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到底該怎麼辦!? 心煩意亂的中尾!
《兩個人是光之美少女max heart》 · 井上亞樹子 · 8887 字
中尾,身處酷暑之中。
強烈得堪稱殘暴的太陽輻射火辣辣地灼燒着皮膚,汗腺有如放水的閘門一般,放任汗液的流出,浸透了身上的襯衫。
空氣中充滿了灰塵,乾燥無比。每呼吸一口,便感到一股腐爛的氣息撲鼻而來。
腳邊長滿了泛青的濃綠草,高度差不多能遮住中尾的膝蓋。草長得又擁擠又茂盛,一望無際。
空氣明明這麼幹燥,卻只有是腳邊溼漉漉的。悶熱的空氣沉澱在腳邊。
——我到底爲什麼會在這裏?
中尾仰天自問。在這裏,唯有蒼穹之蔚藍與纖凝之潔白會讓人感受到僅存的涼爽。
看向戴在自己的雙手上的,灰色的軍用手套,中尾忽覺:
——這些草非拔不可。爲了×××……。
中尾也不知道這句話中說的爲了,它爲的是什麼。但是非做不可的心情很強烈。
爲了這個迷離恍惚、不可言狀的目的,中尾坐下來拔草。
除草是一項艱鉅的工作。
把高大的草從根部拔出來需要相當大的力氣。用力握住草強行拔出來,感覺就像柔軟的刀子穿過手套割破手掌一樣。
蟲子在周圍飛來飛去,發出討厭的振翅聲。一望無際的綠色和泥土,以及令人作嘔的腐爛的氣味。最重要的是這流金鑠石般的炎熱,每一秒都在不斷地奪走中尾的體力。
——不行。這樣實在是……。
正當中尾快要泄氣的時候,眼前出現了一把柴刀。生鏽的柴刀沐浴着陽光,發出暗淡的光芒。
拿着它的是一個骨瘦如柴的少年。
衣蔽履穿,膚色黝黑。
雙瞳剪水,容光煥發。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中尾。
中尾從這位不知從何而來妖怪少年手中接過柴刀。試着揮動一下,比用手拔草要容易得多。
總之中尾不到三十分鐘就決定放棄找鑰匙了。
「總之,我也得向部長問問詳細情況。」
回過神來的時候,中尾的周圍已經聚集起了許許多多的人。每個人都和手持柴刀的少年十分相似,他們有着同樣的體格,穿着同樣的衣服。
「爲什、麼……」
中尾連忙詢問理由,野田便抽泣地、斷斷續續地講述起來。
「爲什麼……」
太陽高懸中天,氣溫節節攀升。汗腺有如放水的閘門一般,放任汗液的流出,浸透了身上的襯衫。無數的飛蟲在耳邊發出討厭的振翅聲,一望無際的綠色和泥土,已經令人作嘔的腐爛的氣味不斷湧入鼻腔。
那雙手緊握着,像是在拼命壓抑着快要溢出來的悔恨。
見中尾這麼一說,最初最先的那個少年咧嘴笑了。看到他那無憂無慮的笑容,中尾不禁爲自己說出報酬這個詞而感到羞恥。
在對話結束後,中尾放下了聽筒,走到了部長的辦公室。
「那個……非常抱歉。我、被項目除名了。」
本田部長將沉重的身體靠在椅子上,正在看文件,
那一天,中尾奔走在這片寬廣的草原之上。參觀了這片土地上最流行的牧羊工藝。
在那之後大約一小時,中尾到達公司。野田正站在工作崗位錢等待着。
「那又怎麼了?」
但是映入眼簾的除了草還是草,一望無際的草原。銀色鑰匙怎樣都找不到。盡是同樣的景色,我已經找到哪裏了呢?誰知道呢。
不用他說中尾也明白了。他們不是爲了錢纔來的。這並不是追求報酬的行爲。
這次又打算幹什麼呢?中尾提高了警惕,少年用着結結巴巴的英語詢問中尾在幹什麼。想必是和幾個酒店的客人聊了聊天,順便記了幾個單詞吧。
野田迄今爲止沒有引起任何問題。就跟其他人一樣,……不、是其他人更加努力地爲項目工作。
「那是——」
——爲什麼?
我實在不認爲那是生活在這樣嚴酷的環境中,用着不受讚頌的方法獲取每天的口糧的人的笑容。這是中尾見到的,最純粹、最絕對的笑容。
中尾俯視着部長開口道。
「您好,我是中尾。」
正如圖在電話裏預料的一樣,野田的臉色很陰沉。正是因爲是一向沒心沒肺的野田,落差感纔會如此明顯。
——正因如此,纔有非確認不可之事。
中尾自己也還沒有接受野田被項目除名的原因。
「怎麼會……」
中尾爲對少年說了這樣的話的自己而感到羞愧,同時也感到了很大的困惑。爲什麼要無償幫助自己這個素未謀面的外國人呢?這不是指個路之類的簡單的事情。大家都在這強烈的陽光的直射下,揮灑着汗水幫助中尾尋找遺失的物品。
在那之後過了多久呢?
習慣性地抬頭看向掛在牆壁上的時鐘。如果是平時的話已經遲到了,但今天有在上班前面見顧客的計劃。因爲約定的時間是中午,所以還有時間。
而除此以外的人,都是未曾謀面的陌生人。
——你們在做什麼呢?雖然很不好意思,但我可沒有辦法付給你們報酬哦。
昨天還在前腳隨便搬運行李,後腳就要求酬勞的少年,現在卻在不求回報的幫助中尾。中尾對此感到不可思議。比起感動,更多的是不解。
在中尾道謝後,少年少女們也沒有說什麼裝腔作勢的話,而是態度乾脆地散去了。
雖說中尾在那個國家滯留的時間不過一週左右,也一度發生了件小事。不過是遺失了酒店鑰匙……這樣微不足道的小事。
糟了,中尾突然想到。
但中尾又總感覺無論如何都得幹,非幹不可,於是便席地而坐開始找起了鑰匙。
中尾將酒店鑰匙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少年在總算理解了之後,也開始在草叢中開始尋找了起來。八成是又想借此收取報酬了吧,但就此事已經精疲力盡了的中尾也沒打算阻止他。但他也不可能就這麼讓少年一個人找鑰匙,於是便再次振作起來,又一次撥開草叢。
空間扭曲了。彷彿失去了重力,全身莫名輕盈。
中尾驚訝地叫出聲來。少年的臉上浮現出曖昧的笑容,凝視着中尾。
中尾得到了鼓舞,專心揮舞着那把柴刀。
於是,少年如同夢境之中所見的一樣,露出了無憂無慮的笑容。
中尾的腦內再次浮現了她拼命的樣子。
在那之後的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我都在思考他們那謎一般的行動。但是隨着忙碌的日子到來,想起它的次數也漸漸少了,爲什麼事到如今會夢到那個時候的事情呢?
這其中有多少逞強在內,又有多少新人特有的對工作的積極負責,這姿態是何等的讓人感到清爽。
中尾被自己如同怨靈一般不斷重複的聲音吵醒了。
野田沉默着點了點頭。
那與其說是夢,不如說是記憶。
少年那邊又怎麼樣呢?中尾開始尋找他,在找到的瞬間,中尾的眼睛瞪大了。
在數個月前,中尾前往太陽能電池板的最終供貨地,也就是所謂的發展中國家進行實地考察。
剛睡醒的腦袋像是被敲了一記重錘。
明明如此,他們爲什麼會幫助自己呢?明明自己也沒有拜託他們……是有什麼隱情嗎?是被誰命令來的嗎?
正當他這麼想着準備起身,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衣着蔽履的少年。
那時我因爲有待確認事項,從出差地點順道去了趟楠木製作所。中尾被帶到了接待用的小房間內,途中環視了一下工廠。在裏面聽工人介紹機牀的野田映入眼簾。大概是回家途中順路過來的吧,野田揹着揹包式商務包,穿着筆挺的西裝,認真地傾聽着工人們的講話。
不過說到底夢還是夢。也不好去細想。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真的要把倉庫裏多餘的庫存退給承包商嗎?」
「哇!」
額頭上汗珠密佈。牀邊的窗戶像是昨天忘關了,開了一整晚,而現在陽光從那裏直射進來。
「有什麼異議嗎?」
睜開眼睛,熟悉的灰白色天花板和牆壁先後映入眼簾。
乾脆跟酒店裏的人道歉,請他們想想辦法吧。
這一幕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自己也是這樣嗎……
「怎麼這麼突然……爲什麼?」
中尾一口氣坐了起來,睡夢的餘香瞬間消失了。
除草人的身影,如同海市蜃樓般搖曳。
與酒店的主管嘗試着交談了下,最終得到了既沒有所謂的萬能鑰匙,村子裏也沒有鎖匠的回答。看着主管一籌莫展的樣子,中尾越發感到抱歉,說着去找找看之類的話就跑了出去。
在那之後中尾看着自己的腳下走了好一會。
結果,找到了鑰匙,在夕陽西下之時。是少年的夥伴中的一人發現的。
如果只是少年一個人的話還可以支付謝禮,但是如果給這個人數的全員支付的話,那將是一筆巨大的開銷。
明明是這樣的努力,卻突然在部長的命令下被除名什麼的。
「是把她除名的事情嗎?那是爲了讓項目順利進行做出的判斷。」
「哈?」
少年不斷重聽中尾的英語,好不容易纔理解了他的意思。
「中尾先生。我到底該怎麼辦……」
安靜的房間裏響起了電話鈴聲。
「早……早上好。非常抱歉、這麼早就……」
「我聽野田說了。是真的嗎?」
他們當中也有一些見過的面孔。但即使如此也不過到來以來說過三言兩語的關係罷了。
——這樣的話,也許能行。
中尾告訴少年,不可能支付所有人報酬。
眼前所有之事物,眼前發生之景象,全部都是她感興趣的對象。
「倒也沒有。發生了什麼?」
少年帶着不帶感情的神祕笑容注視着他。
中尾總野田身旁離開後給某個人打了個電話。
見電子屏幕上顯示着後輩野田的名字。中尾按下了通話按鈕。
縱使中尾開口搭話了,他也沒有抬頭,僅僅是「嗯」了一下。從他不高興的樣子來看,應該已經猜到是要談關於野田的話了。
中尾感到困惑。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中尾這麼想着,忽然發現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很眼熟。他就是昨天的那個擅自幫中尾搬運行李,擅自要求報酬的少年。雖然那時支付了要求的金額,但總感覺心裏不大舒服。
雖然中尾姑且也如同其他任何的一般人一樣飽嘗生存的艱辛,但是對於在物質相對富裕的環境中長大的中尾,那裏果然是一片異質的土地。幾乎沒有引人注目的產業,絕大部分的農地甚至都可以說是荒地。先不說人民福祉之類的云云,連最基礎的醫療機構保障都不完備。許許多多的孩子上不了學,只能爲了收穫前景渺茫的農作物而去耕種荒地。爲了外出打工而流入城市的少數孩子中,也有爲了維持當天的生命而不得不以拾荒爲生的孩子。
找鑰匙的人增加到了十人以上。想必那一定是少年的夥伴吧。年紀相仿、衣着相似的少年少女們低着頭走來走去。
什麼都看。什麼都聽。光看就能感受到那股氣概。
他們有的用手,有的用刀。拜他們所賜,中尾周圍的草已經基本上清理乾淨了。
中尾嘆了口氣,想起了剛纔的夢。
「剛剛被部長命令了。」
「早上好,部長。」
電話那邊的野田的聲音顯而易見的低沉。中尾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
聽到這句話,本田終於有了反應,看向中尾。
雖然也沿着其他的路找了找,但還是沒有發現鑰匙。除去一切的已經尋找之地,剩下的即使怎麼不願相信,那也是唯一的可能——那篇一望無際的、半數枯榮的草原……已經走投無路了。雖然不是夢中見到的那種足以沒過膝蓋的綠沉之海,但要想在這其中找到一個小小的鑰匙,那可是要折骨頭的辛苦活。
縱使是社員中算年輕的中尾,見到此情此景也不由得爲之動容。
他們奔跑的身影落在熟透的橘黃色夕陽的照射下,投射在地平線上,拖得很長、很長。
中尾詢問他們在這裏的理由。毫無理由地幫助一個既不是朋友也不是夥伴的人,中尾的常識是無法理解的。而且還是烈日下的重體力勞動。
「你不覺得太過分了嗎?不跟項目組商量就自作主張決定公司的……」
部長用着近乎威脅的聲音怒喝道。
中尾從來沒聽過部長這樣的聲音。平時的本田部長總給人平易近人的印象。
中尾忍住了退縮的衝動。重申自己有確認的義務。
交貨單、訂貨單的數量和倉庫中實物的數字對不上。比起賬上的數字,現貨的數量更多。這件事從不久之前就成爲了問題,中尾和野田也在找問題,爲此也多次登門拜訪了楠木事務所。
但努力全無意義,原因至今不明。不僅如此,這幾天誤差越來越大。太陽能板的設置臺的訂貨數量已經超過了一百臺,現在已經有着超過二百五十臺的現貨在倉庫中沉睡。
當然,楠木事務所一方也不清楚原因。不如說百思不得其的解的,反而是楠木製作所一方。
數量上不一致的不止是設置臺。倉庫內各種各樣的事物都增加了,和交貨單上的數量完全不符,現在倉庫裏已經堆滿了東西。
沒過多久,上面的人就知道了,各個負責部長被逼着儘快制定對策以收拾殘局,部長也同時受到了「嚴厲批評」。在接下來的數天間,爲了探明原因,中尾他們可以說是殫精竭慮。
但是根據今早的中尾的電話,部長突然中止了對原因的調查,決定以把超額庫存退貨給各承包企業以解決問題。
而且在向項目組報告前,作爲公司方針通知給了分包商。
中尾對此感到十分不滿。
「企業各方都說只上交了訂單的數量。各事務所也都在爲了能趕上交貨期限而滿負荷工作。這個時候如果送來了超過訂單數量的現貨該怎麼辦呢?而且在那之後的處理費用等補償也一概不提不是嗎?堆積大量無法銷燬的特訂品,這不是太過分了嗎?」
就拿楠木製作所來舉例,原本需要的設置臺爲一百臺。但是倉庫中的現貨爲二百五十臺。這一百五十份的差額就不由多說地退回。
「我們本來就完全不打算讓這多餘的庫存被就這樣計入意義不明的損失。」
部長斬釘截鐵地繼續說道。
「花了這麼久時間不還是找不到原因嗎?上頭也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頓時,中尾腦海裏想起了北島所長几近絕望的話。
就在剛纔,中尾與野田談話後接入的電話,那就是楠木製作所的北島所長打來的。那是爲了確認諸多事務而打來的電話。
——太強人所難了。感覺完全不聽人講話。大企業都是這樣的嗎?今後的合作如果也被這麼威嚇的話,我們這幫分包商也無能爲力啊……
「話雖如此,部長的做法……就結果來看,只能認爲是把所有的責任都強加給供應商了。」
茜嘴上這麼說,語氣和表情卻很開朗。即使後來會有認爲那是不正確的一天,想必茜也不會爲之感到後悔吧。
雖然穗乃香這麼說了,但是渚還不死心,又向光問道。
「你也想和野田說同樣的話嗎!? 」
「一份章魚小丸子!」
——有三對眼睛注視着兩人的樣子。
「又來光顧了。」
「直到現在我也不知道那是否是正確的決定。雖然沒有後悔過,但也大概一輩子都不知道。」
「看着不太像啊……」
茜在貨車裏不知道幹啥活呢。
喜歡戀愛話題的渚高興地說道。雖然應援的心情大抵也是真的,但跟好奇心相比大抵也是一半一半的。
「不過嘛,這些都是我現學現賣的就是了。」
梅普魯從心之感應器中探出頭來。
「藤田前輩從公司那裏辭職的時候怎麼樣?獨自一人煩惱了很多東西嗎?」
渚、穗乃香、光從遠處的桌上注視着兩人。從這裏無法聽到那兩個人的對話。
「哦哦!那個啊。對的對的,但是回去之後就馬上變成一個了。果然還是全部喫掉比較好。」
「是前段時間海外出差的夢。」
「也就是說?」
但不知爲何,脫口而出的,卻是截然不同的話語。
「本田部長怎麼了嗎?」
聽到這個名字,中尾的心情變得複雜。本來抱着這樣的想法的人,爲了明哲保身也會做出這次一樣的行動嗎?
那也太奇怪了,必須進一步尋找原因。野田脫口而出。
「那不是需要這麼絞盡腦汁去思考的事情吧?」
渚用牙籤狠狠地刺向梅普魯面前的渚special,尖尖的牙籤擦過梅普魯的鼻尖。
中尾的心中似乎有什麼融化了。
渚一邊喫着渚special——章魚小丸子上面放着巧克力冰淇淋、巧克力醬和巧克力切片的可怕食物——一邊這樣說道。
但是沒能傳達到渚那邊。
「我這邊什麼都沒聽說。畢竟茜小姐不怎麼說自己的事情……」
渚的眼睛都發直了。這下就連梅普魯也不得不閉嘴了。
「那羣孩子們,只是爲了身陷困境的中尾君齊心協力罷了。不就只是這樣嗎?是不是同伴什麼的,根本沒有關係吧。」
「但是……!」
「不是……」
面對這樣一句話,中尾啞口無言。總感覺可以感同身受了,距離這裏稍遠一點的野田的悲哀的氣息。
肚子咕咕叫着,中尾這才發覺自己還沒喫午飯。
中尾不太能理解茜的所說所想。他不認爲他們有着那般偉大的博愛精神。
「……」
茜把用來做章魚小丸子的麪糊倒進了用來做章魚小丸子的容器之中。那套動作已經很熟練了。
爲什麼要那樣幫助不是同伴的自己呢?在此之前那個擅自搬運貨物並索取等價報酬的少年,爲什麼會採取180度大轉彎的行動呢?
茜迅速把章魚放進還很鬆的麪糰裏。
「我做了個夢,奇怪的夢……」
聽中尾這麼一說,茜回過頭,從貨車的窗戶裏探出頭來。
中尾猶豫着是否要全盤托出。如果全部說出來的話,說不定會變得輕鬆一點。而且,作爲前輩的茜也說不定會給予一些建議。
部長表情嚴肅地呵斥道。
將故事完全聽完後,茜開口了。
看着渚和梅普魯這對一如既往的相聲組合,穗乃香和光露出苦笑。
中尾對此搖了搖頭。
「我說啊……今天我有事想問你們兩個。」
「歡迎光臨。今天一個人嗎?」
「喂,小光有啥消息沒有?」
中尾確實說着要出去跑業務,但是前腳從公司出來後腳就直接來到了這裏。接下來要去哪裏還沒有打算呢。
中尾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爲什麼會突然聊起夢境的事情呢?但是話頭已經開了,事到如今已經不能中斷了,中尾將夢的內容詳細地說了出來。
只是不想待在那家公司的心情實在過於強烈,中午從約好的顧客那裏回來後,又像是逃一般地溜了出來。
中尾到最後也沒能說出部長和野田的事情,哪怕一句。就這樣,收下了茜的章魚小丸子。
傍晚時分,整個城市隨之暈染上了金烏之餘暉,在這電線杆和樹木的影子逐漸濃厚之時,中尾將自己的步伐邁向了茜的TAKO CAFE。
茜督了一眼章魚小丸子,將視線抬起來開口詢問道。
只見穗乃香稍作停頓後開口。
茜的話語實在是振聾發聵,如同沙漠深處的綠洲的甘露一般浸潤了旅人的心脾。
「我跟渚的盒飯,不是變成兩個了嗎?」
雖然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但茜的直覺其實相當敏銳。似乎已經察覺到了中尾的異常。
「已經要回去了嗎?啊,是還在上班嗎?」
光插嘴說道。
中尾點點頭。茜那朝氣蓬勃的聲音,始終在落寞的中尾心中迴響。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
茜爲難地說道。
對吧?穗乃香看向渚。
「從本田部長那裏?」
他人即天然,關係即建構。除自己以外皆是他人,這是理所應當的。這絕非排斥他人的意思,而是把他人當作他人來接受的意思。
「好嘞!嗯?中尾君!」
中尾沒有回答茜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夢?」
「不是總說自己以外全員他人嗎?他人這個詞雖然聽着很冷漠,但我認爲其實並沒有那種事情。同伴也好朋友也好家人也好,本質上來說大家都是他人。所以珍惜這段關係固然是好事,但是如果被這段關係束縛過頭了反而是很奇怪的事情。在成爲夥伴之前,人就是人。不是消極的意思,而是人就是人。因爲是他人就怎麼樣,因爲是同伴就怎麼樣,不是那樣的。倒也不打算說什麼全體人類是一家之類的話就是了。」
茜一邊不時地加工章魚小丸子,一邊沉默地傾聽中尾的傾訴。
「啊、沒有。謝謝你的章魚小丸子。」
「不好意思,手滑了……」
「是這樣嗎?」
像這樣的故事沒有任何意義。即使是前輩也只會覺得爲難吧……這樣想着,中尾的嘴不知爲何流暢地動了起來。
「那兩個人,果然是戀人吧?」
那個少年無憂無慮的笑容,是對作爲他人的中尾的笑容。
「藤田前輩果然很厲害啊……」
「噫!」
「若是如此,你也將被判斷爲不適合這個項目……不,是不適合我們公司的人才。」
爲了明哲保身,把原因歸咎於製造商方面的失誤,以此儘快瞭解。從部長的行動來看只能是這樣。
「是同情我嗎?還是爲之前擅自搬運我的行李而感到愧疚呢?」
「想問的事?」
但是茜卻不以爲意。
「這就是在組織的生存法則。不論原因如何,在任何時候最重要的都是數字。從結果上來看,數字必須與實際相匹配,以示事業推進得無比順利。在最近被尤其強調的透明性也以此作爲擔保。」
「下次順便打探一下吧。如果是真的話,作爲後輩必須得去暗中支持茜小姐的戀愛之路!」
而作爲上司的本田部長、作爲後輩的野田、作爲交易對象的楠木製作所的所長,他們在各式各樣的頭銜·關係性之前,首先是他人。
「啊啊啊啊啊啊————」
而那個結果,就是被排除在項目之外。
中尾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進入那家公司。
「那個項目後來怎麼樣了?」
出差地的發展中國家的情況。鑰匙丟了。搬運行李的少年和他的夥伴們幫助了我。我爲自己說不給報酬而感到羞愧。還有,少男少女們行動的意義,在那之後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還沒跟小光說就是了,之前那個人出現在學校裏的時候,不是出現了奇怪的事情嗎?」
中尾把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再次嚥了回去。
中尾欲言又止。
「嗯。從本田部長那裏學到的。」
「在爲別人的戀愛之路加油之前,先管好自己怎樣梅波?快點跟藤P先輩告白」
中尾絞盡腦汁也想不出的答案,茜卻如此簡單地給出了。
「那也是那幫人做的好事吧?」
「咋了,突然講這個?嗯……那是,即使是我也會考慮很多東西的。」
「那個……啥來着?」
「當然,也有爲了自己的生活而不得不去利用他人的時。但是這是兩碼事……對不起,我說的話,你聽不太懂吧?」
隨着走近廣場上的TAKO CAFE貨車,章魚小丸子的香味漸漸蔓延了過來。
「渚果然是悔恨不已呢……個頭啊。我很在意那件事啊。」
「我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但他們好像什麼都不知道。說到底增加我們的盒飯什麼的,那些人能得到什麼呢?」
「那是——讓我們喫的飽飽無法行動的作戰?」
「很適合貪嘴的渚的作戰梅波。」
「什麼嘛,彼此彼此吧?」
被渚狠狠地瞪了一眼,梅普魯像是心情不錯似的用鼻音哼着歌。
穗乃香繼續說。
「而且呢,在渚比賽的時候,不知道從哪裏飛來個球導致渚連進了兩球對吧?那個球的出處知道了嗎?」
渚聽到比賽的事情,終於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完全忘掉了,球也好盒飯也好,其所展現出的異常現象是完全相同的。
「不,沒有。到最後也沒能弄明白。」
「小光有遇到過這種事情嗎?不知不覺東西增加了這樣的事情。」
光搜索着記憶。像盒飯增加之類的顯而易見的奇怪現象大抵是沒有的纔是……
倒是有這樣一件事。
「說起來,就在不久之前,花盆裏的花不知不覺變多了……」
光回頭看向TAKO CAFE的貨車。那附近擺着光種植的盆栽。上次看到的時候,鬱金香變成了三顆。但是現在又一次回到了兩顆。
「現在好像恢復原狀了。」
三人都沉默了。
像是看到了什麼正體不明的東西一樣,背脊發涼。
三人面面相覷。從她們的表情可以看出來,大家都懷抱着相同的恐懼感。
噫————!!
震耳欲聾的尖叫聲撕裂了沉默的幕布。
「嚇死我了……」
渚回答道。
三人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
手上拿着個鴨子玩具。孩子輕按一下它的腹部,又發出了「噫」的聲音。
三人立刻察覺遇襲,反射性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天空仍然是美麗的橘黃色,也沒有某人一邊說着「XX薩凱那」一邊襲擊過來的徵兆。
「你這孩子,這不是嚇到姐姐們了嗎?真是非常抱歉。」
「算了,想也沒用。說不定只是偶然……東西減少了還好,增加了的話也不是壞事吧?」
「啊,沒有……」
「是這樣嗎……」
一個像是母親的女性來了,牽起了孩子的手。
渚攤在椅子上說。
這對親子牽着手遠去了。
但是現身在三人面前的只是個小孩子。
穗乃香依舊不安地看向落下的夕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