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瀆神館的崩塌

從黑暗中逼近的東西停了下來。

被狂熱包圍的塞拉菲娜平靜下來。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塞拉菲娜困惑地四處張望「怎麼了？爲什麼即將打開的異界之門……？爲什麼？」

空間的危險緊張仍在繼續，但逼近的感覺已經停止了。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塞拉菲娜像是失控一樣尖叫。這時，又一次聽到了笑聲——

——咯咯咯……

我們的背後，從通道中，腳步聲響起，有人正在走來。

兩個女孩。臉色蒼白，金色的長髮上戴着讓人聯想到兔子耳朵的大蝴蝶結，條紋長襪，穿着帶有褶邊的淡藍色圍裙……

——福克斯姐妹。

雙胞胎手牽手，咯咯笑着走進了這個石室。

「你們是誰？」

塞拉菲娜緊盯着雙胞胎，發問。

——咯咯咯……

「爲什麼不害怕扎納米的降臨？」

——咯咯咯……

「難道你們阻止了扎納米的降臨……」

「「哈哈 基裏裏 託託。」」

「……！？」

聽到福克斯姐妹發出的雙胞胎語，不知爲何塞拉菲娜的臉上出現了動搖。

風聲中夾雜着獸吼。它們還在追我們。從黑暗的另一邊，從暴風雪的另一邊包圍着我們。慢慢地縮小距離……

「請讓開。」

——輕輕地……

背後傳來了巨大的存在感。地底下的存在開始猛烈膨脹，幾乎要吞噬了石室，就像熔岩噴發一樣通過這個地下通道向地面噴發。

——嗚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嗚嗷嗷嗷嗷嗷嗷……

我和達倫沿着螺旋的地下通道，向地面奔跑，目標明確。

像是大蛇交配一樣纏繞在一起，扭曲的兩股力量最終連同塞拉菲娜一起失去了界限，融爲一體。在凝膠狀的黑暗中，少女們像是凝固的煮物一樣！她們融化了，泡沫翻騰，蠕動着。

我被粗魯地拉着手，回過神來時，已經在地下通道全力奔跑。

——砰！砰！砰！達倫接連開槍，然後拉着我的手。我們從嚇壞了的野獸旁邊衝過，跑進了談話室。

迎戰的深淵也同樣抬起了頭顱，與福克斯姐妹的羣體激烈碰撞。壓迫和被壓迫的兩股力量相互抗衡，暫時呈現出僵持的狀態，但那只是一瞬間。

在此期間，我們遇到了幾個半透明的人。戴着化妝舞會面具的紳士淑女，怪人們，被束縛着受辱的男女，達文波特家族肖像中的人們，扮成野獸的人們……光與暗的界限變得模糊。

地底下，逼近的巨大存在的氣息也從鞋底傳來。我們不能就這樣呆在這個房間裏。

「這是騷靈現象0;Poltergeist1;？不，不一樣——」

「發生了什麼……？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我在餐廳和福克斯大人們在一起……福克斯大人們突然不見了……聽到了野獸的聲音……我去找福克斯大人們……然後……」海倫指着自己的腳下。「我死了！」

——砰！突然，整個館震動了。接着——砰砰砰砰砰！

突然，塞拉菲娜發出了近乎尖叫的慘叫。

我們停下了腳步。不僅是因爲疲勞，而且是因爲精神上無法再前進。即使勉強前進，也看不到希望。

夜晚的黑暗和暴風雪——這兩者奪走了我和達倫的方向感。在幾乎看不到幾碼遠的地方，我和達倫只能緊緊靠在一起，穿過沼澤地。可能會掉進被雪遮住的沼澤或泉水裏。在不知方向的情況下，迷失在沼澤地，凍死。但我們必須逃跑。儘可能遠離瀆神館……

噼啪聲不停。石室裏滿是福克斯姐妹。

「難道……那樣……那樣……」

不要回頭。不知爲何，我腦海中有這樣的意識。沒有回頭的餘地，但更重要的是，回頭會讓背後迫近的存在抓住我的非物質的東西，從靈魂的根源上凌辱我。

整個館內響起了薩提洛斯們的狂喜的嚎叫。

達倫的聲音把我拉回了現實。

——啪嗒！

塞拉菲娜驚訝地後退了。

「先生和小姐們，前面的酒室裏沒有野獸……」

——嗚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呼呣……！

——啪嗒！

當我感到噁心，捂住嘴巴的時候，聽到了微弱的聲音。

散落着人的手腳，內臟。被喫得一塌糊塗……

穿過談話室，進入了通往酒室的走廊。

回頭看，每個窗戶都擠滿了白色的人臉，用極度恐懼的表情看着我和達倫遠離的背影。

「啊？從這裏……？」

——嗚嗷、嗚嗷、嗚嗷嗷嗷嗷嗷嗷噢噢呼呣！

我們立刻站起來，在厚厚的積雪上跑了起來。

有索恩戴克的臉。有莫伯利夫人的臉。有吉姆的臉。有克蘭登夫人的臉。有邦德的臉。有霍普的臉。有托馬斯的臉。有海倫的臉。他們是瀆神館永遠的囚徒。

隨着尖叫聲，海倫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走廊盡頭，兩個驚恐僵硬的頭顱滾落在那裏。一個是胖乎乎的頭，另一個是戴着眼鏡的神經質的頭……

——啊，還沒有逃脫……

我的精神已經達到了極限，傻笑着看着眼前那個邪惡的存在增加光芒。在那樣的我面前——

——啪嗒！ 啪嗒！ 啪嗒！ 啪嗒！ 啪嗒！ 啪嗒！

——砰！槍聲！達倫開槍了。啊！一隻野獸尖叫了。

到了那裏，我們停下了腳步。走廊上蹲着一塊白色半透明的東西。那是一個如同孩子一樣矮小，但臉卻是中年的奇怪男人。他沒有手腳。

達倫一口氣打開了房間的門。黑暗的走廊上有幾個毛茸茸的影子，一齊轉過頭來。雖然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他們的樣子，但幾雙貪婪的眼睛點亮了。

——嗚嗷、嗚嗷、嗚嗷嗷嗷嗷嗷呼呣……！

「我們走吧……」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向下看，一樓的舞廳裏擠滿了無數的獸人影。它們的紅色的眼睛向上看，嘶嘶作響地爬上了樓梯。我們又跑回了長廊。窗外的瀆神館外面的景色仍然是猛烈的暴風雪。而且異常黑暗。

福克斯姐妹的臉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託阿基 庫庫 魯魯魯 啊啊 嘻嘻。」」

我們避開獸吼前進。四周充滿了獸的尖叫。被包圍了？不，是黑暗和暴風雪造成的錯覺？或許是被引導？到哪裏？不用說。回到瀆神館。在不知方向的情況下，我們在雪原上徘徊，最後又回到了瀆神館……

她睜大了眼睛，臉上露出了極度恐懼的表情。

「我們逃吧！」

啊，那一定是不潔與不潔，黑暗與黑暗，門與門的相殺無疑！像燃盡前的天體膨脹一樣，它正試圖爆炸性地擴張。

五個，六個，七個，八個……每響一次噼啪聲，就多出一個福克斯姐妹。轉瞬間超過了一百。還在增加——

達倫拿起長廊上放着的豪華椅子，向大窗戶扔去。發出了巨大的聲音，玻璃碎了。夾雜着雪花的冷風一下子吹了進來。

「你們……」

啊，又在叫。如果我們站着不動，它們就會過來。但即使前進……

一瞬間，我因爲高度而身體僵硬，但是館內越來越劇烈的震動，逼近的獸人的氣息，像是從背後推了一把，讓我從窗戶跳了出去。我抱住了接住我的達倫，一起摔倒在雪地上，安全着陸。

「托馬斯……霍普……」

暴風雪的另一邊突然出現了什麼。

「爲什麼，會說失傳的古代伊茲烏姆語！？ 你們也是……伊茲烏姆的……！？ 不，不可能……但是……！」

我和達倫完全不明白那些話的意思，但塞拉菲娜似乎理解了。而且，那些內容給塞拉菲娜帶來了強烈的衝擊。

「什麼！？」

「我們跳下去。」

——嗚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呼呣……！

緊接着，耳邊響起了噼啪聲。

地板上躺着被剝光了衣服的海倫。赤裸的海倫睜大了眼睛，嘴角流着血。脖子以不可能的方向扭曲着。

福克斯姐妹變成了四個。

達倫壓低了聲音，促使我下定決心。我點了點頭。

這樣尖叫的海倫的身體是透明的，可以看見背後的牆壁。

又一次出現了。我之前也見過同樣的東西。在來到瀆神館之前，當我們在尋找可以避開吹雪的地方時，一閃而過的淡光，朝那個方向走去——

「丹、丹格拉斯大人……格里菲斯大人……」

一模一樣的少女臉龐，一模一樣的動作和表情，齊聲笑起來。像波濤一樣翻騰的福克斯姐妹的美麗臉龐，就像大蛇的鱗片一樣。笑着，福克斯姐妹的大浪衝向了沉浸在質與量的深淵中的塞拉菲娜。

我跑到窗戶邊向下看。達倫跪在雪地上，向我揮手。

——啪嗒！ 啪嗒！ 啪嗒！ 啪嗒！ 啪嗒！ 啪嗒！

那傢伙咧嘴笑着對我們說。

我們立刻轉身回到了談話室。背後傳來了「真的，我絕對不會說謊的」的聲音，但我們忽略了。

是光。淡淡的光。像螢火蟲的光。

地底下的存在即將突破地面，現在正要奔騰而出。

一陣強風吹過，吹雪將瀆神館的雄偉景象抹去。

充滿了濃郁的妖氣，像是瘴氣一樣籠罩着。鼻尖傳來的野獸的臭味。不斷傳來的吼叫聲，尖叫聲……

我們跑上樓梯，到了二樓。從另一個樓梯下來，自後門出去。

終於，我和達倫跑完了地下通道。爬上梯子，推開像蓋子一樣的地板，進入了邦德的房間。黑暗。一瞬間，我和達倫意識到。

——突然。踩到了什麼水一樣的東西。走廊被血染紅，到處散落着什麼。

「沒關係，雪堆得很厚，會成爲緩衝。我先跳下去，然後接住你。快來！」

話音剛落，達倫就穿過窗框，跳了出去。

發生瞭如此劇烈的震動，以至於站立都變得困難。

我看到了，走廊的拐角處站着一個穿着女僕裝的少女。是海倫。

「啊……！我想起來了！我、我被野獸抓住了……輪流……然後……被勒死了……！啊啊！媽媽！媽媽啊啊啊啊啊啊！」

到達目標的下樓梯時，我們停下了腳步。

福克斯姐妹變成了三個。又——

在劇烈的震動和不斷響起的吼聲中，我們跑上了二樓。

她看起來非常害怕，幾乎要瘋了一樣的表情看着我們。

啊，到底是什麼？被索恩戴克羞辱了的塞拉菲娜的復仇？那是這次事件的真相嗎？感覺不是。那不是小小的人類恩怨。我們被捲入了與人類完全無關——不應該涉及的維度中的強大而可怕的力量之間的爭鬥。

「什麼……！？」

「「——父親大人 扎納基……」」

其中，只有一個女性站着，充滿了不可侵犯的威嚴。白色的裙子，花冠，金色的頭髮，金色的項鍊……白色貴婦？不，塞拉菲娜·達文波特？可能兩者都是，也可能兩者都不是。

——輕輕地……

「這是怎麼回事，丹格拉斯大人！請告訴我！告訴我！」

背後，瀆神館發出了嘎嘎作響的聲音，彷彿隨時都會崩塌。

館被闖入的非人類佔領了，毫無疑問。客房的門打開着，那裏已經成了骯髒的人獸的巢穴……

「啊！」我差點尖叫出來，達倫趕緊捂住了我的嘴。

「那樣……『父親大人扎納基』！？ 難道，你們是被派來的嗎！？ 爲了阻止母親扎納米……！？ 你們是眷屬嗎？化身嗎？權化嗎？父親扎納基已經察覺到了嗎！？ 那樣……那樣……！？ 嗚嗚嗚嗚嗚嗚嗚！」

「「…………」」

——輕輕地……

又看到了。發光的昆蟲？不，這麼冷的冬天不可能有昆蟲。而且它稍微大一些。背上長着像翅膀的東西。那是……那是……？

「精靈……？」

「什麼？」

達倫對我的喃喃自語作出了反應。

「看，看那裏。看到了吧。那個一直在搖晃，發着光的東西。」

「……？」

達倫看不見？只有我能看見？這是幻覺嗎……？

（——精靈少女一直在看幻覺）

是的。從小我就一直看到幻覺。但，那真的是幻覺嗎？我覺得那是真的。如果我告訴達倫有精靈，他會相信嗎？

（——精靈少女是個說謊癖）

他不會相信的。因爲只有我能看到。從小到大，沒人相信我的話。

光慢慢地遠去。最終看不見了。

真的嗎？那真的是幻覺嗎？達倫真的不會相信嗎？如果那真的是精靈，爲什麼會出現？爲了幫助我們？幫助？爲什麼？因爲我求助了嗎？精靈少女能召喚精靈嗎？因爲是精靈的朋友所以幫助我們？我們被迷惑而出現的？

「你看到了什麼嗎？」

達倫問。

「……可能是幻覺……因爲，只有我能看到……」

「不。」達倫搖了搖頭。「即使我看不到，你也有看到的東西。因爲，你是精靈少女。」

「我是……精靈少女……」

達倫堅信不疑。

我堅定地說，踏雪前進。達倫沒有說話，跟着我。飄浮的光消失又出現，穩步引導着我們。

「難道……嗎……」

「不是我。那時候沒空。不知何時，它就悄悄混進了我的衣服裏。但，爲什麼……」

我也回頭，「啊」地叫了出來。

那一定是瀆神館所在的位置。那個成爲恐怖悲劇舞臺的瀆神館，已經從我們居住的這個世界上完全消失了……

在視野的遙遠處，白色雪原的某個地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坑，就像是巨大的洞一樣。

「那裏有光。一定是在引導我們。」

「那邊！」

「嘿，達倫……」

達倫一瞬間愣住了——

他笑了。

「我覺得很好。」

我指着前方的光。當然達倫看不見。

達倫問，我搖了搖頭。

這時，我突然感覺到穿着的裙子裏有什麼東西重重的、硬硬的。因爲一直在逃跑，所以直到現在我都沒有注意到。

——突然，光消失了。

這時，我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句話。

突然，視野一下子開闊了。

——精靈有揭示隱藏的財寶的能力，這是真的嗎？

「你什麼時候帶着它的？」

突然，達倫回頭，「啊」地叫了一聲。

猛烈的暴風雪突然停了。抬頭看，滿天星斗，沒有一絲雲彩。夜空中的月亮，照亮了廣闊的雪原。

我把手伸進裙子裏，把它拉了出來。

我想起了剛纔一直在引導我們的淡光。

「嗯？」

看着自己手中的東西，裙子裏的東西，我愣住了。

「……啊？」

「格里菲斯大小姐，請看！」

閃閃發光的純金的手鐲。上面畫着螺旋紋，顯然是古代伊茲烏姆的遺物，很可能是瀆神館地下泉水中的一件。

我們走了很長很長的時間，幾乎感覺不到凍僵的腳趾了，但因爲一直在走，所以身體很熱。還沒到嗎？我們要走多久？我不知道在心裏喊了多少次。突然——

沒有一絲風。我和達倫忽然出現在一片白色的寂靜中。

「如果我們安全回到帝都，我會戒菸的。」

我下定了決心。那麼，我也相信吧。再次相信我小時候的自己。召喚精靈，和精靈玩耍的那一天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