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Q的她的,無從得知的她
《即使,這道淚光今晚就會從世界上消失》 · 一條岬 · 1.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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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二日(週日)
在自家的早晨:沒有變化。做繪畫教室的作業等等。
午後 :三點和小泉約在咖啡廳會合喝下午茶。
在自家的夜晚:沒有變化。繼續做繪畫教室的作業。
和小泉的事情:三點和小泉約在咖啡廳會合喝下午茶(當天的店和菜單參閱「餐飲店」項目)。
大學一年級的小泉正在放暑假。但這個暑假似乎非常長,她說她閒到發慌。大學生好像也有大學生的煩惱。我開玩笑說我每天都在放暑假耶,她就笑了「真織現在真實表現小學生的夢想」。
聊了我的現狀,失憶症似乎還沒辦法治癒。即使如此畫畫非常有趣,我把在繪畫教室畫的畫拿給她看,她誇獎我一番。
小泉問我想做什麼,百般煩惱之後,決定後天和小泉一起去唱卡拉OK。但如果到了那天我不想去,當天臨時變更行程也沒問題。小泉還是這麼體貼溫柔。
開玩笑說着難得正值夏日,真想談個戀愛呢。小泉露出男子漢的表情說:「那麼小姐,妳要不要和我談戀愛呢?」
這是我們倆一如往昔的開心對話,也聊戀愛話題。當我問她她在大學裏是不是很受歡迎,她回我完全沒那回事。而這大概,在說謊。
這是過去的我們也很好奇的事情,所以我問了她喜歡哪類型的異性。她說「要我告訴妳也行,但妳別寫在日記裏喔」,小泉接着思考了一會兒纔回答「不會做家事的人」。
我問她理由,她笑着說:「因爲感覺會做家事的人,和大而化之的我合不來啊。」
把這次得知的新事實偷偷寫在「手冊」上小泉的項目當中,爲了慎重起見也寫在這邊。
小泉喜歡的類型:不會做家事的人
我邊用筆電回顧一年前的日記,倏然抬起頭。
積雨雲在窗外飄動,刺痛眼的耀眼日光照入自己房內。
今年春天,我的失憶症痊癒,而現在,迎來痊癒後的第一個夏天。
我昨天睡前喫了冰淇淋,草莓口味的冰淇淋相當好喫。
我理所當然地記得昨天發生的事情。確實逐步堆砌僅屬於我「日野真織」的人生。但到今年春天爲止,我還沒辦法做到這件事。
手邊的筆電裏,留有我從高二五月到高中畢業,以及畢業後大約一年份的日記。
「到了大學二年級,就會覺得義式餐廳沒什麼大不了嗎?」
小泉似乎交代我不可以寫進日記裏,但過去的我怎樣都很在意,所以就寫下來了。
「確實如此,雖然不知道爲什麼,還真是不可思議。」
電話那頭的小泉陷入沉默,幾秒後噴笑。
·會做家事的人和她合不來
「咦?妳沒穿婚紗啊?」
我的升學補習班附近有間感覺不錯的義式餐廳,我每次經過都想進去看看,預先訂位後今天要直接在店裏會合。
「少來了~~真織,妳明明不想要和誰交往啊。」
但是,這樣的小泉似乎對戀愛沒興趣,一直沒交男友。我想她在大學也有人對她告白,但包含這些在內,她總不願說自己的事情。
「……也是,是這樣沒錯啦。」
坐在椅子上的小泉發現我之後微笑,雖然每天都會互傳訊息,但因爲我忙於暑期課程中,我們已經兩週沒見了。
「我是考生,滑鐵盧感覺是壞兆頭啊。」
「小泉啊,妳到底喜歡怎樣的人啊?」
那是……什麼?
證據就是在我罹患順向性失憶症時,小泉體貼着我,讓我每天都能快樂生活。實現我想要做的事情,讓我過得很開心。
小泉總是會說些她是很冷淡,不知道在想什麼的人等貶低自己的話。
吐氣,再用力吸飽,接着……
很遺憾,失憶症期間的記憶無法回到我腦海,雖然有時似乎要想起些什麼,但那些始終沒有覺醒,仍沉睡在我心中。
把我寫在日記裏的資訊統整之後,小泉喜歡的人大概是這種感覺。
不禁深思那是誰,但我毫無頭緒。
小泉說着朝我拋媚眼,我也開心地笑了。
或許稍微不得體吧,但我用這方法讓自己笑看過去曾身負的障礙。
雖然短暫,升學補習班現在也在放暑假,我們計劃喫完午餐之後,要去服飾店、雜貨店、書店等等地芳走走逛逛放鬆一下。
·討厭溫柔的人
「什麼嘛,我都準備好燕尾服要中場換裝了耶。」
感覺一瞬間也看見身穿高中制服踩自行車的男生背影。
一瞬間,過去讓我看到什麼畫面,讓我聽見什麼聲音。
沒補習也沒念大學是有理由的。
但令人感激的是,在這種狀況中,我身邊有小泉陪伴。
在小泉的支持與學校協助下,我才能繼續念高中且順利畢業。
·最好是別太認真的人
「我、我……明明現在放暑假,我卻沒有男友!」
「啊~對耶對耶,真令人懷念。」
「唷呵~真織,過得好嗎?」
我一問,小泉輕輕挑眉,苦笑着回答:
當我注視晴空的湛藍時,前方傳來愉悅的聲音。
我今天預定下午要和電話的對象小泉去約會。
「小泉要穿燕尾服,那我就配合妳穿婚紗好了。」
即使如此,肯定也沒必要悲傷。因爲重要的事情全部寫在筆電裏,因爲所有一切都保存在檔案之中。
其實這是我的謊言。今年春天失憶症痊癒之後是我第三次問這個問題,但我知道我之前也曾問過。因爲高中畢業後的日記中曾經出現。
「哪有又來,也才第三次而已吧?」
我在高二黃金週假期中遇到車禍,之後罹患失憶症長達約三年時間。
和有點裝大人的我相反,小泉很是穩重。
雖然就快想起些什麼,我還是再度邁開腳步朝車站前進。
在我回顧日記時手機響起,畫面顯示小泉的名字。
·擅長做菜的人也不行
「妳少來了啦,而且我也沒有交過男朋友啊,沒有戀愛經驗。」
「妳別在意,我也是因爲想聽真織講笑話纔打電話的啊。」
「又來了,這個問題。」
但我今天一問,小泉又說出了與先前完全不同類型的人。
前往車站途中,我仰望天空。飄浮積雨雲的天空無比湛藍,日照化作光芒照耀大地。
接着說出這個笑話。這是從未交過男朋友的我,以夏日爲題使出渾身解數說出的笑話。
「纔沒那回事,我和大學同學都是去居酒屋。」
「咦,真織?」
「順帶一提,真織妳今天打算怎麼穿搭?」
「妳可別踩到裙襬跌得四腳朝天啊。」
當我們聊得正開心時,前菜等料理端上桌。我們邊拍照邊嘻嘻哈哈地開心喫午餐。
話題終於來到我的學習進度,開始講起我想念哪間大學,以及小泉現在唸的大學。
但我在此突然驚覺,倒抽一口氣纏繞上嚴肅氛圍。
「話說回來,小泉對不起,每次都要妳陪我說這種奇怪的對話。」
從高中起就是這樣。我們的對話充滿戲言,討論穿搭避免撞衫後掛斷電話。
更重要的是,摯友小泉就在我身邊。
爲了準時抵達,做好準備跟家人說一聲之後出門。
「是喔,那妳不太常去時髦的店囉。」
「我只會和真織去那種店約會。」
即使如此我還是很好奇,今天也脫口問出這個問題。
『很好喔喔喔!快衝快衝~~!』
過去的我因此得到救贖,我打從心底感謝她。
但我知道,小泉是比任何人都溫暖,充滿人情味的人。
·也不喜歡機靈的人
「太可惜了,只能留到婚宴上了。」
感覺過去我曾坐在自行車的貨架上,喊出這樣的話。
「妳也是一樣吧?妳高一時,不是有高二的學長向妳告白。」
我缺乏重要的什麼,決定性不足。這是爲什麼,爲什麼呢?
而在失憶症痊癒的現在,我到補習班上課,比過去的同學們晚了兩年,以考上大學爲目標。
「……就算有人向妳告白,妳也都拒絕了嘛。」
「和妳不同我沒有桃花啊,也沒有戀愛經驗。」
大概是和小泉的背影搞混了吧,高中時代的日記中有我和小泉騎自行車雙載的內容。
「這是笑話也是我悲痛的吶喊。」
一接起電話,最愛的摯友聲音傳進耳內,只是這樣就讓我展露笑容。
在預定時間準時抵達餐廳,告訴店員訂位姓名後,得知小泉已經到了。服務生告訴我座位後走過去。
「小泉現在上大學也沒交男朋友嗎?」
名爲順向性失憶症的特殊障礙,簡單來說,就是我沒辦法累積車禍之後的記憶。
「……小泉,妳聽我說。我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然後我現在非常煩惱。」
那是我每天一字一字敲出來的東西,我現在讀的是高中畢業之後的日記。那時的我悠閒度日,因爲興趣的一環到繪畫教室學畫。
「哎呀~每次都說『我想不起來三天前晚餐喫什麼』妳應該會膩啊,所以我這次別出心裁一番。」
·和很愛家人的人也合不太來
「妳這次從全新的角度發動攻擊了耶。」
我的想像力匱乏也是部分原因,但我覺得這樣一來只有「廢物」符合這些條件耶。或者是她喜歡不在乎家人及身邊的人,類似工作狂之類的人啊。
「對我來說還是不久前的事情,我可是記得很清楚。」
瞬間解放刻意挑高的緊張感後大笑。
邊笑邊坐下,不一會兒,服務生送上菜單給我,我有點緊張還是點了划算的套餐。
這是對象是小泉纔有辦法辦到的慣例對話。當小泉早上來電時,我就會說些假裝自己還有順向性失憶症的笑話。
我不禁轉過視線,大概高中生年紀吧,男孩和女孩雙載騎自行車開心地大叫從我身邊經過。
登場人物主要有兩人,我和摯友小泉。沒有全新加入的成員,反之也沒有減少,我和小泉度過的每一天就在這裏面。
「年紀別比我小比較好。」
她之前都沒提過年紀的事情,讓我嚇了一跳。
「這是……呃,爲什麼?」
「嗯?沒有啦,是爲什麼呢?印象吧。」
「印象?」
「嗯,總覺得……年紀小的男生有犧牲奉獻感。很單純,直率。不知該說不太適合我,還是對我來說太浪費了……」
「妳該不會在學校裏發生什麼事了吧?」
「沒有沒有,怎麼可能。」
小泉笑着打太極,但我知道。
她大概在學校裏和比她年紀小的男生髮生什麼了吧。
即使如此,她不主動說這件事就表示她不想說。
「順帶一提妳怎樣?在補習班之類的。」
「咦,我嗎?嗯~~對大家來說,我跟重考兩年差不多啊。年紀也有點差距,什~麼也沒有。」
「少來了,妳之前才說過有人突然向妳告白,還敢說咧。」
在那之後也邊盡情享用了義式餐廳的餐點,與小泉共度歡樂時光。
喫完午餐後上街買東西,小泉喜歡男性化的東西,而我相反比較喜歡女性化的東西。
在服飾店讓對方試穿自己喜歡的穿搭,然後拍照一起歡笑。我也挑戰小泉認爲很適合我的褲裝後購買。
也去雜貨店逛逛,兩人一起共度的時光轉眼即逝。
在我們暫時休息喝個茶之前,也先繞去書店一趟。我想要找參考書,小泉也說她有想買的書。
「還擺在這邊耶,還真受歡迎。」
他喊「綿矢學姐」,肯定是小泉的學弟沒錯。但我沒聽小泉提過他,這也是當然,小泉不太愛說自己的事情。
在書店裏分開去買自己的東西,會合後前往附近的咖啡廳。
我在小泉的大學裏遇到她的學弟。
小泉看起來不太想多說,但我真的很在意,決定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有人從我背後喊我,轉過頭只見一位男性站在面前。身高還算高,身材纖瘦感覺很溫柔的男生。大概比我小。
什麼事啊?我有乖乖辦理手續才入館,但該不會被當成可疑人物了吧。當我不解看着他時,男孩繼續說:
看着其中一本速寫本的小泉突然說『我最近開始寫小說了』嚇我一跳。
在此,我從他口中聽到難以置信的話。說自己對戀愛沒興趣的小泉,竟然和眼前的他交往過一段時間。
「沒錯沒錯,喊着『讓我沖澡~給我洗髮精、潤髮乳~』這樣。」
在我病癒後開始去補習班之後,偶爾也會爲了散心畫畫。作畫練習用的速寫本也增加了。
只不過,站在這邊說話會帶給旁人困擾,我們就換個地點。
小泉偶爾會露出很悲傷的神情。
上一秒還很開心的他突然迅速轉變爲悲傷表情。這種說法或許不太禮貌,但他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讓人看不膩呢。
「代替妳整理……那,主角該不會就是妳吧?」
「呃……對不起,應該沒有吧。」
我和小泉在校門口會合,辦理手續後步入校內。
小泉來我家玩,看到我爲了解悶畫的畫時脫口說出:
我一問性別得知主角是男孩子。小泉說如果和自己相同性別會在奇怪的地方過度真實,或是會讓她百般計較。
「那感覺會變成學校七大不可思議事件之一,請妳放棄。」
「啊,是這樣啊。」
「請問……妳是綿矢學姐的朋友嗎?」
「在雜誌或電視上啊。」
和小泉在咖啡廳共度歡樂時光,傍晚時分道別。
「對、沒錯!學姐該不會跟妳提過我的事情吧?」
小泉是在今年黃金週假期時告訴我這件事。
但講到一半小泉突然想到什麼,我一問,她很抱歉地回:『對不起,雖然在放暑假,但我明天有事要去學校一趟。』
「他會,突然消失。」
儘可能自然地問小泉寫怎樣的小說。
我回話後小泉很是謙虛。
剛好正值午餐時間,小泉帶我去「比較漂亮那個」學生餐廳喫飯,我還以爲學生餐廳小又樸素,但那超越我想像的開闊,嚇了我一跳。
『非常適合博學的妳呢。』
但是,不表現並不代表她沒煩惱。理所當然地,世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故事,其中就有多少喜悅與掙扎。
「不是,不是我……是個溫柔到讓人火大的傢伙。」
當我不禁陷入沉思時,小泉開朗地如此說。
爲了確認回問後,眼前的他突然露出開心表情。
「咦?騙人。」
「不、不好意思……」
而我再次拾筆作畫,也是因爲失憶症。
熒幕上出現兩人笑得開心的身影。
「當然記得啊,那是我失憶症好了之後的事。」
「綿矢學姐是……啊,對,沒有錯。咦?請問你怎麼知道?」
「啊,沒有啦,我剛剛在學生餐廳看到妳們。那個,我家住附近,暑假也每天來學校。所以……」
「咦~?妳突然幹嘛啊,這還用說嗎。」
「那個男生,最後會怎樣?」
小泉總是帶給我喜悅,在我面前開心歡笑,絕對不說、不表現她自己的煩惱或擔憂。
接着我突然想到,我從以前就對小泉唸的大學很有興趣。機會難得,我和小泉商量之後,決定如果不困擾,我也跟着小泉一起去學校玩。
「電影評價很好,也還在上映中嘛,暑假期間應該會一直在這吧?」
「……應該有吧?」
「真織,怎麼了?」
「這麼說來,小泉妳之前說妳在寫小說對吧,進展怎樣?」
那天前一晚,我和小泉講電話講得太開心,便提議乾脆隔天見個面。
在那邊也喝飲料邊開心聊天,我在書店照預定買了參考書,小泉則是買了幾本小說。
我看向她,擠出笑容點點頭。
「你是小泉的學弟?」
「沒啦,不是什麼厲害的東西,還連小說也說不上,比較像代替我整理印象或思考之類的。」
「我們,一直都是好朋友對吧。」
「咦……你和小泉?」
我嚇到無法吭聲好一會兒。
『我也想像妳一樣找個創作類的興趣……我最近開始寫小說了。』
2
即使如此,我仍舊認爲小泉是我一生最好的朋友,這麼合得來,在一起很開心,值得尊敬又可靠的人,除了她以外不作二想。
「啊,是這樣說沒錯啦,就被妳理所當然記得嚇到了啦。」
小泉突然沉默凝視着我,最後,她的眼睛浮上悲傷神色回答:
當天早上離開家門,搭乘地下鐵前往小泉的大學。
找我說話的他大概很慌張,連不必要的事情也全說出口了。
當我想着暑假期間人真少,也是看見零星人影。
正當我要離開雜誌區時。
小泉提到寫小說的事情僅此一次,如果可以我很想要發展成對話,但大概是害羞吧,小泉中斷這個話題。
我和小泉上高中後才認識。兩人共度的時光或許不能算多,說她是我的真心摯友也或許是我太自大。
「我覺得沒有那回事……西川景子啊,當上雜誌新創獎項的其中一個評審。那是除了小說,也有徵稿攝影、繪畫的獎項,所以……」
但我發現了,在我記憶無法延續的三年空白中,小泉心中出現我所不知的部分。
「真織對不起,還讓妳特地過來。」
「才~沒有咧,我很想知道大學的事情啊,正剛好。」
看了內容後不禁莞爾。除了謝謝我今天和她一起玩之外,還把我們在咖啡廳拍的自拍照傳給我。
「小泉。」
「什麼啊,原來是有這種企圖。那我也要喫妳的一口。」
我重新深刻體認這件事,是在幾天後補習班暑假的最後一天。
圖書館幾年前纔剛整修完,裏頭是現代化裝潢。雜誌館藏也很豐富,甚至還有國外的時尚雜誌。
「那個……其實我到暑假之前,都還和綿矢學姐交往。」
「嗯,真織怎麼啦?」
小泉要交作業給教授,所以我們約好在圖書館會合,喫完午餐後下午就各自行動。
我一問,小泉微微睜大眼。
小泉在此咧嘴一笑,我這才發現我被她耍了。
「每晚徘徊的女鬼之類的?」
「大學比我想像的還寬敞,真有趣,讓我覺得好想住下來。」
「那麼……看在好朋友的份上,小泉的蛋糕給我喫一口。」
但我現在仍清楚記得這件事。
此時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回到家後才發現小泉傳訊息給我。
高中完全無法相比擬的寬敞腹地,建築物也是大片玻璃落地窗相當氣派。
「嗯?沒有,我覺得應該沒事啦……我以前應該沒見過這個人吧?」
「咦?妳記得?」
小泉說完後微笑,視線轉向熱賣中的書。作者的照片也一同擺設出來,大概因爲是位美女,我不可思議地看着迷了。
罹患順向性失憶症之後,我還以爲我無法累積任何事情,但其實我還有可以累積的東西,那就是被稱爲「程序性記憶」的記憶。
館內有好幾處休息區,我們一起移動到人最少的三樓休息區。
國中時,參加美術社團的我幾乎每天都會畫畫,但上了高中忙於課業沒有參加社團,畫畫的習慣也中斷了。
我不知那起因於家庭或大學,或者是完全不同的原因。更進一步說,這也可能全都是我想太多……
小泉事情辦完前,我就在學校裏散步。也前往早上一直很好奇,外訪者也能使用的氣派圖書館。
程序性記憶是用身體記住的記憶,即使得了失憶症,身體也還牢牢記住該怎麼騎自行車就是個例子。
所有人,心中都有各自懷抱的故事。
在日記中,罹患失憶症的我得知這件事後非常高興。深深感謝發現這件事情的小泉,每天畫畫並從其中感受自己的進步而滿足。
「真織,別說那些了,我們喫蛋糕吧。到處走來走去我都餓了。」
我們走進的那家書店裏,小泉喜歡的西川景子的小說就陳列在店頭。
「對。但正確來說,應該算跟遊戲差不多感覺吧。」
我一瞬間懷疑他在開玩笑,但他特地來找我開玩笑或說謊也沒意義。最重要的是,眼前的他看起來不像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人。
也就是說,他真的和小泉交往過。
「我完全不知情。」
「……或許是綿矢學姐不認爲那是在交往,所以也沒告訴妳吧。」
「是這樣……嗎?但小泉從以前就不太愛說自己的事情。」
此時才發現,我們兩人都尚未自我介紹。
簡單互報名諱後。他是小泉同系的學弟,名叫成瀨,第一次和小泉說話是在聚會上。
正如我瞞着補習班的同學一樣,我也沒對他說自己罹患失憶症的過去,只說我和小泉是從高中起的朋友。
成瀨得知後語調沉靜地說:
「高中起……那妳知道綿矢學姐高中時和怎樣的人交往,對吧?學姐現在似乎還沒有辦法忘記對方。」
我想,我應該不自覺瞪大雙眼了。因爲這更是超乎我想像的一句話。
小泉高中時有交往對象?
我有點混亂。這是真的嗎?至少在我記憶尚存的高二黃金週前,小泉並無與誰交往的跡象。
學長們的告白也全被她拒絕了。
而在我罹患失憶症之後,她幾乎每天都陪在我身邊,應該沒有時間和誰交往,我的日記裏也沒寫過這種事情。
「對不起,我不清楚。」
「咦?」
「你說的是真的嗎?那個……我不管怎麼想都沒有頭緒耶。」
這次輪到成瀨被我的話嚇一跳。
爲了避免成瀨再次擔心我,我決定接下來要和他開心對話。
距今約半年前的春天。
去問高中同班同學也是個方法,但我當時隱瞞同學們失憶症的事情。
我照指示移動到一樓的雜誌區,不一會兒小泉就出現了。
『那妳知道綿矢學姐高中時和怎樣的人交往,對吧?學姐現在似乎還沒有辦法忘記對方。』
儘管有留存的檔案幫助我補齊過去,但或許我仍無法完全共享當時的印象及思緒。
光這個笑容就讓我知道,他是誠摯、有顆溫暖心靈的人。
「綿矢學姐偶爾會獨自待在校園裏空無一人的地方,以前我爲了要和學姐說話而到處找她過。」
後來回想起來,大概是爲了不嚇到時間停留在高二時的我。爲了不讓我感覺時間已有激烈變化,小泉對我的體貼。
「日野學姐不好意思,謝謝妳在百忙之中抽空出來。話說回來單獨和我見面沒問題嗎?我完全忘了顧慮妳或許有男友這些事情。」
「纔沒有,只是半吊子的溫柔。隨處可見,完全派不上用場。」
那是因爲想起前男友嗎?
知道小泉要過來之後,他有點慌張。
「看書或是思考些什麼,很常見她在看用筆記本寫的很像是日記的東西。」
也想着藉此機會問問小泉在學校裏的樣子。
「我沒等很久妳別擔心,在學校裏散個步時間一下就過去了。」
「那個,不好意思,讓妳陪我做這種奇怪的事情。如果我那天沒有開口問妳,妳也不需要如此煩惱了。我太輕率了。」
還有小泉就在前幾天提過的「年紀別比我小比較好。」
這我以前也曾想過,世上或許有人喜歡這樣的異性,但我總覺得不對勁。
當我注視着小泉時,她發現我的視線。
「你真溫柔。」
「嗯,真織怎麼了?幹嘛一直盯着我看?」
《外面很熱,妳在一樓門口附近的雜誌區沙發上坐着等。我馬上過去。然後姑且說一聲,只要不拍照也可以用手機,妳放心。》
「那麼,關於小泉高中時的男友……我真的沒有頭緒耶,你是在哪知道的?」
「雖然今天沒辦法,但改天可以抽時間嗎?如果方便,想請你告訴我小泉高中時可能有男朋友這件事。」
小泉就是如此溫柔,現在也一如往昔支持我,照顧我。
「你不用顧慮那個沒關係,我連交也沒交過男友,完全沒問題。而且你不用叫我日野學姐,可以更輕鬆點喊我。」
我在此滑稽回答「啊,被妳發現了啊?」小泉也笑着說「太明顯了啦!」
我失憶症剛痊癒立刻來見我時,小泉化着和高中時相同的妝容,穿着我很熟悉的服裝。
·最好是別太認真的人
那是怎麼一回事?是成瀨誤會嗎?抑或是真的?
而周遭的人都覺得她這樣相當帥氣。
「成瀨同學,謝謝你告訴我這麼多,如果我知道了什麼再通知你。然後啊,機會難得。」
「對不起,小泉待會就要來圖書館了……我想,你應該不太想讓她看見我們兩個在一起吧?」
年紀比我小的成瀨說出這值得讚揚的話,接着刻意微笑。
成瀨也配合我的態度開朗回應我。小泉和高中時相同,會很隨和地和同學們聊天,但基本上都是單獨行動。
·也不喜歡機靈的人
「那個,我告白時和分手時,綿矢學姐都對我說了,她說她討厭溫柔的男生,所以……」
溫柔明明是無比尊貴之物啊。感覺他打從心底自卑着「自己一無所有」。
·會做家事的人和她合不來
3
許多事情讓我驚訝,其中也有讓我特別在意的事情。
「咦?啊,沒有啦,只是覺得妳好帥喔。」
·和很爲家人着想的人也合不太來
我這句話點醒成瀨。
小泉傳訊息給我。
我儘可能想不去碰觸,但高中時的事可能與我的過去有關。我自以爲失憶症期間的事情全記錄在筆電裏,但或許因爲什麼因素沒寫下來。
我不禁注視眼前的成瀨。
「也就是說,綿矢學姐高中交往的對象可能是個不溫柔,不會做家事也不會做菜,不體貼也不會爲家人着想,不認真的人囉。」
成瀨思考後加以整理:
「啊,對……不好意思,說得也是。」
我們在店裏面對面坐下,說完幾乎等同第一次見面的對話後進入正題。
想着這種事情讓我的表情不小心變得嚴肅。
……爲什麼呢?感覺溫柔的人總是這樣說。總是把自己的溫柔視爲力有未逮之物,無能爲力之物。
這讓我覺得還真有小泉的風格而不禁莞爾。
這是我所不知的小泉的另一面。包含高中時有男友這件事在內,小泉有連好友的我也不知的一面讓我感到些許落寞。
「我知道了,那請讓我叫妳日野小姐。」
「真織對不起,讓妳久等了。」
「假設小泉高中時有男友……假設她現在仍然沒辦法忘記他。」
《我現在在圖書館三樓的洗手間,去圖書館外等妳就好了嗎?》
「幹嘛突然,我知道了……妳又覬覦我的蛋糕了對吧。」
小泉用着毫無陰霾的爽朗表情,一如往昔笑着。
「這……或許如此。綿矢學姐偶爾會露出非常悲傷,非常痛苦的表情,那大概是她想起前男友。」
或許是罹患失憶症當時吧。
「這樣啊。那個,或許我完全幫不上忙,但如果有我能幫忙的還請妳儘管說。雖然我不可靠,但我會努力幫上忙。」
在我面前也變成她現在的妝容與服裝了。
三天後補習班課程結束後,我依約和成瀨說上話了。
隨着我對自己的時間與認知逐步前進後,小泉也讓自己的時間往前進。
他特地到補習班附近來,所以我們約在附近的家庭餐廳見面。
「是的。」
「小泉高中時的男友,該不會是完全相反的類型吧?她現在還很喜歡對方,但很想要遺忘……所以才故意想喜歡上完全相反的人。」
但我不知道我是在過去怎樣的場合有過這種想法。
「這樣啊……」
·討厭溫柔的人
遲疑後我還是沒提這個,只說出小泉以前對我說過的喜歡的異性類型。
《對不起,我不知道可不可以在館內用手機,回訊晚了。》
「那也很像她會做的事,順帶一提,她獨處時都在幹嘛?」
聽到我的提問,成瀨有點支支吾吾地開口說起。他近乎失言問了小泉「感覺學姐沒有談過轟轟烈烈的戀愛耶。」以及小泉的回答,還有他們兩人之間的戀愛家家酒。
發現我陷入深思的成瀨向我道歉,我慌慌張張解釋:
我們當場交換通訊軟體的帳號,小泉可能已經抵達圖書館,簡單打招呼後和他分別。
他沒在小泉也在時過來搭話,我也隱隱約約察覺了。
雖然現在已經痊癒,但要和過去的同學們接觸還是讓我有點害怕。
只不過,和成瀨聊過之後頂多只知道這些。再來也只能仔細翻閱我過去的日記找線索,或是直接問小泉本人了。
那是我留下的日記中也曾記載過的內容。
但是……這樣的小泉也有我不知道的一面。
成瀨對我的提議感到驚訝,也說着「這是當然」後點點頭。
·擅長做菜的人也不行
聽成瀨這麼一說,也讓我思考了一下,小泉確實偶爾會露出非常悲傷的表情。
小泉有她的世界,其中肯定有她不想讓我知道的祕密。眼前的他或許正是此類,或許高中時的那個也是……
《別在意,在第一次到的地方這部分會很不知所措嘛。》
《對不起讓妳久等了。事情辦完了現在去圖書館喔,妳在哪?》
「……嗯,好多驚奇。」
小泉說着「這樣啊」對我微笑,接着我們到附近的咖啡廳喝茶。上午也相同,周遭的人都關注着小泉走路的模樣。
「這樣就好,玩得開心嗎?」
「咦?日記?小泉……有在寫日記啊。」
「你別在意,我也想要多瞭解小泉,而且我剛剛只是在想其他事情而已。」
「那家店氣氛很好蛋糕也很好喫,妳一定會喜歡。」
這是否與和成瀨之間的事情有關呢?
與高中時相比,小泉現在變得更漂亮更成熟。因爲她母親是設計師,耳濡目染下她也培養出很棒的審美觀,便裝的品味很棒。
「嗯,那我也喊你成瀨同學。」
當我們倆一頭霧水互相對視時,我轉成靜音模式的手機震動起來。
「……我只知道她有在寫小說。」
大概因爲落寞而鬆懈,不小心說出沒打算要說的話。
「咦?小說嗎?」
「啊,對不起,我原本沒打算說的……那個……」
大概察覺我有口難言,成瀨朝我溫柔微笑。
「別擔心,我不會說出去,也不打算深究。」
「謝謝你,你能這樣說真是太好了。」
我們很客氣地互相微笑。只是在途中,「啊啊」成瀨突然做出理解什麼事情的反應。
「怎麼了嗎?」
「沒有啦,只是綿矢學姐以前曾說過她寫東西寫到很晚,讓我有點在意……現在想想,該不會就是這件事吧。總覺得好懷念,明明才只是暑假前的事耶。」
成瀨哀傷地微笑,雖然他說他和小泉只是戀愛家家酒,但我能感受他是真心喜歡小泉。
「成瀨同學,打起精神來。」
「啊……不好意思,我感傷起來了。我很有精神的,請別擔心。」
成瀨接着爲了表現自己很開朗,對我說他和小泉交往時去約會的事情。
他們兩人一起去看了西川景子小說改編的電影。
「小泉她真的非常喜歡西川景子。」
「是呀,看照片的感覺,她們兩人的類型也有點相近,酷酷的感覺。」
「確實如此,這樣說起來,聽說西川景子當上雜誌新設獎項的評審委員,小泉之前告訴我的。」
「獎項啊,原來也有這種東西……嗯?那應該會有投稿時限吧,那該不會是。」
成瀨原本想說些什麼,但又立刻笑着說「不,不好意思,請當我沒說。」
進入九月,唸書進度難得告一個小段落的假日那天,我下午和小泉約好要去開發新的咖啡廳。
4
這是我的錯覺嗎?感覺母親的表情帶着些許悲傷神色。
在那之後,我才知道這個人的真面目。
我也想着乾脆直接問小泉本人,但一想到成瀨的立場,也很難問出口。
在我靜靜承受打擊時,小泉溫柔地關心我:
當我問怎麼了嗎,母親緩緩搖頭。
彷彿心中早已被某個重要的人佔據。
我以爲能聽到我所不知的小泉的高中時代。
小泉有點遲疑後又繼續說:
小泉是在哪得到這個的呢?是在哪找到的呢?
我微笑着想消除這份嚴肅而微笑,用輕鬆的態度繼續說:
而我在自己房裏找到陌生男子的肖像畫,是在時節步入深秋之時。
從筆觸來看,這無庸置疑是過去的自己畫出的畫。
接着再轉回來看我,以「但是啊」開頭後繼續說:
與之同時,也再次真心感謝小泉。
「我的人生啊,在遇見妳之前真的很平淡乏味。對什麼都很冷淡,自以爲明白些什麼,絕對不做蠢事也不會胡來。但是啊,因爲在高中認識了妳……這種說法可能不太好,但正因爲妳遭逢很辛苦的狀況,我才能遇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寶物。」
「別搞得這麼嚴肅啦。只是,妳老是陪着我,我想妳會不會因爲這樣沒辦法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沒聽妳說過,妳有喜歡的人嗎?如果不是因爲我,妳和對方或許……」
我在休息時重新讀了過去的日記,但我無法從中推測高中時的小泉是否有男友。
小泉和我的雙親也很要好,兩人都很清楚小泉的人品也很信賴她,並且深切感謝她在我失憶期間在旁幫我。
「妳看嘛,因爲有妳我每天都過得非常開心。如果沒生病,我就能記住所有事情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感覺很對不起妳,這樣~」
我擠出笑容想讓氣氛變輕鬆點。小泉雖然眉尾下垂仍對我笑着,她的嘴邊浮現笑意。
我如此思考。
《非常感謝妳特地告訴我,妳應該忙着唸書準備大考,還讓妳陪我做這種事情真的很不好意思。》
小泉定定看着我的雙眼,她平靜地微笑着繼續說:
那是很受高中生歡迎的咖啡廳,補習班下課後看過好幾次穿制服的高中生在店裏開心聊天的樣子,也常在社羣網站上看到照片。
這是指,如同親人般陪伴在有失憶症的朋友身邊的經驗嗎?
但如果慎重一點問,或許可以問出來,例如……
「因爲有妳,我有了很多隻有我能做的體驗喔。」
「我偶爾會想啊……真想要回到確實的高中時代。」
我情緒有點浮動。大概因爲這句話帶有感情,超乎我想像地創造出巨大漣漪。
雖然需要放鬆,但也不能失去唸書的習慣。我需要在一年內把高二和高三的進度補回來。
偶爾也會傳訊給成瀨,他和我在家庭餐廳見面的幾天後開始打工,似乎很努力在打工。
那是小泉心中已定案的事情,也或許就是真實。
小泉別開視線,宛如憐愛般輕笑。
「沒有,沒什麼。只是覺得我也上了年紀了耶。」
我今天還以爲,只要我這樣問就能明白小泉的真心。
「我還沒有問小泉本人,但她高中時有喜歡的人肯定沒有錯。溫柔、會做家事……是很居家的男生嗎?媽,妳有頭緒嗎?」
只是,那或許太過平靜,或許澄清得超越該有的極限。
小泉這樣說着當笑話總結,高中時代的話題到此結束。
「真織……」
傍晚和小泉分開後,我傳送訊息給成瀨,告訴他小泉本人表示她高中時沒有喜歡的人也沒有男友。
小泉心中有道光芒。
不管多溫柔,多優秀,多可靠的男性,即使面對擁有這些特質的人,我也不曾動心。
因爲罹患順向性失憶症,或許根本沒有這份從容,日記也沒特別寫下這類事情。
不曾鬆懈唸書,早晨、午後、晚上都振筆疾書。
我邊思考小泉的戀愛,突然思考起自己的事情。
小泉的嘴維持着笑容,接着轉變爲陷入沉思的表情。
母親一開始還笑着聽我說上大學的小泉交了一個年紀比她小的男友,但提及高中時的事情時變了個表情。
不知爲何那像要隱藏起來,彷彿要阻止他人把寶物搶走般,藏在書架和牆壁間的縫隙裏。那是小時候的我保管貴重物品的地方。
只不過,在我失憶症痊癒後也完全不對任何人動心,這是爲什麼呢?
世上有很多溫柔的人,世上充滿人類的心意。
所以當小泉抬起視線微笑着對我這樣說時,我嚇了一大跳。
才知道他是我罹患失憶症時認識的,高中時期的男友……
她低垂視線,直盯着桌面看。
母親回答後又說着「這樣啊,小泉她……」似乎深有所感。
「真織,謝謝妳,謝謝妳遇見我。」
母親回答後露出保守的笑容。
這個問題原本是爲了想要了解小泉,但反而讓我真實感受過去的我就是這樣剝奪了小泉的可能性與時間,讓我由衷感到愧疚。
「幹嘛?真織妳幹嘛突然說這個?」
外人看不見的光芒。或許連小泉自己也沒發現,溫暖且柔和的光源就在她心中誕生。
高中時是否曾經喜歡過誰呢?
「對不起,是不是有點沉重?」
我邊看着那些女孩們的樣子,真心表示:
小泉一瞬間露出認真表情,但也配合我恢復爽朗。
假日的今天也看到高中年紀的女生和朋友一起來,她們聊運動會、新學期開學後的考試,秋天的文化祭聊得很熱烈。
「沒有啦,其實我現在也常回顧筆電裏我高中時的日記。但那裏面全都寫着我的事情,我開始好奇妳的青春時代怎麼過。」
我……從來不知道,不知道小泉也會這樣笑。
她憐愛着什麼,打從心底重視着、尊敬着什麼。
我……又是怎樣呢?
「沒有耶,我高中時沒特別喜歡誰。」
回到家後,晚上收到成瀨的回訊,我一直盯着訊息內容看。
而這不清楚到底是否似曾相識,理應不認識的人……很不可思議地,我感覺他很像我熟識的某個人。
看見那陌生男子的畫時,我的心臟用力鼓動。
小泉絕對不會說出口,但我罹患順向性失憶症期間,肯定帶給她很多麻煩。但她現在仍持續和我當朋友。
小泉眼神誠摯地看着我。
「嗯,就是這樣啦,我也有個很開心的高中生活。但很遺憾,我沒有喜歡的人也沒有交到男朋友。」
「媽?」
和母親閒聊時,我也說着「這麼說來」提及小泉和成瀨的事情。
「咦?纔沒有,只是……我纔要謝謝妳,小泉。」
是什麼時候,改變了?
但小泉的視線相當平靜且澄清,我無法從中找出絲毫欺瞞與虛僞。
剛剛還和我互相開玩笑的小泉露出驚訝表情。
母親聽到這問題停止動作,沉默地看了我之後又別開眼。
「妳總是這樣很擔心我,從高中時就常對我說這樣陪妳讓妳覺得很抱歉。」
那是我所知的高中時代的她沒有的東西。
在這樣的日常生活中,也每天和小泉傳訊息。
「咦,啊,那個……我不太清楚耶。」
日子這樣過去,八月也即將要結束了。
咦,爲什麼這麼問?
我對強勁的鼓動不知所措,感覺心臟正在向我傾訴些什麼。
小泉妳高中時有喜歡的人還是男友嗎?
才知道神谷透同學的存在。
小泉高中時沒有喜歡的人,也沒有男朋友。
沒有啦,只是有點好奇。妳看嘛,妳總是在照顧我啊。
現在仍一如往昔和我共度時光。
小泉聰明又敏銳,要是突然問這種問題,或許會察覺成瀨和我有所接觸了。
我的心臟低沉卻也強力鼓動着。小泉或許有什麼事情沒對我說,而她或許會在今天對我坦白。
那是明確傳達出他人品的,沉穩又柔軟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