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吸精鬼米蘭達

米蘭達・克蘭登是位寡婦。

她那比她大四十歲的丈夫卡蒂斯・克蘭登先生五年前去世，對外宣稱的死因僅是心臟病發。

但是，一部分親屬知道，他的死與常人略有不同。

——性交時死亡。

本就患有心臟疾病的卡蒂斯先生在與妻子性交時心跳加速，發生了心律不齊而去世。爲了在性交時激發老邁的身體，他大量服用了壯陽藥，這也是誘導其疾病發作的原因之一。

換句話說，卡蒂斯先生的死是一場不幸的事故，沒有任何犯罪性。然而，認識克蘭登夫人的人都私下裏這麼說：

「卡蒂斯先生是被夫人吸乾了精力而死的。」……

克蘭登夫人是個異常多情的女性。

她第一次瞭解到異性的事是在她還是米蘭達小姐時，十三歲那年。

她誘惑了家裏僱傭的一個年輕男僕，與他發生了關係。這並非出於愛情，而只是爲了滿足隨着初潮而來的強烈性衝動。

那一次讓她的禁忌被打破。

家裏的僕人、男性朋友、鄰居的男人，接二連三地被她誘惑，發生了性關係。

她就是那麼喜歡性交，如果一天沒有人和她做愛，就會感到難以忍受的渴望。只要有人能平息這種渴望，她就滿足了。

性別、年齡、身份、體型、外貌、性格、種族、國籍、職業、宗教、立場……

對她來說，這些都不是問題。在某種意義上，她可能是最平等的人，對她來說，所有人類都是性的對象。

對這樣的她來說，與卡蒂斯・克蘭登先生的相遇無疑是命中註定的。

以綠茶貿易發家的富商卡蒂斯先生，外表英俊、體格強健、談吐幽默——幾乎在所有方面都充滿了男性魅力。

像他這樣的人物自然在色情方面也很活躍，年輕時就有過許多風流韻事。不，僅僅說他有風流韻事還不夠。

卡蒂斯先生對身邊的女性、引起他注意的女性都下手。

不管是已婚婦女、有未婚夫或男友也不管，不管是貧民區的中年婦女還是貴族的大小姐，不管是妓院的老鴇還是清白的修女，一律不管。

「你……你……起來！站起來！」

是的。那不是別人，正是去世的丈夫卡蒂斯先生的感覺。

這對多情的新婚夫婦幾乎整日整夜都在做愛。

有一天，克蘭登夫人在做完愛後，豐滿的裸體癱倒在牀上，突然感到自己胸前的卡蒂斯先生的感覺。感覺就像在克蘭登夫人的胸前移動一樣。

有一天晚上，克蘭登夫人和兩個男人同牀時，突然在沒有人觸摸的情況下開始呻吟。

卡蒂斯先生的感覺，從此每當夫人進行性交時就會出現。

——感知到靈魂的作用就性興奮。

作爲擁有數十倍於常人性經驗的兩人，他們擁有讓對方滿足、不感到厭倦的技巧。何況，他們都是第一次體驗到「相愛」這一性交中最高的調味料，兩人都沉醉其中。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就感到從頭頂到腳底的閃電般的衝擊。

雖然克蘭登夫人感到了難以言喻的喜悅，但突然冷靜下來，這樣想。

索恩戴克爵士喜歡要求與被賦予靈質實體的男性亡靈一起侵犯克蘭登夫人，或者與被賦予實體的女性亡靈交合，夫人也樂意滿足他。對夫人來說，索恩戴克爵士是繼卡蒂斯先生之後的性愛夥伴。

通常，生者之間的性交除了接吻和插入外，主要是通過皮膚和皮膚的接觸進行的。但對於沒有肉體的死者來說，可以更深入地穿透皮膚，進入生者的體內進行愛撫。

但是，克蘭登夫人的人生從這一天有了新的開始。

「哦，你，你想侵犯我！我好高興！」

讓夫人達到高潮的存在無疑是卡蒂斯先生。強烈的愛慾終於打破了肉體和靈魂之間的壁壘。

卡蒂斯先生的陽具釋放的物質當然是靈質，射入陰道的靈質滲透到夫人的肉體中，從嘴巴變成新的靈質變成了卡蒂斯先生。這裏形成了快感的無限循環，淫樂的永動機。

在與之交往的衆多男性中，有一個特別吸引克蘭登夫人的人物。

望着瘋狂地在牀上翻滾的克蘭登夫人，男人們甚至感到了恐懼。

——那就是人氣偵探小說家雷納德・索恩戴克爵士。

咕嚕咕嚕咕嚕……就像泥潭冒泡一樣的聲音響起，男人們看到夫人的鼻孔和嘴巴里冒出了像牛奶一樣的白色凝膠物質。

但是，過了十年，兩人的婚姻生活開始出現了陰影……

「夫人，你知道瀆神館嗎？大約兩百年前，那個館是一個名爲『瀆神之檻俱樂部』的惡魔崇拜祕密俱樂部的所有物，那個俱樂部以追求從一切宗教倫理和社會道德中解放出來的慾望和快樂爲理念。你不覺得精彩嗎？在館裏都做了些什麼？現代絕對不允許的色情和暴力盛宴！人與獸、父與女、神官與罪犯、主人與奴隸、國王與貧民，用各種方法交換肉體！」

卡蒂斯先生也理解這一點，從未因此憎恨或生氣。但他也不會對自己的妻子被其他男人抱在懷裏坐視不管。

衰退一旦開始，就是加速度的。原本每天能和夫人做十次的性交，變成了九次、八次、七次……最終每天都不可能了，變成了三天一次、一週一次、一個月一次，如果身體不好，即使同牀也無法勃起。

夫人知道了。與死者做愛的天堂般的樂趣……！

「我也想獻上。我是說，我想得到瀆神館。如果得到瀆神館，就模仿『瀆神之檻俱樂部』主持一個祕密俱樂部。」

這時，卡蒂斯先生開始出現心臟不適，儘管醫生勸告他需要迅速改變生活習慣，但他沒有聽。卡蒂斯先生認爲，爲了擁抱愛妻的色情的身體，即使犧牲生命也在所不惜。

「國王和貧民？」

那是一幅如同噩夢般的畫面。夫人的嘴和鼻子吐出的靈質變成了卡蒂斯先生，那個卡蒂斯先生又插入了夫人。

「啊，是的。就是這樣。而且，『瀆神之檻俱樂部』還進行了獻給惡魔的祭祀儀式。那個儀式太棒了。在冬至之夜，將年輕的少女羣奸後獻給魔王！」

凝膠物質像是挺起脖子的蛇一樣滑滑地伸向空中，聚在一起開始塑型。手臂誕生了。腿誕生了。脖子誕生了。面部細節被塑造出來，五官浮現。一個嚴肅的老人的臉——卡蒂斯先生的臉。

在被子上翻滾，尖叫的克蘭登夫人顯然是在和某人做愛。

精神和身體是多麼奇妙的聯繫。在不斷重複看不見的愛撫後，夫人開始感覺到雖然沒有被觸摸，卻像被觸摸一樣，雖然沒有被親吻，卻像被親吻一樣。最終，她開始對不存在的手的愛撫感到強烈的快感。

結果，卡蒂斯先生確實能讓夫人滿足一夜。

「哦！太棒了！瀆神館是傳說中的鬼屋對吧？那麼……啊……如果我去那裏……會有多少亡靈想附身於我……啊，光是想想就……」

看不見的卡蒂斯先生的目光日益變得淫蕩、嫉妒、怨恨。

爲了緩解深深的悲傷，克蘭登夫人誘惑了一位參與者到角落。即使穿着喪服，也和參與者親熱，但夫人一直在想着丈夫的死，淚水不止。

老人能夠被旁人看到，男人們尖叫着，光着身子逃跑了。

干擾者離開後，卡蒂斯先生露出了充滿慾望的表情，一口氣衝向了夫人的裸體。

但是，翻雲覆雨之後，被夫人吸乾了精力的卡蒂斯先生會被劇烈疲勞襲擊，需要躺牀幾天才能恢復。喫點粥之類的，慢慢恢復體力，能動了就再次爲了和克蘭登夫人的行爲而進行運動和滋補強壯。身體調整好後，再次挑戰夫人，再次被吸乾精力。

——自己追求的就是這個人!

「但是，瀆神館現在屬於達文波特家族。現在是屬於家族中的最後一個人，塞拉菲娜那個小丫頭有權利。我正在和她談判，希望她能轉讓，但她就是不肯。」

在感覺到參與者的高潮時，夫人立下了淑女的誓言。這時，夫人突然感到有人正在凝視自己。

兩人立刻手拉手，拋下同行的朋友離開了派對現場。到了酒店房間，兩人幾乎連衣服都懶得脫就緊緊擁抱在一起，接吻，然後連續七天七夜不停地做愛。

最終，夫人在全身抽搐中達到了高潮，但驚愕地注視着的男人們並沒有看到和夫人交合的人的身影。

這並不是說她對卡蒂斯先生的愛消失了。十年來，夫人和卡蒂斯先生的愛不僅沒有冷卻，反而更加深厚，達到了超越肉體關係的神聖境界。

確實，卡蒂斯先生是人類歷史上無與倫比的偉大色慾之王。但他已經老了。過了七十歲的卡蒂斯先生的男性功能開始衰退。

——然後，將附身的靈體轉化爲靈質進行物質化。

像一流運動員一樣調整身體狀態，每月一次和妻子同牀時，他都努力讓她滿足。

「你……？」

不是視線，而是感覺。就像有人站在緊挨着自己和參與者的地方，靜靜地注視着他們的行爲一樣。她轉過頭去，但沒有人。但確實有一種感覺在那裏。有什麼東西，雖然看不見，但絕對存在。夫人覺得那是熟悉的感覺。

「太棒了……」克蘭登夫人低聲說。「我也想被羣奸後作爲祭品獻上……」

雖然異常，但這對夫婦和睦相處，周圍的人都說「啊啊，果然不管是什麼樣的男女，最終都會找到自己的歸宿」。

失去的感覺是無法衡量的，爲了哪怕是暫時填補丈夫離去的空白，今晚她必須被更多的人擁抱。今晚就能結束嗎？哀悼期會一直持續下去……不，親愛的丈夫的死永遠不會癒合。爲了忍受一生的悲傷，夫人需要更多的淫行。

地點是某個派對現場，這時候，相遇的地點和原因已經不重要了。

有了金錢和名聲的力量，他可以抱住任何美女。但是，嚐遍了古今珍饈的美食家不再滿足於普通的食物，轉而追求怪味，性慾也是如此，嚐盡了就不再滿足於普通的方式，變得不滿足。

這是兩個色情症患者第一次體驗到真正的愛情感覺。

被其他男人抱着的克蘭登夫人，強烈感受到了無聲的亡夫的目光。

然而，死者和生者的交合還沒有結束。還有更多。

當卡蒂斯先生和米蘭達相遇時，

卡蒂斯先生就像是耕種瘦弱田地的農民，精力的作物剛剛結果，就立刻被貪婪的地主克蘭登夫人收割了。

克蘭登夫人的交友關係幾乎等同於肉體關係。與克蘭登夫人有交往的男性中有三分之二曾與她共度春宵。

「啊……你……我永遠永遠只屬於你……」

他設定了每天一次的運動時間來抵抗衰老。開始只喫有滋補強壯效果的食物，不惜花費金錢進口並服用強力壯陽藥。

夫人是這樣解釋的。

「哦！那麼皇后陛下也可能被骯髒的貧民抱過？」

克蘭登夫人身體扭動，似乎無法忍受。

「雖然不能大聲說，但當時的皇后陛下也是會員之一。」

（即使死了，你還是對我充滿慾望。啊，我好高興，親愛的！）

當克蘭登夫人在性交後昏昏欲睡時，卡蒂斯先生多次用並不存在的身體覆蓋她，用無法親吻的嘴脣親吻她。

兩人很快就結婚了。這樣，米蘭達小姐成爲了克蘭登夫人。

那陰影就是——年齡差。

她那驚人的物質化靈媒能力立刻讓克蘭登夫人成爲時代的寵兒。

克蘭登夫人不可能忍受這樣的狀態繼續下去。她開始夜夜外出誘惑男人，或者對家裏的僕人下手。

——通過讓自己處於性興奮狀態來吸引心靈。

克蘭登夫人身體顫抖。

有一次，做完愛後，索恩戴克爵士說了這樣的話。

克蘭登夫人展現了物質化靈媒能力的時刻正是這時。

她試圖回抱，但實際上無法觸摸到的感覺仍然無法觸摸。卡蒂斯先生的感覺像是感到了失敗，悻悻地從牀上下來。

與妻子深情相愛後，卡蒂斯先生可能因此斷絕了對這個世界的留戀，他的感覺從此消失了。

（你……即使死後也留在我身邊……）

這樣的索恩戴克爵士，被可以與靈魂進行性交的克蘭登夫人激發了好奇心，作爲愛慾探求者的夫人也對他產生了興趣。

嫉妒、貪婪、好色、像是舔舐一樣的凝視。彷彿眼睛閃閃發光，流着口水，注視着她的嬌態。

他是一個熱心的心靈主義支持者，與心靈學會的人以及許多靈媒師有交往，經常參加交靈會……等等，這些衆所周知的索恩戴克爵士的經歷，並不是吸引克蘭登夫人的原因。溫和的名士的背後面孔——他不爲妻子所見的異常性癖，正是夫人深深吸引的地方。

最終，就像開頭說的，那場悲劇發生了，因心臟病發作而死……

（啊……但是，你……那眼神……）

但那是精神層面的事。心是愛着丈夫的貞潔妻子，但身體是發情期的野獸。對於不斷從大腦分泌媚藥的克蘭登夫人來說，不能性交就像身體被燒傷一樣痛苦。

甚至不僅僅是肉體，卡蒂斯先生甚至侵入了她的精神。心靈被直接侵犯的狀態是什麼樣的，雖然無法想象，但從做愛中的夫人可以看出，那是難以言喻的恍惚感。

雖然一度以爲是錯覺，但那種感覺太過生動，絕不是錯覺那麼簡單。

換句話說，卡蒂斯先生就是男版的米蘭達。

從貧窮牧師的兒子到通過寫作獲得鉅額財富和「爵士」頭銜的索恩戴克，作爲一個成功者，他沉迷於貧窮時代無法享受的快樂——尤其是愛慾。

即使留在現世，渴望着克蘭登夫人，但作爲鬼魂的卡蒂斯先生無法抱住妻子的身體。所以，現在只能像咬着手指一樣，看着愛妻的情事。多麼不幸而痛苦的存在啊……！

克蘭登夫人感到腦髓被撓癢，內臟被揉開，骨頭被撫摸，這是地上世界無法比擬的天外快感。

克蘭登夫人以這種驚人且性感的靈媒能力開花，成爲心靈主義熱潮中帝都夜晚的明星。

——簡直就是吸精鬼。

（可憐的你……）

葬禮期間，克蘭登夫人緊緊抱着冷卻的丈夫的遺體哭泣。

這樣就沒有限制了。他尋求更加激烈、更變態、更惡趣味的性滿足，索恩戴克的性癖越來越扭曲。

知名度提高，交友關係也增加。這樣一來，夫人的好色之蟲再次開始蠢蠢欲動。

一次又一次……一天又一天……堅持不懈地……

但是，卡蒂斯先生並沒有放棄。

通常，不滿足的時候，人的性慾就會平息，但作爲富豪的索恩戴克可以用金錢的力量實現「不尋常的方式」。

「啊，那太遺憾了……」

「是啊。看她的樣子，似乎絕不打算把館交給別人。但我一定要得到那個館……不惜一切代價……嘿嘿嘿……」

索恩戴克爵士不祥地笑了。

現在，克蘭登夫人在客房的鮮紅天花板上想象着索恩戴克爵士不祥的笑容。

「啊，索恩戴克大人，你也變成了死者……」

躺在牀上的克蘭登夫人喃喃自語，她的喃喃不帶一絲寂寞或悲傷，而是伴隨着恍惚的微笑發出。

（福克斯小姐們的敲擊靈媒中，索恩戴克大人出現了。多麼俗氣啊。如果他來找我就好了……如果那樣的話，我們可以比活着時更深入地交流……）

對克蘭登夫人來說，人的死亡並不是什麼大問題。因爲無論是死是活，都可以交往……

——就在這時，克蘭登夫人感覺到了什麼。

（哦……有人來了……）

不是活人的感覺。是心靈的感覺。

在瀆神館，每隔五分鐘到幾十分鐘就能感覺到心靈的存在。走在走廊上，總會有擦肩而過的感覺。就算像現在這樣呆在房間裏，感覺也會穿過牆壁進來，停留一會兒再離開。大量的心靈在館內不斷徘徊。瀆神館裏有通往冥界的洞穴的傳說或許不是虛構的。

現在出現的靈魂停留在夫人的枕邊，靜靜地站着。夫人的身體開始發熱。

（啊，不要那樣看着我……今晚，那個人會來，我本想再忍一忍的……但是，只要一點點就好了吧……）

克蘭登夫人伸手到自己的私處，開始擺弄。隨着夫人興奮的增加，枕邊的心靈融入了她的肉體和精神。當靈體完全滲透時，咕嘟咕嘟地，夫人的嘴和鼻孔開始冒出白色的靈質。

附身狀態下的夫人此刻意識模糊，只能看到自己釋放的靈質還沒有形成，像牛奶色的霧一樣懸掛着。

——咔嚓。

突然，房間的門開了。有人——這次是活人闖進了房間。靈質的幕布擋住了侵入者的身影。

吱嘎，牀發出了響聲。侵入者上了牀。接着，腹部感到壓迫。克蘭登夫人被侵入者騎在了身上。

「哇！」

她的脖子被勒住了。不是用手臂，而是用某種繩索。喉嚨被壓迫，無法呼吸。即使面臨生命危險，這時克蘭登夫人還是想到了——

（啊，感覺好極了……）

視線模糊中，克蘭登夫人努力想看看給她帶來如此快感的存在的臉。那時，她看到了乳白色的帷幕之間浮現的臉。

（——莫伯利夫人……？）

她這樣想。絞殺——這是她從未體驗過的快感。瞬間達到高潮，夫人尿失禁了。

克蘭登夫人的意識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