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你醒了啊？」

意識清醒的瞬間，傳進耳朵的是舒爽的嗓音。

是妮娜。

看來我是躺在理事長室的沙發上。

不是以龍的姿態，而是以人的模樣。

「……妮娜，我……」

「你不記得了嗎？你在奎斯塔尼亞的時候被困在海涅•陶森特所做的魔導書中。而且，你在魔導書中解開封印，變回原本的模樣。然後你就那樣成功脫離魔導書了。」

「魔導書呢？」

「你們從書裏出來的時候好像就燒得一乾二淨了。由於很久沒有變回原本的模樣，你暈了過去，而你一從魔導書出來，身上的封印就再次起作用讓你變回現在的樣子了。」

「……這樣啊。把我帶來這裏的是……」

「海涅•陶森特與千櫻千雨。」

「吉兒蓓呢？」

「你不用擔心。」

妮娜仍然坐在理事長的椅子上，嘆了一口氣。

「她也沒事。不，就立場上來說是沒辦法平安無事啊。」

「……因爲她打算利用千雨的力量嗎？」

「對。不久前我和她獨自談過了。她一五一十地說了喔。她打算利用千櫻千雨和海涅•陶森特留下來的手記的力量，改變過去。不過手記並不是她所想像的那種東西就是了。」

「…………」

那，海涅到底是爲了什麼目的才做出那種東西？

魔導書。

還有千雨。

或者是，單純因爲我這種轉生成龍的存在很稀奇才會那麼決定。

那就是，隱蔽我曾轉生成怪物的事實。

最重要的是，我討厭現在的自己。

吉兒蓓對我說了「……對不起」。

強大的力量、醜陋至極的異形，無論是誰都會感到恐懼，並視作憎恨的對象，不分青紅皁白就直接視爲敵人，我討厭這樣的狀況。

「…………唔。」

「全都是吉兒的錯。吉兒，是想要取回失去的記憶──」

「路密納閣下……」

對於曾是自己學生的提問，妮娜小聲說了「這個嘛」之後繼續說：

吉兒蓓與我同歸於盡來到管理局之後，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全部。在魔導書中雖然受到控制，但意識還在。」

「對啊！海涅她說得沒錯！老師他們或許真的違反了規定！可是……！」

那種傳言不止在冥界也在奎斯塔尼亞傳開，我就這樣被當成拯救世界的轉生者。

「……海涅，我們只有從『你們採取不符管理官身分的行動可是事實』開始聽吧？」

「不可以！」

她本來應該以最強劍士的身分拯救世界纔對。

「妮娜……」

「妳要成爲這所學園的學生，從頭來過。」

當然，下次不會變成龍，而是轉生成人。

「那麼，就來懲罰你們幾個吧。」

「老師……」

「真是，妳真不會看氣氛耶！千雨同學！這種時候就算沒聽到也要這麼說啊！而且，重要的是路密納閣下的事！」

「……吉兒蓓。妳啊，還記得多少？」

「理事長，我沒辦法接受老師受罰。」

所以，我要──！

──我不能接受老師受罰。

平常雖然施有維持人型的封印，但也因爲如此而只能發揮差不多全力十分之一的力量。

──太好了。

「咦，這樣子……」

要是真相讓其他候補轉生者知道了就會造成很大的騷動。

吉兒蓓露出嚴肅的表情，小聲地說道：「知道了。」

……果然是這樣。

不過，那也無所謂。

「妮娜。我和吉兒蓓會怎樣？」

只是，維持這種情況也需要條件。

路密納•奈因費德與吉兒蓓•賽文斯塔。

她老老實實地低頭道歉。

妮娜以不太符合她那嬌小身軀，充滿壓迫感的聲音這麼說。

妮娜並宣告：「這就是給予妳的懲罰。」

可是──我卻在海涅與千雨面前展現真正的樣貌。

吉兒蓓她一定是……想要改變曾在奎斯塔尼亞殺死我的事實。

千雨帶着往常的冷靜氛圍，點頭之後說：

我反而樂於見到那樣的發展。

對於千雨所說的話，吉兒蓓點頭了。

理事長室的門扉隨着高亢的聲音敞開。

「吉兒的意見也一樣。如果要懲罰的話，罰吉兒就行了。」

過去與未來的青梅竹馬，呼喚着我的名字。她們和在魔導書裏頭的時候不同，顯露出毅然的神情。

我只是要套她的話，不過從她的反應看來我應該是猜個正着。

她打倒的怪物是個轉生者。

「請、請妳等一下，妮娜女士！」

吉兒蓓並不是想要取回失去的記憶，纔打算要改變過去。

「這樣啊。」

畢竟，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的真面目。

「────唔。」

不過，現在已經──

所以我選擇以管理官的身分重新來過，並且再一次轉生到人間。

「你們採取不符管理官身分的行動可是事實。吉兒蓓計劃以私人利益利用千櫻千雨的力量，你則是破壞封印。想必都會受到應得的懲罰吧。」

「住嘴。我是學園的理事長。這所學園的規則由我來訂，我的意向會反映在學園裏的一切。那麼，我來述說懲罰內容──吉兒蓓，妳身爲管理官的權限會全部收回。」

我的靈魂被管理局回收，作爲特例，他們准許我擔任見習管理官。管理局似乎也覺得該爲候補轉生者變成怪物的情況負起責任。

仿造我所追求的世界的封閉空間。

我的力量受到封印，以路密納•奈因費德的身分當上見習管理官。

「──這身體有滿多不方便的地方就是了。」

「老師你先別說話。說真的，我完全不曉得爲什麼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情。從奎斯塔尼亞回來的時候我有請理事長說明過，卻被拒絕了。但是──」

「別亂扯了。妳不要只讓自己當壞人。妳是打算扮黑臉把這起事件的責任全部扛下來吧？」

吉兒蓓想必是對殺死我的事情覺得很後悔吧。

「……對。吉兒，想要讓你的轉生重新來過。因爲吉兒覺得你如果沒有化爲那頭龍，就不用被吉兒殺掉了。」

以及吉兒蓓。

「妳沒在聽嗎？妳要在這所學園再當一次學生。就像剛纔說的一樣，這所學園的規則由我來訂，我的意向會反映在學園裏的一切。無論是誰都沒辦法推翻這個決定。」

「路密納，你要負責當吉兒蓓的老師。」

我還以爲一定會下達嚴厲的懲罰，不過這樣子真的是可以容許的範圍──

她們兩人──千雨和海涅。

「我想要矯正那個錯誤──可是，吉兒又做錯事了。你在魔導書中展露真實面貌的時候，吉兒發覺到了。因爲你……看起來已經可以接受自己是龍的事實。」

「雖然同歸於盡，但吉兒成功討伐緋龍真的很高興。吉兒沒有半點前世的記憶。所以，想要儘可能幫上別人的忙。想要成爲他人的助力，在學園拚命學習，轉生到奎斯塔尼亞之後也持續修行變得更強大。吉兒想要拯救世界。可是──死後來到冥界時，才知道自己錯了。」

吉兒蓓按着自己的胸口，以不太清楚的些細微哭聲說道：「──謝謝。」

「你們講的話我們全部都聽見了～！」

在門邊的是海涅。

兩名轉生者打倒緋龍的謊言就這樣被捏造出來。

海涅氣勢十足地指向妮娜。

「千雨……妳……」

所以，管理局才隱瞞一切，扭曲事實。

「爲了脫離那個地方，我解開了封印啊。」

本質是龍。

或許是被我說中了吧，吉兒蓓僵住表情。

轉生成龍，被吉兒蓓討伐之後。

這就是真相。

我們幾個，直到剛纔都還被困在那裏。而且……

就在我覺得無可奈何，而打算接受結果的瞬間。

「──這麼說也沒錯。」

「…………」

「…………啊？」

「之前，我有說過吧。說你的班上只有兩個學生。那句話我收回來。你要負起這次事件的責任，當吉兒蓓的教師。」

「怎麼可以這麼擅作主張……！」

「別讓我一直重複。這所學園的規則由我來訂，我的意向會反映在學園裏的一切。」

妮娜呵呵地輕笑。

……被她將一軍了。

剛纔還把氣氛弄得這麼沉重。

她一定打從一開始就打算這樣子收尾吧。

「────」

不過，得感謝她纔行啊。

不管怎麼說，妮娜還是有在顧慮我們幾個人的事。

「啊，社羣遊戲的活動開始了。路密納，你來代替我抽轉蛋。」

「爲什麼啊？」

「之前要你抽的時候你有抽到SSR（Double Super Rare）吧？這次說不定也會有一樣的結果。來，快點抽。」

「…………」

這傢伙，該不會是爲了讓我抽轉蛋所以才把懲罰放得那麼輕吧？

「什麼，又是SSR！你真的很神耶！我的判斷果然沒錯！」我看着講這種話而歡喜的妮娜，總覺得有點頭昏腦脹。

「不過，吉兒蓓妳接受嗎？」

爲了驅散頭痛感，我詢問了貓耳少女。

「竟然要成爲我這種人的學生──」

「「咦……！」」

「那當然！」

我記得她年紀應該跟千雨差不多。

「麻煩也泡可可給我！要加很多糖跟牛奶！」

吉兒蓓的樣子看起來挺害羞。

（不會。妳試着小聲唱唱看。）

「渣男！路密納閣下還是一如往常地渣呢！」

「那，吉兒來準備。茶、咖啡、紅茶……這間理事長室有很多飲品，你們要喝什麼？」

海涅與千雨非常有默契地，點了同樣的飲料。

要幫助我敞開我的內心。

「嘿嘿，路密納閣下～」

（……嗯。）

（喜、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哥哥……和、和哥哥在一起就好開心……魔法……幸運啦啦啦啦嚕──嗯。）

「你們幾個還是一樣鬧哄哄的啊。要不要喝點什麼來靜下心啊？」

說不定──

（唔，好、好吧……）

海涅搞不好就是爲了這樣的發展，纔會做出那本魔導書。

「咦，怎、怎麼這麼說，吉兒，纔沒有……」

「千雨……」

「什麼，你太、太狡猾了！明明就說不會笑！」

（可是吉兒沒有人間的記憶，所以不知道還是月宮奈奈的時候的事情。就連爲什麼會死掉，也想不起來。雖然外貌整個變了……看來只有聲音繼承了人間的特性。）

要是這種人當我的學生，總覺得會引起不少麻煩事呢。

（啊唔……）

「真狡猾，吉兒也想要抱。」

「──真累人。」

（因、因爲啊！吉兒的前世是聲優，而且還唱過那種歌……羞、羞死人了！所以纔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雖然妮娜有讓吉兒聽過月宮奈奈的歌，但那、那、那種……！）

（妳該不會……前世當過聲優吧？用月宮奈奈這個名字。）

（咦……真的？你不會笑我？）

我偷偷地小聲問她。

不過說起來……當過聲優的獸人劍士啊。

我小聲地這樣抱怨的時候，不知道爲什麼笑了出來。

「老師的真面目是龍的事情，我也不在意。」

「路密納原諒了吉兒的過錯。和路密納……和老師在一起，總覺得可以安心。所以喜歡。」

我回問她之後，吉兒蓓的臉就紅得更誇張。

我的工作，就是當她們的老師。而且，必須讓千雨轉生成妖精纔行……

「昨天有說過吧？『就算對方是龍也放馬過來吧』這句話，海涅在魔導書裏看見的路密納閣下很帥，令人覺得那種狂野的路密納閣下也不錯呀♡」

千雨與海涅用鬧彆扭般的語氣逼問我。

現在的海涅失去待在奎斯塔尼亞時的記憶所以沒辦法斷定，不過以她的性格來看，她很有可能會那麼做。

「咦，妳……！」

「……海涅，妳也是這樣想嗎？」

「妳就算在這種時候也是一如以往啊……」

（原來如此啊。轉生也有這種形式就對了。）

那聲音。仔細想想，我覺得我以前聽過吉兒蓓的聲音──而且，其實是在人間聽過。

不會再回來的日常生活，與即將展開的日常生活。

「別忽視我！吉兒蓓老師……不對，吉兒蓓妳也說些什麼──」

吉兒蓓她微微地點頭。

（咦～～）

（妳也沒有必要害羞成那樣吧。）

（爲、爲什麼，你知道……）

（…………好丟臉。）

（聽聲音才發覺。因爲妳轉生了所以外貌和長相有變……只有聲音跟我在人間時聽過的月宮奈奈有點像。妳沒有還在人間時的記憶。不過，妳應該有聽妮娜說過自己在人間的時候做過哪些事吧？）

千雨很迷的那個女性聲優。

（啊？）

「……那個，兩位？你們剛纔就一直小聲地說些什麼啊？」

「啊，我想喝可可。」

「路密納閣下，您想喝什麼呢？」

「對啊老師！不要不理我們！你是我的老師吧！」

海涅她，一定是──

她們兩個，果然是同一個人吧。

嗯，吉兒蓓的真面目就對千雨和海涅保密吧。看樣子吉兒蓓並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的祕密。

「等一下，海涅。妳要抱到什麼時候？」

「這、這是勁敵的氣息～！妳該不會也對路密納閣下……！」

──啊，對喔。

就像要呼應她一樣，千雨也點了頭。

「接受。反正都要當學生，吉兒覺得由你來教就好。」

「昨天想了一個晚上，我理解了。老師你並不是我的哥哥。老師就是老師，也在爲我着想。所以，我今後也想待在老師身邊。無論老師的真面目是什麼都沒關係。」

月宮奈奈。

果然啊。

（嗯，對。可是……）

「我總覺得，想要收回剛纔講過的話了……」

我們已經連一杯分量的幸福都無法互相分享了。

『只是，我總覺得以前和吉兒蓓見過面。』

這兩種日常沒辦法同時共存吧。

我撐了幾秒，但受不了了。

我們一定有辦法共享另一種的日常。

「學生又多了一個女生所以沒差吧。」

我忍耐不下去，「啊哈哈」地爆笑了出來。

我這麼想着，然後跟千雨和海涅一樣，打算喝一杯溫熱的可可。

儘管如此──

我終於想起來了。

她的聲音果然還是可愛的動畫角色嗓音……

我儘管口裏酸她，還是笑了出來。

一瞬間，我想起以前對海涅說過的話。

可能一針見血了吧，吉兒蓓的臉整個紅通通。

彷彿爲了具體表現自己的喜悅，海涅她使出全力抱了過來。

「這跟那些都沒關係喔！」

「呃，抱歉。因爲妳很可愛啊。」

（可是？）

海涅像是要把我的話蓋過去而喊出聲來。

吉兒蓓她非常地緊張，深呼吸之後，小聲地唱：

「不，妳要冷靜想想。一定有比我還優秀的教師。而且，我真正的面貌──」

「嗯，喜歡。」

（那個，吉兒蓓。）

（…………）