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直實與Naomi

四月來到下旬，由於新學年開始而遭到洗牌的這個世界，也開始呈現一定的平靜。就在這樣的某一天──

京都市內環繞着一股吵吵嚷嚷的氛圍。

到前一刻都還晴朗的天空突然變得混濁且陰暗，出現了紅色極光。

畢竟只睽違兩個月，而且是邁入今年後第二次出現，場面並沒上次那般混亂，即使如此，人們用智慧型手機朝天空拍照的景象依舊是一成不變。

化身成魔法少女的三鈴站在京都繁華區最高聳的地方，凝視着天空發生的意外景象。

京都塔。她位在此處瞭望臺的上方，設置着測量機器之類，除了相關人士以外禁止進入的場所，終於從Misuzu身上聽到那句話。

「堅書Naomi要來了。」

三鈴望穿秋水等待的那個瞬間，根本無法令她內心產生一絲波瀾。

「地點呢？」

「等等哦。我現在正在找……」

如果是來自未來的Misuzu，即使事前就知道這個狀況也不足爲奇，但由於她本身來到了過去，使得歷史產生了微妙的偏差。

三鈴邊注視着極光邊等待，突然間，她注意到在搖曳着光芒的裏面映出了小小的一道影子。

「『我小姐』，那個。」

「咦？」

三鈴指着空中。那裏只有一隻烏鴉在飛翔。

然而那輪廓卻十分奇妙。感覺、很圓。

三鈴把右手的中指、無名指以及大拇指併攏湊成「狐狸」形狀。從指頭的圓圈中窺視風景後，景象便擴大得像是用望遠鏡觀看一樣。這是Misuzu教她的其中一項獨特的魔法。

「有烏鴉在飛。總覺得圓圓的很像布偶。而且腳有三隻。那個是八咫烏耶。」

「──！『我』，就是那個。我們追上去吧。這次爲了以防萬一還是先戴上面具吧。不是〈幻影〉的堅書Naomi本人說不定能看見我們。」

「嗯，我知道了。」

「在雙之岡的古墳。」

「唔──……」

而且當烏鴉發出叫聲後，他就嚇到把拿在手上的文庫本掉在地上。看來他的內心似乎和處女座的人一樣纖細。

三鈴混在前往早上的飼料場上班的鳥兒之中，穿梭在大樓之間朝北方前進。

三鈴老實地聽從語氣比平常更爲強硬的Misuzu這番話，悄悄地退後到草叢後面。有一半感覺是在逃離危險的野獸般。

突然間，烏鴉急速降落到街上。配合牠的動作從大樓跳下街道的三鈴，看到烏鴉降落的地點之後，立刻慌張地鑽進旁邊的小巷。

（天啊，他看起來栩栩如生！）

三鈴不禁放聲吶喊，卻被直實身邊所迸發的光芒以及轟鳴聲給蓋過。

此處有一之丘、二之丘以及三之丘，能輕鬆步行的頂多只有一之丘。他們兩人似乎選了人煙稀少的地方作爲練習場所。

她不可能會看錯。這兩個月來看到同一個人那麼多次，已經讓她能從背後就判斷出長相。

着地之後，三鈴一邊在大樓之間來回穿梭，同時和烏鴉保持着一定的距離。

〈幻影〉所沒有的活潑動作，就如同現場看到電影演員時的那種心情，讓三鈴的內心奔騰不已。實際人物和影子果然不同。

歷經了大約兩個月的事前準備，終於要正式開始上演了。

堅書Naomi，就像直實那樣柔和且溫柔。

直實，將會變得和堅書Naomi那般堅強。

直實慌張地開始追起了烏鴉。

「妳是說堅書同學和堅書Naomi？我們馬上過去吧！等我一下，我還得洗頭髮跟洗臉──」

（咦……？）

三鈴依照計劃慎重行事，從一之丘的樹木枝葉之間遠眺着兩人。這個距離要是沒有狐狸手勢形成的望遠鏡就什麼也看不見。只要別隨便晃動樹木，想必是不需要擔心被他們發現。

烏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銜住書後，便再次飛往空中。

當然，三鈴也可以作爲瑠璃的朋友待在她身旁，但如果要像剛纔那樣衝到現場偷偷在旁觀看，還是狐狸小紅帽的姿態來得壓倒性地方便。

（怎麼了！？）

「起牀了──！」

「唔喔喔喔喔喔！？」

三鈴以輕快地穿梭大樓峽谷之間時產生的風，沖刷對堅書Naomi所產生的疑慮，同時也無意間注意到某個重大的問題。

「他們待在更裏面的地方。爲了不要被他們發現，到時就從遠處觀察吧。」

於是，Misuzu莞爾一笑並說道：

在眼前的人是直實。或許是因爲他剛纔正好抬頭仰望極光，已事先察覺到烏鴉正朝着地面落下，但他好像沒有料到會在自己眼前着地，目瞪口呆地杵在那裏。

「噯，『我小姐』。既然堅書Naomi已經來到這個時代的話，代表〈幻影〉不會再出現了對吧？那我們今後該怎麼辦？」

「啊，呃，嗯。」

「『我』快點起來。」

被白色所淹沒的世界立刻取回了色彩，一道人影從閃光當中飛奔而出。看到以直衝鳥居的氣勢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的那名人物，讓三鈴倒吸一口氣。

「可別以爲時間旅人的時間是單向通行的喔。因爲堅書Naomi以這段時期的時空爲『目標』送出了大量的自己，當然，要是在這之後的時間失敗，自然也會產生〈幻影〉。只不過，既然真正的堅書Naomi存在於這個時空，〈幻影〉應該在被他人觀測到之前就會自行消失，所以事實上，的確就如妳所說的沒錯。」

儘管他的臉被風帽遮住而看不清楚，但從背影以及翻滾時一瞬間的反射動作看來，都與她至今追趕的〈幻影〉別無二致。

聽到這句話後，三鈴猛然睜開了眼皮。

令人感到奇妙的是，彷彿已經先行請人迴避一般，沒有任何一位前來參拜的遊客。

「啊，我以前遠足時曾去過那裏！」

三鈴把鼻子塞進衣領亂動的小狐狸抓下來之後，睡眼惺忪地把目光移向掛鐘。

三鈴詢問Misuzu。

堅書Naomi的眼神過於黑暗，實在無法稱爲兩人的戀愛邱比特。把事情交給他真的不要緊嗎？三鈴對此感到一抹不安。但是，只要有Misuzu陪在身邊，在發生什麼狀況時應該會爲自己指示正確的道路。說不定自己真正的任務，是從現在纔開始。

「等等！那是我從圖書館借來的！」

（堅書Naomi！）

烏鴉停在無限延伸的其中一基鳥居上面。就像是等待直實追上來般，牠抓準時機，將銜在嘴上的書甩了下去。

重新戴好狐狸面具之後，三鈴便從京都塔的頂端一躍而下。儘管是從高度一百三十一公尺的高空墜落，如果落下的是棉花便沒什麼好怕。

沒錯，自己還能繼續參與這段故事。

然而，更吸引三鈴注意的是其他地方。是潛藏在富有活力、擁有躍動感的那層膜底下，位於堅書Naomi內側的特質。

對一切一無所知的直實只能茫然地看着突如其來的闖入者，但另一邊的堅書Naomi看似也很驚慌失措。

據說他嘗試了超過三百次的時空穿越。並非是一秒鐘便能計算好幾萬次的機械，而是必須在每一次嘗試都得花費時間，以人類行爲數出來的三百次，需要非比尋常的毅力才能夠挑戰這項創舉。

如今，故事已確實降臨到她的面前。

光之粒子在撞上了存在於鳥居內側的無形牆壁之後，同時像是被激流吞噬般迸發出紫電穿梭而去。在刺耳的放電聲不規律地傳出回聲的時候，從光的行進目的地，可以看到像是頭暈一樣彎着腰按着頭部的直實。

三鈴戴上小狐狸用前腳靈巧推過來的面具變身。化身爲狐狸小紅帽魔法少女的三鈴沒向準備早餐的母親打聲招呼，便逕自從二樓的窗戶飛奔而出。

小狐狸靈巧地眨了眨眼。

雙之岡是經過整修過的城鎮，然而，在此卻有着標高一百一十六公尺、綠意盎然的森林。由於這裏整頓了好幾條健行步道，小學生也會來這邊遠足，但要是一時疏忽偏離路線就會遇難，是貨真價實的森林地帶。

「噫──？才六點耶。怎麼了嗎？」

「別那樣叫我。」

但是──

這樣一來，就能將他們兩人的故事看到最後。

三鈴想找出這個徵兆。

三鈴比剛纔再拉開了一些距離，重新追蹤眼前的烏鴉。

爲什麼？他剛纔明明因爲成功回到過去的世界那麼開心。明明就像個小孩一樣擺出勝利姿勢。應該很開心纔對，爲什麼？

當直實唸唸有詞地發着牢騷打算撿起書的瞬間，發生了奇妙的狀況。

即使如此，他終於來到這裏了。

「接下來要變更工作內容囉。妳要在旁守望堅書Naomi，看他是否確實讓那兩個人在一起。畢竟能否拯救瑠璃纔是最重要事項嘛。可以嗎？」

「唉呀，〈幻影〉還會再出現的喔。」

（而且，也要觀察堅書Naomi……）

至今爲止持續看着〈幻影〉的她，自然而然地以敏銳的嗅覺察覺到堅書Naomi跟他們擁有相同的特質。不，〈幻影〉所散發出來的悲壯感和他們薄弱的人格特質相同，僅僅只是一部分罷了。真正的昏暗存在於身爲正牌的他身上。

堅書Naomi的時空穿越在技術上並不完全，似乎導致和他原本預期的着地點產生了誤差。

起初是劈啪一聲，猶如釋放靜電的微小聲音。然而，後來卻像是雨水敲打地面似地連聲響起，音量也變得愈來愈大。

勉強聽見他不滿的嘀咕之後，讓三鈴察覺到目前的狀況。

站着不動的直實與緩緩走過來、留有少年時代的面孔的堅書Naomi。有着〈幻影〉無法相提並論的驚人活力。從他的步伐可以感覺到生命力。

烏鴉邊搖晃圓滾滾的身軀，同時用一種好似氣球的動作飛在天空，動作相當討喜。那和拍動翅膀產生的浮力不同。要是讓牠和小狐狸型態的Misuzu一起玩耍的話，肯定能看到相當溫馨的景緻。

儘管路上有察覺到這邊動靜的狐麪人聚集了過來，但三鈴告訴他們這次的狀況不同之後，他們便有些落寞地離開了。在通過來往人羣寥寥無幾的山陰本線花園站後，三鈴降落到街道上藏身。

「媽媽？」

身上散發着〈幻影〉身上偶爾會看到的立方狀發光體的他，粗魯地扯下風帽之後，先是環視周圍擺出了勝利姿勢，然後又突然擺出了艱澀的表情，用手抵住下巴進入沉思。

「他們兩個人在哪？」

「那對哥倆好有動作了。我們去看看吧。」

離開伏見稻荷之後，紅色極光已在不知不覺間消逝不見。

「他們兩人在二之丘。」

「應該是晨間練習吧。堅書同學明明應該是文科的，怎麼不知不覺間就變成了體育班啊，真是的………」

「伏見稻荷……？有誤差……這已經是精度的極限了嗎……？」

「呃，那麼，換句話說，我們果然……？」

三鈴看到後方有道光之粒子，以驚人的速度穿過了排列得井然有序的鳥居。

「到底是怎麼樣啦……？」

「只要戴上頭巾就沒差啦。還要戴上狐狸面具，來，變身～」

而如今努力總算有了收穫。這讓三鈴簡直像是得知熟識的朋友獲得成功一樣開心。

「唔呀！等等，『我小姐』妳是從哪裏進來──呀哈哈哈！好癢好癢！住手快點住手！」

爲了讓這兩個人相遇，以及讓直實拯救瑠璃的這段愛情故事。

追趕烏鴉的戲碼一路上演到了更南邊，在三鈴的觀望之下，直實抵達了以千本鳥居聞名遐邇的伏見稻荷大社。他走進參拜道路，三鈴則是從旁邊的草叢追了上去。

他真的是堅書直實嗎？真的是爲了拯救戀人而來的嗎？三鈴再怎麼樣都無法將高中生的直實與堅書Naomi聯想在一起──

三鈴差點停住呼吸。

「堅書同學……！？」

「危險！」

三鈴打算以祝福的心情仔細觀察堅書Naomi的長相，並且想從中找出連繫直實與堅書Naomi的某種特徵。

強烈的陰影──悲壯。

「……啊！嗯！我知道了！」

「他們倆一大清早是在做什麼啊？」

三鈴甚至覺得他的外觀都是膺品，對此感到不寒而慄。

「『我』，已經可以了。今天就先暫時離開吧。要是被他注意到我們就麻煩了。」

三鈴的語氣相當亢奮。太好了。還能和Misuzu在一起。這份心情讓她剛纔內心的擔憂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

「咦？」

已經要道別了嗎？──三鈴反射性地避開這句話，以曖昧的方式詢問Misuzu。

她的心跳自然地加速。

直實把藍色手套套在手上，接着把手插進地面。

「他在做什麼啊？」

「在感應權限上的干涉。」

Misuzu如此說完，隨後直實的手背便浮現奇妙的光芒。那道光猶如在水底游來游去的魚般扭動身體後立刻消失，三鈴看到Naomi像是要確認什麼似地靠了過去。

當他再三凝視直實手上的某種白色物體後，就露出了一臉「還可以啦」的表情點了點頭。

「那是什麼？」

「是和製作『我』身上穿的魔法少女衣服相同的力量。應該稱爲辦得到許多事情的魔法手套吧。他打算用那個讓堅書同學拯救瑠璃。」

未來人要對過去進行物理干涉十分困難，Misuzu也曾提及這件事。所以Naomi纔會遭到驅逐。或者說，那是爲了不讓人隨意觸碰過去的事物，而導致歷史改變的一種安全裝置。

雖然那樣是沒問題，不過……

「……他、應該不會用那個去操控瑠璃的心吧……？」

三鈴從遠處眺望染上陰影的堅書Naomi的側臉並如此輕聲詢問，然後Misuzu陷入了一瞬間的沉默後「噗」的一聲噴了出來。

「不要緊。那玩意兒沒辦法辦到那種事，他也不會這麼做。怎麼啦？妳把堅書Naomi當作會強迫瑠璃愛上他的邪惡魔法師嗎？」

「纔沒有那種事啦──偶很相信他喔──」

「噢～？我可不允許有人說堅書Naomi的壞話狐。說那種話的小孩要這樣狐。」

「呀！？『我小姐』等一下，別把頭塞進那種地方，呀哈哈這樣很癢啦，啊哈哈哈……啊……啊哇哇要掉下去要掉下去要掉下去要掉下去了啊啊啊啊啊──」

三鈴在落下的同時折斷樹枝，最後被勾在地面附近，全身都沾滿了木屑與樹葉，接着她聽見Misuzu說做得太過火的賠罪聲，同時如此思考。

對於勘解由小路Misuzu而言，堅書Naomi這個人果然也是和一行瑠璃同樣重要。

新工作的第一天早晨，就在這樣的感覺下度過了。

似乎只有三鈴，察覺到直實的表情有了微妙變化。

她去找A班朋友的時候，就像以前那樣順便尋找他們兩人的身影。

「咦？該不會！？」

這種作法太狡猾了！三鈴雖然如此心想，但女性向雜誌基本上每期都會刊登戀愛指南，所以她也不好說什麼。

他也擁有祕密，而且得到了使命。

雖說「WITH」是每個人都在用的聊天用App，但三鈴想要和瑠璃面對面交談，順便來個肌膚接觸，所以就沒特別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在三鈴的想像中，與她面對面坐着的人是直實。姑且不論他是否會外遇，但被瑠璃狠狠瞪着的直實絲毫不敢抬頭，只是用額頭蹭着榻榻米。

──祕密。

三鈴把眼睛貼在用狐狸手勢形成的望遠鏡，並在建築物屋頂上來回穿梭追趕公車。

「喝！」

三鈴大喫一驚。確實，也能以這樣的角度看待。

三鈴曾經有好幾次目擊到在校舍內獨自站着的他，拿出了某本筆記本確認裏面的內容。儘管不清楚筆記本的內容，但光是封面寫着『最強指南』這神祕的一句話，已經足夠讓三鈴警戒了。

直實也是一樣，沒有做出特別顯眼的舉動。

直實老實地待了一段時間後，開始行動了。

這種共同點相當強力。既然是曾體驗過的自己所說的肯定沒錯。

「等一下，『我』！不要說得好像總有一天會摸一樣啦！」

「我怎麼冷靜得下來啦！堅書同學用頭去撞瑠璃的屁股耶！那種敏感的地方連我都很愛惜不敢摸耶！」

就算再怎麼鼓起幹勁想着「要改變自己」，這份要求與結果終究也只是發生在自己的內在。到了最後要怎麼妥協、縱容自己都行。

堅書Naomi沒多久就離開了房間，而直實則是走向書桌。

公車在三鈴兩人吵吵嚷嚷的時候停下，瑠璃和直實也下車了。

收到信會感到高興，或許只算是一種場面話。現在是連爺爺奶奶都會使用『WITH』的年代，所以三鈴從來沒有收到信過。

目的意識會改變世界。從前模糊擴散的能源，將會成爲朝向正確答案前進的動力。既然那是爲了守護重要之人的這個重大目的，自然更不在話下。

看樣子，事情的發展似乎正如同他的預期。

要是隻有自己做出反應，肯定會馬上被他發現。可是三鈴卻因爲以前追趕〈幻影〉時的習慣，眼睛就是忍不住去追着他的身影。

儘管這也可以視爲性騷擾案件，但似乎也只能暫時默默地守望他們了。

下課後，三鈴沒有回家一趟的餘裕立刻變身，降落到排列着太陽電池板的學校屋頂上。

「沒關係沒關係。我們就先觀望事情的發展吧。」

「咦？委員長剛纔的確是有用『WITH』傳訊息……啊，瑠璃是機械白癡，根本沒辦法好好用智慧型手機。唔──早知道會這樣，我就先幫她把『WITH』設定好了。」

當三鈴擔憂地以視線一隅觀察狀況時，直實下定決心地向瑠璃開口說道：

三鈴有Misuzu這位夥伴，以及爲了將來會遇上的兩人而工作的這兩項祕密，和至今爲止的日常悄悄地轉變爲非日常的瞬間相當酷似。

與心中只有不安的三鈴相比，Misuzu始終保持着樂觀的態度。

要是戀人外遇的話，瑠璃想必是會要求面對面端正坐着，默不吭聲地注視着對方的眼睛大約一個小時的那種類型。

堅書Naomi打算讓直實循着自己的模式行動。想必那就是讓兩個人交往的正確路線吧。換句話說，那的確可稱爲『最強指南』。

堅書Naomi已經來到這裏第三天了。三鈴感覺今天會發生什麼事。

「我找很久了。」

「妳看，『我小姐』。堅書Naomi也搭上了同一班公車。」

這完全就只是偷窺。根本不是值得誇獎的行爲。只不過既然堅書Naomi已經與直實有過接觸，他肯定還會再做出什麼。所以這是工作，並非是好奇心使然。嗯。

（加油啊。）

「如果妳想像的是溫文儒雅的古典情書，那可要大失所望了。他只是在寫委員會的聯絡事項而已。」

在解決公車事件後的另一天，三鈴透過狐狸手勢的圓圈觀察着直實房間的狀況。

聽到這句話後，小狐狸嘻嘻地笑了。

看樣子，那本筆記本上面似乎記載了未來的事情，八成是他和瑠璃演變成情侶關係的過程。看似會勤快記錄下事情的他，說不定那本筆記本原本是日記。

三鈴在這大約兩個月來深切地體會到一點，就是沒有什麼比從──自己以外的──外側推來的必要性更能讓人馬上採取行動。

三鈴讓小狐狸坐在肩上，從屋頂上確認直實與瑠璃搭上了同一班公車。

三鈴悄悄在心中送出聲援，繼續若無其事地和朋友高興談天。

瑠璃依舊對周圍發生的事情漫不經心，始終如一地靜靜讀著文庫本。

三鈴感覺到堅書Naomi闔上筆記本，一臉心滿意足地點着頭。

這個巴掌穿過了萬惡的根源•堅書Naomi，在老實聽從指示的直實臉頰上烙印下提前兩個季節的楓葉印記。

直實回家時不會搭那班公車。然而，今天卻特地選在和瑠璃同樣的時間點搭車，而且連堅書Naomi也陪在身邊，顯然會有事發生。

「Naomiiiiii！」

（和我一樣。）

堅書Naomi的目的之一是撮合直實與瑠璃，但在這幾天並沒有明顯動作。

與三鈴極爲膚淺的預測相較之下，夥伴的反應讓事態顯得更爲重大。

後來他們兩人的對話，比平常更加清楚地傳入三鈴耳中。

「寫的那一方？」

位於壬生坊城鎮的老舊市營住宅。那就是他與家人的住所。幸運的是他的房間位在容易觀察的陽臺這側。

「雖然很遺憾，但其實對看訊息的一方來說呢，其實不管是收到『WITH』還是收到信都沒有那麼大的差異。雖說也有人會當做紀念品珍藏。但感覺特別的，其實是寫的那一方喔。」

「是！非常開心！」

「看，我就說不要緊吧？」

「什麼嘛！反正『我小姐』肯定也和瑠璃曬過恩愛了吧！」

然而若是要對應外側的話就不同了。外側不會等自己這方改變，而是會按照外側的情況行動。再怎麼說，人類都得配合外側的狀況來行動。

當然，三鈴不可能得知在公車上發生的插曲，再怎麼說也只是以「看妳心情不太好呢，昨天放學後出了什麼事嗎？」這種方式詢問。

三鈴在午休時看到兩個人走在校內時，不禁愣了一下。

那個人是瑠璃。

（雖然搞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這樣算順利嗎……？）

「昨天很對不起，因爲我在撿這個……」

Misuzu不知爲何自豪地如此說道。

隔天午休，三鈴去找了瑠璃，委婉地詢問了昨天發生的事。

當直實試圖起身的時候，他的頭撞到了站在附近的某人屁股。

因爲沒有任何人認識到堅書Naomi這個存在。他的身體會穿透人體與其他物體，這個性質和〈幻影〉如出一轍。

接着他朝書走了過去，並彎腰試圖撿起來。總覺得他的表情看起來好像很難以接受。這樣的確搞不懂他的用意。堅書Naomi到底想讓他做什麼？真奇怪……

三鈴看見瑠璃連着堅書Naomi朝直實狠狠打了一耳光。

然而，三鈴卻因爲他偶爾會突然定住的視線，感覺到了某種預兆。

「是嗎？不過既然是手寫的信，應該很有效果吧。」

「咦？」

爲了不讓他做出奇怪的舉動，必須好好地盯緊他們纔行。

「好像是在寫信喔。上面寫着『給瑠璃』。」

在鋪着榻榻米的室內有張質樸的牀。由於三鈴是第一次看到男生的房間，因此稍微有些緊張。

「噯，『我小姐』。交給那個人真的不要緊嗎？」

「在一筆一劃寫下來的同時，再根據內容慢慢地瞭解到，自己到底是基於什麼樣的心情看待對方。信的特別之處就是這種地方。」

「感覺特別的，可不是隻有收到的一方喔。」

他和堅書Naomi使了幾次眼色之後，便看似故意地把文庫本弄掉在地上。看來這是堅書Naomi的指示。此時公車正好晃了一下，文庫本也從地板上滑走。

瑠璃的語氣中混雜着驚訝以及感謝的心情。看到她低頭道謝的模樣，直實也畢恭畢敬地回禮說「彼此彼此……」。

所以她佯裝自己看到朋友那般踏出步伐，穿過直實的身旁──堅書Naomi的身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穿過他身體的瞬間，似乎感覺到從短袖露出的皮膚上有迸發出來的泡泡在奔馳。

那個堅書Naomi似乎和三鈴這邊的狀況不同，並非隨時都會和直實共同行動。只會在有事時才現身。

「他是打算唸書嗎？」

「冷靜點，『我』！」

在直實與瑠璃返家後，三鈴她們倆的工作也還沒結束。

他今後將會產生戲劇性的轉變。

只是我對堅書Naomi這個人還有點不太放心。

（哇……）

「那該怎麼辦啦？瑠璃肯定在生氣，啊……」

三鈴知道映照在鏡中的自己的──那種表情。

然而──

三鈴氣得在大樓屋頂上猛跺腳，Misuzu則是拚命安撫她的情緒。

雖說冬天的雪景很美，但提到京都果然會聯想到秋天。三鈴沒來由地這麼想着。

直實在撿起書的同時，似乎也撿到了對瑠璃很重要的東西。昨天堅書Naomi之所以會吩咐他蹲在地板上，或許就是爲了找到那個東西。

「的確，要是收到或許會很開心。而且感覺比用『WITH』還要特別……」

「什麼事也沒有。」

板着一張臉丟下了這句話的瑠璃，隨後不再提起這個話題。三鈴原本心想要是她願意說明，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幫直實說話，但這樣一來自然什麼也說不了。

此時，三鈴突然發現堅書Naomi就站在窗外。雖然她差點就不禁把臉轉向他，卻馬上換成伸展脖子的神奇舉動搪塞了過去。

直實向瑠璃遞出了某個東西。

而就在當天放學後的委員會開始的前一刻，局面有了突破性的發展。

他以前曾打算改變自己。而現在，現實正在要求他做出改變。

現在，直實是否正透過列出單純的業務聯絡，孕育着對瑠璃的思念呢？那並非是用手指觸碰熒幕，挑出轉換文字的單調動作，而是在錯綜複雜的文字筆劃之中，持續刺激自己的內心。

三鈴不清楚Misuzu所說的話以科學角度來說是否正確。不過如果是正確的，反而更加美好不是嗎？滿是洽公內容的信件，事實上卻是幾近於情書的一封信，這樣反而更適合笨拙的他們兩人。

三鈴莞爾一笑，然後把臉頰靠向坐在肩上的小狐狸。

「『我小姐』真是個浪漫主義者呢。」

「呵呵呵，這句話我就原封不動還給妳吧。」

至於堅書Naomi似乎是爲了催促直實寫信而來，看樣子也只能對他送上讚賞了。

他確實是爲了這兩個人才來到過去。

直實趴在地上。

簡直就像是個被對手教訓得體無完膚的拳擊手。

然而他卻像是要在數到十之前挺起身子，擺出了將掌心朝上的動作，這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了。

光芒在藍色手套的內部像是要彼此牽引般搖曳，隨後產生了某種物體。

據說，那是以『※水兵戀人與我的小舟』列舉的元素其中之一。（譯註：日本人背誦元素表的方式之一，透過歌曲來記憶的一種手段。）

站在一旁的堅書Naomi凝視着眼前景象，以嚴肅的表情搖了搖頭。

直實這次似乎是真的氣空力盡，抱着頭往後倒了下去。從剛纔開始他就重複這個動作。完全碰上了撞牆期。然而沒過一會兒，他又再度試圖起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吶，『我小姐』。那個人太嚴格了啦。堅書同學已經渾身無力了耶。」

直實再次在雙之岡進行晨間訓練。

從遠處的枝葉隙縫之間窺視着訓練狀況的三鈴，猶如尋找幫手一樣揪住了Misuzu的尾巴。Misuzu一邊忍住哈欠，同時如此說道：

「『我』，這句話我已經聽過好幾遍了。反正他也不是在動粗，應該不要緊吧。那個訓練與其說要用到體力，反而得用到腦袋或是集中力。姑且不論這個，『我』不需要每天一起陪他們參加晨間訓練吧。等放學後也能確認訓練的進度啊。」

「不行啦！既然有人在努力，當然會令人在意啊！」

「也對──畢竟勘解由小路小姐喜歡努力的人嘛。不過就勤奮這點，當時負責追趕〈幻影〉的『我』也是不遑多讓吧？我想妳不需要那麼擔心他喔？」

兩個人爲人處事的不同，也表現在中餐的內容上。

像這樣，一開始真的在討論委員會的話題，但後來漸漸離題，切換到唸書的話題以及喜歡喫的食物之類的閒聊上頭。

「咦？啊……啊啊，沒關係啦。我只是覺得妳說得沒錯。」

（雖說也不過才第一天，可是……）

三鈴順利地執行了昨天想到的作戰計劃第一階段。

「嗯……」

直實開始呻吟。與其說痛苦，倒不如說是煞費苦心之後達成某種成就的聲音。想必他在夢裏也依舊在特訓吧。

是直實。

「說、說得也是。我、應該也能理解……」

儘管在被痛打一頓的時候看起來很渺小，但近距離觀察直實，發現他果然是男孩子的體格。

「他身邊也有堅書Naomi在啊。」

一股好奇心突然湧上三鈴的心頭，她便模仿堅書Naomi的聲音，輕聲低喃：

「不能想辦法幫幫他嗎？」

三鈴低下頭，爲自己剛纔無聊的惡作劇道歉。

「對不起哦，你明明很累了……」

Misuzu之所以含糊其詞，是因爲她比自己更瞭解堅書Naomi的狀況嗎？三鈴認爲這是個好機會，便順勢把話題接到至今所想的事情上。

棘手的，反而是讓自己的欲求以及言行舉止一致的瑠璃。

（真辛苦呢……）

害羞地低下頭的直實，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咦？真的嗎？所以『我小姐』也覺得他們長得不像囉？」

「聽起來很不錯啊。」

──隔天放學後。

最容易聊的就是喜歡什麼書的話題……保證能讓氣氛帶起一波高潮。所以三鈴想等兩個人比較聊得來之後再找個時機穩穩帶入。她一臉得意地認爲自己實在機靈。

確認沒有任何人會來之後，三鈴悄悄地靠近他。

三鈴昨晚和Misuzu徹底討論過一番後，才制定了這項計劃。

況且，對直實來說那是唯一的糧食，相對的，瑠璃則是另外準備了配菜，早就已經做好接納螺旋麪包的萬全準備。就算是以蔬菜爲中心的配菜，大多數也是像剛纔提到的炒牛蒡之類湊齊愛喫食物的貪婪套餐。三鈴既然看到了如此明顯的差異，不管願不願意都會感到焦躁。

然而，關於另一項目的。也就是讓直實與瑠璃成爲戀人這件事，三鈴在想自己是否能夠主動幫忙。

「對不起。明明他對『我小姐』是很重要的人……」

她不打算妨礙堅書Naomi。

隔天，午休時間。

「還有啊，雖然三年級的內田學長是這麼說的，但二年級的木下學長認爲……」

碰巧他前面座位的椅子正朝向後方，三鈴便順勢坐下。

「不需要特別的對話。不如說普通交談其實就是件特別的事了。」

想必是因爲他每天早上都被堅書Naomi狠狠操了一頓的緣故。

三鈴在內心咬牙切齒。

他們的目的老早就決定了。就是要幫瑠璃避開意外。三鈴也充分地理解這件事比任何事都來得重要。

直實準備的螺旋麪包，是在小賣店阿姨的熱情推銷以及其他顧客的需求之下，迫不得已而買，相較之下，瑠璃卻是堂堂正正地買下了不受歡迎的螺旋麪包。

當三鈴說話之後，直實看起來總是努力地想和瑠璃共享剛纔的話題。他會交互看着三鈴和瑠璃，同時散發出想問「一行同學覺得如何？」的氛圍。只是現在還說不出口。

她佯裝若無其事地切入這個話題。

受到夥伴的信任後，三鈴成功邀請兩個人一起享用午餐。

「算是啦……」

他並非裝睡，而是真的睡得不省人事。

如同Misuzu所說，堅書Naomi的警戒心很強。說不定疑心病也很重。自己也不希望妨礙他。畢竟這樣誰都沒有好處。

「不用管我啦！……而且他和我的狀況完全不同啊。畢竟『我小姐』總是陪在我身邊，我自己也很喜歡穿這套衣服……」

三鈴一口氣把這些話全部說完。

看到他精疲力盡睡着的模樣，三鈴突然想撫摸他的頭。

與其說是肉體上的疲勞，倒不如說是精神上的磨損。長時間動用腦袋，是無法得到跑完馬拉松之後的那種爽快感。只是將意識阻塞起來罷了。

……不要緊，他還在睡。所以他是一邊睡覺，一邊對剛纔那句話起了反應。

「畢竟兩個人都是男孩子，又是面對自己，所以堅書Naomi纔會那麼不留情面，也沒想那麼多吧。」

三鈴一邊聽着操場上的運動社團此起彼落地發出休息的命令，同時拎著書包前往教室。三鈴原本說馬上回來，卻又讓Misuzu等了好一段時間，想必會讓她大發雷霆吧？在意這件事的三鈴加快腳步，卻又忽然在射入夕陽餘暉的A班前面停下。

（不要看我，也稍微看一下堅書同學啊！是說牛蒡也太多了吧！）

正因爲是沒辦法跟別人好好說話的自己，纔會深深地感受到能跟別人推心置腹交談這件事，是多麼有價值。對於平常沒辦法做到這點的人來說，那會是多麼令人羨慕又開心的一件事。

她稍微瞥了直實一眼並說道：

會把嘴裏自然生出的話語暫時吞回嘴裏，肯定是他自己最感到束手無策的壞毛病。但是既然知道了這點的話，也就只差一步。三鈴從自身經驗得知，如果能累積一起用餐的次數，難度自然會跟着下降。

「關於這點……」

儘管他像這樣慢慢累積成長，但與此同時，關鍵時刻也正一步一步地朝他逼近。

Misuzu從頭到尾聽完三鈴的話之後，以開朗的表情說道。

不論現在有多麼痛苦，他的終點還在遙遠的前方。

「我認爲啊，他必須要更加支持堅書同學纔對。『我小姐』一開始也提到動機什麼的，才幫我改變了造型對吧？只要對他有那一丁點的體貼就好了。」

猶如低喃般輕聲地留下這句話後，三鈴悄悄走出教室。

難道沒辦法由某人偷偷地告訴他說「我知道你很努力」嗎？

三鈴喫了一驚，並忍不住窺視了他的睡臉。

「就算是無趣的事情，我也想讓他們好好聊聊。我想透過這種方式來讓那兩個人徹頭徹尾瞭解彼此。」

就公車上的那件事來看，知曉未來的堅書Naomi擅長掌握驚喜的事件，但是關於持續時間更久，讓他們兩人連續互動的日常生活卻是未知數。堅書Naomi的眼神總是莫名冷淡。他對待直實的時候，並不像Misuzu對待自己那般親密。

感覺就像是打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贊同的表情。說不定她也早就希望這麼做。

「加油喔，男孩子。」

直實把用來當枕頭的手臂抬到了不上不下的位置。

三鈴透過窺視用的狐狸手勢圓圈中，看到直實又再次經歷失敗倒臥在地面。

「噗嘎！」

他與瑠璃的距離依舊遙遠。瑠璃現在只把直實當作一名同學。即使如此，他仍舊如此努力。

「堅書Naomi又不溫柔，我也從來沒看過堅書同學和他在一起有開心過。況且他和堅書同學也不太像……」

想稍微得到一些成果的三鈴，突然察覺到自己掌握着一個可以讓這兩人──應該說僅限於用來連繫這兩人的話題。

直實的指尖微微抽動。然而出乎意料的，先開口的人卻是瑠璃。

「嗚嗚……」

看似老實的少女始終以正面角度望向這邊，明明三個人呈三角形坐着，她卻始終不轉向另外一角。要是稍微往旁邊一點，明明就可以輕易察覺對方已經投注了好幾次客氣的視線。

（可是……）

她把這命名爲「以委員會活動爲藉口，讓他們在午休時間Together作戰」。

「我能夠理解。」

「話說回來，我聽說信這種東西比起收到的一方，寫信的那一方反而會有更強烈的感受。不知道是怎麼樣呢？因爲我幾乎沒寫過信所以不是很清楚，你們倆覺得如何？」

「……鐵。」

三鈴對Misuzu強調了這點。

在三鈴和朋友聊得正起勁的時候，校舍內已經變得空蕩蕩的。

即使如此，三鈴還是希望能設法爲在地上爬的直實做點什麼。

她一邊聽着這邊說的話，同時也平靜地、默默地，偶爾還會眨了眨眼擺出「爲什麼三鈴老是把話題從圖書委員會歪到其他地方呢？」的表情，自顧自地喫着她便當裏面的炒牛蒡。

這個人怎麼這麼拚命呢？

「說、說得也是，我明白了。」

「站在我們的立場，可以的話，還是儘量別和他們倆扯上關係。尤其是堅書Naomi，一旦他察覺到我們的存在肯定會抱有戒心。假如他的集中力因此分散，投注在堅書同學身上的時間也會因此變少。到時候，妳明白會怎麼樣吧？」

Misuzu略帶強硬的語氣像是要把話題打斷般，三鈴也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頭。

「瑠瑠璃，堅書同學，我想稍微聊聊委員會的事，我們三個人一起邊喫午餐邊聊如何？」

毫無疑問，是想拯救瑠璃的意志在支持着他。

三鈴用肩膀察覺到Misuzu動了一下身體，這才發現自己失言了。

一名學生，趴在空無一人的教室桌上。

或許是因爲在夢中特訓成功，他的睡聲漸趨平穩，表情也感覺在微笑。

每次工作完後，Misuzu總是會以誇獎來慰勞三鈴。光是這樣就有緩和疲勞的效果。所以三鈴認爲沒有人誇獎他實在過於可憐。目前還一無所知的瑠璃不會願意這麼做。他孤身一人在作戰──而這點只有三鈴自己知道。

瑠璃是猶如鯨頭鸛般，對任何事都不爲所動的少女。要是放任不管的話就不會採取行動。如果給她文庫本與裝有硬水的寶特瓶，感覺她真的會一整天都待在那裏。

（『我小姐』，我要借用妳說的話了喔！）

一個想法逐漸在她的腦海中成形。

一臉狐疑的瑠璃，以及把拿在手上的螺旋麪包咚的一聲掉在桌上的直實。兩個人的反應都和三鈴原本預期的一致。

「不能只是由堅書同學主動接近瑠璃，我希望能讓瑠璃也親近堅書同學。不需要什麼特別的慰勞。就算只是近在身邊的聲音和行爲，也肯定會成爲堅書同學的力量。這或許是會讓他克服停滯不前的牆壁的契機。況且，讓瑠璃主動對堅書同學產生興趣也是有意義的。要斷送一段感情，最容易的就是漠不關心。我不希望瑠璃變得像之前的我一樣。在沒有察覺自己心意的狀況下就讓戀慕之情白白溜走，那樣絕對不行！」

所以三鈴想從這點協助他們。

拯救瑠璃是第一優先。這點無可撼動。所以堅書Naomi的特訓再怎麼嚴格，三鈴也不會從旁插嘴。

實際上，三鈴也因爲那樣而不再抗拒穿上各式各樣的衣服，所以不僅是一石二鳥的效果而已。Misuzu聽到這番話後發出「唔」的一聲，用動物的表情擺出了惹人憐愛的苦澀神情。

「這樣啊。你們兩個都有寫過信呢。真了不起。」

三鈴故意用與事實稍微有些不符的講法。這種釣魚手段是從Misuzu身上學來的。

「不，這種講法有些不對，三鈴。是我寫信給堅書同學。正確來說，是寫出答覆。」

斬釘截鐵。以弓道來說就是正中靶心。聽到瑠璃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切入話題，不只是讓三鈴感到詫異，就連身爲當事人的直實也瞪大雙眼，螺旋麪包在今天第二次毅然脫離手邊。

「這、這是怎麼回事！？」

三鈴由於太過興奮而自然地拉高了語調。

瑠璃流利地說明了她和直實有透過委員會聯絡的信件交流。

然而在這邊最重要的，是瑠璃在寫回信時投入了感謝的心情，一筆一劃地寫下的這段事實。

「瑠璃潔──妳竟然有好好回應別人，真了不起！」

「這種事情是理所當然的。」

瑠璃冷靜地接受誇獎，但眼神卻像是對直實投以微笑。就在那之後──

「堅書同學真溫柔呢。竟然會特地寫信給瑠璃。」

三鈴感慨地如此說道後，感到很不好意思的直實便面紅耳赤地回應：

「纔沒有那種事……」

三鈴覺得兩人之間形成了一股柔和的氣氛。

（太好了……）

三鈴感到高興之餘，安心的情緒也沉澱進入身體內側。

她所想要的，就是這樣短暫的時光。

只要一句話、一份小小的心意便足夠。能夠意識到自己正朝着哪個方向前進的這個瞬間。拉近彼此距離的可靠證據。畢竟要是直到終點前都得蒙着眼前進的話，也實在太過煎熬。

慢慢來就行了。

肯定比疲憊不堪的直實處於更加岌岌可危的邊緣。

說不定明白了一點。

三鈴對心中突然湧起的這股不協調感皺起眉頭，然後不假思索地把手放在胸口。

不過，我沒辦法協助你進行祕密特訓。

自己幫了直實以及堅書Naomi的忙。爲了拯救瑠璃，再度往前邁出了一個階段。

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Misuzu詢問三鈴。

突然間，三鈴的肌膚感覺到一股低溫的視線正望向這邊。

「似乎對他是個不錯的刺激呢。」

「嗯，就這麼辦吧。雖說還很年輕，但熬夜可是美貌的天敵喔。」

但是，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還是希望他們能感覺彼此是相連的。

三鈴沒有把視線朝向他，而是在內心對他傾訴。

他在鑽牛角尖。爲了這數百次才造訪一次的機會，把自己逼到了絕境。

「沒有。沒什麼。」

三鈴對自己預測成功一事滿足地笑了。

這種感覺比那個〈幻影〉空洞的視線更加深沉。

「……？」

──啪。

（不要緊。）

如果可以的話，三鈴希望能和瑠璃共享這份喜悅。希望能讓瑠璃知道，直實不論睡覺還是醒着都爲了拯救她而努力。這樣一來，瑠璃肯定會也更加在意──

「嗯。讓堅書同學和瑠璃變得要好，這樣一來堅書同學就會更有幹勁。這纔是青春！真是不錯的循環呢。」

三鈴感到他那沉着且動也不動的焦點，冰冷地聚焦在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同時也察覺到那是比憤怒或是懷疑，蘊含着更爲殷切感情的視線。

……找到了。他位於直實的死角，離我們有些距離的陰暗角落。

隔天夜裏，直實在自己房間歷經了好幾次失敗之後，總算成功在手中製造出乒乓球大小的鐵球。

他只能透過對瑠璃的思念支撐着自己。一直以來在無法聽到瑠璃聲音的情況下，孤獨地咬緊牙關努力了過來。需要幫助的人反而是他纔對。

站在隔壁屋頂樓上觀望的三鈴，擺出狐狸手勢從洞口窺視鐵球。宛如戴上了附有AR功能的護目鏡般，從虛空中彈出了好幾項情報。儘管看不出大部分圖表的意思爲何，但至少可以看懂那是純度接近百分之百、完全的鐵塊。

雖然感覺像是被什麼打到，但沒有特別的變化。這種小小的感覺，從那之後也沒再出現。

三鈴從住宅區的屋頂上用力一蹬，讓身影消失在暗夜之中。

所以，至少這邊就讓我來幫忙吧。

我也想幫助瑠璃。我也想聲援堅書同學和瑠璃的感情。

（……！）

堅書Naomi並非冷酷無情，也不是機械行事。

不用擔心。我不會妨礙你。

至少在這裏，把你的負擔分一半給我。

「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怎麼了嗎？」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和瑠璃用餐的效果立刻顯現了出來──

「唔喔喔喔喔，鐵～～～～！」

Misuzu坐在三鈴的肩上如此說道。

直實與三鈴同時擺出了勝利姿勢。

『很好！』

是堅書Naomi。他就在這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