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鬼X的過去 ④
《殺人犯對殺人鬼》 · 早坂吝 · 3517 字
那之後暫時度過了一段安穩無事的日子。
沒有惡靈出現。
X終於不再是「殺害母親罪孽深重的兒子」,而能夠成爲「失去母親的可憐孩子」。力重狐狐亞是不幸的犧牲者,近藤千尋是幫助自己的親切的老奶奶,X的記憶中將他們如此處理着。
這樣就結束了——X這麼想着。
但其實他大錯特錯了。
——無止境地延續下去的話語或者圖形,有着防止邪惡的東西入侵的效果。
幽子這樣說過。
一旦開始,就絕不允許結束。
無止境的圓環……
那一天,X正在爲學校即將舉辦的馬拉松大會,繞着操場奔跑。
X體力不好。日常的體育課都會累的氣喘吁吁,更何況是這樣長距離的奔跑,無異於地獄般的痛苦。
冰冷的空氣割裂的X的呼吸道,血的氣味滲了出來。心臟劇烈的跳動。小腹兩側疼痛不斷擴散。
還要跑多久才能結束啊……
看不見頭的痛苦不禁讓X停下了腳步。
持續着的東西都終結吧。
這或許能成爲契機。
「你臉色不太好。請喝點水吧。」
突然被搭話了。
水?
想喝。正好口也很渴。
「應該就是在這邊——找到了!」
惡靈們跪着一步步地爬着靠近X。
惡靈們暫時消失了。
X的腦海中,某個男子的話甦醒了。
「你叔父一家怎麼樣?能好好相處嗎?」
什麼都。
然後,論田翻過了扶手,頭朝地地落向鐵軌。
X站在天橋的中間,回頭看論田。
「不,我現在不渴。」
有什麼東西被劇烈的向列車進行的方向撞飛了出去。
「是的。」
一瞬間,X看見一臉呆滯的他。
X把自己的父親殺了?
「是嘛,那今天也去自動販賣機上買點什麼吧。我請客!」
「不,反而應該說你有事情拜託我真是太讓我高興了。那麼是什麼事?」
「是嗎?雖然我是喝不喝都無所謂……」
「哦哦,是你啊。雖然給了你名片,但沒想到你真的會打電話過來。」
「怎麼了,你沒事吧?」
無論老師詢問什麼,X都只是抱頭蹲在地上,一個勁的重複着不要,不要。
他的聲音依舊很生硬,是還在戒備着吧。
X打斷了他。不想被人看到在餐廳之類的地方和論田一起。
第二天,X撒謊說要去圖書館離開了叔父家。
「和我一起生活嗎?」
「比起這個還是聊聊天吧。」
X從桌子的抽屜中翻出了論田的名片。上面也寫着電話號碼。
X連忙回答到:
X回到家後,連「我回來了」都沒說,就衝進了作爲自己房間的儲物間。
糟了,想要讓謊言更加圓潤,不知不覺就說了多餘的東西。飲料什麼的可能會造成麻煩。
「喂?」
「是論田進午教授嗎?」
被冬季低沉的太陽拉得很長的X的影子的嘴正在動着。
X的慘叫聲迴盪在操場上。
「如果你願意的話……」
「是的。我也常去附近的自動販賣機上買果汁過來一起喝。」
X哀求着,但幽子已經變成惡靈的現在,已經沒有任何人會來救X了。
天橋的扶手很低,如果有意那麼做的話,很輕易就能夠將人推下軌道。
早退的X並沒有直接回叔父家,而是在街上東走西走。
「在學校結交到新的朋友了嗎?那真是太好了。」
「雖然很遺憾,但我也想過事情會不會發展成這樣。」
X報上了自己的姓名。於是論田的聲音一下子就變得明快了起來。
電車從的方向開了過來。
「以前和你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說過吧。怪物是由人的負面情緒所生。沒能幫助母親的後悔,和對力重狐狐亞的恐懼,讓你看見了她們的幻覺。如果你能夠不在意,那她們就會消失。雖說要做到不在意會非常困難——但當時你也只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你母親也一定覺得沒把你捲進去真是太好了,在那個世界應該也會覺得安心。不可能會恨你的,絕對!」
兩人互相說了這個字。
「父親。」
「水、水、水,喝吧。」
「雖然我一直都沒說,但事實上我是你的——」
「白天的時候我有些事情。喫完午飯的下午兩點,在的北出口處見面怎麼樣?」
果然還沒有結束。想要擺脫惡靈,就必須要繼續殺人。
倒在鐵軌上的論田像慢鏡頭似的緩慢地想要爬起身來。
誒?
機會!
X將論田從車站帶出後,在沿着電車線路的寂靜的小路上走了幾分鐘。
「好的,那就拜託——」
「我知道了,就這麼辦吧!」
不——
「對對,你說有事情要找我商量是什麼呢?」
全身的力氣都消失了,X「咚」的一聲坐了下去。
「不可以嗎?」
「有事情想找你商量。但是又不想讓叔父一家聽見。」
X覺得論田只是因爲不知道是自己殺了幽子才能這麼說的。
然後猛推上去的瞬間,論田突然回過頭說到:
「實際上感覺自己被當成了個麻煩……」
「嘟嘟」聲響了好一會兒才接通。或許是因爲顯示的是「公共電話」而猶豫了吧。
「既然這樣,明天是週六,我們約個地方說話吧。也可以一邊喫着中飯一邊——」
因爲不想在電話上留下通信記錄,所以X沒有借用家裏的電話,用車站前的公共電話撥通了名片上的號碼。
「那個。」
X向他說了自己被惡魔困擾的事情。當然隱瞞了自己想要殺他的事情。而且因爲顯然不能說近藤千尋,所以X說惡靈只有幽子和力重狐狐亞兩個。
論田像是在思考要怎麼說一樣皺起了眉,然後慢慢地開口。
電車急剎車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然後在鮮有人至的北出口處和論田會合了。
X的心臟劇烈的跳動着。
「你不用客氣。」
此時電車疾馳而來。
「啊,不,不用麻煩了。」
然後走上了跨接鐵軌兩側的天橋。
論田是自己的父親?
X嘖了嘖舌。爲什麼在殺近藤千尋的時候,沒有預想到事情會是這樣的呢。居然以爲那樣就能結束。但是事到如今後悔也已經太遲了。
老師跑了過來。
什麼都沒有帶來。
X一邊敷衍的回答着,一邊尋找着破綻,論田像是要換個話題似的說:
「我經常和學校的朋友在這裏閒聊。所以說到要說悄悄話的地方,就只能想到這裏。」
是男人的聲音。沒法判斷是不是過去聽過的聲音。
也就是說和幽子結婚了嗎,並且還是非常親近的關係?
論田開心的說。X的話當然是謊言。不可能有朋友的。
X想要的並不是安慰,而是破綻。
是近藤千尋。
日頭西沉,逐漸變暗的住宅街的陰影中,幽子、力重狐狐亞和近藤千尋湧現了出來。
因此纔會來見幽子和X的嗎……
對了,如果是論田的話!
也就是說。
——如果你有什麼困難的話,隨時聯繫我。我會幫你出主意的。
通話結束後,X長長的嘆了口氣。胸的兩側和後背因爲冷汗已經溼透了。
論田背過身去,走近扶手。
「嗯……」
X悄悄的接近了論田的背後。
但是在任何地方都沒有找到活祭。
論田眨了眨眼,用像是抑制住感情般的聲音說:
這個事實給X——給X——
一邊回答着一邊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X僵住了。
X站了起來。
X跑向扶手,俯視鐵軌。
「父親?」
「救我,救我……」
「是嘛。」
X的心僅僅僅僅只是覺得空虛。
此時一陣秋風吹過。
X恢復自我後,很快離開了。
能明確說的事情只有一件。
父親也和母親一樣,只是組成了連續殺人的一環。
新聞報道了論田的死。似乎事件發生在平常都不太用的周圍這一點被當做了疑問點,警察從自殺、事故和殺人事件所有的可能性開展搜查。
X僅僅僅僅只能祈禱警察不會搜查到自己身上。
「論田?」
一邊喫早飯一邊看電視的叔父如此回應到:
「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應該是……」
想起來的是叔母。
「這個人不是來姐姐守靈夜的那個大學教授嗎?」
「對啊,是那傢伙!啊?居然死了嗎……而且還是跳向鐵軌。」
「那個人最後到底和姐姐是什麼關係呢?」
「我也不知道啊。X有沒有聽到些什麼?」
「不、不知道。」
X的眼睛看着茶碗,裝作專心喫飯的樣子。完全沒有被懷疑。
那之後又過了一週,警察仍然沒有找上門來。似乎沒有被掌握到和論田之間的關係。
比起這個X更害怕惡靈再次到來。雖然因爲殺了論田暫時沒有出現,但這也只是時間問題。早晚會連帶論田一起出現在X的眼前吧。到那時又不得不殺新的人。
爲了活下去,必須不斷地殺人。這是何等沉重的命運啊。
門打開後,叔父進來了。手中握着一本宣傳冊。
並且好好看宣傳手冊發現,進入孤兒院的兒童會用快艇去本土的學校上學。
「是的,請進。」
「知道了,叔父。我就去這所孤兒院吧。」
「嗯。」
是叔父的聲音。X連忙回答到:
因此X點了點頭。
X從叔父手中接過宣傳冊。
「孤兒院終於找到了,是叫『好孩子的島』。」
X想要這樣讓自己重新振作。
「你現在方便嗎?」
「是這樣一座孤兒院。」
「那個,怎麼說呢。之前也說過吧,因爲你也有很多困難的地方,像我們這樣的外行人是不行的,應該好好地找個孤兒院來照顧你。」
令人驚訝的是,這座孤兒院如名字「好孩子的島」所述,坐立在一座沒有其他人住的島上。
自己也和他們一樣。爲了生存有什麼錯!
「好孩子的……島?」
(本節完)
但是——仔細一想人類不都是這樣的嗎?爲了生存蠶食其他的生命。
就在此時儲物間的門被敲響了。
但以X現在的立場也沒法拒絕。
如果是這樣的話X覺得似乎可以在本土尋找殺害的對象。
然後嘆了一口氣。
糟糕了,X如此想。如果是這樣的封閉空間裏,就有可能沒辦法自由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