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心痛
《HELLO WORLD if ─世上最初的失戀者勘解由小路三鈴─》 · 伊瀨ネキセ · 1.4萬 字

三鈴沒有藉助手機的鬧鐘功能便完全睜開的雙眼,自然地確認掛鐘指針的位置。
上午六點。是他們已經開始晨間訓練的時間。
她像個毛毛蟲似地鑽出被窩,慵懶得連睡衣都換不了。她把狐狸面具戴在臉上,隨後立即被光繭包圍,當光芒消失時已經着裝完畢。
「這個輕鬆到會養成壞習慣呢……」
三鈴嘟囔了一聲,稍稍警惕自己不能太墮落,接着便望向躺在靠墊上縮成一團睡覺的小狐狸。
Misuzu膨脹着毛球反覆發出鼾聲,她這陣子一直貪睡晚起。但要是叮嚀的話,她就會滾來滾去把屋內弄得一團亂,果然是因爲有年齡差距吧。今天或許最好讓她繼續睡下去。
三鈴決定一個人前往雙之岡的森林。
她讓自己剛起牀的身體習慣迎面吹來的晨風觸感,此時因爲突如其來的好奇心而抬起頭來。
既然Misuzu今天不在,就稍微再靠近他們兩人一點吧。到能夠聽到他們對話的距離。
直實肯定會把昨天自主訓練的成果表現給堅書Naomi看。三鈴也想以近距離看看堅書Naomi到時會有什麼反應。
能夠辦到原本辦不到的事情。他肯定也會誇獎直實才對。
直實與堅書Naomi在平常的地方進行晨間訓練。
「老師,等一下老師!」
聽到直實充滿幹勁的聲音後,三鈴停下腳步,並靜靜地藏身在樹叢之中。
「──嗯?怎麼啦?」
「不是怎麼啦。請看看這個──嗯嗯!」
當直實集中精神之後,藍色手套便發出炫目光芒,隨後浮現了球狀物質。
「如何?很厲害吧!之前明明那麼費了那麼大功夫,想不到居然這麼快就成功使出來了!」
「是鐵啊。」
堅書Naomi透過用指頭做出來的圓圈,看着那個生成物並如此說道。
「密度和純度都相當好。」
「勘解由小路同學怎麼了嗎?」
直實志得意滿地說道。其實他連續好幾天都拚命練習,原來他也會想跟別人打腫臉充胖子地炫耀一番,三鈴察覺到這點後輕輕地笑了。
堅書Naomi唐突地切換話題,讓直實回以一張愣住的表情。
他們的這段話感覺不太對勁。
三鈴感到開心。畢竟她自己或許也爲此幫上了一點忙。
對於他人誇獎自己的性格或是外貌這件事,三鈴總是坦率地感到高興。因爲這真的很令人開心。Misuzu曾經這麼告訴她,只要不是隨波起舞,能聽到別人評價自己就是有價值的。
三鈴感覺到面具底下的表情十分僵硬。不知道是堅書Naomi的洞察力過於敏銳,還是因爲他太多慮,導致隨時都會對四面八方的人事物抱持着疑慮,總之三鈴確實引起了他的戒心。
「你必須要變得不論發生任何事情都能夠想辦法對應纔行。神之手擁有那樣的能力。你要相信它。再來,就得寄託在你的判斷力與行動力。你要把發生任何事都能應對自如的心態,烙印在自己的內心。這樣一來,在意外發生時就不會抱頭倒下,而是會仔細地看着對手。」
三鈴在午休時間會盡可能地邀請瑠璃與直實,努力讓他們有所交流。儘管只是一點點,他們兩人主動開啓的話題也開始慢慢增加。就像是要在後面推一把似的,直實的特訓也變得愈來愈有模有樣。
事情產生了些許不確定因子。
那個手勢和自己所用的狐狸手勢很像。搞不好Misuzu教的方法只是要塑造角色特性。很像是幽默的她會做的事情。
事情很順利。就像是拚命採取行動的人們肯定會獲得運氣回報一樣。如此一來,肯定能把一切成果融會貫通,以萬全的狀態面對拯救瑠璃的那一刻。
三鈴明白意外來臨的那瞬間纔是最大的難關。但是至今爲止的過程,確實讓她覺得頗有成效。
直實擺出勝利姿勢,三鈴也跟着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只是,堅書Naomi卻沒有坦率地爲此感到開心。直實察覺到這點,讓表情再度蒙上了一層陰霾。
(不要緊嗎?)
無論過程真僞如何,順利成長一事仍舊不會改變。這下子堅書Naomi肯定也會感到他非常可靠。
「嗯,就是這樣。」
三鈴差點就忍不住把身子探出草叢。
堅書Naomi的聲音很僵硬。他肯定是指午休時的那件事吧。
「去偷看吧,『我』。」
「匪夷所思,是嗎……?」
三鈴總覺得有哪裏令人在意,但在她的想法於腦海中成形之前,就聽到堅書Naomi詢問「直實,你覺得她如何?」,而被吸引注意力。
「直實,她是什麼人?」
他不發一語,只是指着空中。
「嗯。瑠璃不會那麼做。」
「她從平時就很親近瑠璃。中午那件事也是,從整件事的脈絡來看確實沒什麼不對勁。但是當你和瑠璃有事件發生的時候,她就會離奇地不見人影。簡直就像是爲了填補我們之間的隙縫而行動。」
直實的表情僵住,然後低下了頭。
「太、太好了!」
(喔喔!)
就如同早春的寒冷空氣慢慢增加了一股暖意般,一切都很順利地進行。
「什麼?」
直實努力過了。應該是被誇獎,而不是受到責備。
堅書Naomi一臉了不起地哼了一聲並環起雙臂。那猶如頑固父親的動作,讓三鈴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他成長了好多。
從他的口中第一次聽到自己的名字,讓三鈴意外地喫了一驚。那種感覺簡直就像是和推理中的名偵探四目相接的犯人。
兩名勘解由小路三鈴像是事先商量好一樣對彼此喊話,刻意躡手躡腳地溜進圖書室。
「不……搞不好真的是我想太多了。如果這是偶發事件,那更應該轉換一下思考,好好利用纔對。」
他也和瑠璃相同,是在自己的人生當中不可或缺的朋友。更何況如果他對自己感到厭煩,將來就什麼事也做不成了。
「難道說,突然變得太要好也不行,是嗎?」
看樣子,一旦被堅書Naomi提及,三鈴的內心就會泛起一陣漣漪。
「這不過是立體影像和音響。之前就說過我無法進行物理干涉了吧。你不該對這點程度感到害怕,而是要反射性地對應給我看。」
對於戰戰兢兢地把頭抬起來的直實,堅書Naomi冷酷地說了這些話。
(嗯……?)
但是,儘管三鈴抱着期待觀望,他的反應卻很奇妙。
「……!」
「說得也是。否則的話,她根本不可能理會我這種人嘛……」
沒錯,這樣就對了。事情的發展非常順利。
他以彷彿發出刺眼光芒的銳利眼神,回瞪了堅書Naomi一眼。
突然湧起一陣不安的三鈴移動視線,看到低着頭的直實正好抬頭。
「這個意思是,我和一行同學變得更要好了嗎?」
由於堅書Naomi出乎意料的妥善解釋,讓三鈴感到喜悅以及滿足,後來又稍微觀察他們的特訓一陣子之後,便決定踏上歸途。
三鈴不禁感到心動。
「我說勘解由小路三鈴。」
所以她對直實這時的感想當然感到很開心,讓她的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原因,就出在三鈴自己。
還不壞。這次是三鈴擺出了勝利姿勢。這樣一來,堅書Naomi那多慮的習慣說不定也會產生些許餘裕。
三鈴對此有點自信。
那是三鈴至今從未看過的表情。從前懦弱的形象已蕩然無存,只留下專心且誠摯的眼神閃閃發光。堅書Naomi或許也被這個表情嚇到,他有些意外地抖了一下身體,用手指搔着太陽穴附近。
然而,就在這樣的五月中旬。
直實抬頭仰望,發現有個保齡球大小的物體朝他直直落下。
她仔細傾聽,那對耳朵彷彿要豎得比風帽的耳朵更高。
「不,果然是我會錯意了。你和平常沒有兩樣。」
「她的行動不在我本來的預定之內。」
「當、當然,我對一行同學可是很專情的哦!」
剛纔提到的筆記本,應該是堅書Naomi總是在看的那個筆記本吧。上面寫着今後會發生的事件的戀愛指南……應該說更接近劇本。重現裏面的場景,就是讓他們兩人交往的最佳方法。可是──
堅書Naomi突然用手捂住嘴巴如此低喃。沉思了幾秒鐘之後,冷不防開口說道:
「嗚咿咿咿咿!?」
直實情急之下抱頭倒地,隨後他的周圍響起了沉重的聲音。
「總覺得……你今天挺來勁的嘛。」
三鈴無法主動要求共同作戰。所以讓對方覺得她或許派得上用場,可以拿來利用纔是最佳解答。他能這麼想反而求之不得。
「意思是她先預測到了老師的計劃嗎?怎麼會,想太多了啦。因爲她就是個很普通的好人。」
「咦?」
一臉不安的直實重新詢問後,堅書Naomi輕輕搔了搔頭部。
(啊……)
「咦?啊、啊哈哈,是、是這樣嗎?」
(嗚……正確答案……)
「但是可別大意了。你要忠實執行筆記本的內容。超前的進度充其量也只能當作保險。」
因爲瑠璃不會主動出擊。
「怎麼這樣……」
「沒有那種事。況且你們的關係也還沒進展到那個階段。頂多是可以稍微抱着玩樂的心情面對今後的事件罷了。」
「是因爲昨天的那個嗎……?」
「……是,繼續特訓吧……!」
儘管看得出來直實還會刻意迎合瑠璃,但只要他下定決心拋出話題,瑠璃也會願意幹脆地回應他吧。
看那垂頭喪氣的模樣,顯然是平常的直實沒錯。但是在前一刻的表情,確實是他嶄新的一面。想到這點,三鈴就不禁心跳加速。
像這種時候,Misuzu會誇獎自己。讓自己理解到現在正朝着不錯的方向前進,所以膽小的自己才能繼續向前踏出一步。直實卻得到這樣的回覆,也太沒有回報了。
「有什麼不妥嗎?」
「你明白就好。」
「勘解由小路同學嗎?這個嘛,她很可愛,又很細心,整個人非常耀眼……」
聽到這番出乎意料的嚴厲訓斥,三鈴皺起眉頭。
「我們去偷看吧,『我小姐』。」
就在這時,直實的表情瞬間鬆懈了下來。看到這一幕的堅書Naomi再次凝視着他。
「……不。倒是比預定更順利地進行。」
「情急之下根本沒辦法啦!」
「喂。」
「她原本是處於不會干涉到我們的立場。我事先已經預測到時間流向會因爲我回到過去而引起若干變化。但是,她的行動令人匪夷所思。」
「沒錯吧。我只是偷偷練習一下就有這個成果了耶。」
如今,他們倆已經能比以前更自然地交談。
「你啊,那也太樂觀……」當堅書Naomi以傻眼的語氣說到一半,卻又像是要甩掉不知變通的思考般搖了搖頭,稍稍緩和了前一刻的語氣後後繼續說下去。
當天,A班的圖書委員負責值日整理書架。不用說,當然是直實與瑠璃。
「瑠璃應該不會主動呢。」
「那你就要想辦法辦到。到時的機會只有一次。要是失敗的話,你打算向誰說剛纔那句話?對上天嗎?還是對她?」
所以得由直實加油纔行。
然而與預測相反,兩個人正默默地完成手邊的工作。
(呣呣呣……)
三鈴因爲如意算盤落空而咬牙切齒。
其實整理圖書的這份工作……是所有圖書委員最樂意做的一件事。
就如同喜歡郵票的人會一張一張地凝視郵票,或者是鐵路迷會一張一張地整理拍下的照片,喜歡看書的自然會沉迷在把書排列整齊這件事上面。
這就和有些狗莫名喜歡挖洞一樣。
尤其不論瑠璃還是直實,像這種平淡無奇的工作,反而會讓他們兩人更加投入。
「如果是我的話,就會想透過手上的書找話題了說……」
「他們兩個人都全神貫注呢。」
然而,當瑠璃把一本書拿在手上時,原本俐落的動作突然停止。
(……?)
瑠璃凝視書架上方,然後難得憂鬱地嘆了口氣,並把梯凳搬了過來。
儘管她把工具擺在書架前面,但此時又再度停下動作,看樣子她正在猶豫。
(好稀有的景象……!)
看來瑠璃似乎不擅長站上高處。即使如此,她依舊是名做事果斷的少女。她像是下定決心似地抿緊嘴脣,把腳靠到了梯凳上。
不幸的是她身材嬌小,就算站在最上層,要是不奮力伸出手臂的話,依舊碰不到上面那層架子。瑠璃的手臂顫抖着,以非常危險的姿勢放好書本之後,在旁看着這一幕的三鈴也同時鬆了口氣,就在這個時候──
平時筆直挺立的軸心,像是突然更換絲線般猛然彎曲,害瑠璃從腳凳上跌了下來。
「──!」
差點發出慘叫的三鈴之所以會突然閉口,是因爲某個人影朝着落下的瑠璃底下奮力衝了過去。
聽到Misuzu擔憂的聲音,三鈴驚訝地縮了一下身體。
「我認爲像這種慶典,除了願意共襄盛舉的人以外,辦活動的人應該也要抱着期待的心情纔行。要是我們看起來樂在其中,原本沒有興趣的人或許也會停下腳步參觀。」
當一種可能性若隱若現地浮現在三鈴的腦海時,她感到自己的手腳都因爲麻痺而震顫。
學校即將舉辦舊書義賣會的活動。
「就是啊。」
「這樣心情也嗨不起來呢……」
要是有用力抱住她的話就是堪稱滿分的舉動,但眼前卻是個對運動一竅不通的少年。以他這種水準的體力,也只能和瑠璃嬌小的身體一起倒在地板,發出「嗚」的一聲難堪慘叫。
而這樣的人物在自己陷入危機時出手相救。親身體會到他溫柔的一面。如果是鮮少讓人看到弱點的少女,肯定也很少讓人溫柔地接受自己脆弱的一面。
這不可能是嫉妒。自己纔不會嫉妒瑠璃。
「哎呀哎呀。」
三鈴只要一找到時間,就會守望他們兩人的關係。
「那麼,※瑠璃匹•赫蘿?」(編注:音近電影《斷頭谷》原文Sleepy Hollow。)
有時狐麪人也會一起參與,但他們在三鈴的身旁稍微看了看直實的房間之後,便沒有特別做什麼就離去了。
在委員會活動時自是當然,他們兩人在午休時間,或者是連教室的日常生活中都會開始找彼此聊天。
(堅書同學!)
這種心境是像個不想放開女兒的父親,還是不想放下兒子的母親呢?如果兩者皆是的話,這種心情確實是一個高中一年級生的內心所難以承受的。
「服裝改變的話,就連心情也會變得截然不同。既然是爲了讓我們自己能樂在其中,我認爲動點巧思也未嘗不可。」
「請問大家有沒有什麼能炒熱氣氛的點子呢?」
不對。不可能會有這種事。否定的聲音清晰地在她的體內迴響。
「我對這件事完全提不起勁。」
三鈴也好幾次號召班上同學,總算是確保了幾十本舊書。住在自己家附近的一對老夫婦,也說因爲眼睛不好沒辦法閱讀,而轉讓了好幾本書給三鈴。
「『我』,妳怎麼了……?」
爲什麼?爲什麼?
心臟的跳動讓三鈴的臉頰也跟着火燙起來,她從角落悄悄探出頭後,發現滿臉通紅的瑠璃正打算從直實身上挪開身體。
當時之所以會那樣,或許真的是因爲刺激過於強烈。畢竟自己並不常親眼看到男女抱在一起。雖然自己經常主動抱住朋友,這種講法相當任性。
(太好了……!)
「……?」
但三鈴沒有膽怯,繼續出招。
…………
不久後來到了六月。
這是決定性的瞬間。對於現在的瑠璃而言,直實並非是一名她不會主動理睬的班上男同學。他是個和自己一起在委員會共事、一起享用午餐,從教室的風景之中獨自脫穎而出的少年。
「我、我沒事……堅書同學呢……?」
「COSPLAY啊。唔──……」
當三鈴這樣想的瞬間──
「不要緊……」
沒有比這還令人開心的事了。瑠璃肯定會開始在意他。不會就這樣錯過自己的愛戀之情。她會察覺到這份心意,將其好好孕育。
「COSPLAY?」
「明白了,我去問看看老師吧。」
自己應該有在笑吧。
議場從一開始便進入擺爛狀態,此時三鈴充滿活力地舉手打破了這個僵局。
(啊!該不會是因爲,我沒有辦法原諒瑠璃奴被堅書同學奪走吧……!)
諸如此類,COSPLAY的話題已經開始擴大。從與會者的反應來看任誰都很清楚,這個提案已經不需要透過多數表決來決定是否可行。
「我好像……稍微興奮過頭了。」
「像童話故事之類的,小孩子應該也會很開心吧。」
似乎連她也因剛纔一事產生動搖,語氣顯得很激動。
她變身之後會是什麼模樣呢?
一年級男生同時開始議論紛紛。
一臉老神在在的Misuzu彷彿事前就已經知道會演變成這樣,然而三鈴卻完全相反,心臟正以嚇人的速度怦怦直跳。
被留在現場的三鈴依然動不了。
看到兩人一上一下倒在一起的身影,三鈴把原本探出去的頭縮了回來,將背靠在書架後面,用兩手捂住嘴巴。
這種不快感在胸口深處抽痛過兩次,每次都會產生一股令人窒息的痛楚。
「這個、是沒錯啦。」
委員會解散之後,三鈴率先跑向瑠璃身邊。
(說不定,是因爲明白他們兩個人就算我不在也能好好相處下去,所以才感到寂寞嗎?)
「我不要。還有,別把我叫得像狼男一樣。」(編注:此處原文爲「ルーガルー」,與SF小說《ルー=ガルー 忌避すべき狼》同音。)
三鈴難受地嘆了一口氣。
三鈴嚥了一口冰冷生硬的口水之後,總算擠出話如此回答。
即使委員對校內外呼籲要收集舊書也依舊遲遲沒有進展,在社羣軟體上宣傳後也沒有得到多大的迴響。至於瑠璃和直實到了文化館請求協助,結果卻只拿到舊報紙,成果可說是慘不忍睹。
即使委員長像是例行公事般地詢問,委員們的反應也不熱烈。活動內容是收集舊書來賣,實在非常單純又不起眼。換句話說,這也意味着歷代委員們並沒有針對這個課題提出能讓學弟妹傳承下來的有效提案。
只要不去理會這種不可理解的心情,就可以若無其事地過着安穩的日常生活。
三鈴向Misuzu發了牢騷,但她並不是用安慰或鼓勵的方式回應,而是愛理不理地應了一聲。要是她這時表現出接下來會有令人震驚的未來等着自己,感覺就還能再努力一下。
跳動不停的心臟,不知不覺間已經不再釋放熱度,而是發出一股寒氣流竄全身。
雖說瑠璃始終表現出不情願的態度,但是三鈴很清楚,一旦這件事成爲活動的既定路線,天性耿直的她到時候也非得配合這項活動不可。
直實在瑠璃危機時出手相救。他挺身而出,在瑠璃摔下來時救了她。
「居然爲了那種理由而操弄委員會的活動……膽子真大。」
瑠璃。
應該。
「總之一起扮嘛!其實呢,我是爲了和瑠璃安娜一起COSPLAY當小精靈才提出這項企劃的喔……嘻嘻嘻……」
這場由圖書委員會主導的慈善活動,是圖書委員會一整年的工作中最大的例行活動。只不過活動本身並不有名,就算是在委員會內部也只有三分之一的人知情。三鈴也是從瑠璃和直實那邊聽說才得知這個活動的存在。
所以不是這樣。絕對不是!
「勘解由小路同學嗎!?」
「妳、妳不要緊吧?」
他們兩個人感情變好了。明明這是值得開心的事,爲什麼自己卻會有這樣的心情?
「※瑠璃瑠也一起COSPLAY吧──」
在三鈴據理力爭的同時,旁人也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
湧上心頭的是一陣歡呼。
三鈴時而站在附近,時而偷偷從角落觀察他們的狀況,同時她也對自己的胸口沒有像當時一樣翻騰,湧起了些微安心感。
「嗚、嗚、爲什麼……?」
會有改變嗎?還是說不會有變化呢?真令人期待。既然瑠璃個人風格那麼強烈,搞不好反而會搶走COS角色的特性。
委員長出聲附和。其他委員也點頭表示贊同。
不只是在直實晨間特訓的時候,她現在也會從遠處眺望晚上的自主練習。
直實這次牢牢地抱住了往自己身上滑過來的瑠璃,接着用肩膀撐起她的身體,將她移到了備有大沙發的圖書準備室。
爲什麼?
由於這對自己還是瑠璃似乎都是種非常困擾的狀況,三鈴決定不詳細追究下去。
他們倆會成爲一對戀人。不論是Misuzu還是堅書Naomi,都是這麼說的。而且Misuzu已經不只一次提及他們看起來有多麼幸福。每當自己耳聞這些事就會感到很快樂、很開心。三鈴心想要是能見證那個瞬間,就要打從心底祝福他們。她正是爲此才努力到今天。每天早上、每天晚上都守望着他。
她的胸口內側,襲來一種像是被狠狠翻轉了一圈的不快感。
三鈴認爲要是知道結果才能努力的話,未免太狡猾了。
(我在……嫉妒?)
兩個人的距離將會一口氣拉近。
自從整理書庫那件事之後,直實與瑠璃之間的距離明顯縮短。
「如果要當小精靈的話,我想要COSPLAY!」
然而……
她的內心肯定會動搖。而且還是非常關鍵的動搖。肯定不會錯。
瑠璃轉過頭望向剛纔讓自己跌下來的梯凳。結果她又突然站不穩身體晃了一下,順勢靠在了直實身上。
三鈴愈是思考,那股漆黑的情感就愈是膨脹。佈滿荊棘的黑暗,朝着一個人展開了攻擊。
不要緊,不要緊,沒有影響。自己看着他們兩人,還是會覺得很開心。
最好的狀況就是其他班級也能收集到這麼多書,這麼一來,就會有相當足夠的數量。如果直實和瑠璃也能順利就好了……
「我!」
儘管高年級女生們也興致盎然,但古板的委員長卻面有難色。站在他的立場,似乎還是想循常規來炒熱這項企劃。
「……!」
(不,這麼做也不太好。)
「要是配合書本的內容COSPLAY的話,說不定能借此和客人聊開呢。」
不過,與委員會熱情討論的狀況相反,舊書義賣會從準備階段就十分低調。
在這個世上,不知道會有什麼結果卻始終還在努力的人比比皆是。在三鈴心裏,直實和堅書Naomi正是其中的佼佼者。唯獨努力,纔是主動接近結果的唯一方法。儘管有人會大放厥詞地說凡事都得靠運氣,但要是不認真地對待每一件事,就算幸運從旁邊溜過也不會察覺。
「一、一行同學!?」
距離舉辦舊書義賣會只剩下三天,放學之後,三鈴與其他圖書委員結束手邊工作正要離開學校,突然在道路前方看到以夕陽爲背景拉着拖車、宛如修行僧般的直實。
「堅書同學!」
三鈴等人立刻衝向直實。在拖車後面,還有以纖細雙手幫忙往前推的瑠璃。
「你們兩個,這是怎麼回事?」
「是一行同學的……爺爺的……」
直實猶如跑完全程馬拉松的梅洛斯那般精疲力盡,他一邊調整呼吸一邊擠出聲音說着事情經過。據他所說,瑠璃的祖父所遺留下來的藏書規模堪比一座小型圖書館。瑠璃認爲與其就這樣收爲庫藏,倒不如交給某人好好閱讀,所以才下定決心捐贈出來。
「倉庫裏面……還有許多書……」
看到瑠璃身上流下了絲毫不遜於直實的汗水,三鈴輕輕地拍了手。
隔天,委員會全體出動,來到了位於下賀茂的一行家。
「唔喔,太厲害了吧──」
一名男生放聲大叫,其他人則是膽顫心驚地看着走在前方的瑠璃。
被木造圍牆所環繞,街門也相當氣派的一行家擁有相當大的土地面積。混在積累樹齡的庭院樹木之中的主房從圍牆探出形體,雖是現代風格,但看起來反而像是從未來穿越而來一般,讓人有種不協調的感覺。
「難道說……瑠璃※安奴是好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嗎……?」(編注:原文アンヌ,通常爲法國貴族名。)
三鈴面露驚愕神色開口詢問後,她以傷腦筋的表情轉頭回應:
「只是比較老舊的普通住家。」
瑠璃隨後帶大家移動到一個古色古香的建築物──就算有妖怪或是※吉良上野介藏身在此也不足爲奇。(編注:江戶時期的幕府官員。)
屋裏到處擺滿了書架,喜歡看書的委員們立刻感到欣喜若狂,三鈴也是第一次看到一個人能收集到如此大量的書籍。
「好啦,快點開始動工吧。」
委員長一聲令下,委員們便開始進行搬書的粗活。大家將書俐落地塞進帶來的袋子以及紙箱裏面,再透過腳踏車或是公車等各式各樣的方式搬到學校。
「昨天真是辛苦你們兩個了呢。」
其中蘊含了憤怒。但是比那更強烈的感情是──
她一直以來由於耿直的個性使然,對於參加學校活動絕不馬虎。但或許也因此欠缺了樂在其中的這個觀點。不過這次卻不同。畢竟作爲後天主角的,是她祖父所遺留下來,充滿回憶的書籍。
儘管三鈴刻意壓低語氣,但可以看出她相當開心。
直實手套上的部分光芒分離出來,當場在教室製作出立體影像。直實看到眼前的景象,以一臉驚訝的神情,像是在尋找某人般環視周圍。
「他在做什麼啊?」
「像這樣大家一起共同努力的感覺,真的很開心呢。」
不能就這樣結束。不能在傷害她的情況下就這樣結束──他這股意志化爲微風傳達給了三鈴。
「…………可是現在──」
直實回答之後偷偷瞄了瑠璃一眼。她擺出要稍微思考該如何回答的舉動。
根據Misuzu的觀察,他並非只是把書做出來,而是確實地把瑠璃的書上原本就有的污漬與磨損部分全部重現。所以再生書本的速度相當緩慢。
一臉多慮的堅書Naomi。
Misuzu的聲音冰冷地撫過胸口。然而三鈴卻以自身的熱波抵抗,如此低喃。
不過,他們是一樣的。
在搭公車前往學校的途中,三鈴露出笑容從後面的座位感謝直實與瑠璃的辛勞。由於他們前一天已經付出了不少苦力,這次負責帶走的書只裝滿了一個帆布揹包。
當每個人都愁眉苦臉的時候,唯獨一名學生的眼神與旁人截然不同。
「如果是爲了和瑠璃打好關係,就有辦法容許自己看到瑠璃傷心嗎?因爲有重要的目的,所以除此之外都能滿不在乎地視而不見嗎?而且還用那樣的表情,對拚命想要幫助瑠璃的人冷眼旁觀?那真的是堅書直實嗎?」
然而,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那個,難道是……」
京都市內的道路以十字漂亮地將城鎮劃分開來,但撥開凝結夜幕的三鈴,以在屋頂上穿梭的斜行方式前往學校。
中途回家一趟換好制服的三鈴火速地衝向了學校。
「如果妳對他有任何期待的話就死了這條心吧。堅書Naomi不會出手幫他。他不會流於一時的情感,只會爲了更遠大的目的而行動。」
屋頂上出現了堅書Naomi的身影。他面無表情地俯瞰教室的那對眼神,就像是老早就逝去的冬夜那般嚴寒。
只有在電視以及網路上纔會看到的黃色封鎖線前方,擺放着因爲灑水器而變得溼溼黏黏的舊書殘骸。
「啊……」
小狐狸抽了抽鼻頭的同時如此回答。
三鈴的嘴脣在顫抖。抬頭仰望天空的眼瞳已經有淚水在打轉着。
她把手靠在塞滿了舊書的帆布揹包,有些難爲情地如此回答。
「那個,真的是堅書直實嗎?」
三鈴出聲蓋住了Misuzu驚訝的語氣。儘管從這邊無法確認長相,但她如此確信。
「嗯……」
「是堅書同學。」
那猶如〈亡靈〉的眼神,讓三鈴沒來由地怒火中燒。
「可是……!」
「『我』,妳打算去哪裏?」
「不是騙人的喔『我小姐』。我想得果然沒錯。堅書Naomi果然也是堅書同學。他纔不會對這種狀況視而不見。」
「怎、怎麼了?」
三鈴殷切地盼望他們的聲音不要傳入瑠璃的耳裏。
「去學校。」
「他就是這種人呢。」
「騙人的吧……堅書Naomi,幫了他……?」
Misuzu話才說到一半,接下來的話就因爲屋頂上人影的一個小小動作,而成爲永遠的謎團了。
「聽說發生了小火災……」
這是非常慎密的作業。所以直實看起來相當疲憊。三鈴很想立刻衝進教室幫他。卻辦不到。那麼做充其量只會嚇到他而浪費多餘的時間。
「好像是從燈具起火的。你看就是那邊的……」
每項特徵都與高中生的堅書直實不同。
沒過一會兒,應該是叫──神之手吧?──他手上的藍色手套開始在室內發出閃爍光芒。
「是啊。我也覺得……很快樂。」
「『我小姐』,妳早就知道了嗎……?」
三鈴則是從窗外窺視裏面的狀況。
立體影像投射出堆積如山的書籍。當直實把手舉高之後,其中一本便浮了起來自行翻開頁面。
三鈴聽到後面有倉促的腳步聲逼近,慌張地擦拭淚水回頭望去。
「那是她去世的爺爺留下來的書吧?是充滿回憶的書耶……?就算避免這種事發生又有什麼關係?如果是對他們倆重要的事情,其他要找再多都有啊,我也可以幫忙創造機會啊,難得瑠璃願意給我們這些書。她明明那麼期待爺爺的書究竟會交到什麼樣的人手上。這樣子,太殘忍了……」
三鈴看見了以危險動作攀爬牆壁的黑影。
「這樣剛好省去了處理的麻煩吧?」
他抿緊嘴脣,鐵青着一張臉,像是在追趕着某人似地衝上樓梯。他肯定和三鈴一樣。要去逼問未來的自己。
當天深夜,三鈴戴上狐狸面具離開家裏。
直實將影像以及手中的光芒交互對照,開始構築書籍。
「連那種事都辦得到嗎?」
於是,三鈴追着直實潛入了校舍。
一本、兩本、三本……書以緩慢的步調慢慢堆積上去。卻從來沒有一絲延誤。三鈴一邊祈禱白天不要來臨,同時持續在旁守望着他。
三鈴聽見了屋頂的門關上的聲音,但在那之後便鴉雀無聲。
鑰匙圈氣若游絲地回應。
然而,在隔天等待着三鈴的,卻是難以置信的光景。
猶如亡靈的堅書Naomi。
不瞭解燒燬的東西究竟有多麼重要的人們,基於自己的興趣說出了許多不負責任的話,而這一整天,這些話都傳入了失魂落魄的三鈴耳裏。
儘管Misuzu打算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決定讓三鈴調查到心滿意足爲止。
眼神冷淡的堅書Naomi。
「看來……他似乎在製作書籍。」
瑠璃一如往常地伸直背脊傾聽這番話,但三鈴卻完全不敢直視她的臉。
「噓。堅書Naomi正在看着他,妳看,就在那裏……」
「嗚哇,這也太慘了吧。」
「這件事對他也是個難受的經歷呢。不過,中止舊書義賣會是必須事項。讓妳留下這麼悲傷的回憶,對不起。」
她倉皇地逃離現場,走到杳無人煙的樓梯平臺後倚靠在牆上。
「『我』……」
舊書義賣會正式舉辦的那天肯定會更加快樂。三鈴直截了當地如此預言。
夜晚的校地猶若無人之境。附近也沒有人影通行。
是直實。
Misuzu如是說。但是三鈴實在沒辦法對沒有必要道歉的她說「不用在意」。她感覺從厚重鐵門的另一側,彷彿傳來一臉冷淡的堅書Naomi與直實爭論的聲音。
「咦?」
他走進原本會成爲舊書義賣會會場的圖書館二樓。
直實通宵進行了這次作業。
「聽說放在那邊的是舊書喔。」
當時在圖書室看到的他,臉上擺着下定決心的表情。
圖書委員會後來緊急召集成員,告知所有人舊書義賣會恐怕會中止的消息。畢竟要賣的東西已全都燃燒殆盡,這也是無可奈何。
「對不起……」
給他能夠完成這項創舉的時間。
「喔喔,是慈善活動的?不過反正是舊書嘛,應該沒關係吧。」
「這對瑠璃與堅書同學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事件。所以堅書Naomi也沒有插手管這件事。」
她降落在校舍附近的建築物屋頂上,並觀察周遭的狀況。
說時遲那時快,簡短說出感想的Misuzu突然咬住三鈴的風帽下襬,強行將她拉到牆壁旁邊的草叢裏。
「雖然理論上是可能的,但現實上根本沒辦法。要是不把寫在書上的內容一字一句正確地想像出來是不可能成形的。除非他擁有完全記憶能力,否則只是徒勞無功。」
「難道,就沒辦法避免嗎?」
瑠璃混在圍觀羣衆之中站着不動,但三鈴甚至無法靠近她那嬌小的背影。
火災騷動對於部分無聊的學生而言,似乎是場突發事件。
然而……
瑠璃到校的時間已迫在眉睫。必須要讓她知道纔行。
「可是,堅書同學好像不打算放棄。」
爲什麼他就不肯幫忙堅書同學呢?就算瑠璃重要的書全都被燒燬也不要緊嗎?看到她落寞的背影難道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就、就是啊。該說是產生了連帶感嗎……?」
神啊。請把時間給他吧。
「堅書同學不是那種人。就算發生什麼事,唯獨這點是不會改變的……!我說得沒錯吧,『我小姐』。對我別具意義的人,應該是那樣纔對吧?」
就算整個人像那樣改頭換面,他一樣是堅書直實。是那個喜歡瑠璃、會爲了她非常努力的堅書直實。
早晨來臨──
因爲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也沒有臉見她。
對情緒始終亢奮的三鈴來說熬夜根本不算什麼。看到直實拚命模樣的她反而從中獲得了力量,以輕快的腳步前往舊書義賣會用的圖書館二樓。
路上還遇到了其他圖書委員。他們也正前往同一個地方。
三鈴打開門後,瑠璃就出現在她的眼前。
她從正面抱住睡眠中的直實,並以這樣的姿勢坐在地板上。
「呀啊──!」
看到令人心花怒放的光景,三鈴不禁放聲大叫!
「瑠璃!堅書同學!你們該不會!呀啊──!」
或許是因爲抱住直實,瑠璃整個人動彈不得,所以只能任由三鈴在旁邊起鬨。
不知道她是否察覺到了直實經歷的戰鬥。
但是眼前的這個光景,正是能給予他的最好回報。
只要稍微強硬一些,瑠璃應該也有辦法讓直實睡在沙發上。而她之所以會特地以抱住的姿勢讓直實安穩入睡,毫無疑問是由於她自己想要這麼做的心情使然。
重點就在這裏。這表示瑠璃願意回應他的心意。
「奇怪?我記得這本書,應該是一行同學捐贈的……」
其中一名委員發現在附近的紙箱內放着舊書。
這是直實費盡千辛萬苦才重新再生的書。總共有五十本。明明光是重製一本就是非常累人的作業,他卻做了五十本之多。絕不屈服的意志。永不放棄的心。這就是直實所展現出來的耀眼之處,甚至連十年後的他也認同了自己。
「其實我們也……」
其他委員也各自拿出舊書給瑠璃看。
三鈴也從書包裏面拿出一本看完的書。是最棒的戀愛小說。
瑠璃爲大家提供了許多書。所以即使書被燒光,也不能讓她如此盡心盡力籌辦的活動就這樣白白遭到中止。
「來辦吧。舊書義賣會。」
舊書義賣會按照原訂計劃舉辦了。
三鈴如此說道之後,瑠璃便莞爾一笑點了點頭。然後,爲了確認這並非夢境而是現實,瑠璃望向直實復原的書。
不過,果然還是太死板了。
當舊書義賣會閉幕,善後整理也大致結束的黃昏時分──
三鈴在旁邊支持着稍微感到……不,是相當難爲情的瑠璃,比任何人都充分享受了這段時光。
這是三鈴最後一次、能如此純粹感到快樂。
吸睛效果滿點的兩名少女所帶來的宣傳效果十分出色,會場湧進了大批男性客人,而女性客人也同樣不遑多讓。兩個人聽到小孩子希望一起拍照的時候,也乾脆地答應這個要求。
大部分的圖書委員都以某種COSPLAY參加活動,相較之下她卻依舊穿着死板的制服。
彎過走廊轉角後,三鈴把肩膀靠在牆上,接着慢慢地滑落、蹲坐在地。
太快樂了。
然而,就連那道聲音也化爲細針刺進三鈴的胸口。
她想要告訴瑠璃。
她不斷走着,爲了離兩人愈遠愈好。
三鈴淚流不止。流下的是非常冰冷的淚水。
三鈴是打扮成小紅帽。委員們說「不知爲何妳扮起來莫名像一回事」,三鈴對此則是以笑笑帶過裝蒜,但或許Misuzu就是設想到這點纔會製作那套衣服。想必這身打扮對她而言就是如此難忘。
好痛。好痛。好痛。
(不要。我不要、這樣……我希望他們兩人能得到幸福。我想爲他們加油。我想祝福他們。不想要恨他們。我根本、不想、嫉妒她……!)
真開心。一點也不開心。
三鈴無理取鬧地纏住負責結帳的瑠璃,把她拉到作爲更衣室使用的教室。
沒錯喔瑠璃。是他做的。是堅書同學做的喔。
儘管販賣物品的數量減少了許多,但多虧有COSPLAY的三鈴在走廊幫忙宣傳,最後成功招攬了比預料中更多的客人。
翻騰的蛇讓三鈴的胸口愈來愈苦悶。
並非是因爲原本就如此註定,而是因爲他們兩人呵護、孕育出來的一切,讓他們得以修成正果。
教室在黃昏照耀下閃閃發光,與此相反,三鈴卻是站在比夜晚還要灰暗、比雨天更爲寒冷的走廊注視着這一幕。
瑠璃,接受了他的告白。
太好了。一點也不好。
在她的心中,有一條無形的荊棘之蛇正四處爬行。
當門再次打開的時候,出現在眼前的已經是黑髮版的夢遊仙境愛麗絲。
直實,向瑠璃告白了。
在暮色遲遲不降臨的圖書準備室,有着直實和瑠璃的身影。
這一切的一切的一切,都是爲了瑠璃一個人。
他昨天花了一整晚的時間,不僅徹夜未眠,甚至也沒有休息,一直努力到最後。
直實因爲通宵趕工的疲累而依舊睡得不省人事,但瑠璃則是集中精神參加這場活動。在她背後一如往常的軸心上,看起來又追加了一條看不見的紋路。
後來舊書銷售一空。最後的營業額達到了三萬四千八百五十圓。創造圖書委員會史上最高額的紀錄。
我、喜歡上了堅書同學。
他們倆成爲了一對戀人。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她的嘴脣自然地綻開,轉身離去。
三鈴也受到影響跟着望去,同時也感覺到自己心裏浮現出一句話。
Misuzu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
「嗚、嗚嗚嗚嗚嗚……」
「『我』?『我』妳怎麼了?」
已經沒辦法再找藉口了。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爲了瑠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