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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抗衡命運之日~八月四日

《我與她的夏日重現》 · 木立花音 · 2萬 字

旅行歸來的第二天,就又回到了日常生活。

從這天起到八月四日的幾天,本該成爲我和她無可替代的寶貴時光。

日子幾乎以同樣的節奏重複着。

起牀時間比日出時間要晚得多。這是隻有在暑假才能享受得到的墮落生活。非要說這就是暑假的常態,好像也無可厚非。

我從被窩裏爬出來,在洗手間洗臉然後喫早飯。姑且隨便套上一件平時不怎麼穿的衣服,算是自我感覺良好地打扮了一下。只可惜,我的時尚經在第四天就徹底破產了。

就在這第四天的早上,栞用一種無奈的語氣對我說道。

「下次一起去買衣服吧?」

她的眼神彷彿是在蔑視我。我憤憤不平地想真是多管閒事,然後沒好氣地答道。

「隨你便」

我剛換好衣服,正要喘口氣,她差不多就來了。

「今天做什麼好呢?」雖然這樣例行公事地問了,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安排。我們把活動範圍限定在附近,專注於享受兩人獨處的悠閒時光。

雖然沒有沉浸在暑假只剩一半了的情緒之中,但對於我這種平時就過着懶散生活的人來說,也不可能突然改變生活節奏。

即便如此——星期天之後的這幾天,卻真真切切地成爲了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

理由極其簡單。因爲每天身邊都有栞陪伴。在與心愛之人共度的平凡日子裏,我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是幸福。僅僅是這樣就足夠了。我甚至覺得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7月31日,星期天。

從早到晚都在我的房間裏讀書。栞在今天看完了『命中註定之人』。我說着 「不好意思,稍微借我看一下」地借過書,翻到最後一頁。

不出所料,上面寫着『契約日』。「這個日期是什麼?」我裝作不經意地問道,但她卻漫不經心地回答說「嗯——是什麼呢?雖然像我的字跡,但我沒寫過這種東西啊」。

是怎麼回事?

我懷疑她在裝傻,但看起來也不像是在說謊。我看她仔細翻閱着書頁,心想算了,就這樣吧。雖然留下了一個謎團,但只要過了8月4日,就沒問題了。

8月1日,星期一。

「再見,明天要去學校,學校見」

「哇啊!」

「吶」栞說道。

就在門完全關上的那一刻,我突然感覺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色彩。一種莫名的傷感湧上心頭。我愣愣地站了一會兒,直到狂跳不止的心臟平靜下來,才轉身回家。

「早上好,唯~」

雖然今天是返校日,但畢竟是暑假期間。對於渴望早點解放出去玩耍的同學們來說,真想請老師長話短說。有幾個人故意打了個哈欠。

我們班主任似乎認爲沒有什麼比事情按時進行更重要了。即使是放學前的班會時間,他也一定會講到最後一刻。爲了排解無聊,我把目光投向走廊,正好與探頭探腦的栞四目相對。她用口型說道:「還·沒·結·束·嗎?」我聳聳肩,搖了搖頭。

我的心情越來越激動,不知道能不能睡着。我擔心如果睡眠不足會影響到明天的狀態,但看來是杞人憂天了。前面還沒意識到,但我已經疲憊到了極點。洗完澡,我倒在牀上,不到十分鐘就睡着了。簡直就像是小學生一樣的,健康的作息。

「智也你們班,班會總是很長呢」

「現在,可以說件正經事嗎?」

就這樣,今天的太陽也即將落山。在山間拉長的夕陽的紅色尾巴,直到月亮出現之前,都會一直顯現在大地上。

這樣就萬無一失了。

我和栞的家都在初中的北邊。也就是說,都在山本的活動範圍內。不得不考慮這一點。貿然在家附近活動很不明智。萬一碰上四處遊蕩的山本,命運發生改變的話就糟了。

「怎麼了?這麼驚訝?」

「……怎麼了?」我回答道。

明明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我卻度過了無比充實的一天。這個事實令我驚訝。和栞在一起的時光,確實在不斷改變着我的人生觀。

我別過臉去擦拭眼角,栞卻露出了壞笑,「我還擔心你感情遲鈍了呢,看來不是嘛」。 什麼啊,是報復我昨天說的話嗎?再說你也哭了不是嗎。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是在用喝可樂的聲音掩飾。

距離很遠,看不清長相。頭髮是齊肩的亞麻色。百褶裙下露出健康的雙腿。

自從失去女兒的那天起,山本就感覺自己失去了一切。然而,這位醫生卻擁有兩個寶貴的孩子,每天回家都能享受天倫之樂。山本不禁對這種與自己截然不同的境遇感到羨慕。

「今天很開心,謝謝你」

付完款走出店外,「抱歉,我去下洗手間。在這裏稍等一下」栞說着,轉身回到了店裏。 我應了一聲「哦」 ,目送她離去。

「別是什麼奇怪的事啊,怪讓人慌的」

扎着兩個辮子的女孩笑容滿面地回應鬧着情緒的好友。

她也同樣朝這邊看來。

我初次前往藤堂家拜訪。栞的房間在二樓,和她大大咧咧的性格不同(抱歉),房間裏收拾得井井有條。

不過,她開口第一句還是抱怨。

「哇!」

於是我選擇的方案是往西南方向走,去長門站附近的CD店逛逛。之後,再去站前大街的書店消磨時間,等到晚上七點半以後再回家。犯人對栞並沒有殺意,應該也不會出現在毫無關聯的地方。

雖然可能會惹恭介生氣,但我們除此之外什麼也沒做。明明是好不容易纔來到房間裏的。不如說,或許栞對我抱有期待,但男人太着急可是會招人討厭的。今天,我發現栞意外地五音不全,這真是她不爲人知的一面。學習成績優異的她,唯獨對音樂不擅長。我帶着幾分報復成功的快感笑了出來,她則嘟起嘴,像是在鬧彆扭。

目的地的小學位於仙崎站西北方向,面朝深川港。

我有拜託過他,讓他跟蹤去站前大街的我和栞,並且如果看到有可疑男子靠近栞就跟我聯繫。恭介雖然一臉疑惑,但並沒多問,很爽快地答應了。真的太感謝了,好兄弟。

她是這所小學的六年級學生,今年11歲。

真是一如既往地隨性。

是穿着我原本在的世界裏,我所就讀的高中的校服的女高中生。

山本挑選了一個可以俯瞰學校全貌以及通往校門道路的地方,將租來的白色貨車停在路邊。(後面有提到車型)

午飯是去長門站前的快餐店,我和她都喫了漢堡。酸黃瓜的味道太濃了。

今天去了電影院,兩個人一起看了愛情片。感覺這是我好久以來第一次像樣地花錢了。雖然是栞想看的悲情片,但說實話我不太擅長應付催人淚下的場面。

「啊,也是哦。真糟啊」

沒錯,就好像。

充實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不知不覺間,8月3日也要結束了。明天就是8月4日。是栞在青海島的樹林裏被殺害的日子。說實話,我不知道有什麼方法可以確保改變命運。但我知道有個地方絕對不能去。我要充分利用我獨有的優勢,將她拯救出來。

烏黑亮麗的頭髮垂到肩下,在腦後紮成兩個辮子。圓圓的眼睛,尖尖的下巴。五官端正。看來她就是高畠唯無疑了。山本的這一推測,被從後面走來的另一個女生證實了。

——仔細想想,直接回藤堂家應該是最好的選擇。但這時,一個不安的因素浮出水面。

那麼,接下來就推導結論吧。

「啊,沒什麼」

一開始妄想她每天是在這樣的房間裏換衣服、化妝,我就感覺像是在偷窺不該看的私人空間,羞恥感像泉水一樣湧上心頭。

爲了不擋住進出店鋪的客人,我稍微往門旁邊站了站,百無聊賴地看着來來往往的人流。

「優香!早上好!咦?你今天怎麼比平時早?」

「接下來去哪?」 她說着,拉起我的手。

我目送着她翻過白色柵欄的,漸漸遠去的背影。就在栞把手放在玄關門把上的時候,她停下了腳步。在昏暗中,正當我凝視着那彷彿要融化在夜色中的身影時,她優雅地回過頭來。

沒關係的,我在心裏反覆對自己說。

根據案發現場和目擊情報來推測兇手的活動範圍,大致可以確定爲中小學周邊、仙崎站周邊以及青海島。這些地點都位於現在所在的中學的北邊。也就是說,只要不往北邊走,並儘快離開初中附近,栞就不會與兇手相遇。

「好了……」

他是當地公立初中三年級的學生,今年15歲。

無視強忍着笑意的我,栞沉默了一會兒。也許只有一兩秒鐘,卻感覺卻過了很久很久。

我走出走廊,迎接我的栞露出意外平靜的表情。我還擔心她因爲久等而生氣,看來是我多慮了。

真是位和您亡妻相貌一模一樣的美麗女孩啊——醫生。看來她在學校很受歡迎的傳聞,也並非空穴來風。

「啊,我也是!」

是直白到讓我感到難爲情的愛的告白。因爲太過突然,我想要躲開她的視線,卻被她真摯的眼神吸引,無法移開目光。夕陽的餘暉下,我似乎看到她正對着我的雙眼裏有些許淚光。

放學後的選擇有兩個。一是讓她直接回家,二是避開前面提到的危險區域,消磨時間到19點30分。只能在這兩者之間做出選擇。

咔……咔……咔……

在藤堂家正門前,我向揮手告別的她揮手回應。

「智也君!最喜歡你了!」

長女的名字叫高畠唯。

他深吸一口氣,稍微打開車窗,彈了彈菸灰,心想明明發誓過要戒菸,卻不知不覺間又離不開了。

「鬧彆扭的樣子也很可愛哦」我誇獎道。她原本因不高興而皺起的眉頭頓時舒展開來。真是個容易哄的女孩。

窗戶上掛着粉色的窗簾,牀上和櫃子上擺放着設計可愛的毛絨玩具和靠墊。

8月4日的,18時30分至19時30分。這是栞在我原本所在的世界裏被推測的死亡時間。事後我查過,如果是死後48小時內,可以通過屍斑、屍僵、角膜混濁的程度以及測量屍體溫度來相當準確地確定死亡時間。而她的遺體是在我們分別約11小時後的第二天早上5點左右被發現的。由於是在死後48小時內發現的,因此可以認爲死亡推定時間的可信度是很高的。

「原來如此」,山本一邊想着,一邊抬起頭,看到了走在上學隊伍最前面,格外引人注目的女生的身影。他瀏覽着筆記本上記錄的唯的特徵。

他在學校的表現堪稱模範,成績也相當優秀。雖然沒有什麼明顯的缺點,但從未參加過任何社團活動或學生會,也沒有其他加分項。這可能是因爲他性格孤僻,朋友也不多的緣故。

雖然學習成績中等偏上,普普通通,但唯在體育方面卻十分全能。與哥哥相反,她性格開朗,朋友很多。在學校裏,她還參加了委員會活動,在班上也是引人注目的存在。

而且,我可沒有閒工夫悠閒地玩耍。

教室裏迴盪着老師滔滔不絕的聲音、時鐘秒針走動發出的有節奏聲音,以及偶爾有人挪動椅子時和地板摩擦的聲音。

車載時鐘顯示的時間是7點25分。他望着排成一列朝着校門走來的兒童們。確認目標人物還沒有出現後,他將視線移回手邊的A4筆記本上。路邊樹木的陰影投射到車內,光線有些昏暗,這讓他覺得有點煩躁,但這樣一來也不會太惹眼,反倒算是件好事吧。

「感覺,就像女孩子的房間一樣」我爲了掩飾害羞,低聲說道。結果,「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啊?」栞這樣生氣了。

在強烈的睡意席捲而來的夢境中,我久違地夢見了和栞在青海島度過的那個日子。夢裏的我是一個不懂得體貼的糟糕男人,讓我忍不住去想自己可不想變成那樣。

8月3日,星期三。

下課鈴聲響起,同學們歡呼雀躍,歡慶終於重獲自由。我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14點35分。還有五個小時。得好好想想怎麼打發時間纔行。走出教室的時候,我和恭介交換了一個眼神。

山本彷彿下定了決心,重新握緊方向盤,驅車駛向下個目的地初中。

就在這時。在視野的遙遠前方,我一眼就從人羣中發現了那個身影。

喫完晚飯後,我回到自己的房間,確認明天的安排。嗯,這樣應該沒問題了。

身後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我一跳,轉頭望去,栞正調皮地笑着,戳着我的背。

長子的名字叫高畠智也。

我們前往青海島的風景名勝區,在沙灘上悠閒地度過了一下午,直到日落。

或許是認錯人了吧。可能是因爲我滿腦子都是她的事。我中止了思考。

我看着歪頭笑着的她,剛想說「剛纔那裏,有個和你很像的女生」,但一回頭,女高中生的身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8月2日,星期二。

「因爲今天我值日啊」

然而,栞不等我的回答,便打開家門跑了進去。

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我每天早上醒來,都會期待着自己有沒有回到原來的世界。但現在不同,我反而對留在這個世界感到安心。

我們兩人戴着一副耳機,聽着一首情歌。

這是一所約有250名學生的中等規模學校,孩子們天真爛漫、活潑好動。周邊地區的居民也非常關心教育,聽說還自發組織了後援會。

……不用說,回憶栞死亡當天的細節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我們避人耳目,多次接吻。那種可能被人看見的刺激感,更增添了一份禁忌的愉悅。

那是一個女孩子。

「就是啊。希望老師能再簡明扼要地把重點講完就好啦」

我表示贊同,對身爲國語老師的班主任說了句不禮貌的話。

「吶,如果今天沒什麼特別的安排,我們去青海島的海上阿爾卑斯怎麼樣?」

但我不能同意。「誒……爲什麼?」

一直以來總是做出各種出格舉動的栞,爲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做出這麼普通的安排。我困惑不解地思考着。不行……青海島絕對不行。

「誒,我說什麼奇怪的話了嗎?我很喜歡那裏的景色啊」

栞歪着頭。我也很喜歡青海島的景色,但是今天無論如何都不行。

「那個……也不是不行。只是今天我想要的那張CD發售了,想去長門站前的店裏買。這樣的話,也不行嗎?」

「唔……站前啊……怎麼辦呢」

栞閉上眼睛沉吟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答應了。

「嘛,既然智也君想去的話,就去吧」

太好了,我放下心來。這樣第一階段就順利通過了。

走出學校的我們穿過車水馬龍的街道,一路向西走去。CD店離這裏有兩公里左右,但也不是不能走的距離。

爲了不讓栞起疑,我裝作不經意地回頭看了一眼。很好,沒有跟蹤者。

我們並肩而行,聊着下關旅行的回憶。因爲有共同的話題,所以聊得很熱烈。看來共有和共感的確是讓對話熱絡起來的關鍵詞。

正這麼想着,恭介從聊天軟件上發來一條的消息,內容是『現充去屎』。我立刻回了一句『嫉妒也沒用』。之後他就已讀不回,我彷彿都能聽到他咬牙切齒的聲音了。

我們路過長門市綜合公園,這裏是栞以前參加軟式網球地區大賽的比賽場地。「好懷念啊……」她輕聲感嘆道。

栞是上初中後接觸軟式網球的。俱樂部很多人都是從小就開始訓練,聽說她一開始完全贏不了。

不過她的核心肌羣很強,雖然這麼說她可能會生氣……她大腿也很結實,腿部力量很好。從初二夏天開始,她追趕上了周圍的對手,在社團裏也成爲了後衛的王牌,並作爲團體賽的主力隊員帶領團隊贏得了地區大賽的冠軍。我記得當時還有同學驚歎道「藤堂的擊球速度都可以和男生媲美了」。

但是,我一次都沒有看過她的比賽。那時候的我完全沒有興趣,所以也沒辦法,不過比賽場地離得這麼近,沒去看看還真是可惜了。於是我鼓勵她說,「上了高中也要繼續打軟式網球啊」。

「……抱歉,讓你介意了。我不會找藉口。但是現在,我只喜歡栞你一個人」

右胸的傷口,恐怕——已經傷及了肺部。

……原來如此,雖然我以爲自己多少了解她一些了,但實際上對她不瞭解的地方還有很多啊。

爲什麼,爲什麼栞會爲了保護我而被刺傷?

「沒什麼,我們快點回去吧」

雖然並沒有什麼特別想買的書,但我還是拿起各種各樣的書隨意翻閱。當我讀到第三本書的一半時,手機上的時間顯示已經晚上七點半了。

——要快點找到纔行啊。

「就算你掩飾我也看得出來。明明沒有看我,你卻露出了非常溫柔的笑容。你剛纔的表情,就是思念着某個人時的樣子。我看得出來。真是的——好氣啊」

我的內心一直被滿足感包圍着,但她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也許是因爲我纏着她到傍晚,她有些累了?我開始反省是不是站着的時間太久了。

「你怎麼了?」

『太慢了!我都等得不耐煩了』

確認周圍沒有人後,我親吻了一下她的臉頰。

一路上還沒有看到山本的身影。

不知爲何,栞驚訝地「誒?」了一聲,然後「嗯~」地用手抵着太陽穴沉思了一會兒,最後說了句「我會認真考慮的」。

我成功了……!!我細細品味着心中湧動的幸福感。最爲重要的日子已經平安度過了。

「誒? 沒有那回事啊……?」

不,應該是閉上了眼睛。伴隨「咚」的一聲撞擊,我的視野在一秒鐘內陷入黑暗,再次睜開時,眼前出現了意想不到的景象。

我一邊回答栞的問題,一邊確認CD包裝。

「這樣的話就算了。原諒你了」

明年我一定要去給栞加油。騎自行車去也就是十分鐘不到的路程。我又多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我要改變這一切!我要讓事件本身消失!……當初我雄心勃勃定下的目標,就這樣輕而易舉地達成了。

我原本以爲她會看少女漫畫或寫真集之類的,真是出乎意料。不過仔細想想,她是大小姐,而且她也說過自己『也很喜歡書』。或許,她比我想象的還要熱愛閱讀。

爲什麼,爲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完全不明白!

我突然感到不安,難道她察覺到恭介在跟蹤我們?不過,就算被發現了也無所謂了。「抱歉,沒什麼」我只說了這句話,她就繼續走了起來。

雖然只能看見她微微翕動的嘴脣,但她還有自主呼吸,脈搏也算穩定。但是……水手服的右胸處已經被染成了暗紅色,傷口處湧出的鮮血完全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我感到一種莫名的暴力氣息,想要保護身旁的栞。

周圍響起一陣撕裂般的尖叫,我才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大事。

我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便開始注意周圍的情況。

我們兩個人的位置互換了嗎?

栞站在了原本我站的位置。

回覆速度快得驚人,看來是真的等得不耐煩了,我不禁感到有些抱歉。我在心中向此時此刻在某個地方守護着我們的好友表達了感謝。

我怒吼着追趕,但山本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他像一條游魚般,在驚慌失措、紛紛後退的人羣中穿梭。我憤恨地咂了咂舌,剛想起身追上去,卻又想到現在情況緊急,低頭查看懷中栞的情況。

那是一張我認識的臉。

到底怎麼了?

「抱歉。麻煩先叫救護車,然後報警」

我很快就找到了想要的東西。因爲是今天發售的新專輯,所以擺放在貨架上顯眼的位置。

我搖搖頭,想把那些多餘的消極想法趕走。「明天去青海島的海邊怎麼樣?」 我試探地問她。「喔。好啊」她高興地笑了,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這傢伙瘋了。

慌亂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抬頭一看,恭介就站在旁邊。

……看來,還是有一個目擊者的。

她連珠炮似的說完,鼓起了腮幫子。連這種事都被她看穿,果然女孩子這種生物真是敏銳。不過,因爲這種小事就喫醋嗎?這也未免太可愛了吧。

我隨手拿起一本書,一邊站着閱讀,一邊用餘光警惕地掃視着店門口,提防可疑男子進入。雖然目前爲止一切順利,但絕不能掉以輕心。 與此同時我的目光經過了栞,她似乎正在看一本純文學作品。

柚木的話突然浮現在我的腦海裏。她說得對。不過,這樣一來她應該就沒什麼不滿了吧?

「嗯,找到了。畢竟是發售日嘛」

『現在要回去了』

這算是我的一點補償吧。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對她坦白心跡。她原本鼓起的雙頰,此刻彷彿泄了氣般地癟了下去。

回覆立刻就到了。

車站電車好像進站了,行人漸漸多了起來。爲了避免走散,我輕輕握住了栞的指尖。就在這時,手機聊天軟件的提示音短暫地響了一下。

「站住!!」

手臂上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低頭一看,我的手已經被鮮血染紅。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豆大的汗珠像雨後春筍般冒出,卻又冷得像冰,瞬間奪走了我所有的體溫。我的大腦發出強烈的警報,逼迫我去接受現實。

山本原本在漠然地俯視着我們,但或許是終於意識到自己罪孽深重,他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隨即像兔子一樣飛奔逃離了現場。

算了,也沒什麼。

雖然並非刻意爲之,但我的嘴角還是不自覺地上揚了。栞敏銳地捕捉到了我細微的變化,故意咳嗽了一聲。

我正哄着鬧彆扭說「別把我當小孩」的栞時,聊天軟件的提示音再次響起。「又來啊」,我嘆着氣看向屏幕,果然是恭介發來的。只有一句簡單的話。『好羨慕』。

「你該不會……覺得無聊吧?」

我給恭介發送了任務完成的消息。

男人的身體撞上了栞,栞被這股力量帶得向前傾斜。一切彷彿慢鏡頭般在我眼前閃過,我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便本能地跪地接住了倒下的栞。

前者的答案是,那是在我家門前遇到的那個男人的臉。我突然想起來,那是在之前世界的新聞畫面中看到的,叫做山本的男人的臉。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我站在了原本栞站的位置。

走出舊書店,外面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夜幕也降臨到長門站前。我們回到大街上,並肩而行。

「栞?」

但根據目擊情報,那個男人根本就不可能出現在長門站附近。

我的背脊一陣發涼。環顧四周,發現栞正站在原地,回頭看着我。

她的嘴角流下一絲血跡,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雙眼緊閉。

那是一棟木造建築,入口處的推拉門拉動時會微微發出吱呀聲。這家充滿情調的店是隻有少數人知道的寶地,也是我最喜歡的地方。

「纔不會呢。自從進了這家店,智也君就一直很開心,光是看着你這樣我就很高興了。再說,我也很喜歡書啊」

我走到正靠着牆壁看書的栞身邊,問道「差不多該回去了吧?」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低聲說道「都這麼晚了,是該回去了呢」

接下來,只要把栞送回家,任務就完成了。這是完美的Happy End。目的達成後,我會不會回到兩年後的世界呢?我消失後,栞又會怎麼樣呢?

又是恭介那傢伙嗎?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將手插進口袋,這時,背後有人抓住了我的肩膀。一瞬間,我放鬆的心情被拉回了現實。我驚訝地回頭,看見一個戴着深帽、穿着西裝的男人與我四目相對。

我哽咽的嘶吼,劃破了車站前的喧囂。

今天是酷暑難耐的一天。柏油路面反射的熱浪十分強烈,順着我的臉頰流下的汗水都從下巴上滴落下來了。但當我穿過自動門,進入開着空調的店內時,頓時感到一陣涼爽。我不禁伸了個懶腰,感嘆道「活過來了」。栞也學着我的樣子,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我坦率地問她「有什麼好猶豫的?」,她卻答非所問地說「還早着呢」。還早?明明就是半年後的事啊。

「怎、怎麼辦纔好!? 」

後者的答案是,那是電視劇裏經常出現的罪犯的表情。是讓人毛骨悚然的表情和眼神。

──回想起來,當時應該更加警惕纔對。

那也是一副似曾相識的表情。

「什麼情況啊?你怎麼了,栞!」

栞倒在地上,一把刀插在她右側的胸口。

看到栞恢復了往日的笑容,我心中的陰霾也一掃而空。

爲什麼山本那傢伙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裏?

「智也君?」

我用充滿憎恨的目光瞪着山本,他絲毫沒有顯露出一絲慌亂,眼中反而流露出愉悅的神色,目光似是而非地與我對視着。

我畢竟是醫生的兒子。觀察了她的傷勢和狀態後,雖然只能模糊的判斷,但我還是能看出她究竟是否還有救。正因如此,我才無法抑制住內心中越來越強烈的痛楚。

這是什麼情況?怎麼會這樣?我的思維跟不上眼前的狀況,只知道栞是爲了保護我才被刺傷的。

「你剛纔……露出了奇怪的笑容。該不會是想別的女生了吧?」

太陽早已落山,路燈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只有樹蔭下透着些許微光。路上偶爾能看到一些行人,有西裝革履的上班族,還有手挽着手的情侶,但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人。

她這副樣子真是惹人憐愛,我不禁輕輕撫摸着她的頭髮。

就這樣,我們並肩繼續走着。聊着暑假接下來的安排,未來的升學計劃,以及下週打算做些什麼等等,都是些沒有固定主題的話題。

因爲店裏的客人大多是老年人,我有些不安地問栞。一般的女初中生應該更喜歡去大型連鎖書店那種漂亮時髦的地方吧。

店內光線昏暗,瀰漫着發黴舊紙的味道。狹窄的空間裏幾排書架緊挨着,就連靠牆的桌子上也都隨意堆滿了書。 這家店的好處在於經常能淘到寶貝,但即使是節假日,也很少有人光顧,這種隱祕的氛圍也讓人難以抗拒。

16點40分。接下來去的是站前舊書店。

「找到你想要的東西了嗎?」

我想這麼做,但是恐懼讓我閉上眼睛。

我的心中湧起一絲寂寞,側過頭去看身旁,卻發現栞不見了。

我放下心來,目光轉向書架。

15點15分。我們到達了 CD 店。

這次輪到我停下腳步,反而讓她擔心起來。

——別扯了!

「那就好」

難道你會讀心術嗎?

看到好友的身影,我的心情稍微冷靜了一些。恭介明白了我的意思,拿出手機開始撥打119。

恭介告訴我急救員說最好不要拔刀,其實我也知道這個道理。這種時候,人很容易慌亂地想把刀拔出來,但那樣做只會導致血流不止。

「還有,那傢伙很快就會被抓到的」恭介一邊報警一邊說道,「好幾個人都追上去了,警察也馬上就到」

「知道了,謝了」

我應了一聲,再次將視線轉向栞。

她右胸的出血量很大。我從口袋裏掏出手帕,輕輕地按壓在傷口周圍,以防出血加劇。我試着叫了她好幾聲,但她似乎只能勉強點頭。我覺得現在不應該再浪費她的體力,只得反覆輕聲說道「沒事的,會得救的」。

過了一會兒,一陣高亢的警笛聲傳來。我拜託恭介引導救護車,圍觀的人羣自動分開了一條路,救護車停在了旁邊。

救護人員問我「你和她的關係是?」

「同班同學……」剛想這麼說,我又改口道「我是她男朋友」。我並沒有在前面加上「表面的」這個悲傷的形容詞。

「這樣啊。那你也一起來吧」

在救護人員的催促下,我從救護車的後門上了車。車門剛關上,旋轉的紅色警燈就照亮了周圍,警笛聲也隨之響起。

恭介一臉擔憂地望着我,我們對視了一眼。

救護車開動了,救護人員一直在對她進行急救。無線電裏傳來聲音,似乎正在拼命尋找可以接收的醫院。

過了一會兒,其中一名救護人員用有點顧慮的語氣又問了我一遍。

她的名字是?

住址是?

在哪上學?

各個地方的聯繫方式是?

她叫藤堂栞,住在長門市仙崎。在地方的公立初中上學。家裏的電話號碼是……說到這裏,我頓了一下,從栞的包裏拿出手機,報出了電話簿裏登記的號碼。

根據我提供的信息,救護人員依次撥打電話。從他們的語氣和說話方式,我能感覺到電話那頭的聲音也充滿了焦慮和不安。

「這次的智也君,我很喜歡哦。我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地點在距離青海島不遠的一座寺院。參加葬禮的人中有很多學生的身影。即使考慮到暑假的因素,也能證明她的人格魅力和好人緣。

「不,怎麼會。不可能會有這種事。再說——」

「栞,你該不會……上次也是你救了我吧? 不只是今天,爲了把我從命運中拯救出來,那次,你也…… 」

從救護車上下來後發生的事,她遺體上蓋着白布的景象,旁邊痛哭的家屬的身影,一切都像是褪去了色彩,如同虛幻的白日夢。

吶,神啊。您果然搞錯了應該活下去的人。

「栞她,爲什麼會喜歡上我這種平凡的男人呢」

「但這是事實吧?」恭介毫不在意地說道,「不過,我覺得你和藤堂可能是命中註定會互相吸引吧」

一個聲音打破了寺院的寧靜。我抬頭望去,看到恭介站在我身邊,與我對視。他學着我的樣子,也在我身邊蹲了下來。

在她生命燃盡後我痛哭了一場,之後就不可思議地再也哭不出來了。是因爲面對重要之人的死亡,我的悲傷已經超過了臨界點嗎?還是說,我原本就缺乏悲傷這種情感呢?我像個局外人一樣,俯視着眼前發生的一切。

上面的她亞麻色的頭髮輕輕飄動,眯眼露齒笑着的臉龐,宛如盛開的向日葵。閉上眼睛,彷彿還能聽到她爽朗的笑聲。

「不用了,我不會得救的。這是命運的安排」

微微翕動的嘴脣停在了半張的狀態,最後一滴淚水從她眼角滑落。連接在栞身上的電子儀器發出了「嗶——」的一聲警報。

也就是說,襲擊目標是我們兄妹中的哪一個都可以。在重複了的世界裏,我兩次都被選中的理由無從得知,可能是因爲我經常獨來獨往容易下手,也可能是因爲我是長子。

嫌疑人山本在逃走後不久,就被趕來的警察逮捕了。由於他自己也供認了罪行,所以便因涉嫌殺人被當場逮捕。

只是,我沒有察覺到而已。

「這個世界的你,果然還是很溫柔呢。……其實,我知道這一天會發生的事情。可是……我不想讓你擔心,所以一直沒有說」

她知道事件?被殺是我的命運?這個世界的你很溫柔?當這些令人費解的詞句,在我腦海中構建出一個假設的瞬間,所有線索就都串聯了起來,變得清晰明朗。

……假的!

我看到栞的手緩緩地伸了過來。我屈膝跪下,好讓她的手能夠到我。她的指尖輕撫着我的臉頰。我真切地感受到她的體溫正在逐漸消失,胸口便像是要裂開般地疼痛。

「等等,栞!你到底在說什麼?我完全不明白」

這時,栞的手指輕輕地回握了一下我的指尖。「栞?」我喚着她的名字,低頭看去,只見她微微地睜開了雙眼。亞麻色的瞳眸和睫毛都被淚水濡溼,但她舒展着臉頰,臉上浮現的表情,充滿了慈愛。

據說,他已故的女兒曾在高畠兒科醫院接受治療,當時他懷疑CT影像診斷存在疏漏,並且在治療方針上也與父親發生過爭執。當然,這些事情對我來說都是聞所未聞。

「別說了……栞……」

恭介被我帶動着,也望向蔚藍的天空。

「說話能不能稍微注意點……」

強忍着痛苦的栞,聲音變得沙啞且斷斷續續。

我像個局外人一樣,冷眼旁觀着眼前機械般重複的景象。

這——便是栞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隨着眼瞼的閉合,大顆的淚珠從她的臉頰滑落。

「……智也,你真的喜歡藤堂的吧?」

一定是這樣的——。

……是假的!!

藤堂栞的葬禮在事件發生的兩天後,八月六日舉行。

真的很滑稽。一點也不像我。但是恭介卻苦笑着說「這我可笑不出來」,然後斟酌着用詞地繼續說道。

我的記憶中,她的存在依然鮮明。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和母親去世那天我感受到的情緒非常相似。

「……智也君,你會在8月4日被殺。這就是你的命運」

「如果我能轉世,到時候還請你溫柔地對待我,智也君。我會努力的。爲了讓你再次喜歡上我,我會一點一點地努力的」

「不要放棄!命運什麼的,去改變它就好了!『命運是可以改變的』,這不是栞你的口頭禪嗎……?」

然而,她卻痛苦地扭曲着嘴脣,搖了搖頭。

像我這種人,根本配不上你……。

「不過別擔心。那個命運已經被改變了。啊,對了。約定……要遵守哦。……答應我,不要忘記我」

她的生命之火,沒能堅持到醫院。握着我的手的指尖突然失去了力氣,她的手臂無力地垂落下來。

他爲了掌握我們兄妹的信息和動向,一直在我們家和學校周圍徘徊。然後,他執着地等待着我落單的機會。

這位新的情敵似乎有些不滿地說道。

我被那美麗而短暫的花朵所吸引,不由得屈膝蹲了下來。正值花期的桔梗花,花瓣呈星形展開,將寺院的景色染成一片鮮豔的藍色。

今天發生的不可思議現象。在被男人刺到的那一瞬間,我和栞的位置瞬間發生了互換。如果那是栞的所爲,所有事情似乎都能解釋得通了。在原本世界的8月4日,她之所以會在海邊樹林裏被勒死,是否也是因爲栞做了些什麼,替我承受了一切?

爲什麼?我沒能救她?

「不許哭哦。多笑笑嘛……」

「就算你這麼說,栞本來就是個很有魅力的女孩。我一開始就覺得,喜歡她的人應該不只我一個。……只是這樣而已」

「這樣啊」我淡淡地點了點頭。

那段時間也許只有短短几分鐘,甚至不到十分鐘。但對我來說,卻是無比珍貴,漫長到不可思議的時光。

栞死後第二天,我騎着自行車前往警署。如今,已經沒有人會陪伴在我身邊了。意識到這個事實,一種無依無靠的感覺湧上心頭。原來是會感到寂寞的啊,我想着如此理所當然的事情。

在原來的世界裏,山本之所以會反覆做出令人費解的供述,他的目擊情報之所以集中在先崎站和中小學校附近,都是有原因的。

爲什麼?那個男人要襲擊我?

實在是太不科學了。儘管推論如此完美地串聯了起來,但還是感覺有些違和。但是,栞的話語,以及今天發生的不可思議現象歷歷在目,要完全否定也並非易事。

她的指尖不再動彈,雙眼也不再睜開。

我長舒一口氣,抬頭望向天空。萬里無雲的晴朗天氣與葬禮的氣氛格格不入,但對於她這位如同耀眼太陽般存在的人來說,或許這樣送別才合適。

上完香後,我面對着栞的遺像。

栞死去後的這個世界,我有一段時間無法接受。

「不要……!不要這樣……!栞!!」

「喂……稍微驚訝一下吧」

「說起來,其實我喜歡藤堂。雖然現在才告訴你,感覺有點不像個男人」

我緊緊握着栞的手,不停地呼喚着她的名字,彷彿這樣就能留住她的意識。她也一直虛弱地回握着我的手。

目睹着這難以接受的現實,我呆呆地張着嘴,思緒彷彿凍結了一般。假的,一定是假的,同樣的詞語在我的腦海中不斷迴響。

因爲他最初的目標,就不是栞。

刑警說着,臉上浮現出困惑的表情。山本反覆稱,他明明是拿刀刺向我的,但不知爲何卻刺進了旁邊栞的身體裏。

「太好了,我保護了智也君」

爲什麼?我會因爲恐懼而閉上了眼睛?

「你雖然長得還算不錯,但說話無聊,運動也不行。如果不是醫生的兒子,老實說,你這個人沒什麼價值」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栞的行動,兩次拯救了我的生命。

離開警署後,我騎着自行車,腦海中思緒萬千。現在回想起來,很多事情都說得通了。

不,也許有些不同。就算我和栞在一起,對他來說也無所謂吧。

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會回答『沒可能』。

我雙手合十,爲她祈求冥福,並向她的家人低頭致哀。「別太放在心上」,她的父親用關切的語氣安慰我。「嗯」,我嘴上答應着,但心裏還是充滿了痛苦。我明明在她身邊,卻沒能保護好她。不僅如此,我還知道,大約一年後,他將帶着失去女兒的傷痛,默默離開這個地方。

「話說回來,山本嫌疑人的供述有些費解啊」

「說實話,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來找你」

他襲擊我們的動機,是對我父親的怨恨。

「我想拯救你。在你失去母親後,你就好像失去了所有情感,變得一片空白。但是,已經沒事了。你已經,沒事了」

「誰知道」

無視同學們的啜泣聲,我離開了葬禮會場。映入眼簾的是寺院院內盛開的藍紫色花朵。那是桔梗花,在萬葉集中被歌詠爲秋天的七草之一。

經她這麼一說,我才意識到自己正在流淚。可是,對不起,我笑不出來。我根本無法阻止順着臉頰滑落的淚水。

到了警察局,我被告知了案件的後續。

難道說——經歷時間循環的,並不只有我一個人?

這段話讓我覺得似曾相識。我記得山本襲擊我時,我和栞的位置好像瞬間發生了變化,看來這種感覺並非我獨有。那到底是怎麼回事?是栞做了什麼嗎?但就算我再怎麼想,也已經無從得知真相了。

「纔沒有沒事。這個世界上的栞,就只有你一個了。我……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栞用指尖溫柔地擦拭着我的眼角。她點了點頭表示肯定,接着用沙啞的聲音低語道。

來到這個世界的前一天,我夢到自己在樹林裏逃跑。如果那不是夢,而是現實發生的事情的話……?

「在胡說什麼呢!現在我們正在去醫院的路上,你一定會得救的,再堅持一下!」

我將要死去的命運,和她將要代替我死去的命運。這兩種命運表裏一體,在8月4日那天,緊緊地交織在了一起。

我的呼喊再也無法傳達給她,只徒勞地在車廂內迴盪。

輪迴轉生。我的腦海中浮現出小說裏,命中註定之人的故事。如果真的有那種事,我願現在就追隨你而去。我用力咬住嘴脣,就在那一瞬間,栞劇烈地咳嗽起來,口中湧出大量的鮮血。

我到底是爲了什麼纔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爲什麼!?

簡單來說,他的動機就是想讓我的父親也嚐嚐失去女兒的滋味,就像他失去了女兒一樣。

「喜歡。她從這個世界消失的那一瞬間,我甚至慌亂到給周圍的人添麻煩了。可是我哦?很滑稽吧?」

栞再次搖了搖頭。

她知道事件的事?栞到底在說什麼?

「我和栞?」

從他口中說出命中註定這種詞,我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

「沒錯啊。因爲藤堂她,從入學不到一個月就開始對你眉目傳情了」

「假的吧?」

雖然不至於完全出乎意料,但這與我之前的預想略有不同。栞之前確實跟我坦白過,說喜歡我很久了,但我沒想到居然可以追溯到那麼久以前。

「沒騙你。和藤堂關係好的人,大部分應該都察覺到了吧?估計就你不知道」

恭介愕然地聳了聳肩。

「正因爲我察覺到了藤堂的心意,我才遲遲沒有告白。所以我一直在看着你們兩個,不知道藤堂那傢伙什麼時候會行動,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察覺,真是急死我了」

恭介沉思片刻,下了結論。

「對你來說,藤堂一定是命中註定之人吧」

「……無法結合的命運之人,根本毫無意義」

命中註定之人嗎?現在應該露出敷衍得笑一笑纔對吧。然而,我卻無法露出笑容。是因爲沒有理由笑,還是因爲我原本就缺乏情感,連我自己也不清楚。

「好了,回去吧」

我與起身這麼說道的好友並肩走出。目送着恭介的背影,我陷入了沉思。

栞生前愛讀的小說,命中註定之人的結局,以及在葬禮告一段落的空閒時間裏,栞的父親對我說的話,這兩者之間似乎存在着某種奇妙的關聯。

「……高畠同學,你相信輪迴轉世嗎?」

她父親突然提出的問題讓我措手不及,沉默了幾秒後,我才反問道。

「……啊?」

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傻。

輪迴轉世這個詞最先讓我想起的是小說『命中註定之人』的故事。那部作品的主角在死後,輪迴轉世回到了自己出生和長大的城市。那本書好像原本就是她父親的,也許他是在說這件事。不過……。

看來什麼都不懂的人,原來是我自己。

但是,我可不能一直消沉下去!這次,我可是拼盡全力了。嘗試了各種各樣的方法。然後……他變得對我超級溫柔。明明以前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態度……。我們牽了很多次手。雖然很害羞,但我也在海邊穿了比基尼給他看。我們還第一次一起去旅行了呢。我和他一起度過了一整晚,還稍微,那個……做了些色色的事情。

傳聞的源頭視頻很容易就能找到,只要在搜索欄輸入『山口』和『初中生』這兩個關鍵詞,它就赫然出現在搜索結果的最上方。

『我對你根本沒好感,而且,跟我在一起應該很無聊吧?』

我打斷了父親滔滔不絕的言論,他也收起笑容,停止了講述。

在她房間裏一起聽音樂的時候。一起騎自行車去海邊的時候。在青海島的海邊,她望着海面的時候。在嚴流島,她宣稱要改變我命運的那天。那時那刻,她究竟是懷着怎樣的心情,思考自己未來命運的呢?

現在我終於明白了一切。

那她怎麼樣了?又去往了另一個世界嗎?生活在新世界裏的我,會愛上她並拯救她嗎?

我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心想他到底在說什麼。難道是因爲失去愛女的悲傷太過深沉,讓他已經無法分辨現實和幻想了嗎?但是。

栞臨死前的記憶並不完整,所以她不知道殺害我的兇手是誰,也不知道他的動機,更不知道我被殺的時間、地點和方式。所以,即使她一次又一次地進行時間循環,也無法逃脫命運的輪迴。

也就是說,她是帶有某種意圖特意換上校服的。明明遮住了臉,卻又希望自己的存在能被注意到。從這一點可以看出,她內心懷着相互矛盾的複雜想法。

那麼先自我介紹一下。七月到八月之間,我在這個世界上反覆地進行時間循環。現在拍攝這段視頻的時候,已經是第六次循環了。我有一個喜歡的人。那完全是一見鍾情,從遇見他開始,我的心就被他深深吸引。他溫柔的地方,稍微有點冷淡的地方,我都喜歡。他是一個很容易害羞的人,所以很少對我說喜歡……。但我相信,他一定也喜歡我。

我明明記得犯人的臉,結果卻忘得一乾二淨,除了絕望,我什麼也感覺不到。這肯定是能力的副作用吧。在那之後的世界裏,也都只有8月4日的記憶被完美地抹去了。就算我能回到一個月前無數次,但如果最重要的臨死前的記憶消失了,那不就毫無意義了嗎?所以我根本不知道是誰襲擊了他,也不知道我是在什麼情況下死去的。

所以在夕陽西下,房間逐漸被暮色籠罩的角落,栞把我推倒,強吻了我。當時我枕着她的膝蓋,不小心睡着了,她就湊過來吻住了我的嘴脣。

最後他說了句「忘了我剛纔說的話吧」,然後閉口不言了。看來,我得找個時間去看看耳鼻喉科了。

我覺得這太沖動了。但也許除了這個方法,她也別無選擇吧。栞就是這麼笨拙。雖然她性格開朗積極,卻一點也不堅強,很容易沮喪,也很愛哭。

就算我在這裏自暴自棄,栞也不會回來了!如果我能早點意識到自己纔是被盯上的目標,歷史會不會被改寫?

當意識到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時,我便爲自己感到無比憤怒,全身都在顫抖。

「我不相信」我回答道。不管怎麼說,被問到「你相信嗎」的時候,我都不可能回答「相信」。說到底,那只是小說裏的故事。

如果僅僅依靠信仰就能實現願望,那麼虔誠的信徒早就應該達成所願了。

我關掉電腦電源,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理想。他的確是這麼說的。確實,如果真能實現那樣的輪迴轉世,那麼誰都不會害怕死亡了。

這一切——都只是爲了與我簽訂契約,然後拯救我。她只是爲了這個目的,便要和我做表面戀人。

『啊,啊〜。聲音有錄進去嗎?……應該沒問題吧?』

雖然我一直都很喜歡他,但這次的他很特別。果然,我還是想拯救他。我試着想象了一下,如果他死了,從我的世界消失,那樣的情況絕對不能發生。所以,這次我也要拯救你。絕對要幫到你。可是……我不想死啊。說實話,我也想活下去。因爲他教會了我很多很多的愛,所以我也很想活下去。這個世界還有那麼多美好的東西沒體驗過。如果就這樣再也見不到面,我會很寂寞的……』

因爲我一直認定,只有我自己是遊離於預定和諧之外的存在。

他剛纔那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無論我如何思考,也不可能找到答案。輪迴轉世這種東西,本來就不可能存在,我當時是這麼想的。

那時她就已經下定決心了吧。爲了我,犧牲自己生命的決心。

就是因爲這樣,我才連一個女孩都保護不了,只能在這裏哭泣吧!只能在這裏後悔吧!

「作爲嬰兒重新開始,是傳統的輪迴轉世。但那樣未免太無趣了。保留前世的記憶,轉世到不同的世界或時間軸,纔是理想的輪迴轉世」

少女的聲音傳了過來。是熟悉的,帶有濃重方言的可愛聲音。是絕對不會聽錯的,心愛之人的聲音。那毫無疑問,是藤堂栞的聲音。

好奇心驅使着我,與此同時,恐懼、不安、困惑等各種負面情緒也在我腦海中翻滾。我努力克服內心的恐懼,點開了視頻頁面。發佈者的用戶名是織戸道子(ORITODOUSHI),個人簡介一片空白,也沒有發佈過其他任何視頻。然而,我卻無比確信這就是栞臨時創建的賬號。因爲我立刻就發現,那個用戶名其實是藤堂栞0;TOUDOSHIORI1;的字謎遊戲。

「抱歉抱歉,一不小心就激動了。我只是比較喜歡這類神祕學的東西」

我揮舞着雙拳,想要找個東西發泄,意識到這一點後,我全身無力地垂下手。

我明白了。

我順着他的話,半開玩笑地問道。

這真是個驚人的消息。不過,我並沒有感到特別驚訝,反而,如同纏繞在一起的線團被順暢地解開一般,之前的謎團都得到了解答。

栞擁有拯救瀕死之人的能力。與對方簽訂契約的方式是接吻,而發動能力的代價是她自己將面臨危險。不,也許是死亡。山本以爲他在樹林裏抓住了我並勒死了我,但那一瞬間,栞的能力發動,我們的位置互換了。按照這個假設,最初世界發生的事情就說得通了。而長門站前襲擊事件中那些不可思議的景象,以及山本莫名其妙的供述,也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栞從七月到八月的一個月時間裏,一直在不斷地進行時間循環。在所有的世界線中,我的生命都會處於危險之中。而她一次又一次地救了我。

「話雖如此,但關於死後世界的說法終究只是假設。或許在擁有超能力的世界裏,這種事是可能發生的」

沒錯,我當時是這麼想的。

其內容是,『在山口縣被殺害的女初中生,她的臨終留言已被髮布』。

畫面一開始是一片白色的牆壁。伴隨着一陣調整攝像頭的咔嚓聲,畫面中出現了一扇掛着粉色窗簾的窗戶,以及角落裏一個與牆紙顏色相配的白色櫥櫃。顯然是似曾相識的房間。

但是,使用這種能力的話,或許會讓我陷入危險之中。因爲我注意到自己總是回到同年的7月4日,所以我認爲自己應該是代替他死去了。之所以只能用認爲、或許這樣模棱兩可的詞語,是因爲臨死前我的記憶會消失。現在回想起來,第二次輪迴時的失敗,就是我不幸的開始。那天醒來時,我發現自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慌慌張張地確認日期,發現時間回到了7月4日。我馬上就明白自己失敗了。於是我告訴自己這次一定要成功,並且努力回想犯人的長相、姓名以及他遇襲時的情況。

面對鼓起勇氣向我告白的栞,我竟然說出這種話。太差勁了。我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我會是這麼不解風情的男人。

8月4日開始,山本會一直執着地想要我的命。他的殺意一定很強烈。所以,就算稍微改變一下地點和時間,他也會想方設法地置我於死地。即便如此,栞還是一次又一次地救了我。用她自己的能力。我現在還活着,以及原本的世界裏我能活下來,全都是她的功勞。

『所以,我無比眷戀這個世界。這也是我想要留下這段視頻的原因。雖然我還是不知道是誰襲擊了他,也不知道動機是什麼,但我還是要掙扎到最後一刻。……嗯……好想活下去啊。

『那個……首先,大家午安。還是說晚安呢?正在觀看這個視頻的各位,初次見面。這是我第一次上傳視頻,如果聽着不舒服的話,非常抱歉。

然後,我就真的回到了過去。雖然僅僅回到了一個月前,但時間確實倒流了。儘管難以置信,但是千真萬確。那就是我時間循環的開始。我當時就想,這肯定是命運的安排,我的使命就是去拯救他。但是,時至今日我仍然不清楚自己爲何能夠進行時間循環。我只記得那段時間自己每天都抱着膝蓋痛哭,其他的記憶一片空白。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我沒有時間消沉。我重新振作,決定要利用自己的能力去救他。

……我不記得了。不僅如此,8月4日的記憶也像是被挖了個洞一樣,從中途開始就消失了。

在此我要坦白一件事。我擁有超能力。確切地說,是能夠幫助別人的能力,是能夠拯救即將死去之人的能力』

然後突然,屏幕暗了下來。

如同拖着鎖鏈行走的囚犯,我漫無目的地、怠惰地活着。時間就這樣毫無意義地流逝。就在栞去世一週後,一個傳聞開始在網絡上流傳開來。

即便如此,她還是說喜歡無色。她說要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染上自己的顏色。在這個彷彿無休無止的世界裏,即使內心逐漸走向死亡,她也依然努力地想要成爲我的戀人。

不一會兒,大抵是視頻發佈者的年輕女孩的身影出現在鏡頭中。只拍攝到上半身,頭和脖子部分被裁掉,因此無法確認女孩的身份。少女穿着似曾相識的……不如說那就是我們初中的水手服。視頻的發佈日期是8月2日。正是暑假期間,並非上學日。

但是……他一定會死。死法雖然有很多種,但他一定會在8月4日之後被殺。第一次他死去的那天,我傷心欲絕,哭得稀里嘩啦。我厭惡着整個世界,強烈地、強烈地希望時間能夠倒流。

「可惡」

真的,很佩服她。她究竟是懷着怎樣的心情,抱着怎樣的想法,才能在那漫長的六個月旅程中奮力前行?

「如果栞能轉世的話,是會作爲嬰兒在某個地方出生嗎?還是會轉生到其他人的肉體裏,在與這裏不同的地方生活呢?」

「也是啊」父親苦笑着說,「但是,如果人死後靈魂會一次又一次地在這個世界上重生的話,那我的女兒是不是也在另一個世界活着呢?我總是忍不住這麼想」

她的葬禮結束後,我依然留在這個世界上。

因爲我一直認定,被盯上性命的是栞。

呃,那麼錄像到這裏就結束了。最後——我愛你。一直一直,愛着你。就算我死了,也請不要忘記我』

焦躁、困惑,或是其他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我心中翻騰。我努力讓思緒平靜下來,開始梳理所有事情。

即便如此,我還是一次又一次地對他使用能力。因爲哪怕付出我的生命,我也想救他。無論我要死多少次,只要在無數的世界裏他能活下去,就足夠了』

——純白的畫布。

……她經歷了怎樣的痛苦?又是懷着怎樣絕望的心情?即使如此,栞還是沒有放棄,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了這個世界。她一次又一次地向我靠近。她強行制定下關旅行計劃,也是急於加深我們之間的關係。而那時候她內心一瞬間的放鬆,才讓她在那晚流下了眼淚。

但現在再怎麼後悔,也於事無補了。

『就像開頭說的那樣,這已經是第六次循環了,而我一次都沒能改變結果。他會被襲擊,而我會代替他死去。無論重複多少次都是這樣。犯人一定對他懷有很深的仇恨吧…… 要是至少能保留自己臨死時的記憶就好了。因爲不知道原因,所以也無法採取什麼有效的對策,最近我也變得越來越膽小了。對他也不再積極主動了。在其他幾個世界線上的他,一定會覺得我是個很無趣的女孩吧…… 真的,我非常後悔。

我甚至覺得是不是應該裝作沒看見。

他說的,其實也是我的心聲。我不禁這樣自嘲地想。是啊,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現在回想起來,這句話或許指的是每次我時間循環出現在她面前時,都是失去了記憶和回憶的狀態。

「呵呵呵,你說的也對。但超能力或許真的存在也說不定。縱觀歷史,被認爲可能是超能力者的人物有很多。例如,詛咒藤原氏的陰陽師蘆屋道滿,以及阻止了他的安倍晴明。還有,戰國時代的天才奇術師果心居士。以及生活在五百年前的預言家,米歇爾·諾斯特拉達穆斯」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誒嘿嘿』地,自嘲地笑了笑。那是栞在精神崩潰時纔會有的笑容。

我已經找不到繼續留在這裏的意義和理由,不知道是爲了什麼,也不知道是爲了誰。

如果我和他都能突破命運的枷鎖,我會刪除這段視頻。到時候,就請笑着對我說一句太好了,然後鼓掌慶祝吧。但如果失敗了,也請千萬不要哭泣。我想,我應該還會在同一個時間軸中不斷地進行時間循環吧。

但是,如果這個直播視頻真的是栞發的呢?那麼她傳遞的信息,或許是給我的。只要有一點可能性,我就無法放棄一探究竟的選擇。

候選人中也出現了栞的名字,說實話我不敢觸碰。

我之所以注意到這個傳聞,是因爲我偶然看到了一個正在被傳播的帶有山口tag的第三方信息。雖然沒有附帶視頻鏈接,但那時信息已經被很多人看到,關於主播的真實身份,各種猜測滿天飛。

父親沒有一絲笑容,認真地答道「應該是後者吧」。他那嚴肅的目光讓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僅僅只是,我之前沒能觸及到真相而已。

『使用能力的方法是,和想要拯救的人接吻。光是說出來,就覺得很害羞吧?爲了找到能自然而然接吻的藉口,我鼓起勇氣向他告白了。雖然他冷淡地回答說對我沒有興趣,但我還是懇求他說表面戀人也好,最終勉強得到了他的同意。即使是這樣,我也非常開心,那天晚上興奮得難以入眠。

視頻裏究竟有什麼內容?

「要真有那樣的事就好了」

她一直低聲啜泣着,哭泣了好一會兒。

而我,卻——。

我不想再重複後悔了。

「等等,您說的這些太過荒誕,我無法理解」

我的內心,被絕望所吞噬。

如果我能去到下一個世界。如果我和她能共享信息。就絕對能改變命運!

爲什麼我不會時間循環?難道一切都要結束了嗎?

喂,神啊。我的目的不就是爲了拯救她嗎?讓我回去啊。再讓我回到今年的七月四日啊!

「我到底是爲了什麼纔來到這個世界的啊……栞已經死了,我來的意義又在哪裏……」

無法忍受的窒息感襲來,我抓撓着自己的胸口。爲了排解寂寞,我又一次點開了栞的錄像視頻。她的聲音明明就在耳邊迴響,可這個世界上她已經不復存在了。

話說回來,我今後會怎麼樣?留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嗎?還是回到兩年後的世界?怎麼樣都無所謂。我已經完全沒興趣了。因爲無論在哪個世界,栞都已經不在了。

——約定,要遵守哦。答應我,不要忘記我。

在救護車裏和栞許下的約定,此刻正以她的聲音在我的腦海裏重現。我拿出手機,看着我們在海峽夢之塔頂層拍的照片。

照片裏的她,笑得那樣幸福,彷彿發自內心。一想到她在笑容背後隱藏的真實想法,那如花般的笑顏,以及和她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都像尖刀一樣,狠狠地剜着我的心。

怎麼可能忘記,我怎麼能忘記。

我彷彿墜入深海海底一般,迎來了夜晚。躲進被窩的我緊緊抱着栞的照片,哭着睡去了。

栞死去後的世界變得空虛,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在漸漸死去。就這樣,我每天以淚洗面,重複度過了四個夜晚。

然後,就在暑假即將結束的一天早晨,那個傢伙,終於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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