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竟如此顽固!? 投入劳动的大人们！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屹立于市中心的商务区。白色的墙壁以正方形与长方形的形态相互组合，于整齐排列的无数窗户的装点之下，融化在了钢铁丛林之中。

这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宽阔办公室，是中尾、野 田众，以及曾经和茜一起工作的综合贸易公司。

中尾现在，正在自己的办公室操作电脑。那台电脑上张贴了许多便条，办公桌周围堆满了亟待整理的文件，显得些许凌乱。还摆放着同事旅行时买回来的点心，使人感觉更加杂乱无章。

中尾正以飞快的节奏敲打着键盘，同事二人组向他打招呼道。

「中尾，不去吃午饭吗？」

中尾停下手上的动作，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时钟。不知不觉中，已经过了一点了。

「哇，已经这个点了。」

中尾慌慌忙忙地从椅子上抽身站起。

「不好意思，我今天要去一个地方。」

「什么，该不会是藤田前辈那里吧？」

一名同事笑嘻嘻地询问中尾。中尾一边披上垂挂在椅背上的西式外套，一边否认。

「不是啦。」

他的表情中带着一丝羞涩。

另一个同事很意外地重复着茜的名字。

「你说的藤田前辈，是那个藤田前辈？」

「你不知道吗？中尾这家伙，跑到藤田前辈那里去找她约会……」

「不许说多余的话！」

中尾轻轻戳了戳同事的头，快步朝目的地走去。

疾步跑到走廊，溜进电梯。

一到达一楼的入口大厅，就看到了等候的人。

「那么，结果到底该怎么办呢？我们绝对只交货了四十台。虽然已经是全负荷生产了，但最后的期限总共一百台能不能赶上都不好说。就现行的速度八十台绝对不可能。」

「可是，你们不是打算执行一百台的预算吗？对我们来说，交货数量和拿到的金额有出入的话，那就糟了……」

野田指了指桌子上的交货单。上面确实写着交货数量四十。

但是中尾若无其事地制止了他，用平静而坚决的语气告知道。

「说不定是其他订购的人抹杀的证据，然后在装傻。毕竟没人喜欢挨骂。」

「如你所见，这是个小工厂。」

「嗯，没有问题。」

野田理所当然般说到。中尾对野田在这种时候不顾社交辞令的性格不禁感到苦笑，道歉道。

「非常感谢。」

「拜托你咯，回见。……对了，我上次找到一家很好吃的鳗鱼店，下次带你一起去吧。」

「辛苦了，去吃午饭吗？」

「嗯，十分钟左右。」

「但是因为工程延期，上周只交货了四十台。这是中尾从北岛所长那里接到的通知，文件上也是这样的。」

「嗯，就这样。」

「真是万分抱歉。账本上的数字和实物的数字无论如何都对不上……」

中尾和野田向着与他相反的方向，并肩而行。

中尾说，部长停下脚步，一边用手帕擦着额头一边回答。

「不好意思，我不想陪你们凑数。明白了的话，差不多该让我回去工作了。」

所长把烟掐灭在烟灰盒里，迅速站起身来。

所长嘴上说着，语气却很不耐烦。三天前野田来拜访的时候也听到了同样的话，再在那之前，中尾也从电话里听到了同样的报告，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对于公司这个组织来说，绝不能让数字互相矛盾。

初夏时节，空气清爽而温暖。水天一色。

回答道。

因为被中尾反驳，所长似乎越发不高兴了，不屑地说道。

「就这样吗？」

但是野田断然否定了这一点。

「大概是数错了吧。」

中尾也补充道。

「不，我是在想，还真是如你所说啊～什么的。」

坐落于郊外的制作所相对来说较为狭小，员工数量也不多。正如其名般，工厂的背部有一棵高大的楠木，枝叶搭在破旧的屋顶上。

「那是不可能的，我和中尾都亲眼确认过了。连照片都有。」

野田继续说到。

「篡改数据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哦。」

「……那么我们就再观察一段时间吧。只要弄清楚事情的原因，我们应该都能找到彼此都能接受的最大公约数。」

三人各自坐在吱吱作响的折叠椅上。

中尾喊了一声后，所长从器材的阴影处探出头来。所长一看见中尾和野田，脸上顿时浮现出了少许不耐烦的神情。

制作所里面的是水泥地面和毫无装饰美学的天花板，以及放着几台外行人完全看不懂使用方法的机器。

站在宽广的入口大厅的一角的野田一看到中尾就小跑过来。

就算向上司如实说明了，这般不可思议的事情，只怕也不会被接受吧。

「哇，非常感谢。不胜期待。」

野田继续推进。

中尾和野田认出了他，低头敬礼。

「部长，您幸苦了。」

「是的，正是如此。所以，到底有没有问题？」

「这些事我想在两三天前就已经讲过了。」

纤弱而细长的身高，白色的胡子，板寸白发。皮肤晒得黝黑，眼睛炯炯有神。

「野田，让你久等了吗？」

「我也清楚地记得受到过这样的通知。」

「您好！我是三丸商事的中尾！」

「啊啊，好好期待吧。」

在所长的催促下，两人被领到工厂隔壁的接待室。只有这里的地板是木板做的而非水泥，墙壁上也贴着白色壁纸，虽然有些剥落。

中尾和野田换乘电车后来到了楠木制作所。

「这，还真是奇妙呢。」

「请再给我二十台。」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无功不受禄。这是在这里工作的所有员工的共同意志。」

野田对所长的挖苦不为所动，反复确认。中尾看到这个毫不畏惧的后辈顿时差点冒冷汗，但所长却意外地直率地说，

「可是你们的仓库已经有八十台我们的了，那么，我们接下来还要交货多少台呢？二十吗？还是六十呢？」

「所长先生……」

终于，野田难以启齿地开口了。

「是那个问题吗？那种事情的话一定要好好查清楚原因才行啊。」

「我想再确认一次。方便占用您一点时间吗？」

「我们也怀疑过这种可能，对社内进行了彻底的调查。但是调查数据也没有发现这样的痕迹，当然也没有人报告线索。还考虑了网络病毒和服务器异常情况，但还是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两人沿着道路向右走，走向车站。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四十多岁的男性迎面走来。那是中尾和野田的直属上司————本田部长。

这时机实在过于精妙，以至于中尾不由得笑了出来。

所长愁眉苦脸地说。

「……有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你们的公司里有人因为他个人的失误，把同样的订单发给了其他的工厂。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事态。」

所长深深吸了一口烟，继续说。

香烟的烟雾形成妖怪般的形状升上天花板。所长盯着它回答道。

中尾与所长相反，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抱歉。……那么，出发吧。」

部长露出亲切的笑容说到，随后便急匆匆地赶向公司。

野田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从擦得锃亮的自动门走了出去。

如果订单数量是一百，现货也是一百，那么还是必须支付一百台的费用。

有循环往复地重复纤细的动作，不断吐出相似的零部件的，也有纹丝不动，仅是偶尔闪烁提示灯的巨大机器等等。但是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它们都是上了年纪的家伙，已经与楠木制作所的空间合而为一。和办公室里电脑整齐排列的那股清爽的氛围相距甚远。

「但是……奇怪的是，我们的仓库已经有80个安装台了。」

「那就……」

他冷淡地说道。

虽然他发出的厌烦的声音十分具有压迫感，但是中尾和野田已经习惯了。

野田从包里取出电脑和厚重的纸质资料，放在桌子上。野田指着它解释道。

「是。我即刻便去询问。」

野田操作着电脑，调出了仓库的照片。那里有很多设置台。虽然乍一眼下去不知道具体的数量是多少，但是显然在四十之上。

「我们向贵公司订购了一百台太阳能电池板安装底座。下月末是一百台的交货期限，而上月末是取其半数，即五十台的交货期限。……到这里为止，没有错误吧。」

「唉……我知道了，你们也很辛苦呢。」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摘下了戴着的绿色帽子，向两人走去。

这次是中尾，他轻轻点了点头后开口道。

所长从胸前的口袋取出香烟，叼在嘴上。拿起桌上的火柴点上火，铁与油的味道和香烟的烟味混杂在一起。

所长瞥了一眼，顿了顿说。

在这里，有着许许多多的声音。沉重的金属收到强大力量的撞击，发出的沉闷而向量的声音。金属被刀刃切割的尖锐而高调的声音。以及，燃烧炉发出的劈里啪啦的火花声。

被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声音包围的中尾，用比平时更大的声音说道。

「不，我正要去楠木制作所。」

刚从社内踏出一步，花的甘甜香味就流入了鼻腔。虽然市中心的绿化分布稍显捉襟，但在正面玄关的周围，沿着道路两旁整齐地种满了树木。

「天气真好啊。」

小房间的主要布置只有四张折叠椅和一张简朴的桌子。

中尾和野田闭上了嘴。在这个混杂着许多气味和声音的小房间里，人类的谈话声消失了。

天气真好啊。这样司空见惯的感想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中尾的脑海中。与此同时，旁边的野田小声说道。

见中尾这么说，所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所长不情愿地叹了口气，仿佛明白了什么，接着说道。

「？我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吗？」

野田哼了一声。满是怀疑。

「都说了，那是你们的问题。我们肯定是按时按量交货的。」

「那种事情老子怎么可能知道!? 」

但是所长之所言合理得不可动摇。

「又是你俩吗？」

中尾皱起眉头。

中尾试图挽留准备回工厂的所长。但是所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房间。

「该怎么办才好啊……」

野田喃喃自语。

中尾一脸复杂的表情沉默的。到底能不能说服那个顽固的所长呢？中尾在心中自问，却想不出什么好的答案。

这个时候，中尾的脑海里闪过了茜的脸庞。那是和中尾一起工作时的，穿着西服的茜。

茜总是不被周围的意见、风潮和固有观念左右，顺着自己的路正直地走下去。那样的她当面对自己的工作时总是一心一意，虽然效率谈不上高，但总有一种吸引他人的魔力。当时初入社会的中尾也在茜对待工作的态度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并且茜在离开公司之后的现在，也没有丝毫的改变。

但……自己呢？

中尾心中产生了这样的疑问。随后，他注意到了自己心中的某样东西，一种模模糊糊的东西。自己明明也隐约察觉到了它的存在，却刻意地去视而不见。

「……所长说的很有道理。纵使是我们，在关于这件事情的处理也完全无法接受。」

野田抬头看向中尾。

「必须进一步调查原因，重新审视迄今为止调查到的信息……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

野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明明被所长说了那样的话，中尾的脸上却丝毫不见阴霾。

野田微笑着点了点头。

「是！我野田，无论到哪里我都会跟你走！」

听到了她夸张的说法，中尾露出了中尾式的困惑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