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lying High

那戰場，簡直是噩夢。

按照教科書編好隊的VF-171「Nightmare Plus」戰鬥攻擊機，被來歷不明的敵人玩弄於股掌。

決不是因爲機械性能低下。

它的前身，VF-171「Nightmare」是20年前設計的重裝甲特殊任務用可變戰鬥機，是有優於原來「裝甲瓦爾基里（Armored Valkyrie）」的防禦力和火力，基於被動隱身技術擁有高度反雷達能力的名機。

VF-171彌補了生產性方面的不足，簡化了操作難度，是合格改良機，與同屬於新?統合軍的戰鬥機，出名難調教的VF-19F「強化瓦爾基里（Bracer Valkyrie）」相比，搭乘更加便利。

當然感應器和飛彈也配上最新銳產品，整個銀河可以與之抗衡的機體，只有被稱爲VF-19和VF-22這樣的AVF系高消費戰鬥機。

本該是這樣。

但是，目前在VF-171的駕駛艙內小便失禁，因死亡的恐懼而顫抖的布瓦納?雷茲尼克少尉看來，只是兵器製造者的屁話罷了。

（要是能活着回去……）

稍微邊上，用身體的感覺來說，就是臉側之近的距離，又有一架僚機化爲了火球，那是下星期準備結婚的聖地亞哥的五號機。

（要是能活着回去，我就要把造出這種機械的技術混蛋們和決定採用這玩意的政治混蛋們都用高機動飛彈幹掉。布瓦納下了如此決心，拼死操縱着機體。

敵機的形態還沒有確定，但從三次元雷達上看，那是擁有與VF-171匹敵或更在其之上的速度的飛行體。

傾瀉而來的荷電粒子光束和飛彈的暴風雨，代表着「敵人」還擁有與可變戰鬥機瓦爾基里相匹敵的火力。

「混球們——！」

「Nightmars Plus」的裝甲艙打開，數十發內置的超高機動微型飛彈拖着火焰向「敵人」飛去。

雖說是「微型」，也是進行了彈頭強化，每一發都足以粉碎高戰車的產品。如果大規模全彈發射，就連高山都能夷爲平地，擁有相當大破壞力的武器。「Nightmare」的「噩夢」之名，不是表面的俠氣與醉狂。

然而，微型飛彈步了四散的僚機和GHOST機的後塵，剛要接近「敵人」，就像被無型的障壁擋住一樣，反彈回去，有些徒勞地爆炸，有些飛往虛空。

「那麼，這個如何！」

肉眼看到敵人從自己的機體下方掠過，布瓦納讓VF-171來了個180度轉彎加上飆高後又180度下落，也就是實施「Splits」 ，從敵機的下前方捕捉的態勢。

「捉到了！」

自信的美。對這舞臺沒有任何動搖，信念堅定的歌唱着的，毫不迴避的眼瞳。

（那樣的生物在真空的宇宙裏飛行嗎！？）

確實，那光芒很像宇宙船進行長距離移動時，彎曲空間，摺疊時的那種光芒。

那簡直就像從VF-25S全身射出的光箭。

「喂，阿爾特！」

「來了！」

正好，奧茲瑪的眼前就是Vajra的尾部，不但佔據了敵人後方，還能用機巧的動作從後面攻擊……這是隻有老練的瓦爾基里機師纔有的熟練技巧。

SMS。那是專門從事新統合軍不願乾的骯髒勾當的民間軍事公司。好象跟軍事企業關係緊密，可以得到最新型的瓦爾基里，還有……。

（順利到達了啊。）

（果然是那些傢伙。）

上升中的米歇爾和路卡也同樣旋轉。噴射出藍色和綠色的煙，好象在空中互相纏繞的兩條蛇一樣旋轉，漂亮地從上方脫離。

（五次！）

三人的動作停住。

明白了。兩人都不打算乖乖服從把他們當區區高中生的主辦者的意願。

「……瞭解。根據大總統的特別指示，本戰區現在起交給S.M.S。召集殘存機撤退吧。」

「喂！表演不是目的。走錯一步的話，不要說我們，整個學校的評價都會受損啊。」

沉靜的聲音，充滿了世界。

阿爾特在狂熱的人羣中，認出了剛剛看到的翡翠色頭髮的少女。

「好。這是對依靠無人機的正規軍而言稍微有點困難的工作。敵人的數量還不知道。不要浪費子彈。」

然而，乘坐在可變戰鬥機上的奧茲瑪?李總是很冷靜。

對自己的技藝抱有壓倒性自負的證據。即使是阿爾特的神技，對雪露?諾姆而言，不過是伴舞而已。站在世界中心的，只有她一人。

全身的血液沸騰，腎上腺的激素幾乎直衝到腦細胞。眼珠鍍上殺氣的色彩。

在被稱爲「棲息木」的雜技隊專用過道上坐下，阿爾特把米歇爾的抗議當作耳邊風。

腳下，雪露唱着甜美的小舞曲。

肌肉的鼓動，心臟的跳動合着節拍，阿爾特和音樂同步化。雖然不是喜歡的曲調，但是很好配合的曲子。

「當然了。在客人面前自由發揮，引起混亂，裝什麼帥啊。」

「有什麼關係嘛。客人也很高興啊？」

（是這裏！）

「敵人」的紅眼閃着光，爪子舉起。

大概是對擺出一副做完惡作劇小孩腔調的阿爾特忍無可忍，米歇爾上前一步。咯吱。過道響了一聲。

沒有躊躇也不作解釋，阿爾特的Ex Gear拖着彩虹色的煙霧，背上的推進器噴着氣向米歇爾衝過去。

奧茲瑪駕駛的最新銳可變戰鬥機VF-25S「彌賽亞（Messiah）」，拖着光尾一口氣衝進戰場。

「說這種話，不像你的個性啊。」

那形象，奧茲瑪這十年來從未忘記過。

緊貼VF-171引擎艙的2門中口徑荷電粒子炮中，射出了光之枷。

「阿爾特！你爲什麼要亂來！」

每個人都跟着雪露的歌聲隨心所欲地搖動身體，大聲叫喊、揮汗如雨的狂熱。最後部的杰特拉帝座位區的巨人們每次跟着表演作出反應，演唱會場就大幅度晃動一下。以雪露這個歌手爲中心，人們就像音樂的一部分一樣，陶醉在聲音鼓動和光影交織的盛會中。

宇宙的深淵被曳光彈切裂，「敵人」的爪子被驅開。「敵人」慌忙與布瓦納機拉開距離。

「……上尉剛纔被擊中了。被那些傢伙圍攻，一瞬間就……」

當然，無論是推進力還是武裝度，不要說舊式戰鬥機，就是VF-171都望塵莫及。

「那就好了。隊長呢？奧爾德瓦特上尉怎麼了？」

搭載在Armored Back內部的超小型飛彈，一同飛了出去。

對着舞臺繼續突進。不知那裏冒出來個負責管制的職員想要阻止他。誰管你。不加入舞臺的閒人不要咋呼。飛進狂熱中。演員和舞臺和觀衆成爲一體。那時，神明定會降臨。

「好！骷髏小隊，開始工作！」

（活着？S.M.S？）

（憎恨，都憎恨不完——）

向天空長驅直入，以米歇爾和路卡的煙霧爲中心，阿爾特的機體螺旋形突進。

「大量轉移至隊長的後方。隨時可以支援。」

以機體的兩翼爲中心，添附的增加裝甲兼強化武裝艙「Armored Back」，瞬間接近藏身在小行星帶之間的「敵人」——奧茲瑪?李稱之爲「Vajra」。

布瓦納的腦中浮現故鄉和母親的樣子，準備赴死的時候。

「……我、我是第103飛行隊所屬，布瓦納?雷茲尼克少尉。大、大概還活着。」

即使是Ex Gear，面對面每秒幾百米的相對速度算不上什麼，但因爲是無裝甲民間機，接觸上就會撞得粉碎，讓觀衆席看到一片慘狀。

（不飛到間不容髮的地步，就沒有飛的意義！）

視線對上在舞臺上唱着歌的雪露。

世界的旋律與自己的旋律，如果不能同步，就不能抓住觀衆的心。

這已經是用盡全力了。

但是，阿爾特的直覺沒來由地告訴他，這不是避難訓練。

「你說什麼、阿爾特…………！」

超高速，不容分說而飛來的Ex Gear。但是，女王打扮的雪露對此無動於衷。

米歇爾和路卡拖着直線狀煙帶繼續急速上升。

（這樣都不動搖嗎……！）

那麼，就給她看看吧。一定要給她看看，自己是男人。

0;我看出來了。米歇爾，你也可以一起的。1;

「您不說我也不會打空的。」

「需要請求米歇爾和路卡緊急出動嗎？」

「你不是也一樣嗎。」

眼前，是一臉惱怒，急速上升的米歇爾和路卡的Ex Gear .

不過，這次能夠活下來，必須感謝他們。布瓦納讓好不容易纔動起來的機身掉了個頭，熱核引擎全開，向安全宙域脫出。

心中計算着迴旋飛翔的阿爾特，忍住幾乎能讓身體散架的重力，讓Ex Gear往觀衆的頭上上升。腳尖掠過高個子觀衆的頭髮，那都能變爲人們狂熱的材料。

「恩恩。從他們打工的地方趕過來5分鐘後能出擊。張開第二戰線吧。」

會場的氣氛達到了最高潮。

在目標鎖定裝置上確認已經捕捉到Vajra，奧茲瑪按下飛彈發射按鈕。

刻在視網膜和腦細胞上的，不知是巨大的昆蟲還是甲殼類的形象。

在被擊中的零點幾秒之前，類似昆蟲甲殼的體表泛起了藍光，下一個瞬間就以難以置信的速度反覆急速回旋急速加速，UFO般的動作，刺穿了VF-171的機翼。

第一次真正看到的「敵人」，是紅色，昆蟲不像昆蟲，蜘蛛不像蜘蛛的摸樣。

「去死吧。」

「基里亞姆，跟上了嗎？」

（那是……）

（哼，還沒玩！「

突然之間，照明熄滅了。

僅僅如此。

就是這樣的對手。

但是，光束卻沒有命中「敵人」。

不知那裏傳來震耳欲聾的警報聲。

機翼擦出火花的近距離接觸的瞬間，阿爾特和米歇爾視線交匯。

VF-25S被稱爲「戰士（Fighter）」的高速戰鬥形態，外觀和舊世紀的噴氣式戰鬥機差不多。

生活在Frontier的人，在搖籃中就聽過，經常重複的，避難勸告的旋律。

「怎麼了……？」

雖然不知道對方會使出何種手段，可變戰鬥機出現在一直線切裂銀河的黑暗飛翔中的Vajra面前時，立刻展開它的「腳」，腳底的推進器猛地緊急制動，強行讓Vajra超過自己。

雪露的歌，低緩下來。

「你這傢伙！」

意識已經渡過三途河的布瓦吖，還以爲通信機裏傳來的聲音是幻覺。

普通的機師也許就會措手不及，躲不開而撞上吧。

掠過煙霧的軌跡，第二次、第三次，阿爾特急速回旋。簡直就像，指向大地的螺旋。

超過一打的飛彈集中攻擊，在小行星間捲起大爆炸。

驚訝不已的布瓦納，爲了消滅這異型，設法擺脫恐懼，否則便是死亡，他很清楚。

「緊急避難訓練嗎……？在這時候……」

在思索那光芒的真相之前，布瓦納仍舊在堅持爲了生存而努力。機體已經過半失控，跟「敵人」靠近到了裝甲和甲殼幾乎可以接觸的距離。

再次上升到幾乎與穹頂等高的高度，拖着煙霧華麗地翻了個跟斗。視野180度反轉，狂熱的會場盡收眼底。

（摺疊……光！？）

緊靠雪露身邊，銀白色的Ex Gear掠過，飛高。與那優雅上升曲線同步的是，降下的米歇爾和路卡，兩人描繪的軌跡和十字，虛空中的煙霧描畫出星星，消失。

「……還活着嗎？我是民間軍事服務S.M.S，骷髏小隊的奧茲瑪?李。」

（打中了嗎……？）

奧茲瑪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再次交疊腿部，揮動三次元向量發射器讓機體橫向滑動。

下一個瞬間，自己的上方火線襲來。

「隊長！」

「……幹得不錯嘛。」

在鐳射機關槍的光彈羣掩護下，奧茲瑪的VF-25S急速上升。

「但是啊！」

背靠中等小行星上升的途中，VF-25S的機體扭曲了。

摺疊起來的翅膀成爲「背部」，鐳射機匣變爲頭部。緊貼身體的「手腕」和「腳」伸展開，機體下懸掛的加特林機關槍被「手」抓住。

這就是被稱爲「巴特羅伊德（Battroid）」的，二十一世紀的人類主力兵器……可變戰鬥機的另一個形態。

人型戰車的火力和裝甲，宇宙戰鬥機的速度和機動性，以及集兩機型之長而具有的高度泛用型，和充滿彈性的運用能力。

在海?陸?空，以及宇宙作爲主力兵器大展身手，這個時代的人類作爲戰鬥搭檔而選擇的道具。

那就是，被冠以緣故的女武神之名的兵器，可變戰鬥機瓦爾基里。

「太慢了！」

VF-25S手握的來複型六連裝加特林機關槍噴出火焰。

從戰鬥機形態變爲人形形態時，變化的機體在不同於對手預測的位置拉開了相對距離。

準備好突襲，藏在其他隕石背後伺機而動的Vajra旁邊，飛彈襲來。

意識到自己被發現的Vajra飛起來。但這也在奧茲瑪的預測範圍內。

機體再次跳躍上去。轉瞬之間，從人形形態變爲戰鬥機形態的瓦爾基里，插進了小行星和行星碎片之間。

布拉提斯拉瓦將艦側裝備的誘導收束光束和對空飛彈發射器一起射出。也許是因爲緊急出動，還沒有張開防禦領域就衝進了戰場。

爆炸。

「……什麼？」

「……接下來纔是專業人員的工作。半調子請走開。」

鐵鏽色的髒水、垃圾箱裏的大豆合成食品、抱着膝蓋蜷縮的自己，還有……

他所駕駛的銀白和紅色的VF-25F上，裝備有「Super Back」，也是被稱爲「Fast Back」的，兼具增槽和飛彈匣的宇宙用追加兵裝。熱核爆破引擎加熱推進劑，依靠其反作用推進。在地面可以使用無限存在的大氣，在宇宙如果不是事前裝填好足夠的推進劑的話，就可能進退不得。

「你！這是要做什麼！」

雪露對着抓着她的袖子硬是要往外拖的凱瑟琳，揮去手腕。

眼前是巨大的Island 1和護衛艦隊的光帶。

人們爲了活下去，互相推擠，好象沒有目的的黏液菌一樣，沒頭沒腦地亂竄。

「可惡！」

Head Up Display的感應器捕捉到基里亞姆瞪視的目光，自動進行鎖定。按下扳機的同時，從Super Back飛出的高機動飛彈，以每秒數十公里的速度迫近Vajra的紅色身體。

從略遲於閃光來臨的衝擊波下把機位調整好，Vajra立刻打開Island 1的穹頂，開始嘗試向內部突進。

但是，儀器上卻沒有反應。原本，在Vajra強烈的干擾中，最可靠的就是Eyeball Senser，也就是父母給予的一雙眼球，其餘電子機器的精準度無法判定。

什麼？別開玩笑了。到底是誰，有權讓我停止唱歌？我還沒唱夠。我還沒有把訪問這船隊的感動，沒有把看到那海洋的驚奇，沒有把從身邊直貫穿到星界的快感唱出來。

但是，基里亞姆的想法落空了。

（那光芒，好象空間摺疊式的光啊……）

離開小行星帶。

凱西?格雷斯的判斷，阿爾特並不知道。

「銀河的妖精」，雪露?諾姆。

識別瑪是THUVERL SALAN級51693310「布拉提斯拉瓦（Bratislava）」。全長2千米，外觀宏偉，是舊杰特拉帝艦隊的主力戰艦。

不對一般市民開放的VIP專用出入口開出的裝甲豪華車，正要坐進去的少女。

（在那些傢伙往布拉提斯拉瓦艦體方向轉換的時候，用人形形態的長距離光束幹掉它們的話……）

「……！」

「……不能、唱歌？」

看到布拉提斯拉瓦從內部放出白熱的光逐漸膨脹，基里亞姆慌忙進行迴避。

這就是戰爭。這點程度的認識，基里亞姆還是有的。所以，他毫不迷惑地躲開己方的炮擊，再次追上Vajra。

她記起來了。

極度討厭猝不及防事態的她的腦中，瞬間被憤怒的分子填滿。

數千年間在銀河邊緣持續戰鬥的艦船，帶着船員一起，閃着小型太陽般的光輝，發出臨終的悲鳴，從內部斬斷，沉沒。

奧茲瑪的VF-25S以鬼神般的動作壓制了敵隊的行動，但是，一臺戰鬥機的行動力是有限的。

「要在居民區展開戰鬥！」

從Vajra背後伸出的粗長的棘刺中，射出了等離子光束，僅僅一發，就貫通了布拉提斯拉瓦厚重的裝甲。

米歇爾和路卡也不知去向，無影無蹤。阿爾特只能在屋頂上徒然看着下面的混亂。

Vajra帶着痛苦的動作，消失在星羣之間。

火光染紅天空，從一開始，戰艦就沒打算考慮射程上的基里亞姆等人。就算辨別出來，也會射擊吧。

「雪露，這不是小事！你永遠不能唱歌都不介意嗎？」

（但是，這算什麼？我可是雪露?諾姆，銀河的妖精啊！）

「是避難警報！演唱會中止！」

「不是杰特拉嗎！」

從舞臺側飛奔出來的凱瑟琳?格拉斯，被雪露狠狠瞪了一眼，那視線讓在空中挺進部隊受過嚴苛訓練的凱瑟琳都不禁倒退一步。

冰涼的槍口抵到喉嚨，阿爾特卻沒有沉默。

（…………！？）

還不僅如此。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在大道上，出擊了裝備超大大炮的裝輪戰車和人形戰車，軍人們前來組織人流。於是，過不去的人們，跟從大道上逃出來的人們起了激烈衝突，混亂越發曠大。

開什麼玩笑！對於歌手舞臺就是一切。這裏是戰場。

「那傢伙……！？」

基於空間彎曲原理的超空間航行法「空間摺疊」的時候放出的某種切倫科夫放射藍光，基里亞姆這些在宇宙中航行的開拓者非常熟悉的光景。

（我們是宇宙飛行者。是開拓者。不到看見銀河中心，決不讓這艘船被毀掉！）

各種叫喊。實際上，就在眼前的澀谷街區，情勢愈演愈烈。

剛纔打工學生自說自話的表現倒還算了。想在我的演唱會上出風頭的小鬼還是滿可愛的。至少沒有破壞舞臺的擔心。可以原諒。

「……趕快」

「可惡，怎麼這麼快！」

視野的盡頭，閃爍着橘色的光芒。

就算再怎麼巨大，Island 1也只是大型的宇宙船。如果開了戰端，裏邊的數百萬人類會怎樣，不言而喻。不論作出多大犧牲，也要避免這個局面的發生。

雪露的眼珠，驟然失去了焦點。

「雪露！」

基里亞姆的眼中，映着玻璃覆蓋的山川森林，大海和草原。

這是杰特拉帝戰艦的反應爐爆炸的光輝。

這個念頭，新統合軍也是一樣。

所以，揹負大型Super Back的瓦爾基里，與通常型號的機體相比自然要在速度力、以及在剩餘推力方面的武裝都要強化。如果是最新型的VF-25，能夠追上他的機體，整個宇宙，包括杰特拉帝方面幾乎都不存在。

鮮豔的綠色戰艦，滑進Island 1和Vajra之間。

Vajra筆直地向Island 1飛去。

「Vajra」的數量，比想象的還要多。

幸運的是，杰特拉帝席上的巨人們反應冷靜。他們中不少人是第一次星際大戰，最初的杰特拉帝戰役的倖存者，所以並不因爲避難警報而恐慌，年輕的巨人們將自己腳下一片混亂的細小人類往安全地指揮，避免了無頭混亂的危機。而且，他們還當機立斷地打破會場的牆壁，製造出逃生通道。

阿爾特也加入了指揮行動，但外面的情況更慘。

下一瞬間，閃光炸裂。

無人管制的觀衆席上發生着大混亂，現在管不了那裏。雪露?諾姆一個人的生命，比星系國家的大總統還重要。作爲軍人，凱瑟琳當然分得清順序先後，暫時無視了普通老百姓的混亂。

（別開玩笑，我是……！）

Vajra的尾巴揮動。甲殼上分泌出的某種物質變異成網狀組織，堵在飛彈面前，目標誤認的飛彈，沒有擊中Vajra就爆炸了。

演唱會場外面，爲了要見雪露一面的歌迷根本無法指揮，羣衆變得像暴徒一樣。房屋倒塌，販賣機器人四處亂轉，自己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臨時警衛們也被人流吞沒。

從暗處傳來低沉但是清晰的斥責聲。是忠實的經紀人埋在喉嚨裏的指向性麥克風。這聲音只有雪露和凱西聽得到。

「你這傢伙！還是演員嗎！身爲演員，怎麼能丟下演出，拋棄舞臺逃走！太不負責任了！」

地獄圖景。

他的眼睛已經凝視在映射出瞬息萬邊的戰況的三次元雷達上。

直湊近到準備逃離的Vajra鼻子跟前，鐳射機槍彈如雨下。

凱瑟琳插到雪露和阿爾特之間。全副武裝的護士士兵們毫不留情地把槍口對準阿爾特。

這是把他養大，他一直愛着的世界。

「居然連妨害功能都有嗎！」

本來這個不應該是對付瓦爾基里大小的宇宙生物的。無論如何，這浪費太大，艦長免不了要受乘法吧。

基里亞姆毫不猶豫地丟棄已經達到臨界重量的Super Back，自行衝進穹頂的內部。

「把戰艦……一擊就把戰艦擊沉的光束！簡直就跟核反應彈一樣……」

視野的盡頭，映入華麗的金髮。

但是，看着這一起的奧茲瑪的眼中，沒有一絲憐憫。

如果那傢伙衝勁Island 1的反應爐，不，衝進居住區的話。

Vajra能發出同樣的光線？

「據說外星人來襲了！」

萬一那樣，我們這麼久過來的漫長的航行努力就全部歸零了。

「嗚哦哦哦哦哦！」

阿爾特對那姿態一陣反感，行動先於頭腦，踢開房頂，降落到車旁。

基里亞姆的眼前，Vajra好象嘲笑他似的發出藍色光芒。隨着光芒的亮起，Vajra開始令人難以置信的加速，躲過了VF-25的飛彈和鐳射。

基里亞姆的VF-25F追擊的Vajra，也是奧茲瑪設下的包圍圈的一環。

「雪露小姐，請趕快！」

原本該是這樣。

又一架新統合軍的瓦爾基里被擊墜了。

這種話，是雪露的擅長吧。

飛散。

（不會讓你們這麼做的。）

會場的照明熄滅，包裹在雪露身體上的華麗的全息衣裝也消失爲虛空。

凱西把失神的雪露以柔道的要領拉出了舞臺。

（等着瞧，Vajra們……這會，我要把你們全部殺光……）

爲了無論如何也要解決當前問題，才坐上了杰特拉帝的船吧。他們的生存只是爲了尋求作爲戰鬥生物而存在的最好答案，並不像地球人類那樣以自保爲優先。

要不是在這麼多觀衆面前，她就要扯了衣服，踢飛麥克風了。

「這是爲了看你而來的表演！有幾萬人在 ！從小孩到老人，奔逃、受傷、哭泣！你就擺出那幅什麼也不知道的臉，丟下舞臺逃走嗎？」

雪露藍色的眼珠一下射出光芒。在怒火和屈辱感的作用下，正要從剛剛坐下的車椅上站起時——

砰。不算響的聲音。

凱瑟琳?格拉斯擺了個駕勢扇過一巴掌，阿爾特撞到了牆上。這是在低重力環境下經過特化化的骨法或是柔術，她受過這種訓練吧。跟打翻或是踢飛別人的手法略有不同。

「請把車開走，雪露小姐，我們走了。」用眼神對士兵們示意「不要再多追究了」，凱瑟琳把車開了出去。如果不這麼做，阿爾特恐怕就會被士兵們當作恐怖分子射殺吧。她的意思，是將其當作暴民的抱怨，輕輕帶過算了。

「非常對不起，雪露小姐。因爲是非常時刻，混亂中會有那種無禮的民間人。」

「…………大概吧。」

把身體埋進坐起來非常舒適的椅子，雪露想說，新統合軍才比較無禮呢。不過她沒說出口，這些人也只是做他們該做的工作罷了。

所以，從她嘴裏說出的，是不同的話。

「……傻孩子……真的是……因爲我還是半調子啊……」

「可惡……」

阿爾特搖着頭清醒過來後，事態已經像滾下坡的雪球，只有惡化一條路。

不知那裏飄來的焦臭、大地搖晃的聲音、建築物崩壞的巨響，以及不絕於耳的悲鳴和炮聲。

只是這樣倒還算好。

會這麼說，是因爲眼前不敢相信的，一個，壓倒性的「景色」的存在。

在馬路上前進的，無法分辨是甲殼類還是昆蟲的異形蟲體。兩條腿鋪開踏在地上，粗長的足腕破壞着建築物，悠然往前走。身高超過樓房，比人形形態的瓦爾基里還要大上一圈。

（它要……到這兒來嗎！？）

怪物——也就是Vajra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阿爾特，朝着演唱會場踏出了一步。

它的臉被混合着橘色曳光彈的機關炮彈打中了。

飛落下來的，銀白之翼。

展翅飛翔。

在資料上看到過的，最新銳的瓦爾基里。把地球軍開發的YF-24特化改良爲Macross Frontier船隊用的泛用可變戰鬥機。

搭乘用Ex Gear的助推器噴出氣流，在受傷的男人的背後飛起。男人手上拿的是線性來復槍，對巨大的怪物，則是彈珠一樣沒有威脅。

歌舞伎的演員，必須通曉包羅萬象的知識。飾演武士就要有比武士高明的武藝，飾演公主就要有勝過貴婦人的技藝。「演員，就是反映世界的圖鑑。」阿爾特的父親總是這麼說，阿爾特全盤照做了。

槍聲，停止了。

那位勇敢的機師還原爲骨和肉塊，成爲路上的穢物。既無嚴肅，也不安寧。

（那些傢伙平時那麼裝腔作勢，這種時候還不出動嗎，又不是外星人玩軍隊遊戲……！）

以及，對於不合理的現實只能口出惡言的小孩子，早乙女阿爾特。

啓動良好。跟瓦爾基里的連接元件也沒問題。

不，縱然切換了武器，而已不能保證接下來的槍炮會不會把少女打飛。

（那麼……）

阿爾特的視線捕捉到的，是基里亞姆丟下的VF-25F。

再也不迷惘。

見死不救嗎？他在心中自問。

保護狼狽不堪跌倒在路上的一個個新統合軍士兵，你推我搡受傷呻吟的避難民們。

按部就班地完成一步步再啓動操作。眼前的Vajra緩慢地，確實地逼向少女。

更糟糕的是，怪物對那慘叫表現出了更大的興趣。噌，改變了踏出的方向，完全丟棄了曾經是基里亞姆的那團物體。

爲了確認，阿爾特動作起了Ex Gear的手指。

那樣的話……！

阿爾特把Vajra推向殘破的大樓，現在只有暫時封住它的動作。

「人生短短50年，掐頭去尾剩20。殺一人也好千人也罷，我的首級只有一顆……嗎！」

「嗚哦哦哦哦！」

「起動順序與實機演戲的VF-1C相同……鎮靜、鎮靜呀阿爾特……」

（第一次上舞臺以來……再也沒有過，這麼緊張……當時表演的是……實盛物語嗎……還是，先代荻呢……）

什麼也不能做。

死過一次的機體上，一盞盞燈亮起。

Ex Gear的腳踩上踏板，把雙腕部分卸下固定在駕駛艙側面，只穿着內部服的手握住手閥，機體的情報通過連接器，投影在Ex Gear的目鏡上。

接着，是人肉被擠碎的聲音，和布料被絞爛時的噁心的聲音，以及好幾根骨頭一起被折斷的不協調聲音。

對阿爾特的疑問，答案只有一個。

簡單的文字，閃着表示啓動結束的光。

在舞臺上，想象中，阿爾特思考過、模擬體驗過好幾次死亡。表演死人的角色的次數，兩手加起來都數不清。在醫院看護母親的時候，也沒有遇到過這麼悽慘、難看的死亡。

彈雨停止，Vajra轉過身，好幾隻眼睛，發出不祥的光芒。

焦急的話，一切就都完了。

現在，只能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通過Ex Gear的無線電傳來的，似乎是VF-25F的機師嘶啞的聲音。

（這纔開始，纔開始哦……）

意識到的時候，已經逃了出去。

機師——基里亞姆扣下來復槍的扳機。4.5毫米的無殼彈在電磁力的作用下加速到時速2千千米，以每秒30發的速度打上Vajra的身體。

他是在保護人們。

（怎麼辦？光束、飛彈、鐳射、自動加農炮，都沒有嗎！？）

聽到這回答，阿爾特明白了一切。

（我可是有足夠的劍術練習……！只要是人型，一定能用同樣的道理戰鬥……！）

「我的、舞臺！」

Hud上，無情地跳出「Gunpod Empty」的文字。

但是，它的眼睛冒出紅光。

保持着中間形態的樣子，阿爾特把VF-25F的全部重量壓向Vajra。

（怎麼辦……！？我、我該怎麼辦……！？）

即使瓦爾基里的能源是無限的，發射的子彈是有限的。

雖然在飛行員課程上學過操作軍用瓦爾基里兵器管制系統的切換兵器方法，但不能立刻切換過來。

「怎麼可能放任你……這裏是，我們的船，Frontier啊！」

「……少羅嗦！小子，快逃啊！這裏是戰爭家的舞臺！」

否則，他還會沉浸在初次見到的人死亡慘狀的思緒中，然後被Vajra的腳踩死吧。

驚怕、顫抖，被恐懼抓住的小小的少女。

下定決心，踏出了一步。

嘎吱，Ex Gear的裝甲被握碎的聲音。

「住、住手！」

只要能攻擊就不會死。只要炮聲還在響就活着。只要我在攻擊，那傢伙就不能動。只要它不能動，那女孩就不會死。

「Ready」

忘記了正確的走路方式，右手右腳同時伸了出去。

「不要——！」

他平時一定會不爽的尷尬樣，卻讓他放心不少。

（既然這樣……）

人的死亡，是那麼難看的事嗎？

咔鏘。

VF-25F承認阿爾特爲新的搭乘者。

明瞭到那是機師的內臟和骨頭時，阿爾特拼死壓住嘔吐感。

Vajra的手腕，抓住了在空中連射來復槍的基里亞姆的身體。

駕駛艙的頂蓋被破壞了，但其餘部分完好。

咔鏘。

即使這樣，基里亞姆也沒有停下射擊。就好象，他在祈求，這麼做的一點時間內，其他人們就可以逃走一樣。

Vajra伸出副腕，瞄準加沃爾克的腹部，駕駛艙的正下方襲擊。阿爾特用握在右手的槍身擋住了。沒有了子彈來復槍，也可以當劍來用。

「那麼！」

「我怎麼會……讓你幹掉！！！」

「VF-25！？已經配置上實戰了嗎……！」

「！」

可是，子彈用光了的話？

（雖然不是軍用，但Ex Gear的規格是統一的。按照新統合軍的教材的話，據說爲了在緊急脫離時，能讓其他士兵能順利回收再搭乘，去掉了保護裝置……）

只有幾十米的距離，卻覺得無限遙遠。

Vajra的背上，被火線猛襲。

「來了！」

雖然瓦爾基里是戰鬥機，其強度是舊世紀戰鬥機所不能比擬的。將核反應爐中產生的巨大能量轉換成能量轉換裝甲，那種防禦力相當於80釐米厚的鋼板，可以匹敵舊美軍的艾布蘭戰車——後者以堅固的聞名。

好象是要吸引敵人的注意力，從戰鬥機形態伸出手腳，變形爲中間形態加沃爾克（Gerwalk）的VF-25F，拼死衝向Vajra的巨體。Vajra銳利的爪子，無情擊上VF-25F的駕駛艙。

一發、一發，隨着子彈發射的反彈力全身顫慄。視野被槍口噴出的火光染成橘色。

要逃跑的話，只能趁現在。靠Ex Gear一定可以逃走。但是，如果讓Ex Gear跑到那怪物面前，再帶走一個人類的緊急離陸推力就不足了。

它的腳下，是在恐懼下動彈不得的翡翠色頭髮的少女。在55mm飛彈攻擊掩護下快逃，這是不大可能的希望。

只是站着，用機關炮攻擊而已。這哪是戰鬥人形兵器（Destroid），簡直不輸給炮臺。

握在右手上的加特林機關槍噴出火光。

這樣也許能爲新統合軍的到來爭取一點時間。

發出慘叫的，是那個翡翠色頭髮的少女。她被逼到牆角，站立不穩地顫抖着。

可是，這次不同。

「住、住手！你會死的！」

少女的慘叫，把阿爾特拉回現實。

我能對她見死不救，自己飛上天空嗎。

放低加沃爾克的下半身，移動重心準備迎擊Vajra。左手的手掌伸出，集中爲針點護壁，爲了不傷到指尖，掌心抬起，擊向Vajra的面部。

「快跑，小子！別妨礙我工作了！」

纔開了幾槍，就感到喉嚨冒煙，頭暈眼花，眼球好象要飛出去一樣痛，簡直要失禁。

（那個機師……究竟爲什麼要這麼做！？）

啪嗒、啪嗒，深暗的紅黑色，在路面上曠散開來，粉紅色和白色的物體，在上面翻滾。

機師的吼聲。

踢破艙蓋的玻璃，纔剛坐上作爲，全身就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而，Vajra只是偏了偏脖子，連一絲痛苦的樣子都沒有。

不可思議的是，現在的阿爾特，沒有意識到，如果駕駛艙受襲就是死亡。比起這個，他抗拒見到那個少女像先前看到的機師一樣變成模糊的血肉。

僅僅是，不願見到那景象。

「什麼！？基里亞姆那傢伙，那算什麼戰鬥方法！」

解決掉外圍Vajra的奧茲瑪的VF-25S衝進Island 1後，看到基里亞姆好象幼兒園小孩打架一樣，把Vajra按在破敗的大樓上，胡亂地毆打。

（連刀都是來複機槍嗎！蠢貨！）

另外，被基里亞姆毆打的Vajra，啪地打開背上的甲殼，開始生成火箭彈頭一樣的器官，擊毀VF-171的，就是這飛彈吧。

「基里亞姆！回答我！喂！」

急速下降。在就要撞上地表的時候變形爲加沃爾克，腳底的氣墊抵消下落的速度。轉了個身，在路上迫近Vajra。

在那裏，奧茲瑪看到了。

（蘭華……！？蘭華！？）

Vajra的身邊，帶着恐懼的表情痙攣着，像嬰兒一樣無助抵抗着的，心愛的妹妹。

見過好幾次，沒料到會在這裏再次看到的，畏懼着Vajra的心愛的蘭華的樣子。

不過，這次先把Vajra幹掉要緊。

機體儘量放低，機頭用要擊飛Vajra的勢頭在它的腹部毆打。再蹦向和大樓一起失去平衡的Vajra的腹部，靠反作用力推開基里亞姆的VF-25。順勢上升，背靠恆星的光芒變形爲人形形態，頭部的鐳射機槍打瞎Vajra的眼睛，潛入Vajra的死角。

用文字表達就是這樣。奧茲瑪的動作沒有一點多餘。

（好厲害……）

在明明是搞不好就會死掉的狀況下，阿爾特看得出神。擁有武道的美。就是這個樣子。

「那邊的傢伙！回話！你不是基里亞姆吧！」

洪亮的喊聲，從揚聲器裏傳來。

「……我、我是……！我是早乙女阿爾特，美星的飛行員預備生！因爲你們軍方太沒用，我才這麼做的！」

（保佑我！）

（別鼻菸。不要失去平常心。這裏是舞臺，我的舞臺。）

指尖就要接觸的時候……！

「好……可……怕……！好可怕……！」

另一邊手掌，也被大量光彈擊飛。這下，瓦爾基里的手腕完全報廢了。

（演員開瓦爾基里？又不是熱氣巴沙拿。）

從大開的艙蓋中吹進來的風，攜帶着火與死亡的氣味，強烈擊打着阿爾特的臉。

蘭華的眼中恢復了光澤，抓住加沃爾克巨大的手指。

加入增援的藍色瓦爾基里，以其高明的手段，在逃跑的阿爾特和奧茲瑪的裝甲之間來回職員。也就是說，他很擅長判斷位置。絕不會進入被打到就會死的範圍，阿爾特在心中咋舌讚歎這手腕。

「有人，身體不是你的附屬物，心也不是你的東西。一切就像是在你靈魂動作下的傀儡。想象你的每一束肌肉。體會自己的手腕、手指、腿腳、發稍都會怎樣，根據你的感覺來動。不能隨自己所欲而動，那就不是演員。」

剎那間，阿爾特向神佛和祖先祈禱。

（真是討厭的大人）

蘭華的身體被大幅度刮向上方，眼看着距離拉遠。

映在Island 1天頂的藍天的全息影象的一點，窺視到真正的宇宙深淵後，那簡直就像，看到了將人誘往天邊的門。

也就是說，往開個洞的正上方「掉落」。行星上有天然產生的重力，也可能產生這種情形，但都市宇宙船的人工重力，只要在稍高的地方，很快就會被氣流戰勝。本來，不是這樣的話Ex Gear單體也無法飛翔於天空。

從頭頂的空洞中出現的，惡黃色Vajra的利爪逼近。

（爲什麼要在這種時候想起老爸的話啊……！）

雷達上亮起顯示敵機接近的鮮紅的光。

「你能抓住嗎！喂！」

視野上方已經幾乎被宇宙吞沒。一刻也不能猶豫。

「不要緊吧？振作。」

看着少女眼中流出的淚水很快凍結，成爲冰珠在空中飛舞。

坐在阿爾特膝蓋上的少女真切地在呼吸，看上去也沒有明顯的傷痕。身體溫暖，無比柔軟。

阿爾特邊向電腦作出固定機體位置的指示，邊張開雙臂。

「擺脫了！」

「真是，像誰一樣的逃跑行爲……」

「看到了！」

最終能相信的只有自己。爲了飛翔而接受的嚴酷訓練，在這天空飛翔的經驗，以及兒時就埋入體內的，控制身體各處的鍛鍊成果。

「糟了！」

集中注意保持不要倒下地移動着加沃爾克，挪到蘭華身邊，伸出手。

「就、救命——！」

VF-25手中的少女高聲尖叫，但現在能做的，只有專心於控制推力和揚力。

（對了。我能看着那天蓋飛的。）

但他身體深處的東西沒有背叛他。即使他自己想要背叛自己的過去。

「就是現在！」

「你叫阿爾特是吧！以後再問你情況！帶着這女孩逃走！辦得到的話！」

他對敗給生存本能而想逃離的身體說。

他只感到，無法靈活操縱機體的不甘心，以及一定要守護在瓦爾基里懷中顫抖的少女的使命感。

要是讓她進入宇宙就完了。即使她有杰特拉帝血統，巨人還好說，只要是小型人種（Miclone），在真空中絕不可能生存。

總之，有增援來是好事，但是戰鬥好象在Island 1全境曠大了。

背向宇宙，蘭華線條美好的臀部正飛進去。

增援的手腕也不錯，緊貼着地面在戰鬥機和中間形態間不斷變換，玩弄着Vajra。

「已經沒事了，沒事了。」

依靠熱核反應爆破引擎飛翔的VF-25F最高速度能超過5馬赫。但是，如果接近這個速度，機體周圍發生的衝擊波，也就是超音速波，能讓少女的身體瞬間四分五裂。

視野中，那個女孩的身體越來越大。

（怎麼辦？）

急速上升的機體保持空翻的體態，在頂點變形爲加沃爾克。用力踢向天蓋邊緣，變爲下降的姿勢。

Vajra的眼睛發光，從裏面射出的光彈切落了VF-25抓着蘭華的手腕。

利用都市上層亂氣流讓Ex Gear自如飛行的技術，阿爾特在班上是相當優秀的。觀測那隻要飛船稍微動一動就會改變流向的氣流的水準，幾乎是教官級別，連挑剔的米歇爾都讚不絕口。

少女綠色的頭髮和白色的大腿映入眼簾。

考慮到機械鐵塊的VF-25會讓她不安，阿爾特從駕駛艙探出身體，用嗓子的聲音直接向她喊。阿爾特作爲歌舞伎鍛煉出來的聲音，在戰場上也能聽得清楚。

戰場上，又有一架藍色的VF-25加入戰鬥，戰鬥向我方有利的局面進行。

交錯過後，蘭華的身體落進阿爾特的懷中。手上的重量是她還活着的確證。

於是，蘭華纖細的身體被風吹着，一點點往上面「落去」。

爲了不至如此，就只能以相對速度保持和少女的上升同樣速度，把她拉進駕駛艙。

眼前猛然出現寫有巨大「199」字樣的站前高層建築。

「救命——！」

她也看到了瓦爾基里，拼命大叫。

阿爾特就像速滑溜冰選手一樣，機體橫着滑過，避開了這一擊。

當然，還必須避開她跟機頭機翼等等的直接接觸。

手指比鋼琴家還要細緻地動作，腳像跳舞一樣踩着踏板。拋開內心的焦慮，阿爾特的肌肉控制了他的肉體，肌肉聽從阿爾特的意志。

（這裏的氣流我比誰都清楚。）

「要趕上——！」

「呀啊啊！」

「那麼，不是生就是死！」

阿爾特下定決心開始加速。他判斷出了少女現在的位置。

快要撞上大樓前一刻，加沃爾克的腿平行於大樓牆壁，急速上升。

雖然小但有質感的胸部壓在腹部周圍，阿爾特一時狼狽不已，不過他很快就意識到，這是因爲她正陷入恐慌。

（嗚……這是什麼力量！跟實習時坐的VF-1C天差地別！）

呼！一陣旋風。

這樣的話……！

美星學院在航空實習課使用的VF-1C。是將第一次星際大戰時使用的最早的瓦爾基里，VF-1A調整爲民用的老古董機型。光憑那點經驗就能勉強操縱軍用最新銳的VF-25的阿爾特，本領已是相當不錯，不過本人沒有因此飄飄然。

要是轉身迴避，Ex Gear中的自己尚且不論，手中的少女不可能平安無事吧。

但是，大意可能斷送性命。

「明確回答！知道嗎，要是讓她受一點傷，就用反應彈讓你從這宇宙消失！」

真有膽量的聲音啊，奧茲瑪微妙地感動。平民又是外行的話，不會對戰鬥中無線電裏出來的聲音作出反應。這麼快理解，是演員什麼的吧，

少女一把抱緊阿爾特。

轉身，半個空翻後摺疊起手腳，從中間形態變爲戰鬥機。塗着紅條的瓦爾基里，飛往向天空大開的洞口。

不容自問自答。只有去追。否則，那位機師的死還有什麼意義。

讓操縱靠腳踏進行，雙手用力抱住她的後背和脖子。纖細的手指安撫着翡翠色的頭髮。

（現在能保護那女孩的是我。只有我！）

慢慢加速，漸漸靠近。

「成……功了……！」

「……啊、恩恩！」

「伸出手！」

此時，Island 1的穹頂，被入侵的Vajra開了個大洞。漂浮在宇宙中的巨大玻璃瓶一樣的都市宇宙船的大氣，被向外吸出。

（左、0.2，再多點……就這樣！）

「恩、恩！」

視線交匯。紅色的眼珠，向阿爾特求救。

小小的肩膀劇烈顫抖，抬起來的眼睛裏充滿淚水。

阿爾特喜不自勝。

後方投影屏上，出現逼近而來的Vajra的身影。

「好。」

一心一意望着天空向上衝，很快，就感覺不到加沃爾克的腿與大樓的摩擦了。

「呃！」

「恩，謝謝，哥哥……蘭華。最喜歡哥哥哦。」

不管怎樣，駕駛艙破了個大洞，從未見過的小鬼坐在裏面。那麼，基里亞姆的命運問也不用問了。

蘭華伸出了手，阿爾特也伸出手。

阿爾特在心中咋舌，但那不是因爲否定那個人判斷的正確性。

（做得到嗎！？）

「瞭解！你也要活下來！」

不過駕駛生來初次搭乘的機體，在損壞的天蓋裏吹來的未曾體驗過的氣流中飛行，極度困難。好幾次機頭偏移，儀器不斷哀叫。走錯一步，就連身着宇宙用裝備的阿爾特自己，都可能被丟入宇宙。

奏效了。

名叫蘭華的少女在耳邊幾乎讓人心動地驕嗲低語。

「咦……！？」

有生以來第一次聽到女性這樣的聲音，阿爾特的內心不僅大亂。腳踏動作也混亂了起來，讓機體大幅度地搖晃。

「喂……咦！？」

在搖晃下，蘭華的眼睛恢復了光澤。她總算是鎮靜了下來，但當理解了自己這狀況後，又陷入了新的混亂。

「咦！？我、我……爲什麼、你、在這裏……！？」

慌亂的少女爲了掙脫抱着自己的手臂，逃離男人的胸膛而抵抗。

她的手用力敲在操縱桿上，VF-25開始往街道急速下降。

「笨、笨蛋！」

安全帶什麼的都沒有，要是跌出加沃爾克的駕駛艙，那就只有墜落一途了。阿爾特伸過手，拼命固定住蘭華小小的身體。

嘭，隔着強化手套，傳來奇妙的手感。那是大小剛好被手掌蓋住的，形狀良好的胸部。

這個事態，成爲決定的一擊。

「呀啊——啊啊啊——！」

穿透力絕佳的女高音慘叫，和今天第三次的強力耳光。

這兩者，使VF-25F完全失去了控制。

腳下，是Vajra打開的漆黑的大洞。

命運，過於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