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鬼就是你
《殺人犯對殺人鬼》 · 早坂吝 · 1.1萬 字
我的作戰計劃如下。
首先按照足原→鏡宮→最上的順序,向探澤傳達可疑點。如果順利的話,探澤應該也會用相同順序將他們叫去談話。
在將足原帶到談話室途中的走廊上,我事先已經和她打好招呼了。
據我看來,最上昨晚應該和咒羅在一起。只要不動聲色地向探澤暗示這一點,或許就能夠讓鏡宮和最上一起被叫去談話。
此時在食堂的就會只剩下我、足原以及年少組。和事先商量的一樣,我讓足原裝作去上廁所離開孤兒院。之後我也裝作是探澤指示般離開食堂。
雖然有很多不確定的因素,但不使用這樣某種程度上強行的方式,是沒法創造出單獨行動的機會的。
作戰成功了。我現在在離孤兒院一定距離的森林中,和足原面對面站着。
「足原前輩,你就是殺人鬼吧。」
一聲雷鳴。被閃電照亮的她的臉依舊毫無表情,看起來有些恐怖。
「不是。」
「我剛纔在走廊的時候說了吧。『我知道你是兇手,想和你單獨談話』。你既然過來赴約,不就代表你承認自己是兇手了嗎?」
「我只是稍微有點興趣,想知道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是打算裝傻嗎。那我就拿出決定性的事實吧。
我對她說了,火災發生的時候,看見被害者進入了五味的房間。
「五味桑的房間?但是那裏——」
「是的,自從那件事發生一來一直被鎖着。而火災後也依然好好地鎖着。即便如此他還是進去了。也就是說只在火災發生的時候鎖被打開了,之後又重新鎖上了。能做到這點的,只有持有萬能鑰匙的你。」
「萬能鑰匙……哦,原來我從剛龍寺的房間出來的目擊情報是你告訴探澤君的。」
「沒錯。」
「我確實進入了剛龍寺的房間。但是並沒有進五味桑的。我也沒有理由進去。」
「理由的話是有的。爲了防止五味桑的設計筆記被燒燬而去回收。」
我看到了妃進入音樂室。
雖然足原依舊面無表情,但也沒有反駁。應該是覺得再想出言狡辯太難了吧。
「之後,你回到五味桑的房間,找到設計筆記後,用萬能鑰匙把門鎖了。你沒有說去過五味桑的房間以及她也去過五味桑的房間,所以兇手不可能是除你之外的任何人。」
「很明顯吧。你說在火災發生的時候,看到妃進入了五味桑的房間。那爲什麼你不跟在她後面進入房間呢?我們是爲了救夥伴才衝入火災現場的吧。
在東側二樓廁所前看向防火門的方向時——
剛龍寺大概是從醫生那獲得了藥片和眼藥水兩種藥。它們本來應該是用不同的袋子裝着的,但是在使用的時候每次都要從不一樣的袋子裏拿出來太麻煩了,於是就不用袋子保管着,只把藥袋扔在了抽屜裏。
這種事情……這種事情可能發生嗎?
我追着她進入音樂室,並不是爲了殺妃,而是爲了殺姬島。因爲我想着姬島和妃關係好,會不會在她的身邊呢。
「剛龍寺是在給左眼點眼藥水的時候開始覺得痛苦,然後被我殺了。所以只要對左眼進行處理就行了。我先從廚房拿來裝着水的杯子,給他的左眼清洗了一下。」
從蟑螂的屍體可以知道兇手去取金桔是在殺人之後又過了很久的時間,雖然探澤覺得不可思議,原來是這個原因。
「我,爲了不被剛龍寺他們欺負一直堅持鍛鍊。但果然對能不能殺掉體型大的男子感到不安。開始的時候是打算等他睡着了再襲擊的,但卻發現了一個問題。如果工作人員不在當然是最好的,但如果剛龍寺和妃正在做怎麼辦?」
「這是網走君偶爾會小聲嘟囔的咒文。」
「右手腕上的手環飛到油漆罐裏沉下去了。雖說作案的時候穿着手套,但還是不能就這樣將手腕也伸進去撈出來。因爲油漆洗也洗不掉,一下就能被人認出來是兇手。於是我決定將油漆罐倒過來將裏面的所有東西都倒出來。
「當然,雖說我有着要回收設計筆記和殺害妃的隱藏目的,同樣地,你也有着隱藏的目的吧。能讓你覺得妃什麼的怎麼樣都無所謂啦這種程度的隱藏目的。如果要考慮那是什麼的話,最自然的就是殺害姬島桑吧。」
足原回應了,用小而清晰的聲音如此說到:
根據我的推理(或許探澤也有一樣的推理),美羅是想利用積水監視咒羅。如果說那是用水做出的鏡子的話,那這個就是用火做出的鏡子。因爲火做出的鏡子,我找到了另一個兇手。
火災發生的時候,孤兒院的北側和東側被火照亮了,而南側和西側則因爲停電一片漆黑。在這種狀態下,從東側看向防火門,玻璃就會變成鏡子。
那就是美羅撿到的筆記嗎。
「你沒能殺死她,被她跑了。雖然從這裏開始都是我的推測,因爲她覺得空手戰鬥沒法勝過經常鍛鍊的你,所以就想着去音樂室拿武器吧。」
「這到底是是什麼意思呢,我將其寫在紙上想。還調查了圖書室的書,覺得第三個大概是『啓示錄』裏的喇叭吧,不過其他的都不太明白。」
「因爲我預料到自認爲是偵探的探澤君一定會調查現場,到那時如果被發現桌子上只有眼藥水的袋子的話,就會想容器去哪了,是不是被兇手帶走了之類的吧。以此爲契機眼藥水的事情就會被發現,如果妃再在旁邊說什麼『翔君經常在睡覺前點眼藥水』的話,那個時間段沒有不在場證明的我就會被懷疑,之後的犯罪就會變得困難了。所以保險起見我把紙袋也處理了。」
「但是,讓屍體銜着小號呢?那個該不會是……」
足原從樹上拿球的時候,伸長的右手從肘部到指尖都是雪白一片。那個時候,如果能發現應該一直穿着的黑色手環不見了的話,或許從那時候就能懷疑她了。
「在此之前我一直從窗簾的縫隙中窺探房間裏,觀察着剛龍寺的行動。於是發現那傢伙在睡覺之前一定會點治療花粉症的眼藥水。
不對,等等。
無論如何,沒想到那個我們覺得如此獵奇的金桔居然是這麼現實的——有點像小孩胡鬧似的理由。
比起那個更重要的是,爲什麼我明明看見是妃進入了音樂室,實際跑過去卻只有姬島呢。之後我冷靜下來思考,這並不是奇蹟也不是什麼其他的東西。
陷入長考的我,因爲足原的聲音回到了現實。
因爲室內只有目標姬島桐亞一個人。
「不,那是因爲沒辦法。」
「但是因爲充血難以洗掉。這樣下去左眼會變得很醒目,並且恐怕眼球內部也留下了果汁。
樹木的沙沙聲漸漸變得更大了。
「眼藥水的容器只需要把它拿走就行了。問題是眼睛。如果從眼球裏檢測出了果汁,那金桔眼藥水就會暴露了。
「眼藥水?陷阱?」
「被油漆弄髒的手環和橡膠手套一起扔到海里去了,現在穿着的這個是備用的。在將馬田君和鹿野君送回孤兒院後,從自己房間取來的。」
但足原也並沒有特別生氣的樣子,淡淡地說明着:
「啊,但是鏡宮前輩他們從十一點到一點一直在玩撲克牌……」
「什麼,居然是這樣的理由……」
說起來,昨晚我偷偷潛入剛龍寺房間時,在學習用桌的桌墊表面上殘留有水形成的圓形痕跡。那應該就是放過杯子的痕跡吧。
「嗯嗯。你記得真清楚啊。所以我馬上回到現場,必須要消去金桔眼藥水的痕跡。那時我新找了橡膠手套和拖鞋。
「金桔的事情我明白了,不過飯盛前輩的屍體上被塗上了黑油漆是爲什麼?那也有某種理由嗎?」
心臟劇烈地跳動着。鼓動聲傳到了耳朵深處,讓我有些頭暈。
「第二節是,深邃森林中精通人語的暗黑獸。
被聽到了嗎——
我離開後,妃進入音樂室被足原殺了。這次有出血。節拍器的頻率變快就是這次的衝擊使得重物到了更下面的位置吧。
又一次被問了在明顯不過的事情,我感到有些不耐煩。
「確實眼藥水的事情醫生或者工作人員也知道,但是我之後還必須要殺掉兩個人。所以爲了在那之前都能夠自由行動,就想要儘量拖延眼藥水被發現的時間。
「但是屍體不是在音樂室被發現的嗎?」
「只有一本。五味桑在跳崖之前說過『我的設計手記也被偷走了一本』。也就是說剛龍寺的房間中只有一本,剩下的筆記一直都放在鎖着的五味桑的房間裏。
結果就是,節拍器的刻度部分上,只在現在的位置上留下了血跡。
「我和飯盛扭打在一起的時候,手碰到了黑油漆罐,蓋子被打開了。你看,當時是因爲最上前輩使用後沒有好好擦拭,導致罐子的邊緣處油漆凝固了才難易蓋緊吧。我就那樣和飯盛一直格鬥着,這個。」
理由明白了。但是她不是在這裏犯了一個錯誤嗎?
剛龍寺桌子的抽屜非常亂,「一日5、6次」的袋子也是從非常裏面1以皺巴巴的樣子被挖出來的。所以足原一定是沒有發現它的存在,將藥片的袋子誤認成了眼藥水的袋子帶走了。當時是在黑暗中,而且是急急忙忙地進行作業的吧,所以也不是沒有可能。
「我將眼藥水的容器和原本用於放眼藥水的袋子帶走後離開了孤兒院,把它們和眼球、杯子、第二次用的橡膠手套以及拖鞋都扔進了海里。因爲不想被發現去過兩次現場。全部做完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那時已經是兩點左右了吧。」
說起來……一個場景甦醒在我的腦海中。
「啊,原來如此。」
「你從剛龍寺的房間出來時,手上拿着兩本筆記。是因爲在搜索剛龍寺的房間之前,已經從五味桑的房間回收過一本了。
「嗯,那個對不起,是爲了將罪名嫁禍給網走君。」
「第一節是,衆多神話中流傳的黃金果實。
如果(雖然是沒有意義的假設)是我先殺了妃,足原再殺了姬島的話,「重物原來的位置」和「重物現在的位置」這兩個地方都會留下弧形的血跡吧。節拍器的血跡明示着兩人被殺的順序。
目的並不是要將屍體染成黑色,而是要將罐子倒空嗎。沒有用眼前更好拿的,特地用了在裏面的,竟然是因爲手環掉在了裏面。
因爲她一直沉默,所以我決定一點點地將事情問清楚。
「嗯?雖然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把紙袋也扔掉有什麼意義嗎?剛龍寺大概是從來島上進行體檢的醫生那拿來的眼藥水,警察如果向那個醫生確認的話,很快就能知道剛龍寺使用了眼藥水這件事吧。那麼只處理掉沾有果汁的眼藥水容器不就行了嗎?」
「本來我也並不打算做那種事。僅僅是想要在他的眼藥水裏面設置陷阱而已。」
我想起了從剛龍寺房間桌子的抽屜裏發現的藥袋。上面寫着「一天5、6次」,探澤當時指出那作爲放在同一個抽屜裏的藥片的袋子太不自然了。那是因爲那個袋子本來應該是用來裝眼藥水的吧。如果是眼藥水的話在眼睛癢的時候,寫「一天5、6次」也並沒有什麼不自然的。
「因爲我很難認爲在同一所孤兒院中會有三個殺人犯,所以覺得御坊前輩也是你殺的吧……但是爲什麼?爲什麼要殺掉那兩個人?」
明明是女子,卻能夠毫無表情的使用「做」這種詞語,我不禁心跳加速。但是這種可能性我昨天晚上也想到了。
「爲什麼說我是兇手——」
「武器?節拍器嗎?」
這是……奇蹟。
「所以我不得不做了那件事。雖然我也不想——只能挖出左眼。使用作爲預備武器放入口袋的水果刀。並且作爲替代我將金桔鉗了進去。技能掩飾挖出左眼的理由,也能混淆眼球裏殘留着果汁的原因。因爲用來混在眼藥水中的金桔已經處理掉了,所以我就從現場的窗戶出去摘了新的金桔。」
「昨天晚上,我趁剛龍寺去刷牙的時候偷偷潛入了他的房間,把眼藥水裏面的液體換成了金桔的果汁,然後藏身在衣櫥裏。剛龍寺回來點了眼藥水後痛苦的暈了過去,同時他坐的椅子轉了個方向面朝我這邊。我從衣櫥裏面跳出來,對着沒有防備的他的胸前連續刺了很多下。我自以爲一切順利,準離開了現場的,卻在洗手間從鏡宮桑處聽說了撲克牌的事情,我心想糟了。」
飯盛打開自己房間門應該是在兩點半,足原在此之前回到自己房間的話就不會被目擊。
「撲克牌就是昨晚鏡宮前輩、最上前輩和御坊前輩在談話室玩的那個東西麼?那有什麼糟糕的?」
如果從電車的窗戶向外眺望夜景,窗戶的玻璃上就會映出自己的臉。從明亮的地方越過玻璃去看黑暗的場所,玻璃就會起到鏡子一樣的作用。
「不對,設計筆記在剛龍寺的房間——」
「原來如此,因爲指出你是兇手,就相當於自白我自己是另一個兇手嗎。」
「如果晚上的時候一方偷偷跑到另一方的牀上,或者說剛龍寺一直醒着在等妃,那要動手殺人就困難了。但我想即便是那些傢伙,要做這種事情也會等到大家都睡熟了以後。所以我決定在那之前行動。
我對沒有預料到的單詞感到困惑。眼藥水是什麼?那種東西在這次的事件中出現了嗎?
「爲什麼要殺剛龍寺?並且還是用那種獵奇的方法……在眼睛裏嵌入金桔什麼的。」
「將罪名……給我……?你這是什麼……」
「沒辦法?什麼沒辦法?」
「因爲暴風的原因警察應該會晚到吧,就算對屍體進行解剖也應該無法得知正確的死亡時間。但是如果金桔的眼藥水被發現了怎麼辦?如果還有其他人知道剛龍寺在睡覺之前有點眼藥水的習慣,那麼犯罪的時間就會被限定在他睡覺之前。最開始的時候這也是無所謂的事情,因爲我覺得反正那個時候——十二點前後大家都在自己的房間。」
那個時候——
「第三節是,宣告世界終結的七人奏響的樂器。
但是五味的房間應該是被鎖上了……如此考慮的結果,我就知道了有萬能鑰匙的足原是兇手。
「就是在回收的時候,她進入了房間。或許是覺得本應該打不開的房間卻傳出了聲音覺得可疑吧。本來不打算殺她的你攻擊她了。」
「不,我覺得特意跑去拿很難用作武器的節拍器是非常不自然的。比起這個難道不應該是優勝旗嗎。尖尖的頭可以當槍使。但卻在拿到它之前被你追上了,然後你就用節拍器將她打死了。
「是的,犯罪時間三人都有不在場證明的話就另當別論了。一下子就能把嫌疑人篩選出來。」
足原給我看了一下一直穿在兩手腕上的黑色手環。
「所以我殺了妃極女後,讓她銜着小號。因爲我不想因爲殺掉這種人渣被捕。但是確實是做了對網走君不利的事情,對不起。
「所以在聽到撲克牌這件事情的時候,你才嚇得把杯子掉在了地上。」
不知不覺就變成了責問的語氣,我反省自己。如果讓獵奇的殺人鬼生氣就糟糕了。
但我打開音樂室的門時卻嚇了一跳。
但是即使對我來說很明顯,對於他人來說也未必如此吧。
姬島在做着打開樂器棚,捲起窗簾之類的事情。似乎是在確認有沒有人藏着,大概是在找妃吧。我用節拍器將姬島打死了。沒有出血。因爲衝擊節拍器啓動了,重物開始擦過刻度部分。
我看到的並不是進入音樂教室的妃。考慮到因爲鏡子左右顛倒了,那應該是進入五味房間的妃。
什麼——
「殺飯盛在他身上塗黑油漆的時候,我想起了這個咒文。總覺得和我所做的僞裝工作有些相似。金桔是『黃金果實』,黑油漆是『暗黑獸』。那麼第三個人如果讓她銜着能夠一眼被認出來的喇叭,不就能夠將懷疑的目標轉向網走君了嗎?我這麼想着,因爲網走君的咒文不僅是我,還有其他人或者年少組的人也聽過。
我並沒有強行指出她的錯誤。
於是足原吟唱出了之前的咒文。
美羅和咒羅爲了將背上着火推給對方而進行人格互換的時候,也並不是違反規則。因爲那個時候她站在防火門的東側,她是用玻璃代替鏡子使用的。
足原繼續說到:
「如果到外面去做的話恐怕會被人看到,所以只能在倉庫里弄。但是如果倒在倉庫的入口的話自己也就出不去了。所以只能倒在裏面的屍體身上。
「不過你似乎也有罪啊。爲什麼要把御坊前輩和——之後的姬島桐亞殺掉呢。把這麼小的女孩子給。」
我決定對她說明。
「因爲那些傢伙叫五味桑『垃圾』。」
足原顯得有些驚訝。
「那些傢伙……是說御坊前輩和姬島桑?那兩人也和霸凌有關係?姬島桑才九歲,不過對啊,她和妃關係很好……」
啊——真是令人討厭的誤會。不過也是因爲自己說明不充分。重新說過。
「不,當然御坊和姬島和霸凌是沒有關係的啊。叫五味桑『垃圾』並欺負她的只有剛龍寺、飯盛和妃三個人。」
我突然想起了在校舍後面,剛龍寺他們欺負五味時的場景。
那時候,正好站在他跟屁蟲正對面的剛龍寺,看起來像是隻有被砍下來的頭一樣。
如果孤兒院中最高最瘦的御坊是剛龍寺的跟屁蟲的話?那剛龍寺的頭就會被隱藏起來,取而代之,全身的兩側看起來像從御坊的兩邊被擠出一樣吧。正因爲又矮又胖的飯盛是剛龍寺的跟屁蟲,他纔會變得像砍下的頭一樣。
現在想想,剛龍寺一直都對比自己更高的御坊的存在感到厭惡,所以讓他當自己的跟屁蟲是不可能的吧。
「果然是這樣啊,不過這樣的話網走爲什麼要把御坊前輩和姬島前輩給……」
「所以我不是說了是因爲『垃圾』這個外號嗎?」
足原漸漸露出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什麼意思?網走君,你究竟在說什麼……」
「無止境地延續下去的話語或者圖形,有着防止邪惡的東西入侵的效果,你知道這個嗎?我的媽媽是很厲害的通靈者哦,有一次,她教給我了除魔的咒文。突然羅列出『第一節是……』云云的看起來很難的話,我就想自己能不能記住呢,感到很不安。媽媽當時就笑了,說這只是特地耍帥的說法,吟唱的話就用更簡單的咒文就行了。
「第三節和前輩你說的一樣是『喇叭(Rabba)』,而第一節是『蘋果(Ringo)』,因爲希臘神話或者北歐神話裏經常出現黃金蘋果。然後第二節是『大猩猩(Gorira)』。因爲大猩猩是森林中的賢者,而且也有傳說說有一種大猩猩會用手語和人類進行交流。『Ringo』,『Gorira』,『Rabba』……總而言之就是接龍哦!『Ringo』『Gorira』『Rabba』……像這樣無限的持續下去的話,即使是妖怪出沒的夜路也可以放心得走下去。因爲『第一節是……』這種讀法也成爲了一種癖好,聽起來確實也很帥,所以我有時候會小聲地念出來。前輩聽到的就是這個。
「我呀,真的非常喜歡媽媽。但是呢,我把她殺了哦,我用這雙手,把媽媽給殺了。我不是故意的!本來是打算用弓射被狐狸附身的少女的。但因爲失誤射中了媽媽。
「從那以後,我開始被媽媽和被狐狸附身的少女的惡靈襲擊。連接龍也變得沒有效果了。必須要更強大的護法。那時我發現了。被我殺掉的人的名字是力重狐狐亞(Rikigekokoa)→網走幽子(Abashiryuuko),也就是接龍。但因爲和蘋果(Ringo),大猩猩(Gorira),喇叭(Rabba)沒有關係,所以效果很弱。因此只需要讓與殺害對象的名字直接相關——能夠讓殺害對象的名字組成接龍的話,不就能讓惡靈退散了嗎!
「所以我把一個叫近藤千尋(Konndouchihiro)的住在附近的老婆婆殺了。我想的沒錯,惡靈沒有再出現。但這只不過是暫時的。惡靈很快就回來了。我想要繼續接龍——卻發現自己失誤了。以近藤千尋(Konndouchihiro)最後的『ro』爲首的名字的家,無論我怎麼找都找不到。因爲以『ra』行做名字開頭是很稀有的。我很後悔當初殺人之前如果好好考慮一下後招就好了,但後悔也無濟於事。
「正煩惱着要怎麼辦纔好的時候,我想起了一個叫論田進午(Ronndennshinngo)的人。這個人是媽媽的熟人,雖然好像也是我的爸爸,不過我還是把他殺了。媽媽和爸爸都是被我所殺。其實我也不想這樣的!雖然不想,但這不是沒有辦法嗎!因爲只有這樣接龍才能連起來……
果然即便是死了,惡靈也追隨我而來!
「話題跑偏了,回到原來的地方。殺了御坊後,又一次發生了計劃之外的事情。是啊,就是你!因爲你先把飯盛殺了,導致孤兒院裏一個以『me』開頭的人都沒有了!你究竟要妨礙我到什麼時候才罷休!這樣一來我就算把妃極女(Kisakikiwame)殺了接龍也連不起來了。於是我只能再一次變更計劃。
「是的是的,說到探澤,在救那傢伙的時候我想絕對不能讓他死,所以我小心謹慎地拉着。不小心鬆了繩子讓他死了的話,或許就會判定成是我殺了他。接龍會斷自然不必說,就算不會斷,殺了探澤傑羅(Tannzawajyaaro)也會變得很麻煩吧。因爲像論田進午(Ronndennshingo)這樣以『ro』開頭的人幾乎沒有。
近藤千尋。
他們是被我殺的那些人。
我的身體飛向空中,重重地砸到地上。
這個圓的一處地方有一個切口。
捉迷藏無止境地延續下去了……
但是接下來的話讓我渾身僵住了。
「弄錯了。我的本命是鈴(rinn)。所以如果殺了我的話結尾就是『nn』了,接龍就沒法繼續下去了。」
足原的話像是箭矢般刺向我的胸膛。
光。
實際上說出來的聲音確實這種感覺。草坪上形成了紅色水珠的模樣。是從我口中吐出的血。
論田進午。
似乎在下意識間我就開始除魔了嗎,不停地說着的我的話,被打斷了。
是這樣。
可惡,接龍什麼的不是完全沒有意義嗎,接龍什麼的……
就像火焰一般。
「是的,五味沒有死!這樣一來我最後殺的人就是論田進午(Ronndennshinngo),接龍還能連上。但五味現在依然意識不明,不知道何時會不會死。如果死了的話果然還是會判定成是我殺的吧。所以我必須趕快再殺幾個人,之後再給五味最後一擊,讓論田進午(Ronndennshinngo)和五味朝美(Itsumiasami)之間可以連上。
什麼啊,這是?
「是我拜託他們叫我『suzu』的。我曾經受過父親的性虐待。那個男人就像現在的你一樣把我按在身下,在我耳邊不停重複着『rinn』、『rinn』地侵犯我。因爲那造成的心理陰影,我不想被人叫『rinn』。但是我的本名就是『Ashihararinn』。所以你不能殺我。」
思考到這裏的瞬間,突然身體變的輕鬆了。
但是究竟還有活下去的必要嗎。死掉的話會怎麼樣。不就可以擺脫惡靈了嗎。
「嗯,所以我纔要殺了你。」
將視線朝下移,發現被我右手握着的叉子刺穿了。我的喉嚨。被刺了?我的喉嚨!被刺了!怎麼辦!!被刺了不是嗎!!
「嗝?」
第一節是……
因爲我把自己殺了,圓環就完結了。
但周圍被惡靈圍住了。
足原已經不再是沒有表情了,露出了明顯的憎惡。
叉子在險些就要刺穿她喉嚨的地方停住了。
力重狐狐亞。
等不了。姬島桐亞(Kijimakiria)→足原鈴(Ashiharasuzu)→廚子和志(Zushikazushi)(松葉杖的小鬼)→鹿野加夢意(Shikanokamui),按照這個順序殺的話,就能完成連接五味朝美(Itsumiasami)的路線了。
「你有權利批判我嗎?雖然有現實性的理由,但卻用那種獵奇的方法殺了三個人,你不就是殺人鬼嗎?」
我要死了嗎?
「是啊——只在現在就讓我說吧。我爲了幫她報仇,殺了剛龍寺、飯盛和妃,但是似乎復仇對象還有一個人啊。」
我騎在她身上,對着她的臉將叉子揮下去。
不行,我還不能死。不繼續接龍的話……
「我的名字是『Ashihararinn』。」
「等等!」
我看向足原想向她求救。她用像是輕蔑的眼神,又像是憐憫的眼神俯視着我。
足原的臉消失了——黑暗。
哈……哈哈哈……成功了!成功了啊!終於從惡靈手裏逃脫了!不用再繼續這種沒結果的接龍了。
六個蒼白的光圍住了我的周圍,開始旋轉起來。
惡靈們恐怖地笑着。
並且無論哪裏都沒有終點。
但足原卻說出了這樣的話。
「但是卻從工作人員那裏聽到了衝擊性的事實。她的名字不是『Gomi』而是『Itsumi』。那時我覺得世界好像崩壞了。糟糕了。不,不僅僅是糟糕了這種程度。畢竟論田進午(Ronndennshinngo)之後是五味朝美(Itsumiasami)。接龍斷了。之後無論是殺『go』還是殺『mi』,都沒辦法再次連成一串了。這樣下去至今爲止被殺的那些惡靈會一起襲擊我,我會被殺的。完了——我雖然這麼想着,但仍然出現了一線生機。
「你應該已經明白了吧?這是陷阱。剛龍寺!飯盛!妃!因爲那幫人渣叫她『垃圾(Gomi)』——因爲她取了個這麼容易讓人弄混的名字——我才錯誤的將五味推下了懸崖。」
啊啊啊啊,救救我,救救我!
救救我——我打算這麼說的。
思考陷入了僵局。
下一個瞬間——
如果這是真的,我就不能殺她。和五味那時一樣,我又一次弄錯了嗎。雖然有一瞬間的苦惱,但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我是爲什麼要繼續接龍的?是爲了保護自己不受惡靈的攻擊。是爲了活下去啊。
這些話是——真的嗎?還是謊言?
「你把五味桑推下去了!?不是她自己跳下去的嗎!?」
意識逐漸遠去。
當然惡靈也沒有。
蘋果,大猩猩,喇叭!
嗚,等等啊!
「總之這次是『ki』。我把姬島桐亞(Kijimakiria)殺了。這下我放心了,想着之後只要在孤兒院外等就行了,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必須要去救大家。因爲如果因爲火災死了,那能組成接龍的成員就少了吧。就算五味的問題解決了那也不會是終結,今後還是必須要進行接龍。因此我回到了孤兒院,雖然沒有救到妃,但能救你真是太好了。因爲——」
我正準備將叉子繼續刺下去。
足原用銳利的目光盯着我看。我不喜歡她那種眼神。
就在這一瞬間我的視野顛倒了,足原只用腰部的力量就將我彈飛了出去。
這樣接龍就能無止境的延續下去了。
是啊,或許確實我纔是殺人鬼。
網走幽子。
「我一邊看着孤兒院的名冊一邊進行了一系列的思考,最後發現按照剛龍寺翔(Gouryuujisyou)→馬田刃矢士(Umadahayashi)→鹿野加夢意(Shikanokamui)的順序是最好的的結論。於是昨晚我去殺剛龍寺了——但他已經被殺了。是你殺的。因爲你的原因,我只能重新制定計劃。
我朝着那裏全力奔出。
「你說什麼!你是『Ashiharasuzu』吧!」
「哎呀,這不行啊。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吧?是叫足原鈴(Ashiharasuzu)吧。和姬島桐亞(Kijimakiria)連着呢。」
「騙人!我想起孤兒院的工作人員曾叫你『suzu』!去死吧!」
我從口袋中拿出了食堂的叉子,朝着她的眼睛刺去。
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我卻被寄樣在了這座孤兒院,過了不久惡靈再次出現了。接下來是『go』。以『go』開頭的」名字。雖然我是進了孤兒院後才意識到的,因爲快艇的起止時間,我完全沒有在本土殺人的時間。所以只能在孤兒院的入院者或者工作人員之內尋找殺人目標。『go』『go』『go』……不是有嗎,救命的女神是,五味朝美(Gomiasami)!
御坊長秋。
「或許是這樣。但是無論是殺人犯還是殺人鬼本質都沒有變,都是殺人者啊。」
「殺人鬼?你說殺人鬼是吧?憑藉什麼接龍這種不明所以的動機,就殺了包括自己的父母在內的多個毫無關係的人——殺人鬼就是你!」
「夠了!」
什麼都沒有。
「你真是好好地推了五味桑一把呢!」
她想要轉身躲避——但卻因腳下的泥滑了一下,仰面倒下去。
姬島桐亞。
剛如此想沒多久。
Rikishigekokoa(力重狐狐亞)→Abashiriyuuko(網走幽子)→Konndouchihiro(近藤千尋)→Ronndennshinngo(論田進午)→Gobounagaaki(御坊長秋)→Kijimakiria(姬島桐亞)→Abashirihitori(網走一人)→Rikishigekokoa(力重狐狐亞)→……
「事實上,她自己是想要跳下去的。我拼命地阻止。因爲如果五味死了,那就沒有『go』了。不,雖然還有其他的『go』,剛龍寺啊御坊什麼的……但是剛龍寺體型大打架也很厲害,御坊雖然瘦卻很高。五味是最好殺的『go』。但是五味卻無視我,想自己跳下去。我朝着她背上伸手推了過去——剛好勉強趕上哦。我成功地推到了五味的背。這樣一來也就是說是我推下去的,是我殺的。接龍連上了!我蹦蹦跳跳地回到了孤兒院。
「剩下的『go』只有御坊了。御坊長秋(Gobounagaaki)→妃極女(Kisakikiwame)→飯盛大(Meshimoridai),這樣也能讓接龍連起來。御坊這條線我最開始的時候也想過,但三人都是年長組的這點成爲了障礙。另一方面,剛龍寺那條線,雖然剛龍寺很難對付,但剩下的兩人都是年少組的很容易殺。但是當我知道馬田君和鹿野君是會幫飯盛找球的善良的孩子時,這樣的好孩子們不用丟掉性命真是太好了,我也不禁放心起來。雖然這不過是結果論罷了。與之相比御坊線中,雖然御坊沒有任何罪,妃和飯盛都是混蛋一樣的霸凌者,我可以毫無顧慮地殺了他們,這也是一個優點。因此我趁探澤掉下去的時候把御坊殺了。
她用右手護着臉,叉子刺到了她手腕上的手環。但卻傳來叉子貫穿了手環刺到肉上的感覺。拔出來後,除了手環上像沙子一樣的東西以外,還飄灑着血滴。
「Gabugebe。」(正常日語應該是耳熟能詳的那句『Tasukete』)
難、難道……
我再一次準備將叉子揮下去。
「你和五味桑關係那麼好嗎?」
總之,必須要逃。
這就是所謂的圓吧。
但是右手被力重狐狐亞,左手被姬島桐亞抓住了。
就在此時,我發現了一個事實。
光,光,光,光,光,光。
像人的靈魂一般。
喉嚨邊傳來尖銳的疼痛。
沒有任何人。
(譯註:此處括號中均爲我自己添加,幫助理解假名的羅馬音寫法,原文中只有假名。)
意識到這點時,不知爲何語氣緩了下來。
死亡?
六個光一個一個都變了樣子。
我的名字除了能讓人聯想到網走監獄以外,還有一個咒縛。那就是包含着『shi·ri·to·ri』(接龍)這四個文字。正如它的雙關語所述,我被囚禁在接龍的監獄裏。
不知怎麼的,我想就這樣,放棄了。
我對六人笑着,他們也都對我回以笑容。比剛纔溫柔的笑臉。因爲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各位,把你們殺了真是太抱歉了。
媽媽,終於見面了啊。
爸爸,以後我們能說更多的話了。
我們手牽手圍成圈,一邊接龍一邊沉入了黑暗的深淵。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