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N孩從何處來？

安格斯

與艾密爾南方接壤的國家，雖然具有國家的形式，但是內部是由複數部族所組成。蒼海戰爭時是更甚於艾密爾的激戰區，多數的部族因此數量大減，有一部分的人移居凱傑爾，開始了獨自的生活。

他們馬上採取搜尋失蹤兒童的對策。

首先亞魯特等人爲了找尋走失的莫妮卡，他們走出那家店，往競技場的方向一路尋回去。

可是原以爲只要想找，應該就能找到的黑色禮服少女，卻是始終找不到人。

「競技場裏果然已經一個人也沒有了……」

經過了兩個小時。

亞魯特在競技場入口的旗幟下，聽取芙麗娜的報告。

在找過競技場周圍數遍後，她也去確認莫妮卡有沒有留在裏面，那樣的行動重複了三次，三次都空手而回，即使如此芙麗娜仍追問工作人員，結果卻像這樣帶着沉痛憂鬱的表情回來。

亞魯特也到舉行遊行的主要道路周圍找了好幾遍。但是解除交通管制後的路上，依舊沒有發現少女的蹤影。

爲了不被球迷認出，亞魯特戴着變裝用帽子（雖然感到屈辱，帽子上是羅斯塔溫·布魯薩克斯的隊徽），他從帽子上用力抓了抓頭。

「這樣啊，可惡……如果是和球迷一起出去的話，應該就在這附近纔是啊……」

「對不起，亞魯特公子。都是我忘了確認她在不在……」

「怎麼會，說到底那是我的錯！」

「但是我實在不忍心看到艾瑪小姐那個樣子……」

美麗娜露出沉痛的表情，看着亞魯特的身後。

關於這一點，亞魯特也是相同意見。

艾瑪在沒有點亮的路燈周圍，像只被繫住的狗般繞着圈子。

如果說在荷爾谷林村時的她是野生的艾瑪，那麼現在的她雖然同樣是野生，卻是被關在給人蔘觀的籠子裏，巡迴表演第三個月後的模樣。毛髮乾燥粗糙，雙眼無神，想要奔跑但是卻哪裏也不能去，啊啊，想要奔跑但是卻哪裏也不能去，啊啊，想要奔跑但是卻哪裏也不能去，就這樣一直繞着圈子。

才這麼想着，她卻突然停了下來，在旁邊的垃圾箱裏翻找東西，拉出一堆破爛。

「你好，鏡子裏的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真、真是不可愛的孩子。」

「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會痛耶。」

當亞魯特正要舉起手的時候，艾瑪本人已經從旁邊衝了過去。

在都心的正中央，聽着汽車自後方行駛而過的聲音，一股古今皆同的藥草氣味包覆住艾瑪。

在喇叭聲與怒罵聲此起彼落之中，只見她短裙的裙襬翻動，總算是千鈞一髮地抵達對面的步道，一踏上步道她就一把抱起師妹轉圈子，最後和莫妮卡一起坐倒在地上。

那對彷彿會將人吸入的眼眸，無言仰望着亞魯特，那是一張沉默寡言又天真無邪的面容，亞魯特重新感覺到這孩子能平安無事真好。

「那孩子說不定在七號街！」

老師不會來救她，自己已經被逼入絕境。

[插圖]

接着亞魯特靠近兩人，朝被艾瑪抱着的莫妮卡一笑。

卡特露德的腦袋裏大致上都是裝着這種想法，對於她是否曾經懷疑過自己的想法？當然沒有。

「嚕、嚕、嚕啦～～」

「嗨，莫妮卡，對不起，放你一個人。」

對於這樣的自己，有一部分的人用「煩死人」、「笨蛋」這種過分的詞語來形容。可悲的是連老師也是一樣。不過受到眷顧的女人同時也會招致嫉妒吧，特別是法妮！那個自以爲了不起的暴力女，她才應該變成猴子呢！

而且在巷子的入口，又有一個服裝長相完全相同的莫妮卡走了過來，她宛如發條機器人般一步一步，以固定的步幅逐漸接近。

卡特露德是魔女。偉大的魔女——芙蕾·THE·RAINBOW的頭號弟子。

對於亞魯特他們來說，這個光景纔是最讓他們鬆了一口氣呢。

「你、你在做什麼？艾瑪。」

可怕無比的魔女詛咒。

她忍不住大叫了出來，她無法視而不見。

匆地，她吸了一下鼻子。

艾瑪說着終於低下頭去，這時亞魯特往她的背上用力一拍。

「看來最害怕的人是艾瑪呢。」

「那孩子該不會、該不會是……」

只見莫妮卡伸出小小的手，卻偏偏是拉着亞魯特的褲子站了起來，然後無言地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

卡特露德戰戰兢兢地微睜雙眼，她完全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只見莫妮卡拎着肩上披肩的前端，抬頭看着卡特露德。

「嗚、你、你真的沒事吧？有沒有遇上壞人？沒發生什麼事嗎？莫妮卡。」

魅力的特徵就是妖豔的圓臉，以及讓人忍不住想親吻的櫻桃小嘴，卡特露德在途中對着展示窗的玻璃，看着鏡中自己可愛的面容微微一笑。

***

亞魯特走出地下鐵出口的瞬間，看到站立在道路對面的身影，他忍不住一聲喝采，果然正如艾瑪所說。

「啊、啊————————————————！」

「總之、那個、她突然不見我會很困擾，真的只是那樣而已，只是那樣我……」

莫妮卡與卡特露德之間相距大約十五尺的距離，她們之間有衆多行人來來去去，但是即使如此，她那讓人無法移開目光的存在感和眼力，實在差距太多了，卡特露德就這樣抱着行李，有如脫兔般奔逃。

「這是尋找失物的咒語。如果順利的話，或許能夠得知莫妮卡的所在之處。」

她稍嫌大聲地哼着歌，找尋今天最好的占卜場所，誰知道——

「七號街？」

那是在咖啡廳之前，紅色的店面掛着咖啡豆的招牌，斜前方是城市警察的總局。

艾瑪爲了不讓藥草從器皿裏掉出來似乎煞費苦心，亞魯特無法就這樣放着她不管。

「啊啊啊啊、啊呼、啊呼、啊！」

「辦得到嗎？」

千鈞一髮逃離法妮的魔掌後，她前往下一個打工地點。

「亞魯特公子！」

她繼續作業，把小瓶子倒轉過來，將裏面的乾燥藥草全部倒入即席做成的金屬器皿裏，這次則是把濃紫色的蠟燭點燃，將溶化的蠟油滴在地面，再把蠟燭本體放在蠟油上，讓蠟燭能保持安定，再把器皿移到火上，開始搖動器皿裏的藥草。

「我再去附近找一次。芙麗娜，接下來交給你了。」

「你果然是在畫畫吧。」

「我在找莫妮卡。」

而亞魯特他們則是較爲慎重，選擇從行人穿越道過馬路，不過當他們追上的時候，艾瑪仍然是蹲在地下。

她們沒有發現，在距離遙遠的另一個場所，另一名魔女正在大叫。

***

「別哭了，沒事的啦。我們一定會找到她的，艾瑪。」

她擠出的聲音已經完全是哭聲了。看來一定是放下心中一塊大石了吧。

她手上的素描本並沒有打開，但是言語的魔力似乎仍然殘留現場，滲透卡特露德全身。

而留下來的那個莫妮卡靜靜地點了點頭。

***

從『月光』所在的王都轉乘地下鐵，她來到了七號街，在途中的投幣式寄物櫃取出開店用的道具，然後她就在街上昂首闊步，雖然馬上就受到衣服和新戲的海報所吸引，不過總之先忍耐一點吧。

而戲院與商店爲數衆多的七號街，就是最適合賺取零用錢的場所。

然而，就在他如此說完，眼看就要一股腦兒地衝出去時，只聽到艾瑪本人大叫一聲。

「………………不要啊啊啊啊，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啊啊啊啊！」

「那孩子、莫妮卡她是和我一起來到女王蜂之館的。那是個下着傾盆大雨的寒冷夜晚，瑪姬和歐克洛克又都很奇怪，令人害怕，是因爲莫妮卡把我抱住，我才能安心……咦？奇怪了，我說反了吧，我到底在說什麼呀，跟個笨蛋一樣。」

「但是這樣總比不做好，比起一直找不到要好多了！」

她拼命奔跑，假裝要跑進地下鐵車站，卻閃身衝進車站前的巷子裏。

她不管器皿裏的藥草，一下子站了起來，一臉愕然地喃喃自語。

！」

「不知道。本來成功率就不高，而且我也沒自信什麼時候才能看得到，或許只是一時的安慰。」

「那是……」

他一定是愛着卡特露德，所以害怕她上了舞臺會受大受歡迎吧，一定是這樣沒錯，雖然他的心情不是不能理解，但是還是希望他能成熟一點啊。

只留下這句話，黑曜石的魔女又再度往陽光下的大道走回去。

看來她想要的是裏面一臺壞掉自行車的鏡子。

她雖然拼命想笑，可是聲音卻微微顫抖。

「啦、啦、啦、嚕啦～～」

「嗯，完美！」

「對，因爲我最初跟她約好了，如果走失的時候就在那裏會合！」

自己說出了口，她纔想到自己真的是孤單一人，淚水不禁奪眶而出。

（啊啊，不過說到成熟，鄰人給人的感覺也很成熟呢，他年紀輕輕就得到哥斯佛德的倚重，又有一點神祕感，我也知道他對我有意思，我就陪他玩玩吧。）

亞魯特也和旁邊苦笑的芙麗娜有相同感受。

凱傑爾的物價高昂，一個弱女子在此生活並非易事，這裏既無田可耕種，也無處發藥，身爲一個居住在公寓的占卜魔女，就必須要兼職數件打工才能維生。

那女孩乍看之下是個天真無邪的嬌弱小孩，但是絕無此事，若論體內蘊藏的異能力量，她應該算是莉莉卡級的『大魔女』。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一旦被逼到絕境，原本故意視而不見的真心話也會脫口而出了。

她詠唱咒文了，卡特露德的身體貼在牆上，卻有個孩子的聲音對着她的背後問道。

***

最令人畏懼的是她手上拿的素描本，以及她的聲音所引發的奇蹟。

地點是在艾曼德島的七號街，那裏也是凱傑爾首屈一指的繁華街。

她心想哥斯佛德也早點讓自己當歌手不就好了嗎？

因爲身穿黑色禮服的魔女正一手拿着素描本，雙眼直直注視着這裏。

（咿！）

「好耶！喂～～！莫妮卡——」

這也是魔女的一個詛咒。

其他人或許會認爲這種舉動很愚蠢，但是她是魔女莉莉卡的弟子，亞魯特並不想阻止她。

「找莫妮卡……」

真的是非常突然舉動。

「不過莫妮卡也很了不起呢，你有確實遵守和艾瑪的約定在這裏等。」

在夕陽餘暉所無法照到的巷子角落，卡特露德像個孩子般地嚎啕大哭。

「莫妮卡——

自己應該確實把她甩掉了啊，直到剛纔別說是腳步聲，甚至連一絲氣息都沒感覺到，可是爲什麼？

有人突然開店占卜，連路人也大喫一驚。

「見到芙蕾告訴她，沒有下次了。」

她把鏡子的部分全部打破去掉，只留下金屬器皿，將之放在石板路上，再從自己包包中取出小瓶子、蠟燭和火柴，將那些東西排列開來。

那麼現在在這裏抓住自己的莫妮卡又是誰呢？哪一個纔是真貨呢？現實與夢幻的境界線也變得曖昧，終於——眼前的莫妮卡有如盛夏的冰淇淋般溶化消失了。

一道聲音蓋過了亞魯特。

莫妮卡在夕陽的照耀下，站在七號街的主要道路上。

那似乎是魔女術的一種。

她無視於來往的車輛，選擇了直接穿越車道的最短路線。

「我、我不好喫啦，老師也拋棄我了。我說的是真的！只剩我孤單一個人了！」

即使在這種地方她似乎也能創作新作品，只見莫妮卡掉在路上的素描本上，畫着莫妮卡的自畫像。

「好了，我們走吧，艾瑪小姐。待在這裏會擋到大家的路啊。」

纔剛鬆口氣就被碎碎唸的艾瑪，氣呼呼地鼓起了臉頰，不過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站了起來。

而莫妮卡則只是一如往常側着頭感到不解。

「要不要去喫點東西？」

「……說的也是，感覺一安心下來，肚子也餓起來了。因爲先前一直在跑來跑去嘛。」

她就該這樣有精神。

以季節而言，雖然太陽的位置還很高，但是確實已經過了很長的時間。

「啊，對了，亞魯特，你家是在凱傑爾的哪裏呢？方便的話我也想看看你家，食物可以大家一起買過去喫。」

「不，我家現在——」

被艾瑪這麼一問，亞魯特感到一陣不知所措。

亞魯特一時語塞，隨即向身旁的芙麗娜求救，可是她卻沒有看着這裏。

（怎麼了——？）

她以非常僵硬的表情看着前方。

只見她視線的前方停着一輛車，那輛車的車種、車牌都似曾相識，從車的後座走下一位身穿長裙的女性。

——那是蕾筧。

芙麗娜的貼身女官畢恭畢敬地，敬了一個彷彿不符場合的禮。

此時後方凱傑爾市警總局的鐘聲響起。

那鐘聲宣告了亞魯特任務的結束，同時也代表芙麗娜自由的結束。

***

這個打工結束後就搭上火車走人吧。卡特露德一邊洗着手上的牌，一邊在心裏強烈地發誓。

「不是的，不是那樣，啊啊，但是對了……那個一定是那種意思吧……芙麗娜……你真傻……」

「啦、啦、嚕、啦啦～～」

「是那樣沒錯……不過她是王室的人，她是優諾斯一世的孫女，亞隆王太子的女兒。」

「可是——」

「沒、沒錯，你果然看得出來嗎？」

怎麼回事呢？老實說她別說是占卜了，甚至也沒有聽對方在說什麼。

「你那冷漠的態度也很棒。」

像艾瑪這種自由自在的人，亞魯特並不覺得國王或王家的名字會帶給她多大的震撼，因此她這麼強烈的反應，完全出乎亞魯特的預料。看到她無言地顫抖着瘦小的雙肩，不管她要哭還是要罵，亞魯特都已經做好覺悟，但是抬起頭來的艾瑪卻是——

頭腦一片混亂反而是亞魯特。

卡特露德聲音變得更加強烈。

亞魯特也隨着芙麗娜的話低頭致敬。對於他突然的改變，艾瑪一定大喫一驚吧，可是身爲騎士中最基層的一員，他必須配合這樣的禮節。

火車差不多也快到站了吧。

亞魯特有些不自在地搔了搔頭。

「是啊，沒錯！」

雖是非常虛弱的笑容，卻仍是笑了出來。

「我、我偶爾會發泄一下紆解壓力，只有那個時候我纔會感到心情輕鬆。今、今天卻有人妨礙，害我沒辦法發泄，可惡！所以我才討厭那種女人啊，她以爲我是誰啊！」

只見艾瑪的表情變得更加絕望，她低下頭，緊咬着雙脣。

就算凱傑爾不行，但是又不是隻有這個城市，國境上的度假勝地也不錯，或者回歸初衷，去舊都巴捷塔也是不錯啊。

「古斯塔夫候補生！詳細的報告請在明天之前整理好，提交給達爾教官或沙札蘭德卿，明白了嗎？」

「這樣下去會一直恐懼度日……」

「不行。」

「原來要洗這麼久啊。」

等到了新的城市，這次一定要成爲歌手或女演員。

「什麼，那她不就是……公主囉……？」

「沒事的，亞魯特，我們也回去吧，我有點累了。」

你是誰？卡特露德。

「的確應該那樣，公主殿下。」

在搭上汽車的這段期間，美麗娜一次也沒有回頭看向這裏。

「沒、沒問題的，艾瑪，沒有對你說明是我的錯，艾瑪絕對不會受到責罰。」

「是！感謝您的誇獎，芙麗娜公主。」

「謝謝你至今的招待。我以大古諾公亞隆之女的身份向你致謝。」

鐘聲正在鳴響，那是城市警察的鐘聲。

「……名字沒寫、住址沒寫、職業沒寫、煩惱欄沒寫，上面什麼也沒寫啊……」

比起抓着手的強勁力道，那對看着自己的金色瞳眸所隱含的緊迫感，更讓亞魯特心跳加速。

「不行啊，不行不行！怎麼可以只捱打不還手！越是這種時候越要主動出擊！照現在這樣下去等於是一事無成！要幹一筆大的給她瞧瞧！」

咦？

要去哪兒都行，留在凱傑爾已經太危險了。除了法妮之外，竟然連莫妮卡也來了，運氣實在背到家了。

由於芙麗娜的表情僵硬，使得無動於衷的蕾筧看起來，身份反而好像還比較高。

「好痛苦……真想死……真希望明天不會到來……」

「我會注意措辭的。」

你要受到衆人喜愛，過着華麗的人生啊。

「那麼請簡短結束，我在這裏等您。」

「在這之後有必須以公主殿下名義參加的典禮，我依照約定好的時間來接您了，我們走吧。」

亞魯特對艾瑪說明他突然受到指名，擔任她的護衛和嚮導的事情經過，微服參觀凱傑爾就是她的生日禮物。

艾瑪在她們對話時也拉了拉亞魯特的手。

***

從他在訓練學校時的那種態度，亞魯特就隱約猜想會不會是這樣，卻在這時重新得到了證實。

「幹一筆大的給她瞧瞧……」

她有點不好的預感。

這是在五月門車站前最後的開業，對於坐在簡易椅子上客人的問題，她點了點頭，手腳利落地將牌排列開來。

艾瑪的話幾乎是她內心的獨白，這時她突然抓住亞魯特的雙手，抬頭望着他。

卡特露德想了十秒鐘左右，打算想起他的長相。

你並不是會在這裏結束的女人啊。

「亞魯特·古斯塔夫，你也一樣。你非常盡責地爲我引路。希望經歷這次經驗，能夠讓你成爲國王的利劍。」

「——真是的，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反正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你總是隱瞞這種重要的事。」

即使在那輛車從道路上駛離之後，想到艾瑪現在大概仍是一臉驚訝的表情，亞魯特有點難以面對她。好了，現在大概要被罵了，該怎麼辯解呢？

蕾筧和芙麗娜在鐘響的那段期間，只是靜靜地注視着彼此。

「…………」

「沒錯，你有那個器量啊，振作一點吧，別再吝惜什麼了，反正也沒有需要守護的東西了，不是嗎？」

「再一個小時——」

「那樣是不行的！」

「工作總是受到刁難遭到解僱，奶奶老是囉嗦地說雖然已經沒落，但是我們要有部族之長的尊嚴，因爲五、五十年前的戰爭而人丁凋零的部族，還有什麼尊嚴可言啊，她以爲現在是幾年啊。」

「不、不可能啦，不管怎麼說那都太逾矩了。」

卡特露德甫一回神，客人已經把錢放在桌上走掉了，想要叫住他，他的人也已經在人羣之中了。

「亞魯特！我就算了，你以後會成爲騎士對吧？你可以到城裏去，也可以參加宴會，那樣你是不是就能再見到她了呢？然後再像今天這樣出來玩之類。」

「明明什麼也沒做，卻老是遭到過份的待遇。」

「就是說啊，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就只不過爺爺和奶奶是安格斯人而已啊，爲什麼只是因爲那樣我就要……」

不過算了，反正事情已經過去了，事到如今她也無能爲力了，現在重要的是必須儘快逃往巴捷塔。

「什麼事？艾瑪。」

「……是嗎，謝謝你的誇獎。」

，

於是卡特露德重新看了看一開始請客人寫的問診單。

（不行啊。）

「那至少讓我道別。」

（……果然沙札籣德隊長也有參一腳。）

於是卡特露德摘下營業用的面紗，匆匆忙忙地開始收攤。

可是即使她提出這種連小孩子也不會提的天真要求，辦不到的事還是辦不到。

記得對方應該是個年輕的安格斯系艾密爾人，剛開始說起話來畏畏縮縮，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之後人又變得很有精神，雖然這些事她都記得，但是最重要的對方長相如何？長得帥嗎？

就在她問話的時候，芙麗娜自己轉身面向這裏。

艾瑪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就結局而言，這樣的最後未免太倉促，一切就這樣閉幕了。

那樣的態度雖然驕傲又冰冷，但是以芙麗娜本來的身份而言，那纔是最正確的問候方式。那正是注意『措辭』的結果。

夕陽自西方的光線包住了她。細緻的髮絲每一根都映着橘色的光芒，看起來無比神聖，彷彿是另一種生物似的。她張開鮮豔的玫瑰色雙脣，以清楚宏亮的聲音如此說道：

一般來說，像這樣全部空白的客人，她是不會想幫對方占卜的。

完全想不起來。

那是平靜卻堅決的聲音，而這句回答也斬斷了芙麗娜的期待。

「……亞魯特，怎麼了？那個人是誰？」

他們的地位差距太大了。

「那孩子不是你上司的孫女嗎……？」

「……太糟糕了。」

「我好久沒請人爲我占卜了，感覺很正式呢。正如招牌上『魔女』給人的感覺，非常地有神祕感！」

「我、我要做！我總算有勇氣了，謝謝你，請你看着吧。」

「……好像我每次見到艾瑪都會變成這樣呢。抱歉，我隱瞞你這件事，因爲我覺得說了也只會讓你驚訝而已，而且那是出於公主的意願。」

「是啊，沒錯，千真萬確。」

不拘束的態度和言詞都是出於芙麗娜自己的要求。

芙麗娜對他的回答點點頭，然後走向貼身女官的身邊，態度非常完美無缺。

接下來是漫長的沉默。

「……亞魯特。」

「別說了，給我閉上嘴。」

說是沒事，艾瑪卻是連晚餐也不喫就躲進旅館的寢室裏，說她累了要先睡。

「怎麼這樣……而我竟然做了那種事……」

如假包換，她是貨真價實的公主。

越想越覺得狀況惡劣得讓她想哭。

艾瑪的臉色變得比想象中還要差，讓亞魯特不禁慌了手腳。

最後就是蕾筧這句事務性的交代。

亞魯特站在她寢室的門前，對於她的要求也只能答應。

「……這哪裏是沒事了……」

亞魯特也不能抱怨她說謊。

而且聽到亞魯特這句獨白的人，只有坐在豪華沙發上的莫妮卡而已，她從客房服務叫來的水果拼盤中拿起蘋果，也不削皮就直接啃了起來。

尋求這孩子的幫助和建議——不行，那根本是有勇無謀。

「我回來了——」

救世主法妮回來了。

「法妮小姐！」

「啊～～真是的，那個死小鬼！竟敢給我假消息！」

不知何故，回來的法妮心情似乎非常惡劣。

她拋下肩上的包包，往莫妮卡旁邊一屁股坐下。

「什麼『在七號街打工』啊，害我從街頭走到街尾，走到腳都痛了……怎麼了？亞魯特，發生什麼事了嗎？」

她揉着自己的腳跟，眼尖地發現了異常之處。

亞魯特意識着背後寢室的門，而裏面的人是艾瑪。

「艾瑪在鬧脾氣嗎？」

「那個、有點事情。」

「好，我知道了，亞魯特，我們到下面去談吧。莫妮卡你就留下來喫喜歡喫的吧。」

她以絕妙的角度，把若隱若現的腳放在地毯上，而莫妮卡則是雙手捧着蘋果點頭回答。看來她最喜歡喫的是水果。

就這樣，亞魯特與法妮兩人走到旅館附近的攤販村。

只聽到法妮高聲歡呼。

總之亞魯特對於自己竟犯下這麼嚴重的誤會，他真想痛扁自己一頓，對於無意間傷害了艾瑪，亞魯特也想向她道歉。

「……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

『你還在問這個，你可能很快也會被召集出動喔。』

「飛空……艇？」

熱情的旋律讓人聯想到南方強烈陽光，來自芳傑的女老闆捲起圍裙，跳着輕快的舞步，這時又有艾密爾人脫下西裝外套加入，在她的旁邊好似對抗一般地勁舞，吉他的演奏又更加快速，周圍的客人也跟着打起拍子，啤酒杯底是蓋斯托卡產的黑麥酒。在巷子裏的這個角落，逐漸形成一個國境與性別皆混雜在一起的舞臺。

「果然王族的地位還是會令人惶恐吧……」

「聽你的描述，她們爲了爭奪喜歡的事物而互相較勁。那樣她們就已經是十足的朋友了」

「聽到這裏還不在意她們爭奪的是什麼，這也很像是亞魯特的個性呢。」

這時他想連絡的地方是同樣在近衛騎士隊研修的那那伊·卡捷特的家，那個大少爺的家裏是有專用電話的。

的確，大概是不會騙他的吧。

艾瑪重視身爲魔女的生活方式，說好聽一點是擇善固執，說難聽一點就是有點不知世事。亞魯特並沒有想過，當她得知芙麗娜的身份，竟會受到那樣大的打擊，是自己太天真了嗎？

法妮手撐着臉頰告訴了他。

這裏的一切都無法統一成一個顏色，也同時存在危險與不相容的部分，可是即使迥然相異的人全都齊聚一堂，大家仍是能夠把酒言歡，共進晚餐。

「好了，喫吧喫吧。這次的事亞魯特也是身不由己啊，我說的沒錯吧？騎士候補生。」

法妮如此說道。

亞魯特飛也似地衝出事務所。

「唔嗯……原來發生了那樣的事啊……」

「如果是這上面的會計事務所的話——」

「請叫那那伊來聽電話！」

那裏是位於地上鐵路沿線，由小型餐飲店組成的地區。

「……今晚的消防車好像特別多呢。」

比起講究派頭的飯店，亞魯特還比較喜歡這種地方。

「哇～～這裏就是傳聞中的攤販村？」

「是哪裏又被人縱火了嗎？」

他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這個，而他闖入的那間事務所與其說是正當事務所，氣氛倒還比較像是流氓的根據地，現在就有一個那樣的老頭坐在沙發上，和倚靠在他身上的風月女子正在辦事。

「發生什麼事了嗎？」

「那時我並不在場，所以也很難斷言，不過……」

「聽你這麼一說，感覺好像真的不一樣。」

法妮同樣凝目望去，卻似乎看不到。這結果也如實顯示出兩人視力的差距。

「那那伊我問你，你知道現在近衛騎士隊出動的理由是什麼嗎？我在外面看到飛空艇在天上飛——」

菜單的內容正可說是各式各樣應有盡有。

「啊，你看又來了。」

那那伊的聲音中含有無法忽視的緊迫感。

在女王蜂之館的時候，亞魯特也曾多次目擊到她的這一面，他覺得有那樣的情感本身是件好事。

『亞魯待，把你的耳朵挖乾淨聽好囉——』

不過亞魯特已經對她說明過，她絕不會受到處罰的啊。

「咦？」

這裏和真正的攤販街不同，很少店家稱得上是攤販，反而是把小店裏擺不下的桌子和椅子，搬到外面的石磚道上面擺放的場所。客人就在不算店內也不算店外的帳篷或陽傘下用餐，既有酒也有下酒菜。

閒談一些無關緊要的事，空盤子和竹籤逐漸增加，溫柔地照着桌面空處的油燈，耳邊流着定期駛過的長距離列車軌道聲，以及人的吵雜聲。

「啥？你說什麼？這裏哪會有那種高級玩意兒啊。」

「是，法妮小姐真是個好人……」

「那孩子表面雖是那樣，實際上卻是異常害怕寂寞的人。她想要和人說話，想要朋友對吧？夢想着能和自己同年齡的女孩友好相處。」

沒錯，其實他想給艾瑪看的，或許就是這樣的場所——

「是嗎？那麼就讓我聽聽你這個當地人有什麼推薦的吧。」

「而且打擾到對方寶貴而無法挽回的時間，她事後知道當然會沮喪吧？後半天不是都花在找尋失蹤兒童了嗎？」

於是夜晚變得更深了。

凱傑爾缺少獨自的料理，相對卻是什麼料裏都有。亞魯特喫着的無國籍雞肉串燒，彷彿就體現了凱傑爾的這種特色。亞魯特啃着串燒，把今天一天所發生的事娓娓道來，不過也可以說是一股腦發泄出來。

亞魯特聽了睜大了雙眼。

果然沒錯，艾瑪纔不會在意別人的地位，不會無謂地害怕國王和王家，這一點大概是不會有錯的。

「不，對不起，我想大概不是。」

「亞魯特，你意外地對人的感情很敏感呢，但是卻還太不瞭解女人心了，這世界上有句格言叫『感情越好越會吵架』喔。」

艾瑪問出這句話時，究竟是怎樣的心情呢？

其實當她得知亞魯特騎士候補生的身份時，她心中一定也有許多想法吧，這麼一來，亞魯特不禁開始爲自己過去的所做所爲感到不安，煩惱得想要在地上打滾。

在這個時點亞魯特仍是渾渾噩噩，但是當週圍的客人陸續指着天空時，他不禁站了起來。

而在他沉默背影的後方，則是無法繼續辦事，靜觀事情變化的流氓和大姐。

法妮只是淡淡地苦笑，並不說出答案。

「完全不覺得你在稱讚我。」

——可以再和她一起玩嗎？

「……那個我也知道。」

有人彈着吉他唱歌，明明是令人懷念的曲調，卻是聽不懂的歌詞，那是不屬於這裏的異鄉歌曲。

「老實說我不懂艾瑪在想什麼，我以爲她是爲我隱瞞她而生氣，但沒想到她會沮喪到那種地步。」

亞魯特憑藉曾經來過一次的記憶，在一家燒烤店內坐下。隔壁則是以巴捷塔風味的熬煮料理爲賣點。那種舊都特有的，色澤清淡味道卻相當濃醇的濃湯香味甚至飄到這裏，刺激着他們的食慾。再過去的隔壁則是跨越國境的芳傑麪食，那裏的女老闆有着一雙美麗的鳳眼。

「啊、沒關係的，你們請便，請繼續吧。」

「啊——」

『總之我家已經收到正式待命的命令了，要我做好隨時都可以出動的準備。』

只見繁星閃爍的夜空中，一艘船正飛行通過。

輕鬆的一句話，讓亞魯特有如釋重負之感。

「怎麼會……」

老闆指着這家店的建築物二樓，亞魯特不等他說完便直接從座位站起，奔上狹窄的屋外樓梯。

總覺得對她感到抱歉。

聽到真相時她那種超越衝擊，可說是到了絕望地步的表情，至今仍烙印在亞魯特的腦海中。

女王蜂之館的魔女們總是會帶給他驚訝，給他當頭棒喝的感覺。

亞魯特向他道謝之後掛斷電話。

或許說出口是會被譏笑爲不成熟的理想，不過亞魯特相當喜歡凱傑爾這個城市。

「大叔！這裏有電話嗎！？」

「欸，爲什麼啊？」

他於是當場說明給亞魯特聽，而當亞魯特聽他說明的時候，窗外仍有消防車持續駛過。消防車忙碌的狀況，正好吻合那那伊對他的說明，而且是最壞的情況。

原本在把玩的竹籤掉落在盤子上，亞魯特懊悔得趴下抱着頭。

即使在這喧囂聲中，外面大馬路上的警笛聲聽起來仍是格外響亮，她似乎就是在意那個警笛聲。

說着說着又有兩臺車通過，這次是城市警察的巡邏車。

亞魯特對燒烤店的老闆大聲吼道：

確實，規模本身似乎挺大的。

可是她所說的事件應該是以白天爲主纔是。

她反而是爲了剛交到的朋友離她遠去，再也無法見面而打從心底悲傷嘆息也說不定。

「我真是最差勁的人……」

「哎呀，這是安格斯的敘事曲呢。」

「請不要說『又』啦。」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電話可以借我嗎？」

「…………怎、怎麼了啊？小鬼。」

「咦？」

然而這次的情況又如何呢？艾瑪與芙麗娜兩人見面的瞬間就擦出火花，感覺好像只有在吵架而已。

對於每次都這麼不知禮數的亞魯特，對方一定覺得很討厭吧，可是亞魯特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不過現在重要的是眼前的電話，是電話。

經由轉接之後，接電話的人和平常一樣，是宅邸的管家。

「三號艇……那不是近衛騎士隊的船嗎……？」

『這種時候我也沒空騙你啊。』

「那麼哪裏有？告訴我最近的地方。」

雖然大致上也能稱之爲攤販村，不過真正的擺攤是在渡河後的對面，聚集在王都的王宮西門車站附近。

那是以人工動力驅動，伴隨着噪音在空中行駛的飛空艇，而且是世界少數的飛空船體，船身則刻印有王國軍的紋章與識別號碼。

終於電話傳來熟悉的聲音。

催促他們繼續後，亞魯特立刻往柱子上的電話衝過去。

「但是這裏也相當好喫喔。」

『——是亞魯特嗎？』

「什麼？亞魯特，你看得到那艘船的號碼嗎？」

他一奔下樓就看到憂心等待的法妮。

「對不起，法妮小姐，可以請你現在到我家去嗎？」

「咦？你家？」

亞魯特只感到口乾舌燥。

「什麼？出了什麼事嗎？」

「如果騎士隊的使者來了，你就對他說『已經會合了』。」

「喂，等一下啊，那亞魯特你呢？」

「住址是公園鎮二二一B，請你儘快過去。」

「亞魯特！」

亞魯特正準備奔出攤販村時，法妮拼命叫住了他。

「鑰匙！我要怎麼進去啊！」

對了，需要鑰匙。

於是亞魯特轉身退回五步，把口袋中的鑰匙、零錢、口香糖包裝紙，全部一股腦兒地交給法妮。

然後他再次往前奔跑。

那那伊的話在他腦海中不停打轉。

——新開發地區的艾斯巴列特塔發生火災。

——有好幾個參加宴會的人還留在最上層的宴會會場。

——還有一個未確認情報，聽說縱火犯也一起佔據了那裏。

近衛騎士隊是國王的直屬部隊，平時主要負責戍守王宮，需要他們出擊，必須要有相當的理由。而既然連騎士候補都收到緊急召集，那表示發生了相當嚴重的事態，當亞魯特看到飛空艇的時候，他就已經有某種程度的心理準備了。

可是……

芙麗娜的腦中只浮現這句話。

原本應該全數有百名的宴會參加者，如今只剩下一半，剩下的人全部被聚集在窗邊的一處，伏低了身子，芙麗娜也是一樣，她在集團中的最裏面，悄悄地、有如躲藏一般屏息靜氣。

煙似乎是從下面的樓層竄上來的，宴會參加者齊聲鼓譟起來。

然而卻有一個人從高處，俯視着芙麗娜她們的一喜一憂。

話是那麼說，可是真的會有人來救她們嗎？

「太好了，燈亮了——」

「停車！」

***

如夢境般的歡樂時光過去，之後開始的是一如往常的職務，她要扮演宮殿的薔薇公主，原本應該會是那樣的。

這完全出乎他的預料之外！

她真的希望有人來救救她們。

「失火？」

她貼在背後的玻璃牆上，俯視外面的情況。

（蕾筧，這真的是現實嗎？）

從剛纔一直在芙麗娜身邊，拼命對她露出虛弱微笑的伯爵夫人蹲在地上，而芙麗娜也是用同樣的姿勢蹲着。

終於同爲參加者的男性按耐不住，站起來如此叫道。

夫人表情僵硬地指着下面。

一部分逃得慢的人就這樣直接變成他的俘虜。

——名單上確認擁有貴族稱號者三名，王族一名，那就是亞隆王太子殿下的芙麗娜公主。

就在那個瞬間，會場全體的照明又熄滅了，這次黑暗的時間很長，直到燈光再度亮起，大概花了整整十秒鐘以上的時間。

這次則是在芙麗娜附近的大使夫人發出悲鳴。

「……沒事的，芙麗娜公主殿下，很快就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到，到底想把我們在這裏關到什麼時候！」

然而他卻好似若無其事地，在一張桌巾上點火，接着現出大衣下身上所綁的東西，頓時讓會場一陣騷動。

芙麗娜記得很清楚，那就是將枯燥無味的宴會完全改變的瞬間。

「警衛？你是說現在在樓下咬牙切齒的傢伙們嗎？」

——那是『犯人』。

那麼期待的假日，卻是用這種方式結束，芙麗娜不禁緊握雙手，閉上眼睛祈禱。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現在說來或許有些難以相信，芙麗娜在一個小時之前，還和這位老婦人一起聊着歌劇院的新歌劇呢。另外雖然完全是初次見面，她和旁邊的大使夫人也聊過關於在蓋斯托卡服裝秀上發表的禮服，不過那個話題實在太過無聊，讓她很辛苦地才能忍住湧至喉嚨的哈欠，那一切真的太過平常，彷彿是虛假一般。

「全部都燒光吧！全部！」

「我是這個宴會的主辦人，艾密爾福祉財團的理事——」

「呀啊！冒煙了！」

到現在她纔開始關心這宴會到底是爲何而召開。

「燒死又怎樣啊，你倒是說說看啊！這是活祭儀式，你們乖乖等着受到應得的制裁吧，這就是安格斯王的祕祭！」

那和所謂甲種魔術師的金屬展開杖相比，不管是材質或是形狀都明顯不同，看起來是將天然流木之類的東西直接研磨，製作成一支手杖，手杖的前端裝飾着色彩鮮豔的鳥羽和果實，芙麗娜心想那或許是外國的民俗手工藝品——咒術師用於儀式的手杖。

「你們到底在鬼叫什麼？」

褐色的皮膚和手上的手杖，強烈主張着他出身於這個艾密爾王國以外的地方，而讓他的身份成爲劇毒的，則是圍繞在身體上的火藥味。

「失火了，失火了呀，這棟大樓果然在燃燒啊。」

「你說什麼！我們是——」

在場最醒目的就是他手上拿的大手杖吧。

天花板的吊燈一會兒亮一會兒熄，附近只剩下空桌子和杯子，一片鴉雀無聲。

因爲當她得知和亞魯特他們分開，她們座車要前往的會場，就是在守龍像看到的艾斯巴列特塔，她感到非常諷刺，差點忍不住想哭出來。所以她決定絕不開口詢問這是什麼宴會，這是抗議把自己帶到這世界來的蕾筧，但是早知道會這樣，當初還是應該要問的說。笨蛋芙麗娜。

仰望重新亮起的吊燈，芙麗娜等人內心鬆了一口氣。

他就在坐在已經無人的會場中央的桌子上，禮節惡劣地單腳翹起，是個面貌帶着異國風情的青年，而且最千真萬確的一件事實，就是他是剝奪芙麗娜等人自由的罪魁禍首。

此時窗外的煙已經濃到連芙麗娜也看得很清楚了。

「快點避難——」

身爲『犯人』的青年仍是高聲大笑。

亞魯特衝到大街的車道上，強行攔住疾馳過來的消防車，事實上車子距離他鼻子前方只差三英吋，儘管被負責駕駛的消防員怒罵，他仍是自己登上車子的踏腳處。

可是應是很寬敞的最上層，如今卻沒有一個人在動。

「那又怎樣？」

「朕可不記得有準許你們動了。」

不過以抗議的男性爲首，芙麗娜衆人其實並不是害怕他揮動那支奇妙的手杖，而是害怕纏繞在他身體上的大量炸藥。

「失火了嗎？」

「什麼！？」

可是『犯人』又大喝一聲。

「別管了，快開車！直接開到現場！」

不安定地持續明滅的照明，使得芙麗娜等人更加焦慮不安。

「這樣下去你也會被燒死喔！」

「……警、警衛到底在做什麼……」

「我們目的地相同！」

起初看到青年孤身一人拿着手杖進入宴會會場時，芙麗娜還以爲他是要表演餘興節目，他的登場就是那麼突然又唐突，恐怕周圍的人當時也和芙麗娜抱持相同想法吧。

「別吵，給我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