,隨着時間的流逝,籠罩着兩個人的空氣越來越重。
人偶沒有回應。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只是一個人偶而已。
“明白了,馬上就去準備”
沉重的沉默籠罩着周圍。
“那個被稱爲地底湖的博物館的地方,是危險的場所嗎?”
“地底湖的博物館……”
這是在被擔心了嗎?
“也是吶,我想要魔法石。四種元素都要。然後就是傷藥,一日份的食物和水……啊,對了,還要一盞角燈”
“瞭解了。莉莉會好好留守的,請路上小心”
“我有事不得不離開這裏一會”
“去地底湖的博物館”
特別是沃雷斯,感到無比自責。對把洛特捲進來這件事,本來就是應該自己前往的。遺憾的是終末的圖書館自始至終就是這件事的當事人。所以即使不情願,沃雷斯也本是不得不去的。但是以自己不習慣圖書館的魔力爲藉口,將洛特暴露在危險之中。
被問到了,也就試着思考了一下。
莉莉重複道。爲了不讓莉莉再次發問,沃雷斯單方面地向對方宣告。
洛特仍舊沒有回來。
沃雷斯握緊了拳頭。
“……我知道,這是我的責任”
聽着的莉莉歪了歪腦袋。
已經不能再毫無作爲了。在事態發展的更嚴重前,不能不行動了。
即使對話已經結束了,莉莉也仍舊沒有放手,似乎在思考些什麼。
“……莉莉?”
“莉莉,有些事需要麻煩你”
抓着衣服的手沒有鬆開的打算。在沃雷斯正準備再次詢問時,女僕似乎終於想好了似的,微微張開了嘴。
這已經不是呆在某處樂觀旁觀的時候了。
“沒關係的喲,克萊特,瑪麗會好好守護好的”
會覺得不可思議那也是理所當然的,通常情況,沃雷斯是不可能離開這座圖書館的。
女僕把書放在一邊,馬上站了起來。
“…………”
“……不吧?”
在得到了這樣曖昧否定的回答後,莉莉便很乾脆地放開了衣襬。
“……失禮了,請注意安全”
“啊,啊啊,那我走了”
雖然不知是否消除了莉莉的擔心,但現在不是在這裏浪費時間的時候。沃雷斯自己也爲了做好準備,快步離開了莉莉。
“……到我去了,怎麼也沒見你要挽留我啊”
“那需要我挽留嗎?”
“別了,這求來的挽留,完全開心不起來啊”
不如說變得更可悲了。
“是嗎,那就算了吧”
和希爾德冷淡的道別,對沃雷斯來說並不是什麼有趣的事。
換做是露琪亞的話,應該就會非常擔心了吧。
沒和露琪亞說過這件事,也沒打算說。最近好像露琪亞變得更忙了,已經有三天沒見到面了。以着相互住在世界兩端而言,就已經會經常有沒法配合約定的情況了,但最近好像尤其的忙碌。因爲是知道少女是會適當偷工減料得,所以不認爲會有太大問題,但同時她又是受人委託就無法拒絕的性格,所以很擔心她是否會勉強自己。
但見不着露琪亞也意味着,不用特意去隱瞞了,這也算是一件好事了。洛特沒有回來這件事如果讓她知道了,少女又免不了要深感自責了吧。但是露琪亞沒必要去揹負這沉重而又激烈的責任。
因此,這件事還是不知道爲好。
在進行準備運動的沃雷斯的身後,希爾德自嘲道。
“不,其實我還是有覺得很抱歉喲。說起來,這事歸根結底還是我的錯啊”
對沃雷斯而言,他並不認爲希爾德有什麼不對。真要說的話,該說瑪麗安吉憑什麼要把希爾德弄成這樣。但是,因爲沒有實際見過瑪麗安吉,所以宣泄憤怒的對象根本恍若虛影。更何況,造成瑪麗安吉的瘋狂還是魔王的原因,而這個罪魁禍首,現在早已不在世上了。
“……現在考慮,這是誰的錯,這件事本身已經沒有意義了”
沒錯,在這已經全員出動的如今,已經沒法再停下來了。
儘管如此,沃雷斯依舊還是一個勁地緩緩往下走。這件事是打從一開始就已經是知道了的,在已經知道的情況下,離開了圖書館的。
沃雷斯也是面色蒼白,陰影隨着手持的角燈晃動。
從上面傳來了微弱的呼喚自己的聲音,喫驚地回頭看去。
沒有能再猶豫的時間了。
有着圖書館館長的身份,所以還不能死去。
回去後希爾德會說什麼呢。也許什麼都不說。但那個在某種意義上比被罵還要殘酷。但是保持這樣繼續前進的話,可能不但不救了洛特,會連沃雷斯自身都被抓住吧。沒法戰鬥,以如今的狀態,釋放魔力無疑是自殺行爲。況且,原本就沒多少魔力了。
想回去了。
這是一條寬敞的樓梯。沒有一段一段的高度,但在中途有無數彎折,要一個勁兒地往下走。牆壁上裸露着淺色的岩石,時不時排列着讓人覺得沒有存在必要的柱子,心血來潮般的支撐着天花板。
“一路小心”
一開始,沒有什麼問題。
“…………果然”
沃雷斯則是留意圖書館的魔力的同時,走下了階梯。
沒有做過的事的話,那何嘗不試一下呢。 回想起了露琪亞說過的話。一定沒問題的。就連《空間》也沒有說什麼。因爲沃雷斯並非想要逃離這裏。而是作爲館長,行使應該做的事。
然後,更多步。
希爾德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好像在做夢一樣。
那張蒼白的臉,讓人覺得能活着都很不可思議了。
“館長,館長”
“我走了”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不夠了,圖書館的魔力。
是怎麼到達這裏的。
正準備繼續向下時。
對這個想法劃過腦海,而感到羞恥。
儘管是在下樓,但感覺就像是在攀爬陡峭的坡道一樣。身體沉重,猶如在水中缺乏空氣一樣。明明不覺得熱,汗卻無法止住。
沃雷斯當場跪坐了下來,猛烈的咳了起來。
背後傳來了關門的聲音。
沃雷斯站了起來。
沃雷斯不由的對圖書館的魔力已經如此滲透全身感到驚訝,甚至覺得連到過去曾經想去的地方空氣都不夠。
打開泛着銀色鈍重光芒的門。沃雷斯踏出了一步。
是在圖書館的空氣中,混入了別的什麼東西。這也許就是地底湖博物館的空氣吧。
希爾德回應道。
脖子、胳膊、腳、像是拴着鐵球似的,如同負重前行般感到很重。而身體內部,明明好像流失了什麼確定性的東西,不僅沒有輕鬆的感覺,反而是越來越沉重了。
雖然還能感受到終末之圖書館的空氣,但已經與圖書館中的有點不同了。
“館長,離家出走可不行喲,會死掉的”
但也不能對可能遭遇危險的友人見死不救。
能清晰的感覺到圖書館的魔力,結界也絲毫沒有動搖。
那是,送沃雷斯花的那隻小小的魔物。一邊開合着像是塗鴉般的嘴,一邊滑了下來。
這一瞬間,沃雷斯已置身於另外的《空間》了。
“也是呢,現在已經都沒意義了。那我就在這裏靜候佳音了”
不過,腳步終究還是停了下來。比起圖書館的空氣,其他《空間》的空氣開始變得更濃了。
但是,漸漸地就開始不對頭起來了。
把手搭在門把上。
“是拜託了莉莉哦。莉莉幫我打開了石壁上的門”
“莉莉嗎?”
雖然對魔物會去拜託莉莉感到驚訝,但發現了一件更驚訝的事。
在魔物一邊哭喊,一邊緊緊抱住沃雷斯的同時,身體瞬間變輕鬆了。雖然還不能說是到達了正常狀態,但是呼吸變得輕鬆多了。
“這是……”
向下凝視着牢牢抓住手腕的魔物。
經過一段時間的思考,得出了看來只要附近有帶着圖書館魔力的魔物,沃雷斯似乎也會稍許輕鬆點這樣的結論。
魔物們本就不同於沃雷斯,即使是誕生在圖書館中,到了外界也不會感到痛苦。
“館長,爲什麼要離家出走啊?”
對着完全誤解的魔物露出苦笑着,沃雷斯又繼續走了起來。
繼續的向下。
“纔不是離家出走,是在下面有事要辦”
“辦事?那是即使館長都這樣不舒服,還是不得不去辦的事嗎?”
“對。如果你能跟着一起,那就幫大忙了”
“我嗎?”
魔物喫驚地反問,不安似的往下看。
“但是,這下面啊,會不會有會咬人的傢伙嗎?”
“誰知道呢”
“會追在我背後噴火的龍,難道沒有在睡覺嗎?”
“可能哦”
“很好喲,爲什麼會想知道這個呀?”
“阿拉,您已經知道我的名字嗎?我很高興。但是,很抱歉。我卻還不知道您的名字”
光源竟然是來自於花。而那些花像是水晶簇一般,像是有硬度的蓮花一樣的花瓣,和是像是從岩石上直接長出花瓣一樣的短莖。沒有葉子,只有花簇生在各處的岩石上。散發着淡淡的、柔和的光亮。
對方Boss能到這裏,至少比直接去到博物館要來的好的多了。因爲這裏還算空間之間的交界點。如果進入對方陣地後,沃雷斯就徹底沒有勝算了。
“不提這些了,大哥哥,你喜歡喝茶嗎?剛纔我呀,想和克萊特一起開茶會。如果哥哥也方便的話,一起參加怎麼樣?”
是個令人憐愛的少女。有着一頭帶着綠色,像是棉花一樣柔軟的金髮。翡翠色的圓圓的眼睛散發着夢幻般的光輝。輕盈緞帶禮服包裹着纖細身體,配合着真紅的鞋子,宛如一個在花朵叢的舞蹈的森林妖精一樣。
“爲了讓愛哭的女孩停止哭泣,光之勇者把閃閃發光的花送給她的故事”
背後傳來了聲音。
然後不知不覺地走到了像樓梯平臺一樣稍大的地方。
瑪麗安吉現在看上去很坦然,難道她離開《空間》不會感到不舒服嗎。或是說博物館和圖書館不同,館長可能是可以自由出入的。又或者,這裏可能已經是博物館的一部分了。
“很遺憾,已經沒有喝下午茶的時間了”
瑪麗安吉抬起了下巴,眯起眼睛。
回過頭,沃雷斯不知怎麼的就明白了對方的身份。
“誰知道……啊,但是在《光之勇者》的童話中也出現了類似的花”
這是從露琪亞那裏得知的物語,應該就是這樣的花吧。
在魔物迷茫的時候,沃雷斯仍在不停的向下前進。
天花板變得更高了,也更寬闊。而且最重要的是,這裏很明亮。
“是嗎,真可惜啊”
“花在發光……”
爲了讓魔物看的更清楚,沃雷斯靠近了花。在花朵的附近,感到絲絲溫暖。摸起來,比想象中要來的柔軟,像百合花蕾一樣光滑。觀察觸摸過的指尖,能發現有沾着鱗狀的花粉。
“沒錯,那你又是地底湖的博物館的館長嗎?”
如此詢問的瞬間,她體內所蘊藏的魔力,一下子被放出體外。小小的魔物像是感到害怕那樣,鑽到了沃雷斯的外套中。爲了讓緊緊抓住側腹的魔物冷靜下來,沃雷斯啪嗒啪嗒地透過布料安撫着魔物的背。
“希爾德還好嗎?”
“貴安”
這個少女恐怕連十歲都可能沒有到的天真無邪的少女。但就是這個年幼的少女,現在正像大人一樣優雅地微笑着。用着這張鬆軟泛着玫瑰色紅潤臉頰散發出這樣的氛圍,真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是叫沃雷斯哥哥嗎,你是終末之圖書館的館長桑嗎?”
“你來這裏不是隻是爲了向我提出喝茶的邀請吧?”
“到這裏的話,身體不會難受嗎?”
“是喲,請多指教了呢”
“tonghua,什麼樣的?”
這個叫克萊特是誰啊。不不,比起這個,雖然對方一直保持着微笑,但卻讓人止不住毛骨悚然。沃雷斯知道後面沒有退路,就往旁邊走了一步。
“館長,你認識這種花嗎?”
“……沃雷斯”
就在這時,
這樣毫無意義的對話。
“沒啥……”
“……瑪麗,安吉”
她真的是博物館的館長嗎。
會在聖·塞麗娜自然生長的話。也就是說,這裏已經是聖·塞麗娜了吧。
“恩……”
所見的言行和外表都是很難對付的那種。
再咯咯笑着的是一位少女。
剛纔的畏畏縮縮不知道丟到哪去了,魔物興趣盎然的詢問。
雖然還不清楚對方的來歷,但也不能對一個孩子表現出畏縮。
“比起這個,我也在找人。有個到你的博物館去玩的傢伙,你見過嗎?”
“撒?不要談這個,希爾德還精神嗎?我現在非常無聊,希爾德不在,我好寂寞啊”
“希爾德現在不想見你,眼不見爲淨哦”
“騙人”
最初的笑容消失了,瑪麗安吉瞪着沃雷斯。
“沒騙你”
“騙人的哦。希爾德才不會不想見瑪麗的,因爲她一直很想見瑪麗纔對。對了,大哥哥要找的人現在還很好喲。雖然沒聽他說過,想不想見見大哥哥。啊,但是那把超大的扇子現在是瑪麗拿着哦。應該是非常珍貴的東西吧? 撒,希爾德現在在做些什麼呀?”
大概就是把這個當做交換條件了,瑪麗安吉滿足的點點頭。
果然還是知道洛特的事,沃雷斯皺起了眉。
但是,說不定能利用這點。
“啊啊,其實確實想見你”
“就說吧”
對着露出開心笑容的瑪麗安吉,沃雷斯擺出一副惡人的表情。
“但是,如果我的友人出了什麼問題,希爾德的小命就不保了哦”
當然,這是謊言。
努力扮演不習慣的惡人角色,果然很有效果。
瑪麗安吉的臉因悲傷而扭曲了。看到年幼少女坦率的反應,沃雷斯感到內心一痛,但是現在不是顧忌良心的時候。這關乎洛特的性命。
“好過分,希爾德太可憐了”
也不知道是誰過分啊。沃雷斯努力吞下差點就脫口而出的話語。
“……果然,把你那裏的《空間》撞到圖書館是故意的啊”
但是,這樣談判就成立了。暫且確保了洛特的安全。前提是,如果瑪麗安吉是正常的話。
“就是小孩子吧。小孩子這種生物,會在圖書館裏跑來跑去,用黏糊糊的手把書弄髒,讓人不喜歡。更不用說,只因爲想要別人的東西,就把《空間》撞過來,簡直比小孩子還小孩子。讓人不敢恭維”
“我可沒有奉陪小孩子耍任性的時間”
到底這是《空間》的意思,還是瑪麗安吉自己的意志,沃雷斯無從得知。但是,不管怎麼說,糟糕的情況依舊沒有改變。
以着如此年幼的小女孩的樣子。
瑪麗安吉仿若在擁抱世界一樣的,緊緊的保住了自己。
眼神又變得飄忽起來。像是被迷住的那種。
這是目前,最令人擔心的事情。
有什麼奇怪的地方。沃雷斯警惕着。
說着,瑪麗安吉露出了仿若世界上最幸福的少女一般的笑容。
“喂,你沒事吧……”
做出把人像是昆蟲(標本)那樣釘起來。而且,還是活着的人。
瑪麗安吉聳聳肩,繼續說下去。
“……好吧。因爲瑪麗啊,沒打算去欺負那個男人。所以大哥哥也不能欺負希爾德喲。就是說,瑪麗沒有欺負的話,大哥哥也不會去欺負希爾德對吧?”
說着,少女還是很滿足地笑着。
瑪麗安吉很敏銳,看向了沃雷斯的指尖。
即便是沃雷斯,也絲毫沒有對希爾德有做什麼的打算。第一,適合洛特已經約定好了。約定如果自己有什麼事的話,請保護她 這件事。
“大哥哥,討厭”
看來這位少女打算把終末之圖書館本身來作爲博物館的展品來收藏。
面對面紅耳赤的瑪麗安吉,沃雷斯指尖變得僵硬了。就算被說是博物館的館長,果然以孩子爲對手還是很難下手。 無可奈何的事,自己所見就是一個可愛的小女孩。而沃雷斯自己的魔力也是捉襟見肘了。但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瑪麗安吉開始返回她來時的道路。
輕輕安撫着一直緊緊抱住腰部不放的小魔物。然後,在指尖點亮魔力。
說出了 想要擁有世界 這樣的話。
“這是什麼意思”
可能是有想要的書本,但不可能是那麼簡單的事。
“大哥哥啊,總是說些刁難的話。難道是,特別喜歡說教嗎?簡直就像家庭教師克洛伊一樣呢。雖然克洛伊會帶我到處走,但一有我一個人出去,就批評個不停呢。明明想來這裏,就很方便啊。一定可以說服父親大人把我帶過來的喲。因爲啊,瑪麗……”
“阿拉,我可不是小孩子啊”
“對哦。因爲啊,那可是世界盡頭的圖書館啊,多麼棒啊。既然這麼稀有,那不就應該歸瑪麗所有嘛。不,不僅僅是圖書館,帕萊納也是,全部,全部都想要。一切都歸瑪麗所有”
“那種事情?啊啊,那個啊?那個啊,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剛剛說到哪了?啊啊,對了。是希爾德。好吧,就算現在不能馬上見到。因爲啊……”
說起來,
“問什麼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
正想着瑪麗安吉的眼睛怎麼變渾濁了,她突然低下了頭。但又立刻抬了起來,臉上又恢復了笑容。
“……瑪麗是大人喲”
作爲館長,沃雷斯是不可能將圖書館交出去的。
瑪麗安吉現在瘋狂了。想起了希爾德的話。
“既然是大人的話,就把《空間》復原啊?”
“…………?”
“沒,沒錯,那你會怎麼做呢”
作爲侵蝕空間的立足點。
“因爲啊,不管怎樣馬上,終末的圖書館也會是瑪麗的所有物了。如果圖書館也是我的東西了的話,那在裏面的希爾德就也是我的東西了吧。是這樣吧?”
“那麼想見希爾德的話,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喂,話還沒說完呢”
向小小的身影喊話。
瑪麗安吉回過頭,沒有笑容。
“我要回去了,已經不想再和大哥哥說話了。再說,這裏的《空間》還不完全是屬於我東西,不是很想留在這裏玩。而且,大哥哥看上去還很厲害。在大哥哥來博物館之前,我還是乖乖等着好了呢。那樣的話瑪麗也能全力玩耍,也能夠贏。但是,有客人就需要認真地接待,瑪麗是這麼被教導的…………這是誰告訴我的呢?”
“什麼亂七八糟的……”
“阿拉,大哥哥,不追過來嘛?”
突然,兩人之間產生了一汪水窪。那就像是雨後形成的巨大水坑一般,映照着扭曲的天花板。
而瑪麗安吉的指尖被染成了翡翠色。
“以地底湖博物館館長,瑪麗安吉之名呼喚你。出來吧,崇高的諾艾因”
從湧動的水中,有什麼冒了出來。
那是一個銀色的甲冑,和同樣盛裝的馬。這個甲冑從頭到腳像是以着要被全覆蓋爲理念打造出來的,看上去相當的不便於行動,應該是已經很久以前的裝備品了。頭部兩根裝飾性羽毛晃動着,手中正拿着一把柄很長的長槍。那個從水裏飛出來,然後發出咔嗆的聲音落地了。而馬則是晃着腦袋,跺着蹄子。
“諾艾因,你來陪大哥哥玩吧”
瑪麗安吉將手指指向了沃雷斯。
“我的狀況也不是那麼好的說……”
爲了不讓對方聽到,沃雷斯只能悄悄地發着牢騷。
雖然不清楚逃跑會不會追上來。但不管怎麼看,馬的速度都要比沃雷斯來的快。即使暫時逃脫,在打開門後,還有一個逃不了的希爾德在那。
而且最重要的是,是不能讓其他《空間》的魔物進到圖書館中。
必須在這裏做點什麼。
“拜拜,壞心眼的大哥哥”
總算恢復笑容的瑪麗安吉,邁着輕快的步伐走下了樓梯。沃雷斯連對這行爲投去抱怨的目光都做不到,不,應該說是沒法那麼做了。
已經沒有在把槍推回去的餘力了。
來不及了。
沃雷斯張開結界,彈開長槍。面對這重重的一擊,沃雷斯身體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馬從眼前衝了過去。
操縱魔力的並不是甲冑,而是馬纔對。
“喂,危險……”
“啊……”
“真厲害啊。而且,很安靜”
從甲冑腳下,竄出了幾條束縛魔法。魔法瞬間纏繞在盔甲上。沃雷斯則是更進一步把力量集中在指尖上。
現在沃雷斯因爲不能隨意釋放魔力,必須慎重地看清對方動作。
聽到小小的魔物發出的聲音,沃雷斯瞬間張開了結界。而在這結界上,甲冑的槍正刺於其上。因沃雷斯被分散了注意而解開了拘束。
伴隨着魔物發出的聲響,在甲冑眼前,迸發出了閃光。這時會令眼睛目眩,一種初級的魔法。果然甲冑中還是有眼睛的嗎,這個魔法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館長,沒事吧?疼不疼?不會死吧?”
束縛魔法將甲冑捆的更緊,發出咔吱咔吱的聲音。
受驚的馬後退直立,站了起來。
不像是圖書館的魔物一樣會一直喋喋不休。原本所謂的魔物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的。沃雷斯看着緊緊抱住自己的小小的書之魔物同時,甩開自己不合時宜的想法。
“……博物館的魔物真和咱家的傢伙們不一樣,太一本正經了吧”
馬跑了起來。槍尖上,轉動着水環。
甲冑拔出了長矛,像是討厭光一樣向後退。
考慮到長槍的長度,似乎來不及閃開了。
馬奔走起來,沃雷斯張開結界的同時,在馬衝到他眼前瞬間從指尖彈出了一顆黃綠色的魔法石。
“是這邊嗎!”
“沒關係,謝謝你”
魔物再次緊貼到沃雷斯身上,發出了哭泣聲。
就是現在。沃雷斯向指尖聚集魔力。
尖銳的水流前端,像是要挖開沃雷斯左肩般的掠過來。
對面馬的鼻尖上,能看到魔力聚集了起來。
沃雷斯也沒有放過這機會,打碎了赤茶色的魔法石。兩者之間,出現了巨大的土之人偶。人偶朝着盔甲和馬不停地揮出拳頭。趁着這個空隙,沃雷斯抓着小魔物,拉開了於敵人的距離。
“館長!”
沃雷斯像是爲了排解痛苦般的,喊了出來。
但是甲冑並無視了這些,而是將槍刺入了業火。水之環擴散開來,將火焰包裹了起來。再次揮動長槍的時,火焰已化作水汽消失了。
“嗙!”
不給喘息的機會,甲冑在周身生成了魔力。而沃雷斯則是爲了阻止它,將緋紅色的魔法石夾在指尖。魔法石應聲而碎。
“唔!”
馬的腳下生成了綠色的風。捲起的風,恰當的打亂的馬腿。而馬像是悲鳴一樣的嘶鳴狂亂着,然後重重的摔倒了。甲冑從馬上摔落下來。伴隨着轟鳴,地面顫動了。
確認了一下左肩,衣服和皮膚裂開,滲出了血。雖然沒有看起來那麼痛,但那可能只是感覺變遲鈍了。
而這時小小的魔物從沃雷斯的外套中鑽了出來。
能贏,就在這麼想的時候。
現在還不能就這樣倒着,掙扎着咳嗽起身的那瞬間,如同冰柱一樣硬質化的水流向腦袋飛落過來。千鈞一髮之際,沃雷斯扭身,像是翻滾般的站起了身。
看上去,博物館的魔物是操縱水的樣子。恐怕攻擊魔法也全是用水吧。那麼,像剛剛那樣全力用火魔法來困住它是不行的吧。
甲冑架起了長槍。
激痛遊走,就那樣被水流推着向後退去。本想在那瞬間防守身體的,但是遲了一步。背部倒下受到衝擊,令人喘不過氣起來。
沃雷斯腳邊一股水流從地面噴湧了出來。
下一個瞬間,馬的周圍燃起了一團足以傳到天花板的火焰。
沒想到會被這麼小的魔物給救了。
土之人偶破碎了。在塵土掉落地面前,就消失的粉碎了。
沃雷斯把小魔物推到背後,再次與敵人對峙。身體依舊很沉重。下一擊如果不能解決甲冑和馬,也許真不妙了。
但是至少,能看到一點活路了。
甲冑架起長槍,聚集着周圍的魔力。
而沃雷斯也把他剩下所有的魔力都凝聚到了右手上。
在槍上,延伸出了水之環,甲冑則是向着沃雷斯衝過來。
沃雷斯這邊,揮動着手臂同時,剎那間,光輪將甲冑和馬包圍了起來。
“生存於黑暗地底湖之物啊!”
光輪的中心,生成了一顆小小的星星。然後這顆星星,伴隨着幾乎讓人無法睜開眼睛的耀眼光芒爆炸了。甲冑和馬則是悄無聲息的消失了。雖然甲冑消失之際向着沃雷斯擲出了長槍,但偏離了軌道,刺中了旁邊盛開的花朵。
“弱點是光……”
敵人的氣息完全消失後,放鬆下來疼痛又恢復了。手指向肩膀一摸,血就那麼沾了上去。不由自主的當場癱坐了下來,心臟還咚咚的跳個不停。
瑪麗安吉如果返回過來就不妙了,雖是這麼想着的,但身體並不是能馬上動起來的狀態。
“館長,動的了嗎?”
“沒問題。能稍稍,休息一會的話……”
空氣不足了,感覺像是溺水了一樣。
然而沃雷斯的懊悔得幾乎忘記了自己的身體不適。那種程度的魔物,如果是在圖書館中戰鬥的話,應該一瞬間就能解決了。不,應該說如果有沃雷斯本來擁有的魔力的話,就更輕而易舉了。
但是,現在現在嘆息已經化爲空談的事也是無用功了。
必須得站起來,現在立刻。
然後,
“情況,好像依舊沒有改變呢”
莉莉恭敬的說明着。
“……我會去的”
“只是擦傷罷了”
“啊啊”
“是嗎……總之……你沒事就好”
“在到達博物館之前,瑪麗安吉就特意出來迎接了。在那裏召喚出了魔物來阻止我。結界,就如你所見”
“…………”
看來在剛纔的戰鬥中,保護圖書館自身的結界隨着沃雷斯的受傷而減弱了。
所以,一起回去吧。 如此的訴說着,莉莉看着沃雷斯肩膀上的傷口,然後伸出了手。
沃雷斯說着,握住了莉莉的手。
“如果是因爲結界變弱而道歉的話,那也是沒必要的。Master不在的時候,莉莉和魔物們保護圖書館是理所當然的”
“爲什麼需要道歉?”
“…………”
“莉莉,爲什麼在這裏?”
抬頭一看,莉莉站在那裏。
莉莉用着彷彿旁邊那個腹部被貫穿的女性是擺設一樣的態度,等待着沃雷斯。
“就在剛纔圖書館的結界變薄弱了。莉莉想可能是Master出了什麼事了,所以做出了到Master身邊這樣的判斷”
好不容易做出滿意的結界時,已經累的氣喘吁吁了。汗水沿着臉頰低落,直墜地面。
沒能救到。自己雖然還沒什麼事,但爲連這種事都做不到的自己感到羞恥,沃雷斯握緊了拳頭。
“……謝謝”
“不,還是早點去診斷一下比較好。那個可愛的小姐也在等着,快去吧”
希爾德凝視着沃雷斯肩膀上的傷口,但很快就把目光移開。
沒錯,怎麼可能任由瑪麗安吉搶走圖書館呢。
“果然,洛特好像被博物館抓住了”
如果沃雷斯能更早地意識到自己作爲館長,熟悉圖書館的魔力的話,也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但是希爾德搖了搖頭。
“看你的樣子是應該已經見過瑪麗了吧,有到達了博物館了嗎?”
莉莉歪了歪腦袋。
“如果是因爲受傷的事而道歉的話,那Master就沒有和莉莉道歉的必要的。Master是爲了圖書館而受傷的吧?然後莉莉和魔物們也是圖書館的一部分,那麼Master的傷也一樣是爲了莉莉和魔物們所受了”
“已經指示魔物們張開了臨時的結界了。在Master受傷了的現在,應當快點回去”
回到了了刻耳伯洛斯之間的沃雷斯,終於恢復了呼吸。同時,也想起了傷口的疼痛。雖然莉莉說想要使用治癒魔法來治療,但沃雷斯否決了莉莉在館外使用力量。
而且,雖然看起來很平靜,但莉莉自己現在也一定感到了和沃雷斯一樣的呼吸困難。一樣的,是因爲離開了圖書館的原因。儘管如此,莉莉還是理所當然地來接沃雷斯了。
這樣說着,沃雷斯先在銀色的門前鋪開了結界。因爲魔力已經恢復了正常狀態,只要能夠忍受傷口的疼痛,還是能構建強大的結界。
“受了傷了呢”
而魔物則是緊緊的依偎在沃雷斯身上。
雖然不知道瑪麗安吉接下來會怎樣行動,但特意在這扇門上把《空間》連接起來的話,這扇門無疑就是關鍵了。然後就在着關鍵的旁邊,有一位被串起無法動彈的希爾德。沃雷斯開始集中起精神。
而且僅僅面對兩匹魔物還陷入如此苦戰,還危及到了圖書館。
“Master……”
因沃雷斯的歸來而甦醒過來的希爾德如是說。
“……謝謝”
“……抱歉啊”
對希爾德的感謝點點頭,沃雷斯這才離開了刻耳伯洛斯之間。
*
救護班,貌似是這麼被稱呼的。
沃雷斯在那轉眼間就被施於了治癒魔法,接受了傷口的治療,然後被非常的威嚴的魔物要求要暫且靜養。肩膀的傷勢比意料中的傷的還深,但多虧了它們,已經恢復到可以轉動手臂的程度。當然,疼痛還殘留着。然後轉動手臂的時候,就會被威嚴的魔物進行充分的說教。
“館長,你想要溜到哪去呀?”
正想要偷偷去見希爾德的時候,馬上就被看守的魔物給逮住了,被要求回到寢室這般的斥責了。
“馬上就會回來的”
“那麼現在請立刻馬上回去吧”
“這是緊急情況啊”
“緊急情況也好明天就世界毀滅也好,現在館長需要只是休息”
“但是……”
“如果再這麼任性的話,就要把你綁在牀上了喲!”
“……我知道了”
簡直毫無迴旋的餘地,被狠狠地說了一通,心不甘情不願地回房間了。
直到第二天,纔得到外出許可。
“你真是被愛着呢”
隨即便朝着希爾德那邊去了,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此。
“畢竟是久違的受傷了,所以醫療相關的魔物們幹勁十足而已”
“不是,是因爲呢被這個《空間》所愛,即使在《空間》的非常時期,仍舊以你的事爲優先呢”
被這麼說後,反而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輕輕的聳了聳肩,把話題轉移回了正題上。
“與其說這些,不如說瑪麗安吉的事……”
沃雷斯說着正要離去的時候,希爾德的細語傳到了他的耳中。
“……吞噬《空間》什麼的,本來應該是做不到的”
“那你也是罪惡的男人啊”
“那還真是失禮了。他確實頑強得很”
“不要隨便就把洛特給說死啊”
在想到如何回覆前,停頓了一下。
沃雷斯背對着岩石說道。
“可能是這樣的。會不會也可能,是在積蓄力量呢。恐怕是在《空間》連接時候,瑪麗安吉消耗了一時半會恢復不了的力量。在積蓄回力量前,大概沒有辦法再次行動了吧”
怎麼樣都覺得不可置信,希爾德如此陳述着感想。
雖然不知道博物館擁有的魔力量有多大,但如果確實是在積蓄了力量的話,瑪麗安吉不能行動也是可以理解的。
“怎麼了?”
“原來如此……”
“瑪麗安吉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和魔王相提並論”
“那是認真的眼神”
沃雷斯把地下的事詳細地告訴了希爾德。說着說着,希爾德閉上了眼睛。到不是在睡覺,但一句話都沒有插。
“瑪麗安吉的目的就是想要把這座圖書館佔爲己有”
“也許是吧”
最後如此總結道。
再一次聽到自嘲般的笑聲。
瑪麗安吉對希爾德無比的執着,而且情況也越來越危險了。希爾德雖然表現得堅強,但不可能會不感到不安的吧。
“……謝謝了。再怎麼煩惱也是沒有用的。因爲現在我能做的事情,已經沒有了。至少不能再讓你感到爲難了。你沒有必要再下來找我了哦。也沒有必要再在我身上花費時間了”
“我也真是個罪惡的女人啊”
“……上次會這麼對我說話的男人,已經沒有再回來”
希爾德露出了訝異的神情。
處在岩石的死角,所以看不見希爾德的身影。
“除了小孩子的戲言我不覺得有什麼其他可能”
“沒錯”
“你是圖書館的貴客,所以我會保護你的”
沃雷斯也是那麼想的,可是,隱藏於那雙污垢眼眸後的是,
準確的來說,少女只是在遊戲,表現出這樣的感覺。
“魔王可是也做過同樣的事情啊”
“……沒什麼。總之,爲了應對會發生(兩館間)全面戰爭的情況,這邊也不得不積蓄力量了,也得準備給魔物們指示了”
“我不知道瑪麗安吉接下來打算怎麼行動,但她說過,博物館和圖書館之間的夾縫還不屬於自己,所以不想戰鬥。也就是說,總有一天會變成自己的東西,然後再戰鬥吧?”
“也許是……纔怪啊”
絕對還活着。對這吐槽的話,聽見了希爾德低沉的笑聲。
只是,真的只是那麼簡單的原因嗎?瑪麗安吉確實孕育着瘋狂,但也不認爲她什麼都沒有考慮過。能意識到在《空間》夾縫中戰鬥是不利的,從而逃跑這件事本就是在理解了的狀況下才會做出來的。
差點就要點頭同意了。
希爾德用纖細的指尖捂着額頭。
“洗耳恭聽”
“……我之後會怎樣呢”
沃雷斯就這樣呆呆的看着希爾德,準確的來說,是看着刺着希爾德的劍。
雖然規模上不同,但他也試圖通過把帕萊納淹沒在黑霧中,以此來得到世界。瑪麗安吉可能也是想走同樣的路徑吧。就算得到了終末之圖書館,下次又會想得到別的什麼吧。就這樣入手再欲求,如此往復最後就會是想要世界了吧。那雙目空一切的幸福雙瞳中,只剩下少女的肆意妄爲了。
“就算你那麼說,我還是會每天都過來的”
“爲什麼?反正我也只是在這裏睡覺而已”
希爾德不可思議的反問。
“排解運動不足罷了”
一邊看着長長的臺階,一邊直截了當地回答。
“傷員運動什麼的,還是算了吧”
“所以呢,一直一個人待著不會很寂寞嗎?”
“寂寞?”
即使知道對方看不到,沃雷斯還是點了點頭。
沒錯,獨自一人,純粹的寂寞。更何況還是在這樣一個冰冷的地方。
“被束縛在自己根本不期望停留的場所,這肯定是很痛苦的。所以無論如何,你的話我會盡量聽取的。沒問題的,一定會把你給救出來的”
“…………”
希爾德沒有予以回覆,可能是已經睡着了吧。
還會再來的。沃雷斯如此告知後,這才離開了。
一邊上樓梯一邊整理思考。
瑪麗安吉打算把圖書館據爲己有。雖然不知道會怎麼做,但恐怕現在是在積蓄力量的狀態。那個力量,是魔法嗎,還是說,
“詛咒……”
想起了刺穿希爾德的劍。本來以爲是爲了囚禁才釋放的詛咒,現在看來那並不是爲了抓捕希爾德,而是爲了束縛住圖書館而施放的咒術?
形成咒術需要時間。爲了縮短這個時間,從而使用了道具。那把劍也許正在吸着希爾德的力量的同時,等待着時機的成熟。這不就是當那個時機來臨之時,爲了能夠束縛住圖書館,而發動的咒術嗎。
用言葉代替這充滿狂氣的慾望。
這是在騙人。
話雖如此,在沃雷斯自己已經失敗的情況下。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解除希爾德的詛咒了吧。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好像完全是被黏上了。
瑪麗安吉會使用博物館裏的展品。恐怕那些劍也是諾丹菲爾德伯爵收藏的一部分,也就是說也是原來是展品之一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只要搜尋目錄,就能得到那些來歷不明的劍的真面目。到底有什麼樣的特徵,又會增長什麼樣的詛咒,如果能瞭解劍的打造方法和構造的話,應該會更容易破壞。
也許是最近才置辦收藏的。那樣的話,最新的目錄還沒有完成,所以圖書館裏沒有收藏。還是說,那是瑪麗安吉的私人物品呢。
“館長。傷已經好了嗎?還會疼嗎?”
就像圖書館的魔物是從書中誕生的一樣,博物館的魔物也是從展示品中出現的。那具被叫做諾艾因的甲冑魔物,其正體應該也是展品吧。
而且,魔物本來就是爲了守護《空間》而存在的,所以在自己的《空間》時纔是最強的。即使圖書館的魔物們要比其他《空間》的魔物要來的強大,但博物館的魔物也不是喫素的。最重要的是,自己並不想讓圖書館的魔物陷入危險之中。
『諾艾因的騎士甲冑……在王都阿奈特和雷因迪亞之間爆發的十七年戰爭中,阿奈特這邊的騎士團長諾艾因·諾布爾喜歡用的甲冑。頭盔上裝飾有模仿不死鳥的尾羽樣子的長雞的尾羽,這是作爲隊長階級的證明。保存狀態非常良好。另外,保養方法是——』
*
沃雷斯一邊對自己所想的玩笑感到無語,一邊轉回了本來的目的。
就如沃雷斯所想,在目錄中找到了那個名字。
“莉莉,有什麼事嗎?”
把圖書館週邊的結界,又進一步加強了。
而且,希爾德會一天天地衰弱的理由,還有瑪麗安吉會在意希爾德情況的理由也是。
強化結界並與瑪麗安吉對峙而積蓄魔力是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先要解放希爾德。
因爲已經清楚對方到底是從地下攻過來,所以最重要果然還是刻耳伯洛斯之間。當然,那裏已經鋪設了好幾層結界了。
雖然有考慮過把魔物送到博物館去,但大概不可能在沒有遇到那邊的魔物的情況下把展品拿出來吧。畢竟這是連本職是財寶獵人的洛特都沒做到的事。
就在沃雷斯抱頭無奈之時,傳來了敲門聲。漂浮在一邊的小魔物,一瞬間僵硬了一下,然後趕緊躲到了書縫裏去了。
“是嗎,是真的嗎,如果是這樣那就沒問題了”
雖然魔物們基本上不會接近焦躁的沃雷斯,但是最近有了例外。
“……已經不痛了”
無論怎麼調查,都沒有關於詛咒之劍的事。是找的方法出錯了嗎?但是咒術相關的項目中,即使有短劍,也沒有那樣自的長劍。
到目前爲止,沃雷斯一直在調查的是解除詛咒的方法本身,並沒有考慮過去找刺中希爾德的劍的相關文獻。
連與之類似的展品都沒有。
儘管已經如同認真提筆寫字般,用着輕輕的動作移動指尖,已經如此努力了,指尖的動作至今仍有些笨拙。雖然自己覺得已經是做的最好了,但果然還是不能完全盡人意啊。
說起來,瑪麗安吉到底是什麼人呢?
“難道是……”
希爾德是作爲祭品這件事。
貼在沃雷斯的背上,時常會像想起了什麼似的突然發言。因爲對方確實是真的擔心,所以也就不能隨便置之不理。因爲倒也不重,所以在它不坐在受傷那邊的肩膀上的前提下,沃雷斯還是挺喜歡這隻小小的魔物。
如果要強硬要解開的希爾德的詛咒的話,希爾德又會害怕嗎?
但是,
放在桌子上打開的是,《諾爾丹菲爾特伯爵的目錄》。
不知是不是得到了滿意的答案,魔物離開沃雷斯,開始在那附近漂浮起來。一邊斜眼瞄着輕鬆愉快的漂浮的魔物,沃雷斯一邊重新開始與書本的對峙。
是那個小小的魔物。
“……比想象中還要沒用實際信息啊”
但是,無論找還是找,都找不到想要的文章。
這邊作業剛一結束,又馬上開始了調查工作。
如果沃雷斯的想法沒有錯的話,那麼希爾德會被釘在那個夾縫處的理由也就瞭解了。
“沒有……”
本想着 既然是從展品中誕生的魔物的話,那麼閱讀目錄是不是就可以知道是怎樣的魔物。 這樣的期待着,但是並沒有這方面的什麼有用的情報啊。你的保養得很漂亮啊,即使說了這樣的恭維話,對方也不會因此而感動吧。
但是,即使想解釋爲緊急情況這個理由,沃雷斯現在所想的事情也不敢對本人說。
來的莉莉手裏拿着盤子。
“失禮了。給您拿來了茶”
“啊,啊啊,謝謝”
因爲這句話,才終於想起了現在的時間。好像已經坐了非常久。等意識到了,眼睛深處和臀部突然就開始感到疼痛,還真是不可思議。
莉莉從茶壺裏倒出了茶。芳醇的香味和熱氣一起冒出來。沃雷斯用指尖輕輕地揉了揉眼睛,在香氣中喘了口氣。
喝着加入了滿滿蘋果果醬的茶,沃雷斯發現魔物從書縫中探出了臉來。用着興致勃勃的眼神追逐着冒出的熱氣。
“要一起喝茶嗎?”
“我也可以喝嗎?”
魔物因爲是從圖書館獲得生命力的,所以不會像人類那樣需要喫飯。但是,似乎也並不是沒有興趣的樣子。原本這隻小小的魔物就對什麼都很有興趣。
“嘛,那嘗一口不就知道了嘛”
一邊這樣說着,一邊考慮着水分會對紙的魔物不好,於是便只在盤子上盛上少許果醬,小心的放到了魔物邊上。莉莉什麼也沒說,安靜地把嘴貼在杯子上。
魔物時不時地窺伺着莉莉那邊,也許輸給了好奇心魔物走近盤子,舔了一口果醬。然後還剛想着它是否喜歡時魔物就雙眼發光,開始prpr地舔着盤子。
“喜歡嗎?”
“嗯,我很喜歡喲。又甜又好喫。媽媽的書裏出現的男孩子,放到自己口袋中的點心那樣,一定也是這麼甜的”
一副感動的樣子的魔物,一邊胡亂地甩着大尾巴,一邊把盤子裏的果醬給完全舔完了。
“……真好吶,你們都能夠進到書本里去”
如果能直接進入書中看故事的話,會比閱讀的要快得多。
對着隨口亂說的沃雷斯,魔物抓着盤子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看了回來。
“誒,館長也不是能夠進來嗎?”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